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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人之死

委託人之死

我想,反正也推不掉了,只好接受。久里十八帶來的案子,要不是他自己辦不了,就是不想親自辦的。這種案子,通常他都會強迫我去辦,我也已經習慣了。
我抓住藪川的襯衫衣領,將他拖到木材場。
「你少開玩笑!」
「嗯。」
組長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可能是睡眠不足吧?他看來似乎很不高興,就這樣從我身旁走過去了。
我索性就裝作弔唁客的樣子,走進裏面一個八席大的房間。房內約有十個人,看來好像都是他們的親戚。死者遺體應該還在大學附設醫院的解剖室里,但這裏已經先布置了靈堂,遺照前面香煙繚繞。
「怎麼回事?」
女傭出來領我入內,她似乎把我當成弔唁客了。這個女傭長得很甜美,皮膚黑黑的,雙下巴圓潤可愛。
然後他撐起肥胖的身體,站了起來。
「對不起,請問閣下是哪一位?」
拜完后,我走到旁邊,再度向眾人表示哀悼之意,然後走出房間,來到走廊上。所有人都以納悶的表情看著我走出來。
「一直都在含喉糖,不過卻未見好轉。」
「有沒有戴眼鏡?」
我一直注視著他。保敏看完后,面如死灰。
久里十八擦著頭上的汗說。他的前額已經禿了。
「沒這回事。」
「哼!」清水晃動著雙肩笑道。「你大概不知道怎樣才能賺大錢吧?你曾經讓你那禿頭冷靜下來思考過嗎?」
「他的妻子是怎樣的女人?」
「不錯。如果你自己去,那麼當女傭安子來為你開門時,你一定當場就會明白她是冒牌貨了。」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組長用恨恨的眼光瞪著我,然後好像在賭氣似的,突然將視線移到豬排飯上。
「我真的是在散步。」
「把詳細情形說出來吧!委託人是誰?」
「我還沒有想到那麼多。總之,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拿著這份外遇調查報告去找她丈夫,向他收取未繳齊的調查費用,或者讓他另外出一筆鉅款將這份報告買下來也可以,到時你看著辦好了。拿到的錢,二一添作五。」
「本人死了,代理人也就等於死了。」
房裡只有一張已經失去彈性的彈簧床,床邊小几上有一具電話和一台電晶體收音機,骯髒的牆上掛著一本月曆,除此之外就沒有了,也許真的很煞風景,但我將久里十八的感想當作多管閑事。
清水和那女人推開暗橙色的玻璃門,走了出來。看他們的樣子,好像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講了。他們往角筈的方向走了五、六十公尺,低著頭交談了兩、三句話,然後清水揮手道別,兩人各分東西而去。
「我又沒得罪你。」
「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要問你:海東保敏長什麼樣子?」
根據警方調查,雅子可能是因掙扎時後腦猛烈撞擊到柱角而致死。從貴重物品並未遺失這點看來,很可能是因怨恨而起殺機的熟人所為;但女傭及附近鄰居都說,他們夫妻恩愛,雅子也從未與人結怨,其夫保敏也說毫無頭緒……
「多謝了。」
組長一邊說著這些廢話,一邊很勉強似地坐下來。他這種虛張聲勢的態度反而顯示出他有強烈的慾望想得到情報,無論再怎麼細微的情報,我看他都想弄到手。
十八環顧四周,說道。
「請到這邊來……」
我順著那些貼在電線杆和轉角處牆上的黑框指示牌來到海東家。那是一幢融合日式和西式的二樓建築物,房子雖小,卻很乾凈高雅。
藪川看到我之後,立刻轉身往回走,並且加快腳步。
久里十八的聲音似乎有點激動。他是偵探社的社長。
我問道。
十八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份報紙,指給我看。
「不行。」我很堅持。「這是我的最後一個問題,你一定要回答。我不會再問其他問題了。」
「如果是新案子的話,那我不去。我工作到今天清晨三點多,才睡了五個鐘頭。」
我加快腳步走過大馬路,半拖半抱地將她強拉到久里十八的事務所門前。
「去找人調查丈夫的外遇情形時,怎麼還笑得出來?」
清水突然變得很兇,他用可怕的眼神瞪著十八,同時也瞄瞄我。
我出聲叫她。
「是在忙什麼事呢?」
我默默接過報紙。
「我知道你很痛苦。」
「豈有此理!付訂金並簽合約的是海東雅子呀!」
久里十八大概聽到女人的喊叫聲,吃了一驚而跑出來。
保敏用一種窺伺般的姿態望了我一眼,然後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那是什麼事?聽說你家住在池袋,這樣散步未免太遠了吧?要找藉口的話,好好想想再說也不遲呀!」
「好久不見,你還在『通用』上班嗎?」
「你不是在懷疑殺害海東雅子的兇手就是她丈夫嗎?」
「這不是海東雅子嗎?」
「這個月五號,海東跑到我們社裡來要求調查,我前天才剛把調查報告交給他。我們查出他妻子雅子正和東都大學附設醫院的一位醫師通姦。這個人姓筒井,有一張細長而扁平的臉,很沒有人緣。」
然而,雅子也不是好惹的女人,她在勃然大怒之下撲向安子,想要奪取那份調查報告。兩人激烈鬥毆,扭在一起,不巧雅子被推倒,頭部撞到柱子邊緣,瞬間就一命嗚呼了。
我國的偵探業屬於自由業,因此只要有一支電話即可隨時開張。召集幾個無賴就掛出偵探社招牌的人可說不少,久里十八就是其中一個。由於我國並不像美國那樣有證照許可制度,所以偵探社並沒有什麼社會信用可言,也幾乎都不會受警方信任。不過read.99csw.com,久里十八是一個可靠的男人,本領雖不高,但在同業之中卻可說再也沒有人比他更誠實了。
「死者正是我的委託人。」十八說話的口氣就像在泄漏一件秘密似的。「她在八日中午來事務所找我,說她丈夫好像有外遇,要請我調查,並且約定要在昨天傍晚來領取調查報告。但是我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她都沒來。今天早上看了報紙,才知道她已遭殺害。雖然在簽約時我已經收了調查工作的基本費用,但實際的花費超出甚多,她都還沒繳,這下子我的損失可大了。」
「這件事以後再說,還是先回到你要說的話題上吧!」
「當然有。本來是約好昨天要來拿,但因有事,所以沒來。」
「海東在公司里的職位是什麼?」
「我想提供一些關於本鹽町命案的情報給你。」
「我可沒耐性再聽你說下去!」
我說完就掛斷電話。

03

「當然。」
十八的表情變得深刻而嚴肅。
清水站起來,露出一個毫不畏懼的笑容,然後走出去。
我放開勒住藪川脖子的手,以便看清他的臉。
「雅子是在遇害前將這份委託書交給你的嗎?」
我來到附近的西餐廳,一邊喝番茄汁,一邊仔細閱讀早報上的報導。這家餐廳訂的報紙上面有死者海東雅子的照片,這是十八給我看的那份報紙上所沒有的。照片有點模糊,但可以看出她的確是個美女。報導的部份則幾乎和十八的報紙完全一樣。
她似乎嚇了一大跳,雙肩顫抖,轉過頭來。看來她一定是海東家的女傭伊藤安子沒錯。
一個矮胖的身軀衝進房裡來。他的臉頰紅得像番茄一樣,而且上氣不接下氣,似乎很激動。
藪川停下腳步,但沒有答話。
「是營業課長。三十七歲就當上『理研石油』總公司的課長,工作能力一定很強。」
我將他的手甩掉。
——《終點站》獲得第10屆吉川英治文學賞。
——《黑夜結束時》獲得第17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
我沒有訂報,一向都是去附近餐廳邊喝番茄汁邊看免費的早報。我將番茄汁當作早餐。
但是,假使清水就是那名男子,那他為什麼又會以雅子代理人的身份出現呢,該如何解釋這個事實?從他身上懷有委託書這點看來,他應該是雅子的朋友;但如果是朋友,又為什麼要找人調查雅子的外遇情形呢?
十八說著,突然起身,將襯衫袖子捲起來,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我從認識他以來,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威猛。
我將久里十八叫人打好字的調查報告放在保敏面前。
「還有最重要的事沒講哩!」
——十六日下午四點三十分左右,上街購物歸來的女傭伊藤安子發現了女主人的屍體而向山谷警局報案。死者是住在東京都新宿區本鹽町的公司職員海東保敏之妻雅子(二十六歲),她被發現死在家中一間六席大的房間內。
「此事當真?」
「可是……」久里十八側著頭說。「為什麼我在報上看到雅子被殺的消息時,竟然沒有發覺委託人是安子冒充的呢?」
「我才沒想到那麼多。」
「怎麼回事?」藪川露出不安的樣子,大概是因為看到我在笑的緣故。
「還不清楚。也沒有發現可疑的指紋。」
「什麼也不必交代。訂契約的人已經死了,我們也不能將調查報告重複出售。」
但是,清水不想白白浪費那份他投入不少本錢才作成的調查報告,因此就命令安子以雅子的名義寫了一份委託書,打算取回調查報告,以便勒索保敏。
「海東雅子已不在人世了,她是女傭伊藤安子。她假冒雅子,你被騙了都還不知道。」
「沒有了。墨鏡女郎的身份也查不出來。」
「幫幫忙吧!當然,你的酬勞不會少的。我已經忙得好幾天沒睡了,身體實在受不了。」
他才剛看到文件上的標題,表情就變得很僵硬。
久里十八問道。
我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時候,是早上八點半。
「我有話要跟你說。」
又過了三十分鐘。
組長立刻露出非常不愉快的表情,似乎準備站起來走開,但這時他叫的豬排飯送來了。
「那你管不著。」
「只要這些錢就可以了嗎?」
過了三十分鐘——或許是將近一小時也說不定。
「既然如此,為了要讓事情單純一些,就這樣吧!調查報告的正本應該還在你這裏,將正本賣給我怎麼樣,價格可以商量。」他又說。
藪川很快地點頭,一雙鼠眼望著地上。他還是老樣子,身材矮小,皮膚很黑,稀疏的頭髮往後梳平。「通用」是一家擁有一百多位調查員的大型偵探社,但旗下的調查員品行都很差,常因恐嚇勒索而遭檢舉;當然,在同業之間的風評也不大好。
警局就在道路左側。我爬上高高的石階來到大門口,門上已經掛出了偵辦此件命案的專案小組的牌子。
結城昌治,本名田村幸雄,1917年生於東京。作品類型多采多姿,尤擅惡漢、間諜、警察、硬漢等類小說。台灣譯作中以《光天化日》最為傑出。筆下有佐久、鄉原、紺野、真木、流木等五大名探。
主要得獎歷:
和鄉原組長道別後,我搭乘公車前往本鹽町。
「和這位委託人的關係是?」
我剛抬起頭來,十八就迫不及待似地問道。
我馬上隨後跟蹤。現在我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假冒海read.99csw.com東保敏之名委託「通用偵探社」調查雅子外遇情形的男了,就是這個清水沒錯。
久里十八回去之後,我又上床補睡了一個鐘頭,然後才出門。
「你買調查報告要做什麼?」
「哦……」我苦笑。
「雅子已經不在人世了。」
我剛好把話講完。
但是鄉原組長說過,他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如果他是兇手的話,應該不會自動說出對自己不利的事來吧?看來,我似乎可以將保敏從嫌犯名單上剔除了。
我坐到組長斜對面的位子上。
「如果我不託你去向保敏收取調查費用,而由我親自去的話,就不會受騙了。」
我把安子用力推到十八面前。
這個人禮貌周到,態度一本正經。
「是嗎?你就是因為永遠都不會想到很多事,所以才能當一個悠閑的私家偵探。現在你去找海東也無濟於事,還是算了吧!對了,你太太的氣喘病怎樣了?」
本篇為此系列的短篇第一作,佐久在故事中充份展現鐵腕作風,真兇手到擒來。
我點點頭。我漸漸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昨晚熬夜了吧?」
此系列是作者受到美國「柯賴二氏探案」的啟發而寫成的,故事中固定配角是私家偵探久里十八、鄉原組長(部長刑事)和打字小姐加山春江。佐久雖為主要偵探,但作者對其來歷著墨不多;鄉原在另一系列中是主角;久里十八則是個四十九歲的鰥大,暗戀春江多年卻不獲青睞。
我不得已,只好起床,穿上衣服,打開鎖住的門。
當我走在通往搜查課辦公室的走廊上時,碰巧遇上了鄉原組長。
這次是敲門聲。
保敏聲音顫抖,好像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假定墨鏡女郎是尾城俊江,而且就是命案的兇手,那麼事情就有趣了。元配夫人跑到細姨住處大吼大叫的事例常聽說,但情婦闖進髮妻家裡吵鬧打架的事卻很罕見。」
——委託人之死完——
「我是海東雅子的代理人,我來拿她委託你們做的調查報告。」
「幹什麼?」
「你至聽我說說。」
安子來到海東家當女傭,已有一年多了。她知道海東夫妻感情不好,而且好像各自都有了通姦對象。她將此事告訴清水。
「唔……」組長想了一會兒。「事實上,據女傭伊藤安子所說,當她去購物時,曾經在巷口轉角處和一個女人擦肩而過。那個女人的頭髮染成褐色,戴著深色太陽眼鏡,身穿灰黃色洋裝,系蓍黑色腰帶,有點像是酒家女。」
「是要去參觀那幢發生命案的屋子嗎?」
這女人走進咖啡廳,因為距離太遠,我看不清她的長相。
「千真萬確。」
「看過報紙了嗎?」
——《軍旗下》獲得第63屆直木賞。
「我都還沒開口哩……」
我並未放手。
組長轉過頭去回答,好像不想看我似的。
「敝姓佐久……」
標題佔了四欄。
「真的嗎?」
久里十八明知如此,卻不願親自出面。他一定是知道自己不敢要求規定金額以外的費用,所以才來找我去做的。
現在唯一可以斷定的是:那個委託調查雅子的人既非保敏,也非筒井,而且顯然是知道海東夫妻感情不睦的第三者,這個人對海東家的情形必定知之甚詳。
他一看到這女人的臉就大叫。
清水在三光町的十字路口向右轉,走到一個香菸攤前面,拿起市內公共電話的紅色話筒。他好像在注意著有沒有被人跟蹤的樣子,但沒有看到我。
「非常任性,自以為是。人都已經死了,我也不想說她的壞話,不過,她就是那種喜歡誇耀自己家世門楣的女人,不將別人放在眼裡。」
「你為什麼做這種份外之事?」
保敏最後說出那些話來,簡直就像自動供出殺人動機一般。因為,如果他和尾城俊江的關係已被雅子知悉,那他很可能就會殺人滅口。
「今天的報紙看了嗎?」
「……雖然未曾聽說尾城俊江的頭髮有染色,但要將黑色頭髮染成褐色是很簡單的事,而且事後要恢復黑色也是輕而易擧的。廉價的太陽眼鏡市面上多得是,服裝只要在百貨公司的洗手間更換就可以了。」
我說這話,是想討好他。
「沒什麼。你是不是因為從報上看到這件命案,所以想去見海東,打算從中撈些好處?」
「你先放手!我好痛苦!」
藪川的聲音就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少婦遇害兇手可能是熟人)
「怎麼樣?」
「尊夫人的個性如何?」
「伊藤小姐!」
我慌忙說道,想留住他。
「朋友。」
我打了一通電話,將那件讓我工作到今天凌晨三點的案子交代完畢,然後從新宿搭地下鐵到四谷三丁目,下車后又朝著國營電車的信濃町站走去,很快就到了四谷警察局。
「我想應該不知道。她那種女人,知道了還得了。她父親是理研石油的董事,如果她跟我離婚,那我也別想在公司待下去了!」
「也許我的說明是多餘的,這是偵探社接受已故尊夫人的委託后所作成的報告,本來約定要在昨天傍晚交給尊夫人。」
我在眾人注目下燒香祭拜。從遺照看來,她比報紙上那張相片還要美麗得多。我雙手合十,雙眼閉上,但心中並未禱告。
「是嗎?這句話你自己可要記住喔!下次再遇上,我會讓你知道我比你更沒耐性!」
安子當場崩潰,一時之間,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也知道,她遇害了,所以大家忙成一團。」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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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里十八偵探社是「一人公司」,除了社長久里十八外,什麼人也沒有。辦公室里也只有一具電話、一張老舊的辦公桌,以及一套供顧客坐的中古沙發而已。
海東保敏從後面追上來問道。
「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一定可以辦到的,你只要替尊大人支付這筆費用就行了。」
安子雖明知他不是好東西,但因已深深愛上他,所以也不敢違逆他的意思。於是清水就冒充保敏,找「通用偵探社」調查雅子;安子則冒充雅子,找久里十八調查保敏。由於「通用」是一家惡名昭彰的偵探社,所以廣為人知;久里十八偵探社則是時常在新宿閒蕩的清水無意中看到招牌才知道的。清水找上這兩家偵探社,只是就他所知隨便找的,並無其他特殊原因。
「如果你自己還要多付一些,一百萬也好,兩百萬也行,就直接拿去給久里社長好了,他一定會喜出望外的。不管怎樣,關於調查結果,我們一定會嚴守秘密。」
她臉色大變。
「很重要嗎?」
「會是偶然的巧合嗎?那個和女傭擦肩而過的墨鏡女郎又是誰?」
十八輕輕點頭,然後從桌子抽屜里拿出一份海東雅子親筆寫的委託調查合約書,和清水交出來的委託書擺在一起,開始對照上面的文字。看來那是同一個人的筆跡沒錯。
「哇!」
「請你坐下來聽好嗎?還有,你要先回答我的問題,我才肯說。」
又是久里十八的聲音。
「開玩笑。」
「那麼,你先看看這個。」
久里十八仍舊不讓步。
「這房間還是一樣,看了就不舒服。」
「我不認為這叫做份外之事。」
「好,那麼……」
接下來我把「通用偵探社」的藪川說過的話告訴他。
組長一看到我,立刻揮著手說。
「什麼也不知道。我是看了報紙,大吃一驚之下,才來找你的。」
「不曉得,因為她沒有再看下去,而且那條巷子可以通往別處,所以當時她以為那女郎只是普通的過路人罷了。」
「可是,她的代理人還活著呀!」
「畢竟你比我年輕二十歲,體力應該夠嘛!」
「那麼,你對合約的事要如何交代?」
「兇手有眉目了嗎?」
「你喜歡開玩笑還是被勒死?」
他們兩人依計行事之後,首先接到的是「通用」對於雅子的調查報告。和事先猜想的一樣,雅子果然真的有情夫。此時的安子已經不是被動的幫忙了,而是積極地想參与這次的犯罪。勒索主人夫妻對平時受盡委屈的安子來說,有一種復讎的快|感,而且如果能敲榨到一大筆錢的話,就不必再乾女佣了。於是她依照清水的指示,拿著調查報告去威脅雅子,說如果不拿出一百萬圓擺平,便要將調查報告交給保敏。
組長果然坐在細長的大型餐桌前。他身材矮小,現在又彎腰駝背,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那張大桌子四周除了他以外就空無一人。
「說吧!」組長站著說。他的表情好像在說「反正你的話也不會有什麼價值的。」
「好吧,那麼,調查結果如何?」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是嗎?你不要小看我,我可不是昨天才出道的毛頭小偵探,你心裏想什麼,我可是一清二楚。你再羅嗦下去,我就讓你直的進來,橫的出去。」
「什麼事?」
「也就是說,妻子和丈夫各自委託不同的偵探社調查對方,而且是同時進行的,對嗎?」
「還沒看。」
其實,我並非沒有懷疑過女傭安子,因為兇手應該是對海東家的內情知之甚詳的人,而且安子對於那個和她擦肩而過的墨鏡女郎的外表未免記得太清楚了。她將自己塑造為命案的發現者,以便製造不在場證明,真是太聰明了。一直到清水自稱是雅子的代理人而露面之後,我才逐漸發覺真相,所以當我在跟蹤他時,就已預期到將會遇見安子了。

06

我也無法回答,只好將報紙還給他。
黃鈞浩 譯
我點了一根菸,坐到彈簧床上。
十八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說話。雖然他未明說,但言外之意就是叫我設法去敲詐對方一筆錢,也就是教唆我去勒索對方的意思。
「多少錢?」
「原來是這樣。」
「哦!」
他很快就講完電話。
約莫過了三十分鐘,一輛計程車在咖啡廳前面停下來,一個穿著洋裝的女人下了車,她的洋裝上面有藍色的圖樣。
「我要喊救命了。」
我把海東保敏給的錢全部放在桌上,然後將其中一半收進自己的口袋裡。十八一定在期盼最少也會賣到十萬圓吧?現在他這種失望的樣子,看了真是令人心酸。不過他並未說出口,這就是他令人欣賞的地方。
保敏看著明細單,似乎很吃驚的樣子。
我追上去,向他打招呼。
在行文的幽默諷刺方面,以及主角的「心狠手辣」方面,本篇和前述的〈黃昏時的報案電話〉可說一時瑜亮,讀者閱畢可加以比較,是豬狩心腸較狠抑或佐久手段較辣。

05

01

十八這麼看得起我,我覺得很光榮,因此我就從他手上接過那份調查報告的副本,以及一份金額不到五萬圓的調查費用明細單。
安子因為這意外的結果而慌張失措,於是就提了九九藏書購物籃出門去,過了二十分鐘再回來,以便製造不在場證明。她回來后,就打110報警,宣稱是那時發現屍體的。至於說曾看到一個染了頭髮的墨鏡女郎,也是為了擺脫嫌疑而編造的謊言。
「不曉得。可能是普通的過路人,也可能是尾城俊江。關於尾城俊江的不在場證明,目前鄉原組長應該已經在調查了,大概不久就會明白吧。」
組長用懷疑的眼光俯視我。不過,他似乎已覺悟到擺脫不了我的糾纏了,因為我向來是不會白白提供情報給別人的。畢竟他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
「……」
久里十八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他很窮,經常想做一些壞事來弄到錢,但到了緊要關頭卻又總是不敢下手,就連搭長途電車都不敢只買一段票。像這次這個案子,如果換了其他偵探——這一帶品行惡劣的私家偵探多得是——很可能就會趁機大撈一筆。因為死者曾找偵探社調查其夫,結果查出其夫確實有情婦,警方若知悉此事,當然會懷疑其夫為兇手,若公司知道這件事,那保敏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因此,久里十八這份調查報告就算要賣他一百萬圓也不稀罕,若是恐嚇得法,說不定還可賣到兩百萬或三百萬圓。
訪客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男子,皮膚白白的,身材瘦瘦的,有點流氓的味道,沒戴眼鏡。
但是,床邊的電話立刻又響了。
安子的自白大意如下——
「解剖結果的報告還沒送來。」
「請看這個。」
「你剛起床嗎?」
「我說!我說!」藪川邊喘氣邊說。「其實,我曾經接受委託去調查過那個被害者的外遇情形。」
接下來我把保敏有了一個名叫尾城俊江的情婦這件事告訴他。
藪川臉色發青,開始呻|吟。
清水是新宿的流氓,和安子在咖啡廳相識后,很快就和她發生了肉體關係。當他知道海東夫妻的事後,便心生一計。他打算查出保敏和雅子各自通姦的證據,然後分別勒索他們。
「雖然不像尾城俊江那樣美艷絕倫,也還算頗具姿色,笑起來非常迷人,雖然年齡是二十六歲,卻像小女孩般可愛。」
我說完轉身就走,將他拋諸腦後。
「命案發生前後,有沒有目擊者?」
——《寒中游泳》獲得第1屆「EQMM」日本版短篇偵探小說徵文第一席賞。
我決定丟下清水,開始尾隨那女人。她走回三光町,看來好像要叫計程車的樣子。
隨著新事實的發現,又有兩名新的人物浮出檯面。一個是假冒海東保敏委託「通用偵探社」調查雅子外遇行為的年輕男子,另一個是姓筒井的醫生,他可能就是雅子的情夫。假冒保敏的男子目的何在?還有,藪川的調查報告究竟和雅子命案有何關聯?
組長一言不發,掰開竹筷,用狼吞虎咽的姿態開始吃飯。
「趕快去看報紙,然後立刻到事務所來。有大案子。」
我扳著瞼問。
「除了這份報紙的報導外,關於這件命案,你還知道些什麼?」
藪川仍舊很不擅長找藉口。
「不是,只是散步。」
當天傍晚,安子本來應該到久里十八的偵探社去領取關於保敏的調查報告,但由於真正的雅子已經死亡,所以她這個冒牌貨就不能露面了。於是她當天晚上就以電話通知清水,說自己不能去領。
組長將桌上那杯冷茶一口喝光,然後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接著他將飯錢放在桌子上,搓搓嘴唇上方那撮如同牙刷毛般的鬍子,站起身來。我說的話似乎絲毫不能引起他的關心。
「你盡量喊吧,警察來了,我還省事些。」
「你來了。」
「又年輕,又英俊,皮膚白,身材瘦,嘴角帶著一絲苦澀,年紀約在二十七、八歲上下。」
「沒有。」
我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強拉著她走路。
我按照明細單上的金額收了費用,離開海東家。接著,很偶然的,在巷子與大路的交口轉角處,我遇見了「通用偵探社」的調查員藪川。不對!我認為這應該不是「偶然」。
「我這裏什麼線索也沒有,你有話以後再說。」
「竟然觀察得這麼仔細!」
「女人對於同性總是會注意觀察的,因為她們習慣於拿別人和自己比較。女傭說,這位墨鏡女郎走進巷口,就往海東家的方向去了。」
不過,每當顧客上門時,隔壁「向日葵打字行」的加山春江小姐就會假裝是社長秘書,跑過來接待客人。這是她提出來的建議,條件是偵探社的電話要和她共用。「向日葵打字行」也是一人公司,業務繁忙。也許是工作緊張的關係,她看來比實際年齡三十二歲要年輕得多,雖然經常板著臉孔不理人,但容貌秀麗,一雙玉腿玲瓏有致,曲線非常迷人。
「她知道你和尾城俊江小姐之間的事嗎?」
「很簡單,這是因為你看的那份報紙並沒有刊登雅子的照片,而且約好要領取調查報告的時刻安子也未現身,所以你就以為這個委託人真的是雅子,而她被殺了,當然不會來。如果你不想受騙,那麼在最初安子出現的時候就該看穿她了。一開始沒識破,那麼接下來被一路騙到底就是理所當然了。」
不過,我仍不死心。我從後面看到他加快腳步走出玄關,就知道他要去哪裡了。我故意隔了一會兒,才往那家大眾食堂「太平軒」走去。這家餐館靠近外苑,離四谷警局只有一百公尺遠。
「有沒有委託書?」

02

「對不起,你貴姓人名?」
「調查過她丈夫了嗎?」https://read•99csw•com
「她並沒有笑出聲來,只是在表示客氣,像撒嬌似的微笑而已。」
「沒有其他線索了嗎?」
我拿出費用明細單來。我這麼做,是背叛了久里十八。雖然他很可隣,但也沒辦法。如果我真的要干勒索業的話,乾脆別當私家偵探,專門去找大人物來勒索算了。我當私家偵探,就算不從事勒索也有其他賺大錢的機會;何況我接下這件案子,也只是因為擔心倘若我不接,久里十八很可能會去找其他沒良心的傢伙來辦而已。那樣的話,心地善良的久里十八最後不但賺不到錢,運氣不好還會被捕下獄呢!
「真是不期而遇啊!」
「……事情就是這樣。」
「她的丈夫,海東保敏。」
「我是久里十八,拜託,請開門!」
清水掛上話筒,走進香菸攤隔壁的咖啡廳里。現在是下午三點半,我繼續監視。
「為什麼?」
「你打算怎樣?」
組長以驚人的速度吃光豬排飯。
「海東很高興,將調查報告買下來了。」
「無論如何,從命案現場的情況看來,兇手應該不是一開始就蓄意要殺死雅子,而是在扭打鬥毆中造成雅子跌倒在地,撞擊到頭部要害而致死的。」
「真多謝!我衷心感激你們。」
我一言不發,放下話筒。
「先說好,警察是不會想去依賴私家偵探的情報的,而且也不會為了得到情報就幫你們做事。」
不過,我並未將這些推理告訴久里十八。因為安子已經供出一切真相了,倘若我再這樣說,十八一定會認為我是死要面子才說些事後諸葛的話的。
保敏露出緊張的表情說道,然後帶著我走進玄關旁邊一間小小的會客室內。他長相斯文,但眼鏡後面那雙細小的眼睛卻不停眨動,好像隱藏不住內心的不安似的。
結城昌治作《委託人之死》,發表於1962年,屬於略帶幽默味的冷酷(硬漢)派推理。
「我也是呀!神田那家『內外徵信社』的案子讓我工作到今天清晨,已經累得要死了。」
「不錯。他們結婚已經五年,卻沒有生小孩。」
「敝姓清水。」
「是的,但他有不在場證明。被害者是在女傭上街購物那二十分鐘內被殺的,但那個時刻,她丈大一直都在公司內出席一項銷售會議。他服務的『理研石油』總公司位於日本橋茅場町,距離他家很遠,開車也至少要花三十分鐘,所以我們沒有理由再懷疑他,多謝你的關心。」
「基本費用在簽約時已付過了,所以只剩下實際調查費和工作人員的日薪而已。實際調查費主要是跟蹤你的時候所花的費用,本來應該要由尊夫人付的。」
「不會錯的。如果我是女人,絕對不會愛上那傢伙。」
「不錯,假如是在『通用』提出調查報告后,妻子遭人恐嚇勒索,才委託我們調查丈夫來做為反擊,這樣的話還可理解,但事實上,這兩種調查卻是同時進行的。」
「走進被害者家裡了嗎?」
我們隔著一張矮桌相對而坐。一會兒,女傭端茶過來。等她走後,我才說:
主角佐久是一位獨來獨往的冷麵偵探,活躍在1961年至66年之間,共有兩部長篇、八個短篇探案。發表當時正逢所謂社會派的全盛時期,「系列名探」大都被打入黑牢消滅殆盡,佐久能在其中存活,殊屬不易。
「被害者家中除了他們夫妻倆外,就只有那個女傭嗎?」
我問道。
「到這裏來,是為了公事嗎?」
「你若不來,我還要睡呢!」
「那當然。死人怎麼會寫委託書?」
保敏露出放下心來的表情站起身來,兩隻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作者簡介:
我把海東雅子一個禮拜前找偵探社調查其夫外遇之事說給他聽,但並未說出其夫保敏真的有了情婦。
保敏低著頭說道。
結城昌治 著
「既然這樣,那就跟我一起順路散步到四谷警局去怎麼樣?鄉原組長一定會大喜過望出來迎接的。」
「偶爾也該早點回家照顧她吧!」
此時加山春江打開門,說有客人來訪。
我來到新宿三光町。久里十八的偵探社就位於大馬路旁一家麵館的二樓。當我進門時,十八正將雙腳擱在桌上睡午覺。他聽到我的聲音后,睜開眼睛說:
我報了姓名,然後說有秘密的話要告訴他。
我補充說完最後這段話,然後就站起來。接下來的偵查工作,一直保持沉默的組長應該會自己去做。
我用和藹的態度對他說話,因為我以前曾因某事而將他狠狠教訓了一頓。
「雅子的死因找出來了嗎?」
「你認得她嗎?」
才睡沒多久,就被他吵醒,所以我很不高興。
「女人真可怕,尤其是身為人|妻者,眼睛更是雪亮。雅子果然沒猜錯,她丈夫的確有外遇。對方是公司里的打字小姐,也是海東保敏的屬下,年紀大概是二十四歲,貌美如花,皮膚雪白,身材很高,苗條動人,打扮也相當入時。海東每周固定有兩天會去她的住處和她幽會。她都在五點準時下班,海東則在公司待到七點,然後趕往她那位在中野區的公寓,此時她已煮好晚飯等著他到達。這個女人的名字叫尾城俊江。」
「很遺憾……」十八以罕見的沉著態度說。「調查報告已經在一小時以前交給她丈夫海東先生,費用也已收了。」
她扭動身體掙扎,似乎打算從我手中掙脫逃跑。
「沒有。」
「我又沒說你得罪了我,你只要說出為什麼要去海東家,我就放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