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被關閉

被關閉

草珊瑚的果實掉了一地,而庭院里盛開的寒椿花正競相爭艷。武司抬頭看了一下門前,採光用的窗戶破了一個洞,應急的報紙貼在破洞上,報紙的一端則隨著風飄動著。
事不宜遲,武司馬上接著問:「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銜您把玻璃換掉。」
那一瞬間,武司的嘴巴彷佛結凍一般開不了口,想辦法介紹一下自己。
森田露出得意的笑容,滿足地答道:「還算不錯。」
突然一陣雞皮疙瘩。
不知道這個時候飯店的櫃枱會作何想法?就在那一瞬問,武司閃過這樣的想法,不過馬上就消失了。
在建設公司上班的武司,麾下還有三個單身的下屬。這個都是男人的單位從年初起調派來了大庭美和子。才剛從短大秘書科畢業的大庭美和子,從她略帶豐盈的身材及開朗的個性,不難看出是個在商店街長大的小孩。美和子似乎很能適應這個都是男人的單位,也很費盡心思地討武司歡心。就在她忙著協助辦公室各種事務的同時,也過了半年的時間。雖然還談不上能幹,不過工作認真,單位里同事對她的評價都還不錯。一直到了十二月,美和子對待武司的態度,卻很明顯地有了些許的改變。
意外的是,森田似乎不太計較這件事。
溫子死命地移動自己的身體。
武司仔細想想,溫子跟美和子還同年呢。不知為什麼一想到這裏,眼眶就開始發熱。
在玻璃的表面上出現一層像薄霧般的東西,在薄霧之下彷佛可以看見風平浪靜的湖面。一股熟悉的感覺迎面襲來,武司對著玻璃呼叫著女兒的名字。
森田手裡拿著打火機,喀鏘、喀鏘地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音,然後點起了藍白色的火焰。

08

好熱、好熱……誰來救救我……。
「原來是有人故意破壞。」武司假裝同情的模樣說道。「這附近巷子都還蠻窄的,結果有找到破壞的兇手嗎?」
武司鼓起勇氣回頭一看。空氣中確實還殘留著一股有人經過之後的余香。
溫子溫柔地搖搖頭。
曲線迴轉的球落在手套里發出摩擦的聲音。
「嗯,才一年半。」
搭電梯無法直接抵達屋頂,還必須再爬一層樓梯才到得了。
森田的妻子回了娘家,家裡已經空無一人。為此,武司還特地去張羅一把備用鑰匙。但不知什麼原因,武司突然動不了,或說好像有人強拉著他不讓他往前走。

04

不管是哪一間鈑店多少都會有鬧鬼的傳說,瑪利諾應該也不例外。武司歪著頭,覺得奇怪的是,溫子的鬼魂出現在康蘭飯店還情有可原,出現在瑪利諾飯店就讓人匪夷所思了。
「真的是她?」武司用著商己聽得到的音調自言自語地問道。
武司豎起耳朵,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他只好專心凝視自玻璃深處浮現出那一張略嫌蒼白的臉。

06

一股熱氣從身體內湧出,眼淚不經意地流了出來。武司也不打算擦掉臉上的淚水,轉身再次面對那片玻璃。原來在那裡的彩虹,變得更加耀眼,看起來也比原來大了一倍。透過那扇窗,看見一幅醜惡的景象,讓武司不寒而慄,不禁握起了拳頭。
「喔。」森田一臉不高興地看了那扇窗一眼。
厚實的快速球嗡嗡作響,像是被手套吸了進去。左手手掌已經開始沒有感覺了。服裝應該不是問題,其他還要更重要的事要處理。武司起身,竭盡全身的力氣,將球投了出去。村松則一動也不動地接了球,動作流暢地丟出下一球。他的動作就好比鶴一般揮動著手臂,球則在手裡轉了一圈之後丟出。
只要走到那個有亮光的地方,應該有得救的機會吧!
所以當武司那天晚上看見站在枕頭邊的溫子,心裏對著溫子道歉。
「溫子嗎……」武司雙唇喊叫著她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來。
「是你嗎?」武司叫著。
武司有股衝動想要打開森田家玄關的大門進去瞧瞧。
武司表示要回車上拿玻璃過來,便走出玄關隨手將大門關上后,整個身體靠在門上,喘了一口氣。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他已經先將玻璃切割成N公司的規格,如果能夠順利地裝上去就好了……
其實不管到哪裡,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味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這個時代還有誰不用香水的,即便是男人也很享受擦香水的樂趣。不過武司深信自己只對力香水有種特https://read.99csw.com殊的感受。但是武司留意到最近這幾天,他並沒有把溫子放在心上,感到些許的內疚。
好累。又做惡夢了。武司一邊想著,一邊從床上走了下來;膝蓋卻使不上力,身體則搖搖晃晃地差點站不穩。武司倚著門,準備伸手握住門把時,突然感覺到來自書架上照片的視線,他停下了腳步。
原來你在這裏啊!
當美和了這麼說的時候,武司終於明白美和子行徑的改變的原因。
武司走向自動販賣機,掏錢買了兩罐烏龍茶。
「那應該沒問題。」
才剛在員工餐廳吃完的豬排飯正在胃裡跳舞。好幾次味噌湯跟豬排差點一塊兒從胃裡反芻出來,他都忍了下來,之後身子開始暖和了起來。五分鐘之後,村松的球速增強;這是武司稍稍壓抑自己的不適,要村松再加強投球的結果。
突然間,武司好像聽得見叫喚的聲音。
為了確認美和子所言真假,武司去了一趟瑪利諾飯店。就在探訪過後的隔周開始,武司頻繁地出現在自己負責的大樓建設的工地現場。頭上戴著不習慣的安全帽,像是在迴避現場監工的目光,武司來回巡視才剛開始裝潢的樓歷。儘管一身的西裝在工地現場顯得格格不入,現場也不斷地出現勸退之聲,武司卻一點兒也不放在心裡,宣稱自己是來巡視現場,並且繼續自己的巡查。特別是裝窗戶玻璃時的順序,他更是細細觀察。武司到過的工地現場有幾件工具消失不見,不過也沒有人發現。於是,在萬事準備就緒的星期天傍晚,下定決心的武司朝著瑪利諾飯店前進。
婚外情對象的男人臉上各種表情不斷出現又消失,慢慢地男人的臉色轉為陰沉。一直到了最後一天,就在熾熱的火焰燃燒之前,武司突然清醒,回復了原來的意識。
安東能明 著
最後的執行應該是什麼時候?下個星期或許可以。
武司憋了一口氣,將雙手高舉過頭部。這個時候肩膀已經可以自然地轉動,被丟出去的石頭呈一直線飛了出去,慢慢地朝著邵塊採光的玻璃靠近。一陣輕微的金屬聲響起,玻璃被打得粉碎。
當太陽下山之際,玄關厚重的大門打開,一個身穿厚毛衣、個子不高的男人走了出來。男人旁分的頭髮打理得相當整齊,絲毫不見髮絲混亂。可能是因為天氣冷的關係,男人噘著嘴,取出放在玄關郵筒的晚報,把手插在門袋裡,匆匆地進入家門之中。
遠處響起一陣摩托車的聲音,武司猛然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之中竟然睡著了。從窗帘的空隙中,可以看見天空泛著白光。當武司把視線轉到玻璃窗時,發現卻看不到原來透過玻璃可以見到的壁紙。武司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玻璃。
他覺得身後好像有人經過。
Amarige……武司自言自語地說道。
那扇透明的窗,玻璃沒有一絲的損傷,精練琢磨地相當美麗。
「真的可以幫我重新裝玻璃嗎?那真是幫了我大忙呢!」
武司則停下了手邊的筷了。
看見他的笑容,武司心裏忍不住想上前勒死他。
武司離開電線杆,朝著車站走去。途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折返了回去,開始尋找剛蓋好的房子。他走過森田的家門口,來到了位於河邊的下水道處理廠,接著又改變路線,在下水道處理廠附近兜圈子,最後等他搭上電里的時候,天早就黑了。
「就在這前面不遠的地方,剛好有一間我們公司承包的房子,昨天很順利地舉行上樑儀式。」
那一瞬間,他覺得照片里的女兒好像對著他笑了一下。
「真的嗎?」森田理解了武司所言。
原本專註于工作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的美和子,突然開口說話。
「還沒有呢。可能等一下會打電話吧,因為這窗戶也是才剛破掉沒多久。」
武司回到了溫子生前所處的情境里。腳邊的照明散發出的昏暗燈光,在白色的牆壁上隱隱約約地反射出一個人影。他轉頭一看,是森田猙獰的臉孔。森田從紙袋裡拿出透明的玻璃瓶,打開瓶蓋將瓶子中像水的液體灑在床上,房裡馬上充痄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溫子微微地張開眼睛,卻無法開口說話,身體也像是被冰罾砠來般動彈不得。
拆掉玻璃窗的工程,沒想到竟然會那樣地順利。武司剝開幾近腐朽的窗框,花不到一分鐘的時問便拿出埋在窗框上的玻璃,並將玻璃窗放進準備好的紙袋裡帶離鈑店;這切的過程九*九*藏*書並不如預期般困難。
火勢蔓延的速度相當地快,溫子在幾乎無法從床上起身的情況下,葬身於火窟之中。當天只有溫子一個人登記住宿,而現場勘驗的結果斷定溫子的房間就是火災發生的源頭。溫子自己一個人住賓館怎麼想都是違反常理的事,但警察在詢問案情的時候,卻一句也不曾提及溫子的婚外情。火災之後,武司還去飯店了好幾次,拐彎抹角地詢問飯店工作人員溫子當天的情況,也沒發現不尋常的線索。當武司知道康蘭飯店是兩人幽會的場所,已經是火災發生過後一個月的事了。於是他悄悄地拍下那個男人的照片,再一次回去飯店到處打聽的結果,終於讓他問到一位飯店短期兼差的服務生,曾在火災發生的那一天見到溫子婚外情對象的男人。
男人經過武司前方,在電梯門前停了下來。像是拍灰塵般地,身穿合身筆挺西裝的男人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他下,彷佛變魔法般,電梯的門打開了。

01

我就知道,事情的經過一定是這樣。

03

07

怎麼可能會忘記?那問飯店就位在溫子被燒死的康蘭飯店的正東方。兩間專門讓人幽會的飯店蓋在一起,中間的空隙就連野狗也穿不過去。
美和子的臉上再次出現陰霾。
美和子在向己的位子上把便當打開,開口要武司過來吃,而她自己則有點不太習慣地坐在武司的位子上,開始做起支出表來。
武司差一點驚慌失措了起來,當場身體像是被縛綁住,動彈不得。
溫子……
高中時代曾經擔任過硬式棒球投手的村松,當場開始揮舞起右手。「來吧!」武司右手握成拳頭,往捕手手套中「碰、碰」地打出聲音來。
「天氣這麼冷,窗戶又壞掉,想必您家裡的人也覺得很不舒服吧。您或許覺得我的拜訪很冒昧,我還是要請教一下,您是否已經跟公司連絡過了?」
身體忽然變得好輕。在沒有任何的阻礙下,身體居然動了起來,於是溫子起身穿過火勢猛烈的牆壁。讓溫子不敢相信的是,她離那扇窗戶越來越近。對……一切都將會沒事。或許我還會因此而得救……。
武司突然睜開了眼睛。
聽著美和子的敘述,武司想起那個鬼魂就跟生前的溫子一模一樣,喉嚨突然渴了起來,不知不覺喝光了手邊的烏龍茶。
鬼魂……武司試著了解這句話的意思。
「是這樣的,之前剛好經過,看到了您二樓的窗戶。」
美和子宛如自己親眼見到鬼魂般地仔細描述鬼魂的模樣。
森田恢復辦公室里那種事務性的語調,一副人家幫他做事是很理所當然的模樣。

09

森田打開固定於牆的鞋櫃下面,指著中問一段,可以看兒一顆骯髒的軟式棒球在柜子里打滾。
就在武司心裏想著村鬆手高舉過頭的姿勢未免誇張之際,村松投出了宛如山一般幅度的直球球路。不須變動武司的捕手手套位置,球就像畫了一條漂亮的拋物線般地落在手套里。
看起來長長一條的走廊上,傳出從室內把門打開的聲響。武司迅速地將自己藏在才剛走過的自動販賣機的角落裡。
真是難為你了、你吃了不少苦吧!像你這麼乖的小孩,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種下場……
在日光燈的照射之下,玻璃反射出不可思議的顏色。出現了幾條直條紋重疊在一起的模樣,顏色則跟著線條輕輕搖晃著。武司一直盯著玻璃看,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白天的疲勞完全消失不見,武司現在專註地等待女兒的造訪。
剎那問,房間被火舌吞噬。她聽見房門關閉的聲音。身體就是不聽話。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我啊……救救我啊……
火災的犧牲者只有溫子一個人。
目送男人離去之後,武司走出走廊,朝著他原來的方向前進。
他想叫卻又叫不出聲音來。

05

即便與客戶商談到深夜,武司也不覺得辛苦,反而還有一種被解救的感覺。每天過的都是回家泡澡、泡完澡就上床睡覺的生活。一直到三月聽到那個聲音之前,武司過著日復一日忙碌的生活。
又響起那陣像泡沫破裂般的聲音,武司聽著那聲音,心中還留著些許的依戀離開https://read.99csw•com了那裡。
莫非那是……
武司兩手抱著購物袋,坐在電梯旁的椅子上稍作休息。眼前儘是川流不息、全家人一起出遊的景象。
在一塵不染的玻璃對面,彷佛一伸手就觸碰得到的近距離里,一棟被燒得焦黑的大樓的樑柱被看得一清二楚。
武司走到挾窄的樓梯平台,掏出鑰匙打開堅固的鐵門。冷風隨即竄了進來,讓原本待在暖氣房中暖烘烘的身子,體溫頓時下降許多。今天的風比昨天還強,天空則覆蓋了一層猶如大鵝絨般厚重的雲層。
美和子一定是藏在心裏很久了,她緩緩地問道:「您知道瑪利諾飯店嗎?」
武司小心地將報導剪下來放在口袋裡。
「真是累人」武司一邊想著,一邊發獃,突然間不知道從哪裡傳來那股香水味。
心裏突然一陣忐忑不安。
武司就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溫子死心眼的個性,可能是遺傳到武司也說不一定。
對了,服裝要怎麼處理呢……
森田家庭院荒廢的程度讓人目瞪門呆。草珊瑚的樹榦淹沒在雜草中,蘆葦則誇張地在風中張牙舞爪地晃動著。寫著森田的門牌已不復見,唯一看見的是寫著「房屋出售」的招牌,才短短的一個月,森田家荒蕪到這個田地,武司也隱藏不住內心的驚訝。
武司硬是將軟式球塞給了村松,自顧自地走到屋頂的盡頭後轉過身,看著村松走出門之後,便就地坐了下來。
增加了幾件車站前新大樓建設的案子進來,讓武司身邊充滿了朝氣。從去年年尾到今年年初,公司一直都是處於開店休業的狀態。有了新的案子,武司一方面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也讓他有充分的理由埋頭工作之中。
溫子心裏想了好幾次,身體卻始終使不上力,她覺得全身的骨頭好像快要溶化。她突然記起來,睡覺前她被這個男人灌了酒。可是,酒里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我馬上追了出來,結果還是讓他給跑了。」
那一天,武司打開報紙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篇新聞。
雖是溫子……您女兒的事,但我實在是無法罝身事外。
「嗯。」森田則一臉不予置評的表情,「請問……您住得還滿意嗎?」
不知怎麼地,武司覺得今天好像有種特別的感覺。他從棉被中沖了出來,走進溫子的房問里。武司輕輕地掀開天藍色的羽毛被並鑽了進去,彷佛溫子就睡在一旁般地躺在床的一側。武司一閉上眼,隨即一陣睡意輕輕襲來,沒多久便進入了夢鄉。
就像是被丟進寒冬的大海里,絕望不斷地逼近自己。
就住武司描述的過程中,美和子偶爾面露難過的神情,武司不由得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武司僅以腕力將球投了回去,手腕處隱隱作痛。勉強自己是不行的。
這樣就夠了,不是嗎?溫子。我已經知道你在哪裡了。
取代言語上的溝通,在武司的腦袋裡,不斷地出現他從來也沒想過的事情。就好像自己進入溫子的世界中,體驗溫子過去曾經經歷的一切。
就好比父母親擔心嫁出去的女兒的心情一般,武司幾乎沒有辦法冷靜下來過口子。自從他去拜訪過森田家之後,腦海里一直忘不了那塊他親手裝上去的玻璃。每天一到午休時間,閑得發慌似的村松總是在桌上把玩著棒球。但對接球這種每日必做之事反而有些不悅而冷漠無視。至那個禮拜快結束的那幾天,午休時間已不見村松的蹤影。
某大知名製藥公司課長跳樓自殺。
走到盡頭后,武司站在焊死的窗戶之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在柔和的午後陽光照射下,武司所面對的那扇窗閃耀著蒙蒙的金黃色光芒;而這扇窗卻是業界中再普通也不過的制式品罷了。
深夜,溫子的房間還是如她生前般布置。那個用木頭釘成的書架,是溫子還在念小學的時候,武司利用星期天完成的作品。書架里排滿了溫子喜歡的漫畫、文庫本,架子上還放著一張溫子與朋友畢業旅行到香港遊玩的照片。而溫子英姿煥發的臉龎閃耀著笑容。

02

就這樣,沐浴在冬天的寒風之中,不斷來回地投球、接球,而武司的腦子裡也不斷地盤算著他的計劃,像是如何引誘對方出來的方法、有沒有可能會發生的錯誤等。
一個跟自己差不多歲數的男人,從房間里走了出來。像小貓般拱著背,男人站在門口像是跟人行禮般地點了一下頭。也沒想到整理一頭凌亂的白髮,男人拉直了脖子上的領帶,朝著武司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read.99csw.com
武司劇烈地喘氣。這時下午上班的鈴聲響起。
他輕輕地按下訪客用的門鈴,在門的另一端門鈴響起。大約過了一分鐘,大門打開,森田露出臉來。夫妻倆並沒有小孩,十分鐘前武司看見森田的妻子出門買東西去了。
溫子冒出一身的冷汗。心裏一陣狐疑,不知道這個男人究竟要對自己做什麼?
「雖然搞不太懂……但你確定這傳說是真的?」武司問道。
武司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帶過。
陰濕的雨從窗戶傳來一陣寒意的夜裡,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武司一個人,正當他為弄懂公司新進的電腦吃盡苦頭的時候,只見美和子抱著兩個揚物手卷便當站在他旁邊,若無典事地看著電腦螢幕。就在美和子教他如何連續複製同樣文字的時候,武司聞到美和子所使用的香水味道。啊,這麼說來溫子用的也是同一個牌子的香水哪。
新的年度開始之後,村松調去鄉下,取而代之的是才剛從大學畢業的社會新鮮人美和子嚴然以前輩的身分自居,讓新人來幫忙掃地。每天送報紙過來的也不再是美和子,改由新人負責。
我一定要起來……我得趕緊下床走出這個房間。
「冷死了。」武司的下屬村松嘴裏一直念念有詞,從樓梯之後跟了上來。
好,到目前為止,應該沒有什麼太大問題。
武司掀開佔了房間一半空問的床的棉被。
森田朝武司身上工作服附有的標記瞄了一眼。
何咪娜 譯
一個大大的曲球落下,武司在球觸地一次反彈后才勉強接到球。他互換了一下左右膝蓋的位置,慢慢地將球投了回去。
沿著凝灰石牆的盡頭,刻著森田的門牌出現在眼前。這戶人家很仔細地整理庭院里的一草一木,而草珊瑚結滿了紅色的小果實。才剛建好沒多久的二樓透天厝,從外觀看起來就讓人感覺住起來應該很舒服。樓梯采透天式的設計,斜開在玄關上、採光用的窗戶流泄進來的光,讓人感到具時尚感而溫暖。看到這間屋子的構造,武司心中不由得燃起一股無名火。建地五十坪,再加上土地,總價值應該在七、八千萬上下,男人與溫子承諾的約定,彷佛是童話世界才有的故事。
武司突然看見門階上一顆直徑二公分的圓形石頭。他撿起這塊石頭,在手掌上輕輕地把玩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握緊這塊石塊。
「剛好順路過來看看。」武司低調地說道。
溫子。
「今天這種天氣還要練習嗎?」村松探出頭,帶著含怨的眼神看著先走出去的武司。
何咪娜:
可以了。剩下來的就只有時機的問題了。
溫子從小也沒患過什麼大病,個性率直,武司把她當作掌上明珠般地養大成人後,就職于某家知名大製藥公司。當武司知道溫子與公司主管之問發生婚外情的關係,已經是她進公司第三年秋天的事了,而武司的妻子則在半年前便成了溫子商量的對象,武司夫妻兩人當然苦口婆心地說服溫子早日與對方一刀兩斷,但是溫子一步也不肯退讓,堅持相信對方答應與妻子離婚、好與她長相廝守的約定。
武司咬著牙,無法抑制雙手顫抖地躺在溫子的床上,久久無法起身。
溫子死命地嘶喊,卻怎麼喊也喊不出聲音來,火舌吞噬般地往牆壁移動,周圍燃起一陣白色的煙霧。只要吸進一口空氣,便嗆得讓人咳個不停。而眼球里像是裝了一台幫浦一樣,眼淚不斷地湧出來。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溫子還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四周的光景。
他悄悄地靠近。狹窄的走廊上,閃著金黃色光芒的門把像槍架般排成一排,而鋪在走廊上的暗紅色地毯讓人覺得猙獰。布滿四處的燈籠造形的燈發出的朦朧亮光,只能讓人看得見腳邊;四周悄然無聲,安靜到彷佛快要窒息般的不舒服。
啊……難道我就這樣死了嗎?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種地步?媽、爸,女兒已經不行了。火勢像只飢餓的狼,從床下逐漸地蔓延到床上。啪地一聲,玻璃窗碎裂了。
現在全身只剩脖子勉強可以轉動。原本打算一口氣拉開喉嚨大叫,並把全身力氣集中在雙腳上。無奈身體就像一隻乾枯的井,音量連小鳥都比不上。突然問她發現好像有燈光照在額頭附近。那是什麼光?會不會是剛好有人看到這邊的景象?溫子瞪大眼睛看著毫無障礙的前方,彷佛在伸手可即的距離里,看見了一個四角形的小窗戶,而映照在窗戶上暖和的亮光則正好朝著溫子的方看過來。
在湖水之下,九九藏書當一個模糊的臉部輪廓浮上來時,武司像是火燒般感覺胸口隱隱作痛。
雨開始卜了起來,一點一滴地落在武司的臉上,身邊則充斥著一股陰鬱的空氣、這個時候他聽見空無一人的屋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武司的身體不由得僵硬了起來。接著還陸續出現開門、關門的聲音,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身影,卻隱約聽見門柱對面響起腳步聲,這時武司感到一股微風經過。
他環顧四周,並沒有化妝品賣場的蹤影。不知不覺中,他開始捜尋起溫子的身影。
是那個男人對你下的毒手吧?
使盡肩膀所有的力氣,武司鬆了一口氣。他向右轉身,讓小雨順著肩膀流下來。
武司的怒火就像一隻被燒得通紅的火鉗,他實在很想就這樣闖入男人的家裡,狠狠地砍他幾刀,那該是多麼大快人心啊!但是,他不能這樣做。最起碼,這不是溫子所願意見到的。
香水味越來越濃,緊緊地包圍著武司,但一碰到綿綿細雨卻又消失無蹤。
「我今天本來就是要來裝玻璃窗的,也有現成的玻璃放在車子上。對我來說只是稍微變更一下作業的流程罷了。我想既然來了就順便幫一下忙。況且房子蓋好兩年內還有售後服務。」武司張望了一下玄關,問道:「這房子才剛蓋好不到兩年吧?」
森田家的施工廠商是大型組合業者N公司,所以武司身上穿的並不是造假的現場監工服,他還特地洗了兩次之後再穿上身。
武司慢慢地將球投回去。他並沒有打棒球的經驗,至於軟式棒球也是他成了上班族之後,有比賽的時候被推舉出來,才因此練就了還不算太差的接球技術。這幾年來,打球的場次減少了許多,讓他擔心技術退化,再加上連續幾天的練習,肩膀的酸痛讓他頗不能適應。
譯者簡介:
一罐放在美和子白皙的手腕旁,武司則坐在美和子的位子上吃起了便當。武司不經意地瞄了一下時鐘,晚上八點十五分。
那一天是個像五月充滿陽光、暖烘烘的周末。武司陪著很久沒有一塊出門的老婆去買東西。
武司趁機說明來意。
森田的態度也比較親切地說道:「剩下的就只有裝潢而已吧。你們公司動作也還蠻快的,大概一個多月就可以完成了。」說得好像一副很懂的樣子。
美和子說她曾經在武司桌子上看見過溫子的照片,這麼一句話,卸除了武司的心防。於是他開始談起很少與人提及,不,應該是不曾跟別人提過的女兒的事。
「聽說您女兒的鬼魂出現在那間飯店的五樓……」
只要到得了那個有亮光的地方,應該會有得救的機會吧!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忽然間,武司覺得身體變輕了不少。
剛過完年、春寒料峭的周六下午,武司一直佇立在電線杆的陰喑處。
一九七一年出生,台北市人。中國文化大學日文系畢業。從事翻譯工作多年,譯有《他日再相逢》等書。為專事日文翻譯之工作者。
美和子就像是被老師教訓過一頓的女學生一般蜷縮著身子。
在被拖至購物中心內繞了一圈后,最後逛到了食品賣場。
早上一進辦公室,只見武司的桌上放著一杯熱騰騰的茶,茶杯里散發出來的不是煎煮過的番茶香味,而是一股剛摘下來的綠茶香。就連一個星期會有幾次的加班,美和子也是不著痕迹地找藉口留下來幫忙,而她也總是有她的門路買到懷石便當。美和子所做的一切,自然到甚至讓武司產生一種「自己好像多了一個女兒」的錯覺。
從瑪利諾鈑店帶回來的玻璃窗,靜靜地立放在溫子的床上,武司也跟著爬上了床。他盤腿坐在距離玻璃窗一公尺遠的位置上,小由得嘆了一口氣。
玻璃面上浮現彩虹的輪廓,而武司卻不由得屏住呼吸。就像泡沫破裂般,耳朵里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說不出個原因來,空氣中竟然開始飄起一股甜甜的香水味。
「我,直想找個機會跟您說這件事的。」
武司走在石頭堆疊出來的小道,站在玄關之前,吸進了一大口氣,再慢慢地吐出來。
Amarige……
眼淚讓武司看不見玻璃,他趕緊用手去擦。可是不管他怎麼擦,眼淚還是不斷從臉頰流了下來。
徐徐暖風輕撫過臉頰。
他覺得自己這麼做實在是很孩子氣,不過他還是從門袋裡把剪報拿出來,撕得粉碎之後扔掉。這個月他再也沒有做過任何跟溫子有關的夢了。
玻璃上映出來的臉型越來越明顯,彷沸用透明的線所畫出來一般,隨時都會消失不見。儘管如此,武司也沒有看漏那張臉上的眼睛跟眉毛周圍的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