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愁善感的正義漢
升太把車停在那計程車的正後方。
升太走到林蔭道時,無意中往警署大門旁的樹叢瞥了一眼。一看之下,立即止步。
「讓我來吧!」
荒川警部補那別具特色的聲音傳了過來。由他親自打無線電話,這倒很罕見。升太躲在被窩中想:今天是吹了什麼風呀?
有些警署規定非勤務時間也要攜帶證件,升太他們的內規卻不是這樣。為防止證件遺失,全縣都規定員警在非勤務時間必須將證件交由主管保管。
升太考慮再三后,終於下定決心。
每一次,升太都再三猶豫,反覆思量,不知該不該上前招呼,出聲叫喚,但最後都打消此意,不敢呼喚。這小女孩光見到穿制服的警察,就嚇得逃之夭夭,要是見到升太這副尊容往她靠近,豈不當場嚇哭?升太每念及此,便止步不前,悄然退下。
「他是否常來?」
日正當中,陽光普照。
大漢目露凶光,益顯猙獰,然而升太毫不退讓。
「唔,在出來之前。」
好刺眼。
一男一女各自站在自己的車子旁邊。升太從箱中取出照相機,采不同的角度拍攝那兩部車。
那女子竟然是大西碧。
「不遠,往北約五公里即可到。」
升太他們把警車停在一間放抽水機的小屋後面。從馬路上看不見他們。就這樣守株待兔,平均每三十分鐘便可抓到一台違規車輛。
「他說的沒錯吧?」
「警察先生,你一定也知道這家飯館吧?」
繞到卡車後面往內一看,車廂是空的。大概是已卸完貨,正在歸途中的車吧?車身側面有「田中貨運」四個黃色的字。
不過……也不能說他內心深處全無「萬一會」的期盼。
「你先去找張空桌子坐下來好嗎?我馬上就來。」
「是!」
從便門走到停車場,事故股專用的事故處理車停在那裡。那是客貨兩用的廂型車,藍色車身閃亮晶瑩。
升太大感不安,很擔心這女孩會在下瞬間慘叫哀嚎。
小女孩雙眼圓瞪,看著升太的手朝她接近,身體卻始終沒動,彷彿當場被冰凍起來一般。
「少年股這邊幫得上忙嗎?」
小女孩拚命加快腳步,以求能夠跟上高大的升太。幾乎是用跑的。
看到岡本交流道了。
「那就好。我有話要問你,你可要老實回答。」
這個人怎會乖到讓一個撞壞他車子的司機跑掉呢?而且還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這人身材瘦小,看來弱不禁風,大概是因車子被撞,嚇昏了頭,又讓粗暴的卡車司機一頓搶白,所以才這樣糊裡糊塗,任人擺布吧?
升太斜眼看著他,暗忖:見目前輩一如往昔,絲毫沒變。
前輩永遠都是這麼酷……。
升太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一名男子見狀開口道:
他看看見目的表情。好像沒有在生氣。
「認識。」
刑事課、地域課、警備課各來了兩名,加上升太和見目。
升太動也不動,緊盯著那女童的身影,良久良久。
在旁靜觀的見目開口說道。
升太走到他所指的地點,彎腰查看,確有車輪打滑摩擦的痕迹,於是舉手向見目報告。
大漢眼中寒芒暴閃。
升太望著見目。
「停在那兒,怕會擋到後面來車,所以移到現在的地點。」
升太轉動車鑰,用力踩下加速器。
事務員抬起頭來,一見到升太的臉,表情立刻僵硬起來。
升太卻不然。他只要在見目身邊,就會覺得呼吸困難,痛苦萬分。
「最常去的店?沒有。我們每個人都不一樣,要看當天的心情而定。」
「那為什麼女警一靠近,她就轉身逃走呢?」
女孩嬌軀微微一震。
「所以忽略了『停車再開』的標誌?」
大漢仍擺出一副不服氣的樣子。見目將他帶回現場,向那計程車司機道歉賠罪,然後向他說:「你現在醉成這樣,不太方便,所以我們改天再做現場採證,到時候會聯絡你,再麻煩你跑一趟,你可要來喔!」「好吧。」
他把那杯麥茶端給升太。他和那事務員都沒有要求升太出示警察證件。即使要求了,升太也拿不出來。因為今天輪休,身上根本沒證件。
要是因此而中暑倒地,那才真叫出乖露醜,丟人現眼。
冰涼可口。
見目面對升太,說道。
櫃檯內和換照窗口內這些桌子的後面,白天是一群親切可人的女警和普通女職員,現在卻被一批長相兇惡的大漢所盤踞。他們會將桌上殘留的文書工作處理好,也會代替總務股的接線生收發電訊。
「喂,升太,麻煩一下,幫我去買瓶果汁回來。」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她雖是真心來求助,但一見到穿制服的警察,就心生畏懼而逃跑。她的心情,我能理解。」
「慢吞吞的,搞什麼鬼!喂,就是你,你去!」見目喝道。
次長把公事包收拾好,轉瞬間就消失蹤影。
「你那時有踩煞車嗎?」
可能因為知道了大西碧是前輩的女朋友,所以妒火中燒吧?我就因為由妒生恨,所以才想要早一步查出事實,讓前輩措手不及,羞愧難當的,不是嗎?
「啊,我也要。」
「半田在這裏上班多久了?」
父親與世長辭,是在升太念小學四年級的時候。
只有一點例外,那就像一根戳在升太心頭的肉中之刺……。
後來,升太又見過那女童好幾次。
「我叫生稻,是交通課的。」
「不必。我自己來。」
中年男子點頭道。
老闆娘邊說邊把鍋子放到瓦斯爐上。
父親只會拚命工作,沒有什麼特殊嗜好和專長,是個庸俗的人,但對妻兒很好。
黃鈞浩:
升太在車子的搖晃中已完全清醒過來了。他用直覺想:肇事的一定是那位姑娘。因為她在回答巡查的質問時顯得十分慌張,目光游移不定。有不少駕駛人在肇事後會嚇得手足無措,六神無主,對警方的盤詰也就答非所問。
「麻煩你了。」
升太起先也以眼還眼瞪回去,但逐漸感到痛苦難當,只好垂下頭來。因為他已能夠想像見目心中在想什麼。
第一次看到她,大約是在三個月之前。那時升太見她愁眉苦臉,覺得有點擔心,便問交通課的同事:「常在這附近徘徊那個小女孩是誰?」每個人都說自己也見過,但沒有人知道她為何要站在那裡。
「那傢伙顯然在肇事前就喝醉了,明明是酒後開車,為什麼要放他一馬?」
「他們的員工是否常來光顧?」
見目雖為單身,卻在譬署附近租了一間雅緻的公寓來住。
社長說道。
「沒有,啊,我想不起來了,大概有吧。」
小姑娘點點頭。
呆立在旁看人採證是很無聊,若要指揮交通,那就更慘了。必須站在肇事車輛前面,自己很危險,還要顧慮到檢證員採證時的安全,這樣指揮交通實在是比想像中困難許多。若在夜間,困難度就更高了。升太以前還在派出所服務時,常奉令在肇事地點指揮交通,那時檢證員會在現場採證,要是馬路上車流量很大,就會險象環生,有位年老的檢證員就曾好幾次大罵升太說:「不好好指揮,你要害死我啊?」
「反正就是亂嚷亂叫兇巴巴,自己撞了人還好像是我錯了一樣,只會鬼叫窮叫亂罵一通。」
「啊,這樣就可以了嗎?」
看看一樓大廳。那邊只剩兩名值班人員,其他人不是當了「早睡組」,跑去一條靠內側的休息室睡覺,就是已經出動,到自己負責的現場辦事去了。
「冬美,還不快過來向這位先生道歉!」
「是的。」
升太受不了這種沉默,打算告退。
「家住何處?離此地近嗎?」
剛開始搭檔共事時,他把見目視為英雄人物,認為見目是個十全十美的警官。後來這個看法徐徐改變,就是因為他對那種枯坐終日的生活產生了疑問所致。
「此話當真?」
「不錯。」
見目開口道。語氣十分冷淡,彷彿事不關已似的。
升太點頭道。他不明白見目為何出此言。
「小氣松」出身警備課,對刑事案件完全外行。這個傳聞,連升太都知道。若發生重大案件,次長便是總負責人,必須趕赴現場處理,並且負責對外折衝。
「社長在嗎?」
「是嗎?我們去看看。」
「來,快致歉,然後還要道謝。」
升太在念國中時就已覺悟了。像自己這般長相的男人是一輩子都不會有女人緣的。普通女性他都高攀不上,遑論像大西碧這種姿慧雙全的絕世美人。
見目再度轉向計程車司機。
要是真的有案件發生,次長就必須拋下一切趕回來,但荒川警部補大概不會通知他。因為盡量延長上司的自由時間,才是值班主任最重要的任務。當然,若有殺人案,那就要另當別論。
兩名巡查似乎想要為來遲而道歉,見目阻止他們,並且下了指示,然後說:「我們現在要去卡車司機的家。」
「我知道。剛才你和老闆娘談過話,我有看到。」
但是,下午五點一過,景象就天差地別。
「那邊。」
不可能!我不是早在多年前就已死心斷念了嗎?我這輩子和美女是無緣的。難道說。嫉妒心和這種感情並無關聯?
升太依社長指示的路線,先到高架橋,再以加油站的紅色招牌為目標,往前走去。
電話鈴響。
見目向升太說。
大西碧穿著一件雪白的連衣裙。升太以前從未見過她穿便服。
那時候,升太之父無論在吃飯或洗澡,都會立刻穿好衣服,飛奔出去,絕不會皺一下眉。
「我要回去讀書了。」
升太先脫下長統靴,才進入屋內。
升太故意長嘆一聲。
升太踏進了平素極少涉足的場所。
那叫檢測管,長約二十公分,有點像抽水機。
「我要睡了。」
這次因受害人自願要以「物件事故」處理,見目應該會暗暗鬆了一口氣吧?
「加油吧。」
「到外面去談。」
升太對於此事,也只是認為「頗像前輩的作風」而已,並未想到其他的。
並非因為不用填寫繁雜的報告文件而安心,而是因為同情那位大姑娘。正如中年男子所說,若因這種小事故就被判刑,那未免太殘忍了。
「怎麼說?」
升太很喜歡看父親露出那種表情,因此每當父親開始享受晚酌時,他就故意在旁邊走來走去。那時父親必定會說「來!」然後把他拉過去,讓他坐在腿上。
升太趕緊追問。
見目不知道升太接下來會說出什麼驚人的事來,所以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東松原地區有車禍發生。」
「你沒有錯。」
可以聽見那中年男子在詢問見目的聲音。
「就是回他家去了。他說:『我家就在這附近,有事再來找我。』就走了。」
宿舍共有十五戶,但僅五戶住了人,其餘均為空屋,已有多年無人居住。住戶不是像升太這種一文不名的單身警察,就是為了節省房租以便將來購屋的警官及其眷屬。
不知情的人,若於下午五點以後來此洽公,還會以為自己跑錯地方,走進了黑道幫派的事務所。以前升太就曾見過兩、三次。有民眾一踏進大門就看見櫃檯內竟坐著一群大漢,正一面講電話一面大啖豬排鈑,那些民眾立刻嚇得目瞪口呆止步不前。
「唔,請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敝姓田中。」社長遞出名片。升太也站起來遞名片。
「這樣可以了吧?還有客人在等呢!」
升太接過股長等人給的硬幣,走出辦公室。交通課其他股都在一樓,唯獨升太他們這事故股的辦公室在二樓,和刑事課及生活安全課並排。因自動販賣機在一樓,所以他必須走樓梯下去。
與其說是出於好奇,不如說純粹是由於驚訝。
「不礙事。」中年男子答道。
受害的中年紳士自行驅車離去。小姐的車則由父親坐進駕駛席,母親摟著女兒坐在後座。
於是父親就把當警察的心得告訴他。
見目把駕照還給那人,向升太問道。
「昨天半田來過嗎?」
荒川警部補以威猛的聲音回答。他身材不高,但體格粗壯,像個柔道高手。
「為何每天跑到警署來?一直朝屋內看,是否在等人?」升太問道。
「什麼?在家中喝酒的人為什麼要做酒精檢測?」
氣氛變得異常尷尬。
見目和升太再度面面相覷。
升太再度上樓,打開辦公室的門。
升太接過吹脹的氣球,用手指堵住開口,以免空氣跑掉,然後接到測試器的管子上。
「那有什麼辦法?他一口咬定當時沒喝,你就是再怎麼說有也沒用。難道你想打到他吐實招供?我看你剛才好像真的想那樣做的樣read.99csw•com子。」
數字立刻顯示出來。
「半田昨天載貨去何處?」
閱覽室和書報室都是座無虛席,有的人在看書,有的在看報。
升太將杯中麥茶一飲而盡。
正要爬上台階的見目回頭說道。
見目對升太的態度,在那之後跟之前並無兩樣。
看來再問下去也沒什麼用了。
「別怕,我是警察。」
見目摟著那姑娘的香肩,朝升太使了一個眼色。升太把相機和捲尺放進箱中,背著箱子走到他們身邊。
「唔,我懂了。」
「有沒有發覺一件事?」
下了車。
那男子以冷靜的語氣回答。
升太回頭。
南署轄區有一半是農地和山林。高架橋的岡本出口恰好位於住宅區和田園地帶的分界線附近,開快車也要三十分鐘以上才能到。
「呃,好像是載了一批鋼材去名古屋的一家鐵工廠。」
升太走了兩、三步以後才發覺,於是放慢腳步,和那女孩並肩而行。離日落西山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接下來必須頂著大太陽走完這段路才行。
「不是。她是來向警方求助的。」
跌跌撞撞下了床,穿上那套就寢前已折好放在枕邊的制服。因為是夏季制服,所以只要套上褲子和襯衫即可,但光是這樣就已使升太手忙腳亂了。他那橫衝直撞的樣子,恐怕連「異種格鬥技大戰」的選手都要自嘆不如。
「並非什麼急事,只是關於昨天那車禍,有話要對你說。」
升太乍聞此言,不敢置信。
05
見目向計程車司機問道。
社長滿臉堆笑,注視著升太。升太莫名其妙,暗忖:他怎麼會以為我知道那家餐館呢?
調得好是對升太而言。當升太聽說此事的時候,悄悄鬆了一口氣。因為他若繼續和見目共事下去,總有一天會發生對立齟齬的。升太心中早已萌生這種模糊的危機感。
這已是多年來的習慣。
「嗯。他罵完后,先回到車內,從助手席拿起一包不曉得什麼東西,然後說:『我走了。』我說:『別走!要在這裏等警察來。』然後就用大哥大打一一〇報警。誰知一晃眼,他就不見了。」
那時候,升太會望著父親的側臉,內心感到無比榮耀。
答話者指著二樓的辦公室。
升太走進店內。
可能是附近沒有便利商店的關係,行人極稀少,但交通流極大,各種車輛穿梭在水銀燈的白色燈光之下,往來如鯽,絡繹不絕。靠工業區那邊的路肩有兩部轎車相向而停。
還是決定要瞞著前輩前去調查那卡車司機的行蹤。
我到底有何企圖?升太捫心自問。即使我開口叫喚這位小妹妹,結果她轉身逃開,我也不會比剛才更沮喪。我是這麼想的嗎?
巡查似乎不解其意,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回答。
「是!對不起。」
小姑娘勇敢反問,升太反而退縮了。
「怎麼辦?」升太問道。
四個人走到巷口。那邊有「停車再開」的標示牌。升太照了幾張相,同時注意那標誌有沒有進入相機的取景器中。煞車痕迹很快就找到了,升太也將之拍攝下來。
「沒有。連姓名也沒說,住址電話都沒留,就跑掉了。」
見目依然故我,一成不變。事故股不像巡邏車勤務那樣有規定的工作量,所以好像比在東署時閑了一點,但見目辦起事依舊面面俱到,十分牢靠。升太剛接觸這種處理交通事故的工作,什麼都不懂,凡事都要請教見目。現在的升太已是個專門處理車禍現場的警員,每天過著充實的日子。
他刻意壓低聲量,但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很大聲。好幾個坐在附近的學生都抬起頭來望著他,彷彿在問「到底什麼事」。
07
門口有塊木牌,上以奇異筆寫著「半田」。玄關的玻璃門半掩,屋內的燈光透出來。
跑腿和打掃一向是低階者的差事。升太停止在報告書上貼照片,從椅子上站起來。
若是「人身事故」,現場負責人就必須填寫一大堆文書報告。為了寫報告,就必須將受害人與嫌犯都叫到署里,花很長的時間去偵訊。光是這樣,大概就要費掉一整天的光陰。
大漢仍舊坐著,只是抬起頭來瞪視升太。此人相貌甚為醜陋,但體格健壯,熊腰虎背,寬肩厚胸,活像個以格鬥為生的職業選手。
「我問你,那人下車和你交談時,是否像已喝醉的樣子?」
「兩部車都沒有其他乘客吧?」
「你開車沒看前面嗎?」
見目掛回話筒。
從圖書館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小時,卻依然是烈日當空,火傘高張。
他的手在同一時刻伸向那女孩。
拿起話筒的,還是見目。
升太道謝后,登上倉庫旁的鐵梯。那些人注視著他的背影,同時竊竊私語。升太可聽見他們的聲音,好像是在說「這人大概是警察,是來調查昨天那件事故的。」
「有沒有酒味是嗎?現在想起來,好像是有……不太確定,但若沒喝醉,應該不會那麼不講理吧?」
「一切都是你爹的庇蔭。」
升太裝出正忙著拿出飲料的樣子,答話時臉仍朝著自動販齎機的取出口。
她默默望著升太,半晌后才低聲說道:
實際上,升太是被分發到見目所屬的交通課事故股,而且還必須跟他聯手辦事。
見目劍眉緊鎖,凝視著升太。
小女孩臉上的嚴肅神情,升太實在難以忘懷。他想到少年股也許有人知情,於是便去生活安全課打聽。
這還不足以形容,應該說「面目猙獰兇惡男」。
「詳細的倒還沒問。因為他說身體不適,今天請假。」
「我是在家裡喝的,愛喝多少就喝多少,當然會醉。剛才你不是也看見了嗎?」
「荒川兄,今天有沒有事?」突然變成諂媚的聲音。
「這位就是受害人,幸好傷勢不重。他說不想追究業務上的過失傷害罪,所以我們就當『物件事故』處理。剩下的只是賠償問題,由你們當事人自行談判就行了。」
這時候,幫助他們母子的,就是町內的民眾了。那些人幫他們在派出所附近找到一間房子,租下來,讓他們搬進去住,又幫升太之母找到工作。因升太常一個人在家,附近鄰居還輪流照顧他,讓他來家裡吃晚飯。
「是肇事後駕車逃逸嗎?」
見目指著三百公尺遠的前方。升太按了方向燈,把方向盤往左旋。
升太早已問過生活安全課的高橋,所以知道女童的家在哪裡。
「帶印章幹什麼?」
這麼說絕對沒錯,我有把握……。
再敲幾一下。
車內的小姐大概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依然面無血色,呆視前方。
「前輩。」
四個月過去了。
走縣道北上約三公里,穿過一所國小和市民公園間的小路,再駛上那座貫穿全市的南北向高架橋。
見目一躺下就睡著了。
「對不起。」
兩年後,見目確定要調走。
「是,知道了。」
「不是那種急事。我在想,她可能是想叫我們去勸勸她爸爸。」
見目極受上司賞識。不只見目,其他後輩對見目也是欣羡不已。見目處事俐落,作風明快。升太總是認為他做得「帥呆了」。從開罰單時撕下單子的姿勢到文件的書寫方式,升太見目都曾以他為為師,拚命模仿。
「慢著!你順便把駕照和印章也帶出來。」
「沒有。」
如今他已明白大西碧大為何知曉他輪值的日子,以及為何要向他打招呼說那些話了。
不過,在升太當面向見目指責此事之前,見目已確定要調職了。
升太無可奈何,只好決定打道回府。
「你是看著旁邊開嗎?」
「是嗎?」
「住在山本町五巷六弄十二號。」
大西碧是會計課的普通職員,有「南署的瑪丹娜」之稱。這「瑪丹娜」並非影射美國那位健美型的女歌星,而是暗指小說《少爺》中的女主角。在南署里,只要說到「瑪丹娜」,那一定是指大西碧。以「瑪丹娜」來稱呼傾倒眾生的美女,似嫌落伍了一點,不過,堅持古老而良好的傳統,亦是「這家公司」的美德之一。不用說,升太也是暗懋大西碧的芸芸眾生之一。
「要填很多表格,你必須簽名蓋章。」
計程車似乎受損不大,只有保險桿稍微凹陷而已。卡車則是擋泥板已遭撞扁,戳進前輪,化油器大概也破了,水不斷滴下來,輪胎下一片濕漉漉。
大西碧仍站在那裡,似乎還有話要說的樣子,但可能是因升太始終不抬頭的關係,一會兒之後她就走開了。升太已在不知不覺中屏住氣息,暫停呼吸,直到她邁開蓮步為止。
見目把那兩名巡查叫來詢問。
看到見目了。
想當年,他還跟見目一齊從事巡邏勤務。
升太已覺悟了。然而,女孩並沒有逃,反而以極緩慢的動作將自己的手指纏繞在他手指上。女孩的小手最多只能握住升太的食指和中指。
升太裝出虛假的笑容說道。
「說大話。你不是逃回這裏來了嗎?」
小姑娘點點頭。
母親抱緊了女兒。
「好了,別鬧了。」
「在這裏喝了很多酒,是嗎?」
「讓我看看。」
升太向面露訝色的見目低頭道歉。
「那個半田,就是那個卡車司機,他確實喝醉了。」
「誰呀?」
那女童是誰?為何幾乎每天都跑到警署來?升太在兩、三個禮拜后才知道答案。
她仍呆視前方,目光絕不和升太的視線接觸。
半田被同事趕出餐館后,火冒三丈,激動萬分,但又無計可施,莫可奈何,只好打道回府,不料卻在途中出了車禍。
「是呀。」
「我句句實言。」
升太慌忙離去。
次長一走,這批值班人員便各就各位。
升太住在南署的公家宿舍。那是平房,除了廚房和浴廁之外,只有一個房間。已經是三十年以上的老舊建築物,天花板和牆壁都已變成黑色了。雖是坐北朝南,卻因與四鄰靠得太近而終日見不到陽光。
「是的。給你們添麻煩,真是對不起。肇事車輛已經在今天清晨拖回這裏來了,現場也已打掃乾淨了。」
啊,她要逃了!
粉頰因緊張而顯得僵硬。
「身上有無酒味?」
升太回到廂型車,拿起無線電話的麥克風,調好電波頻率。
這家貨運行位於私鐵車站南方。據說該地區以前是一望無際的田圃,在高架橋完成啟用之後,迅速繁榮起來,如今已有不少公寓大樓、餐廳飯館、便利超商等。
見目下到一樓,又走到圖書館入口的台階上才止步。
「得了吧,反正你出來一下就對了,因為要做酒精檢測。」
那天,就在那公寓前面,升太見到表情凝重的見目正在和一名女子說話。
「我們走了。」
「受害人在哪兒?」
「有何貴幹嗎?」
升太一走近,那些人就一齊將視線投注過來。
見目踩了煞車。
大馬路邊有一家大型超市,那貨運行就在超市的後面,樓高四層,以輕鋼架搭建而成,樓高四層,以輕鋼架搭建而成,鐵卷門上書「田中貨運」四個字。
大漢緊握雙拳。升太也站穩馬步,擺出架勢。
「真是辛苦你了。外頭很熱,請喝杯涼的吧。」
那是不可能的。
升太吃完飯就走進茶水間,為全體值班人員泡茶倒水。這也是低階人員的差事。然後他再去處理那些文書,直到九點。
「對。」
「我是南五五,請查這車號的資料……」
地域課的總機周圍最先坐滿人。同屬地域課的警車勤務員有六張桌子,其中四張經常空著,於是就成值班人員的指定席。接著,櫃檯和交通課執照股的桌子也依序被佔據。
「小林小姐。」見目叫喚那位姑娘。
坐在助手席上的見目默然不語,一直盯著前面的道路。
升太慢慢脫下制服,鑽進見目身旁的被窩,卻無法入睡。
有一位姓高橋的資深女性輔導員知道那女孩的事。
「半田嚷著要喝啤酒,老闆娘不給,雙方吵起來。半田的同事恰好在場,便將他制伏,扔到店外。後來半田就開車肇事了。可能是心情不好,亂開一通才闖禍的。還有,據說半田總是在自己的車上放一瓶酒,隨時可以取出狂飲。」升太一口氣說到這裏,然後望著見目。
好像是人影。
中午時分,客人將蜂擁而至。在此之前,那位打工的少女必會先休息一下。升太如此揣度。等那小姑娘一出來,就找她問話。升太游目四顧,找到一個陰涼的地九九藏書方,便站到那邊。
「喂,快起床!」
「別怕,我是警察,我就在這個警署服勤。」
「這附近有沒有什麼餐廳或麵店之類的?我肚子餓了。」
見目以十分緊張的語氣問道。升太不由得豎耳傾聽。
見目向派出所警員說了一句慰勞的話,然後就和升太坐進了廂型車。
她沒有回答。沉默。
翌日升太上班時,心情極為沉重,一股罪惡感揮之不去,就像看了不該看的事物一樣。但見目遇到他時,對前一天的事卻隻字不提。
所以,升太高中畢業后就去當警察。他從未考慮過別種職業。
為何警察署內不設食堂呢?升太也不明白。
老闆娘抬起頭來。
「喜歡喝酒嗎?」
說不定是出於我私人的感情因素,才想要調查此事的……。
這是上天的垂憐,要讓我好好休息,恢復體力,今天才能大展身手,馬到成功。不是嗎?
「有人在嗎?」
「你是否已向半田問過詳情?」
拿起話筒的是見目。
在走廊上和她擦肩而過,心臟就會狂跳。要是她說一聲「早安」,升太立刻就會面紅耳赤,恨不得當場逃之夭夭,以免被她看到。
原來她就是松田次長的妹妹,難怪那面容似曾相識。
「要點什麼?」
升太邊說邊從陰涼處跑出來。那少女似乎受到驚嚇,立刻站住。
「哦。」見目看看手錶。
現在正是盛夏陽光最強的時候,都是有事在身的人才會在外面走動,所以街上行人很少。大多數的人不是在家睡午覺,就是在電影院或咖啡廳里涼快。有幾個路人以懷疑的眼光看著口中隱念有詞的升太,但升太沒理他們。他很想一直走下去,也不知是想尋求別人的安慰,還是希望自己一人獨處。
當女兒的似乎還不太了解自己的立場。因受害人的一句話,她已不用被依過失傷害罪移送法辦了。
他猜對了。手錶的指針指著十一點整的時候,那位打工少女從後門出來。
升太開始認為:這樣下去,應該不會和見目吵起來或者打架吧?或許可以平安渡過這兩年了。他甚至想:自己對於見目前輩,老是有個心理上的疙瘩,這個疙瘩或許在不久后就會自然消失了吧?
他凝視著那小女孩。那女孩好像沒看到他。
負貴現場採證的便是當天的事故股人員,警察用語稱之為「檢證員」。見目無論在何種現場都能把握時機,迅速將事情處理好,因此頗受各派出所的警員歡迎。有些檢證員不是這樣,他們會花費很長的時間去採證盤詰,害得那些派出所警員在一旁浪費光陰乾瞪眼。
升太朝著見目的公寓走去。一想到自己已單槍匹馬查出真相,便覺得心情愉悅,步伐輕快。
「辛苦你們了。」
「不是。在那邊。」
可是,即使升太要求自行調查,見目也一定會說那是徒勞無功之舉,勸他不要浪費時間。
見目似乎吃了一驚,訝然望著升太。
總不能當場就說「我根本不想和你搭檔」吧?今後至少要跟見目共事兩年。一念及此,升太就想嘆息。
「鑰匙給我,我來開。」
這一剎那,老閱娘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升太馬上知道她在說謊。
首藤瓜于 著
枕邊的日光燈異常刺眼。看來見目一直都沒睡。
「除非受害人明確指證撞車時對方司機已經醉醺醺,不然我們是無能為力,莫可奈何的,你最好死了這條心。快走吧,還是要我來替你開?」
見目滿男,二十九歲,階級為巡查部長。和升太一樣是獨身,但長相判若雲泥,是個一表人才的美男子。畢業於大學的工學院,曾在名古屋一家大建設公司從事設計工作兩年,后「因故」改行當警察,是個與眾不同的怪胎。事實上,升太和見目在三年前就曾共事過,算是老搭檔。當時是在東署的地域課,從事巡邏車勤務共兩年。
誰知大漢卻乖乖邁開腳步,就要走出房間。
「才不是自我陶醉呢!」
工作做得完美周到,報告寫得無懈可擊。此言不虛,但也僅止於此而已。
「沒有,沒有。他工作認真,刻苦耐勞,循規蹈矩。」
「從那邊下去。」
「不會啦,我怎麼會打他?」
且慢!
紛爭平息后,他回到家裡,又會換上襯衫和七分褲,繼續吃飯,就像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
然而半年之後就不同了。在升太眼中,見目精明幹練,手腕高超,但對工作卻好像缺乏熱情,似乎少了一份誠心誠意。
大漢嚷道。他已有點咬字不清,聲調也都走樣了。
全員一齊敬禮。「小氣松」也答了一禮。
女兒好不容易來到中年男子面前,父親邊說邊把她的頭按下去。
事情發展出乎意料,連見目都皺起雙眉,似乎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哦。」
「你好,社長在嗎?」
早上那名女童居然還站在原處。
他一如往常暗忖道:人美,連步履聲也跟著美。
升太調任至此署,時日尚淺,因此原本以為此類傳聞皆屬吹牛,直到兩天前親眼目睹才相信。那天他輪休,一早起來就去宿舍附近的公園慢跑。那時他就看見次長拿水管接了公園水龍頭的水在洗自己的車。他不知該不該向次長打招呼,躊躇半晌,最後還是悄悄跑掉。因為這件事,他才開始認為那些傳聞或許是真實的。
最後決定:小林一家將於翌日再和受害人洽談賠償事宜。事故之處理就此結束。
「你認識一個姓半田的嗎?」
敲敲見目的房門。
升太當初剛從交警勤務調過來,便和見目共組搭檔。那時他對巡邏車勤務完全不懂,每天都只能跟在見目屁股後面東奔西跑,拚命向見目學習工作要領。
父親一過世,升太和母親就不能住在派出所里了,必須搬出去,收入當然也沒了。
大漢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走到牆角打開柜子,拿出印章。
上午八點半,和白天班的交接完畢后,升太他們就放假了。
那是大西碧。
到圖書館,徒步只要五分鐘。
小姐終於答道。她的表情就像走在雲端般毫無把握,不知是正在回憶車禍發生時的景況,還是在想完全不相干的事。
日頭老是不西斜,還要很久才入夜。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見目的視線忽然移到升太這邊來。
升太走進去,來到見目的身邊。
較矮的那個巡查被見目一指,立刻敬了一個禮,眉開眼笑,鑽進警車去了。
見目頭也不抬就回答。他正伏案疾書,好像在寫實況調查報告。
事務員站起來,一溜煙閃入裏面的房間。
見目說道。升太伸手從褲袋中掏出車鑰。值班時車鑰一向放在升太身上,因開車乃是下屬的工作。
升太從原路走回去。他腳步沉重,垂頭喪氣,口中不斷念著:「我傻、我呆、我笨。」
「還有,這次幸虧無人受傷,對方的車受損也不嚴重,所以只要你賠個禮就算了,但你最好要表現出誠意,否則後果會很麻煩。不僅你自己,還會連累你服務的公司,到時候你就慘了,知道嗎?」
他打算回到家中,借酒澆愁。決定了。
「你去查卡車的資料,我來問這位先生詳細的經過。」
見目對那名高個子的巡查下了命令。那巡查露出不服氣又沒把握的表情,到工作崗位站好。見目這才朝著車禍的當事人走去。
進了大門,便可見到一座倉庫。倉庫前面是卸貨用的停車場,一輛大型卡車停在那邊。
兩名巡查還在相互推託,遲疑未決,再拖下去好像就要猜拳決定的樣子。
「也順便幫我買一瓶。」
「小氣松」以滿意的神情點點頭,又說了一聲「那就麻煩你了」,然後才轉頭面向荒川警部補。
升太不想成為一個毫無工作熱情、只要完成工作量就好的警察。他無意功名,不求利祿,只想做有意義的事。
「沒錯。」
升太大吃一驚,望著見目。
那兩名巡查面面相覷。升太清楚提很,誰都想去接小姐的家人,沒有一個願意留在這裏。
社長立刻出來。他穿著工作服,身材微胖。
升太環顧四周。看樣子只是小車禍。他只要看看周圍的模樣就能掌握肇事情況。
「工業區內的春木町十字路口附近有兩部轎車擦撞,好像有人受傷。」
拉麵和炒鈑一送來,他們就拋開公事,專心做咀嚼與吞咽的工作。
此時有兩名巡查騎著腳踏車趕到。他們是最靠近此地的派出所來的。
次長席上的松田警視見狀,便摘下老花眼鏡置於文件之上,然後慢慢站起身來。
見目和升太互望一眼。
由今天第一樁事故的現場回到署里,向值班主任荒川警部補報告處理結果,說因受害人僅受輕傷,故以「物件事故」處理。再度進入休息室就寢,已是十二點五十分。從那時到現在,才過了四十分鐘而已。
他對此事耿耿於懷。
見目好像答不出來。
升太不由得凝目注視見目的臉。小氣松就是松田次長,那麼老闆娘便是……
原來如此。昨天他從現場逃逸,並不只是為了掩飾酒醉開車,另外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把放在車上的酒藏起來。當時計程車司機看到的「一包東西」,一定就是那瓶酒了。
「哦,你要去?」
駛了大約十五分鐘,道路兩旁的民家開始減少。愈靠近目的地,房屋之間的距離就愈大。不知不覺間,車子已行駛在人煙稀少的田園風景中。
生稻升太,二十二歲,獨身,服務於愛宕南署交通課的交通事故股,職位的巡查。四月份才調至此署,至今才過四個月。
這些人一齊點頭,神情曖昧。
「對不起。」
留在車外的父親發問,升太便指著站在稍遠處的見目和中年男子。
「打擾了。」
「我吃拉麵就好。」
社長講話帶點鄉音。
「昨天那件事故,你知道吧?」
見目以刺探的眼神注視升太。
升太想:看來,和見目緣份已盡,今後永不再見了。
這傢伙開車闖禍,還欺負對方軟弱,大放厥詞后居然還跑回家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升太恨不得去用力掐住他的脖子,讓他連叫苦都叫不出來。
「沒有,只是參考參考。」
「別好高鶩遠,只要儘力而為就行了。」
升太認為,像自己這般長相的男人,絕不可能受女子青睞,更不敢奢望像大西碧這般美艷姑娘會對他產生特殊的感情。
坐在總機前的生活安全課主任朝升太他們揮手。
「差不多五分鐘而已。」
「本日輪值人員全部到齊!」
升太長嘆一聲,仰望蒼穹。
到了傍晚,他就會盤腿坐在電視機前面,慢慢啜飲一合的酒。他很珍惜那些酒。只有那時候,他才會露出真正幸福的表情。
「荒川警部補及九名人員,現在開始當值。」
「警方總不能突然跑入民宅,像對待犯罪嫌疑人那樣對著一個普通人說『要努力工作,請勿一大早就酗酒』吧?」
升太決定去圖書館找找看。
「不錯,找我何事?」
「有什麼不對勁嗎?」
那十字路口位於田圃正中央,四周視野遼闊,交通流量並不大。
「來,走吧。」
「是的。」
只有酩酊大醉的人才會有如此嘶啞的聲音。車禍發生在五十幾分鐘之前,若他回家后才開始喝酒,應該不會這麼快就醉成這樣。
今晚的夜班主任是刑事課暴力犯股的股長荒川警部補。
「儘管去查呀!這倒好玩。我保證既不逃也不躲!」
升太提起後座的鋁箱。箱中裝的是相機、捲尺等器材。
要走了?
升太不由得停下腳步,往那邊望過去。
譯者簡介:
那女子抬起頭來,似乎不曉得誰在叫她,過了半晌才往見目這邊走過來。
正在跟事務員交談的社長似乎嚇了一跳,轉過頭來。
「是你報鑄的嗎?」
「我知道,但……但是,前輩,要查明他是否酒後開車,辦法多得是。只要查出他今天開車行經何處、在哪裡用餐、有無點酒來喝就行了。」
「大概是驚嚇過度吧。確認身份了嗎?」
升太會這麼想,是有原因的。
一名巡查看著簿子回答。
「交給我來辦好了。」
升太和見目同時鑽出被窩,開始更衣。
「我也是。」
「你們最常去哪家店呢?你告訴我,我慢慢走到那兒,時間也就差不多了。」
「有!我願意!」
「這樣做,妥當嗎?」
前輩,難道你打算就這樣放這傢伙?
「發覺什麼?」
見目附耳大吼,升太急忙鑽出被窩。
見目答道。他對吃似https://read.99csw.com乎沒什麼興趣。
「你的家人很快就會到的。」
每天下午五點一過,全日本的警察署都會和白天大不相同。
升太從路邊那些櫻花樹的樹蔭下走出來,來到艷陽高照的街道上。
因為各課當天的值班人員都會在一樓大廳集合,準備換班。
「勸勸她爸爸?」
「既然如此,就算將他移送法辦,預多也只是罰款三萬圓而已。況且,你能證明他進入餐廳時就已經喝醉了嗎?老闆娘及那些同事可願作證?我看,老閱娘大概連半田曾經去過一事也不願承認吧?」
那還用說嗎?股長第一個就會將那報告冰封擱置。即使股長裁示究辦,到了課長那兒,也必定會被束之高閣,萬年不見天日,絕不可能上呈到次長面前。
「你現在把情況稍微描述一下。」
「卡車司機到哪兒去了?」
「是。」
「我聽說你四月要調來這裏,說直接去拜託課長,說你非常優秀,希望他安排你和我搭檔合夥。」
「半田先生,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要走了,不會拿你怎樣的,不過你必須先和我們回到現場,向受害人道個歉。何況你那輛卡車也不能就擺在那邊不管。」
升太把卡車的車牌號碼念出來。
從外表看來,兩部車損害都不嚴重,僅側面部份稍有磨損。其中一輛小型車可能是那女子駕駛的,引擎蓋上貼著新手駕駛的標誌。雖然距離約有五公尺遠,升太仍認得出來。
吱!樹蟬長鳴一聲,飛過升太眼前。
「怎麼回事?」見目面對升太,問道。
「不是。據說是卡車丟在現場,人不見了。反正就是聽不太懂。抱歉要請你們跑一趟了。」
「啊,有問過。他說,以前是在埼玉那邊開貨運行,自己就是社長。因經營不善,公司倒閉,只好到這邊來找頭路。妻兒都留在埼玉。為了要東山再起,重建事業,他把薪水都存起來,省吃儉用過日子,真是不簡單。」
「你坐著休息好了。對方傷勢不重,用不著如此擔心。」
「你馬上確認一下。若有家人,就叫他們立刻趕來。母親或父親都可以。就說他們女兒開車和人擦撞,因驚嚇過度而無法正常言語,叫他們來一趟。一開始就要說明只是小車禍,其女並未受傷。語氣要誠懇,不可嚇到對方。」
這個小女孩,升太以前就見過好幾次,每次都是在警署附近。她有時蹲在正門旁邊,有時會站在馬路對面的櫻花樹下,一直注視著警署大樓。
升太噘嘴道。
當晚,休息室的電話鈴並沒有再響。
一名男子手拿行動電話,站在車旁。大概是這人打電話通報的吧?他身上是最新潮的戶外休閑裝,長相卻和衣裝頗不搭調,臉色蒼白,一副膽小懦弱的樣子。
「什麼妥當?」
「你長大一定要報答大家的恩惠!」
黃鈞浩 譯
他放下麥克風,走回見目身邊。見目正在查看受害人的駕照。
「他有前科嗎?」
「是的,一星期至少來一、兩次。」
「了解了。」
儘管如此,升太仍繼續朝她接近。一步、兩步、三步……。升太一直走到很靠近女童的地方才停下來。那女孩以萬分恐懼的神色仰望著升太。
那大漢一聽,登時面露訝色,隨即說道:「啊,好。」升太覺得自己彷彿看見他在偷笑,他心裏一定在說「哈,太好了」。
總共五瓶飲料。升太全部取出,抱在懷裡,走回辦公室。
「你還沒睡醒,讓你開太危險了。」
「怎麼樣?」
他正要走出警署大樓時,發現正門旁邊的樹叢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高跟鞋觸地的聲音聽來格外響亮清脆。升太長嘆一聲。
值班主任在次長面前舉行了一段「開始當值」的儀式。那儀式表面上像軍隊,說的話卻不像。升太一直到第五年才明白這就是譬察。
升太說。
沒有回應。
「什麼事?」
「是如何發生的?」
「地點在高架橋的岡本交流道那附近。好像是有車子被一輛卡車撞了。因為通報的當事人太激動,聽不清楚。好像是說那卡車司機不見了還是什麼。反正是亂吼亂叫,不知所云。」
「現在是兩點十五分,所以那人是在四十五分鐘之前離開現場的,對嗎?」
「該走了。」見目向升太說。升太站起來。
「這件事不行。」
九點一到,升太和見目就向其他人員說:「抱歉,我先走了。」然後走向二樓那間事故股專用的休息室。輪值者原則上是規定凌晨兩點才能就寢,但交通課事故股因睡到一半就被叫去處理現場的機率遠比其他部門高,故特別規定九點以後即可就寢。
升太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升太茫然呆立。
「不錯!」
見目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但那又如何?前輩相貌堂堂,氣宇軒昂,而且博學高才,出類拔萃,又是個優秀的警官,會受美人青睞,也是理所當然,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好像不嚴重,不過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要談賠償費時也許有用。」
「這裡是資料中心,你好。」
「這……」
若車禍受害人傷勢輕微,則在取得當事人同意之後,便能以所謂「物件事故」來處理結案,這是不違法的。有些檢證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當作「事件」處理,不把加害人移送法辦就不肯罷休。當然,見目不是那種人。
老闆娘點點頭。
見目說道。
大西碧怎麼知道他當班的日子?又為何逢他值班,就必定跑來跟他說「今天你值班呀?辛苦了,加油」?升太起初想不透,他一方面告誡自己:「那種事」是絕不可能的;另一方面,他的心中也曾亮起了一絲絲的「希望之光」。那是多麼愚蠢呀!
見目進了駕駛座。升太彎腰坐進助手席,動作很不靈活。
坐在交通課執照股位子上的升太,向著坐在鄰座翻閱桌上文件的見目問道。
「哦,那很好。」
升太見少女杏眼圓睜盯著自己,急忙說道。
為了濟世助人,他永不知疲累。
見目站起來,叫升太快出去。
見目也因為中年男子這麼說而悄悄安下心來。
兩名巡查齊向後轉,就要走向停在一旁的警車。
大伙兒走下樓去。
「是警察先生嗎?我馬上去請社長來,請稍候。」
「是。撞到了方向盤。」
那位小姐一直呆立在車旁,似乎連升太他們到達也沒發覺的樣子。
「哦,好。我今天有點事,要先走。有事要立刻通知我,知道嗎?這邊就拜託你們了。」
升太所懂的詞彙太少,也不知該如何形容比較恰當。譬如說,在開罰單時,見目對那些只是一時疏忽而違規的人完全沒有同情心,絲毫不見人情味。雖說警察的工作就是要取締違規者,但見目卻好像只會公事公辦似的,只顧完成規定的工作量,其他什麼都不管,彷彿忘了自己面對的是人類。升太那時經常這麼想。
01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當作『物件事故』來處理吧。」
小學時,綽號叫「大猩猩」。國中叫「原始人」,高中叫「猿人」。這「猿人」自然是「直立猿人」的簡稱。念高中時,有位同學望著他那隆起的前額和凹陷的眼眶,評論道:「你的臉很像『二〇〇一年太空之旅』。」那位同學是該校電影研究會的會員,對一些老電影瞭若指掌。升太也曾在電視上看過那部電影,於是便問他此言何意。那同學答道:「一見你的臉,腦海中就會浮現出『猿人正從山洞中窺視外面世界』的景象來。」從此以後,升太每次對鏡自覽,就會感嘆道:「原來如此,他說的實在對極了。」
「我也是。」
附近派出所出動了兩名制服警員。兩人都是年輕的巡查。
「好像是那位小姐的錯,開車時看旁邊,沒注意前面。那位先生為閃避從旁撞過來的車,才導致車子打滑。」
「好,知道了。」
「在樓上。」
心頭小鹿亂撞。
「不是。」
見目輕聲問道。
老闆娘神情迷惘,似乎大惑不解。
不是大人的,是小孩的身影。升太凝目而視。
「怎樣呀?」見目很有耐性,再問一次。
「你踩煞車后,車子是停在現在的地點嗎?」見目問那男子。
進入休息室,脫下制服,鑽入被窩。見目打開枕邊的手提包,從裏面拿出升等考試用的參考書,埋首苦讀。
升太不由得駐足觀看。
烈日強光從雲縫中射出來。見目似乎覺得很刺眼,眯起了眼睛。
見目好像已掛回話筒,掀開薄被起身下床了。
那卡車司機一定是酒後開車,絕對沒錯!一查即可明白。升太無法不去想這件事。
「事故的詳細經過,你們好好問這位先生。」
「老實說沒關係。昨天他有來過,對不對?」
輪休日見目常去哪裡呢?升太能夠想到的只有一處,那就是圖書館。
誰知事非所料。兩年後,升太也從東署調至南署。起先他想:總不會那麼巧,又跟見目分在同一課吧?他更是做夢也沒想到竟會再度跟見目搭檔做事。
是嫉妒吧?
升太開始焦躁,心急如焚。
愛宕市共有東西南北中五個警察署。南署位於該市最南端,轄區內有一半是住宅區,另一半為農地和山林。因此,轄區雖廣,規模在五署中卻是敬陪末座,即使將普通職員也算在內,全署人員也還不到九十名。
「小氣松」平常老是望著地面,心情好不好也看不出來。不過今天的訓示特別短,可能是真的有要事,必須早點回去。
「是否和家人同住?」
見目站在門口朝裏面喊。
可能是說話時太用力的關係,聲音微微顫抖。
「認識。」
「什麼?」升太不由得大聲說道。
「什麼逃不逃的,真難聽,誰逃了?我為什麼要獃獃站在那邊等你們這些條子鷹爪孫來?像這樣在家裡等有什麼不好?」
見目急忙站起來,跑到她身邊,按住她的雙肩,將她拉迴路肩來。一輛汽車疾馳而過,險些撞到他們。
值班主任荒川警部補出去現場辦事,還沒回來。
今後還有臉見前輩嗎?前輩大概會將今天這件事告訴大西碧吧?然後兩人一定會捧腹大笑,說「真是天下第一蠢漢呀」。
升太在心中向見目如此問道。
「回家了。」
「沒有,沒什麼特殊的。」
升太雙眼圓睜。因高橋的答覆令他大感意外。
見目答道。
「我是南署來的,要問一下昨天那車禍的事。」
「有事再去找他?那他有沒有留電話或地址什麼的?」
十五分鐘后,女孩的父母坐著警車趕到了。他們瞧見女兒的車之後,就走到升太面前鞠躬致意。升太答完禮便退至一旁。母親開了車門,進入車內。
「是的,她叫小林冬美,二十歲。」
「你們是這裏的員工吧?」
署內員警每五天就要輪值一次夜班,有的部門是三天一次。因署內並無所謂的值班室,所以值班人員都會先聚集在一樓大廳的無線電訊台旁邊,將已空出的桌子暫借一宵。
到底在哪裡看過呢?這張臉孔,確實有印象……。可惜再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我們忙得很,你少啰唆!」
「我們一查便知,你敢撒謊?」
見目把小姐交給升太。升太扶著她,往她自己的車子走去。
「車主是半田辰郎,住址是里見町六巷五弄十五號。」
「你去站在那邊指揮交通,要給我認真一點!一點不小心,就會害檢證中的同僚被車碾成肉醬,所以要全神貫注。」
來到次長席前面立定,然後荒川警部補發號施令整隊排伍。
回程車上,兩人都一言不發。
測量完畢,正要起身時,忽見那位小姐正跌跌撞撞走向馬路中央。
見目轉身走去。
這位老闆娘的面容,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升太張口結舌,語塞詞窮。見目一直盯著他的臉。升太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卻如泡沫破滅般一一消逝無蹤。
升太目光灼灼凝視著老闆娘。
一下陸橋就見到一部計程車停在路邊,正閃著警告燈。旁邊有一輛兩噸的小型卡車。
「傷勢如何?」見目又轉向中年男子問道。
打開車門。
升太注意到他肩上有一小傷。不是割傷,比較像毆傷。不可能是那計程車司機打的,所以一定是被別人打的。他到底跟誰打過架呢?
在入睡后兩小時左右被叫醒,是最痛苦的。早點叫的話,因尚未真正進入九九藏書深眠狀態,可以馬上醒來。若晚些時候再叫,則因為有睡飽的感覺,醒來時也會比較愉快。
松田今年五十一歲,身材瘦削,頭髮剩沒幾根。現在他正以無比謹慎的手勢在撫摸那屈指可數的髮絲。
「算了吧,看開一點。那種事我可不幹。」
次長席後面便是署長室。次長職為全署第二大,僅次於署長。
「什麼話嘛!我回家之前是在開車呀!可以一邊喝酒一邊開車嗎?要不然,難道說我是酒後開車?」
相關部份都拍攝好之後,見目也來幫忙,用捲尺量了那女子分心看別處的可能地點和發現對方車子時的可能地點,又量了兩車擦撞時的地點及男子的車打滑的地點。
「想請問一下,這裏的員工最常去哪家餐館吃飯?」
他以喜歡污錢及吝嗇成性出名,署員在背後都稱他為「小氣松」。據說他自從當聱察以來,在外聚餐從未付過帳,也從未請部下吃過一頓飯。
一名少女走過升太身邊,進入廚房,把老闆娘做好的飯菜擺到盤子上,再走出來。經過升太身旁時,說了一聲「對不起,借過」。看起來是個打工兼差的,可能還在念高中。
「沒有。」
「真的嗎?」
「前科?」
那男子取下血跡斑斑的手帕。額頭上只是輕微擦傷,看來不必叫救護車。
「她是小氣松的妹妹。」
刑事課的巡查部長在確認最後兩名來自生活安全課的人員已經入列后,便向荒川警部補報告。
現在是暑假期間,所以自習室里擠滿了學生。升太站在門口,往裡面瞧。
「和同事相處融洽嗎?有沒有打過架或起過什麼糾紛?」
女孩一直仰頭望著升太。當升太注視她的臉龐時,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扔出去?升太此刻才明白半田眉上之傷是如何造成的。一定是那時候被毆傷的。
「把這個吹大。」
「不是在這裏。」
今晚要值夜班。這是五天才輪到一次的班。
升太露出罕見的笑容說道。
「我剛才跑去半田的公司和他常去的餐廳打聽。那餐館叫清水食堂,就在高架橋旁邊。我探聽出來,半田在肇事前喝了很多酒。餐館老闆娘不承認半田昨天有去,我就向打工的少女探聽。她說,半田昨天進入店內時已經相當醉了。」
他想要當一個像父親那樣的警察,想要像父親那樣造福人群。
小女孩並未逃走。她悶不吭聲,讓升太握著她的手。
好像不在。
「就算有人肯作證,把他移送法辦,最多也只是像我剛才說的那樣,罰個三萬圓了事。假如是有前科或正在緩刑期間,也許還能將他判徒刑,但實際上卻不是。還有,你以為他會因此就改過自新嗎?我看他根本就不會當一回事。就算千方百計逼使老闆娘和那些同事出面作證,並且取得那傢伙的供詞,然後寫下好幾十張報告往上面送,我們又能得到什麼?什麼也沒有,徒勞無功,不是嗎?所以,你這麼做只是自我陶醉罷了。」
「請問一下。」
浮雲蔽目,光消影長。
「她爸爸打她嗎?」
手舉得很高的,是警備課的股長。
升太輕推女子的背部。女子像木偶般以生硬的動作坐進駕駛席。
「歡迎光臨。要點些什麼?」
對,我這就到前輩的家去。他突然這麼想,於是向右轉。
但是,夏季的白天很長。
「就是松田次長之妹。她本已嫁到歧阜去,兩年前離婚而回到娘家住。次長對她百般呵護,還幫她開了那家餐廳,讓她經營。你剛調來不久,所以不知情。但在本町,此事盡人皆知。」
見目和升太對望一眼。
終於系好腰帶,拉上拉鏈,接著就抱起安全帽,跟著見目走出去。
中年男子指著車子前方十公尺處,靠近安全島那一帶。
他蹲在自動販賣機的取出口前面,正要伸手去拿那些掉出來的飲料罐時,看見一名女子從對面走過來。
「不是。老闆娘和我都很討厭他。」
他坐在最靠裡面的位子。桌上堆了好幾本厚重的書籍。一定是法律方面的書。
「這期間有沒有惹什麼禍?」
最後決定,明天一早再請拖吊業者將那卡車拖回大漢的公司去。此事故之處理工作到此便告一段落。
「笨蛋!這種事需要兩個人去嗎?一個留在這裏指揮交通!」
從一樓總機打電話上來的並非荒川警部補,而是生活安全課的主任。看來方才仍在擔任臨時總機的荒川警部補已出去外面辦事了。
升太已有鬥毆的準備,腹部蓄力待發。
「既然像一家人,那你一定問過他以前的職業吧?」
小女孩一見到他,便抬起頭來。
「前輩認為這樣就行了,是嗎?要知道,那傢伙很可能是酒醉開車的慣犯,這次好狗運,沒人受傷,但下次要是再出車禍,說不定會死人。既然如此,為何要佯作不知,袖手旁觀?」
升太向這位小姑娘道謝,隨即離去。打聽到這些就已足夠了。
其中一名在盤問一個中年男子,另一名在和一位大姑娘談話。
還未到正午,已有四、五位客人上門。店面比想像中大,約有十張桌子。穿過店面,往廚房裡瞧。廚房內蒸氣瀰漫,一名半老徐娘系著圍裙,正在忙著做菜。
電話鈴響。
往返名古屋的話,要進入市內就必須走縣道,再經大通路……。升太在腦海中中描繪卡車行進的路線。
「不用。」
宛如池內網魚,恰似瓮中捉鱉。
「哦。」
社長睜大眼睛說道。升太走出辦公室,下了樓,走向那群男子。那些人好像正在樓梯下面窺探辦公室的樣子。
開了門,只見一名戴眼鏡的女事務員坐在辦公桌前面。
「那人一頓搶白后,不由分說就跑了,是嗎?」
「熱死我了!冷氣有在轉嗎?一定是壞了。」股長以雙手扯開襯衫衣領,說道。
夜班的平均出動次數,在中等規模的警察署至少都有好幾次,連南署都很少在五次以下。當晚卻僅有兩次,可說是奇迹了。
「有人在嗎?我是警方的人,半田先生在不在?」
升太等人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里見町。他從儀錶板中拿出地圖,很快就找到那地址。
此時女子已站在升太身邊。升太見她粉面煞白,香唇發紫,便為她擔心,暗忖:看來她才需要救護車。
「那位小姐會不會被判刑?」
見目對著正在蹙額思考的升太說道。
「會。她開車肇事導致你受傷,犯『業務上過失傷害罪』。」
十分鐘之內便可抵達現場。
升太的手抓到女童的小手。
警政廳的達官顯要和職員在一片祥和中用餐,鄰座卻是正在吃簡餐的刑警和嫌疑犯,這樣不僅打擊警方的威信,在安全上也是大問題。升太猜想:上面可能是如此判斷的吧?或者還有其他更深遠的原因?那可能是他想像不到的吧?
又是這小妞!升太心想。
升太握著那女孩的手,往她的家走去。
但今天稍有不同,他不像往常那樣以興奮的心情在讚歎。他感慨之中含帶哀愁。
見目轉頭問那女子。
升太將他帶到廂型車旁邊,從車子取出酒精測試器,然後交給他一個尚未吹脹的黃色氣球。
「三年。」
這人分明是酒後開車肇事,不是嗎?
「是半田先生說在這裏喝醉的嗎?」
升太被請入門口左邊的會客室,坐了下來。事務員端來一個盤子,上面有餅乾和一杯麥茶。
「好幾個田中貨運行的人剛好在店裡,就把他制伏,扔到外面去了。」
這女孩是因為嚇得不敢動,才乖乖讓我握住手的嗎?這個疑問湧上心頭,但升太立即將這疑念拋開。
那是一名年約十歲的女童,頭髮很短,身材皮膚是「黑乾瘦」型,穿著一件質地粗糙的連衣裙,足登帆布鞋,沒穿襪子。
他的父親也是一名警官。
升太離開那兒,走向最靠近的桌子,拉了椅子坐下來。
「是的。」
高橋這位資深輔導員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她並未袖手旁觀。她曾跑去女童就讀的學校找級任老師商量。老師遭女童之父罵跑之事,也是那老師自己告訴高橋的。
父親大聲一吼,母親便拉著女兒的手下了車。
她只瞥了升太一眼,就將視線移回平底鍋。脖子上汗水淋漓。年紀約在四十五至五十之間。身材很瘦,但朝氣蓬勃,幹勁十足,很適合開這種以卡車司機為主顧的食堂。
像刑事課、偵訊室等警察味十足的部門和設施,都會設在二樓。換句話說,警察署的一樓大廳雖還不至於跟一般公司完全相同,卻已和市公所或縣政府的大廳沒有兩樣。
片刻后,老闆娘來到升太身邊,但卻始終立而不坐。可能是在營業時間內不能坐著跟顧客交談吧?升太沒辦法,只好仰頭望著她,說道:
「回家?什麼意思?」
那卡車司機竟敢棄車而逃,真是吃了熊心豹子瞻。升太想到這裏,開始對那卡車司機生起氣來,無名火冒起三千丈。
調得好!
很快就走到清水食堂。這家餐廳就在加油站對面,中間隔著高架橋。屋子雖是平房,門口的停車場卻很大,足可供六、七台大卡車停靠。路邊有好幾塊招牌,上面寫著「駕駛員最佳休息處 清水食堂」、「透早就開門 半夜不收攤」、「拉麵、豬排飯、意大利麵 一應俱全」等字。
「哦,那還用說?最常去的,當然是『清水食堂』啦!」
佔好位子后,大家就開始點菜,然後叫店家送來。這已是警察署里的例行公事,每天都一樣。
「從撞車到報警,大約多久?」
過了愛宕市民廣場便可在縣道左側見到橫跨三個町的巨大工業區。這條路一邊就有四線道,路的另一側是一大片雜樹林。
04
「真的嗎?你知道他昨天出了車禍吧?當時他好像醉醺醺的,難道不是在此處喝醉的嗎?」
荒川警部補下令后,率先走出去。九名員警隨後魚貫而出。
才五秒鐘就有了答覆。
見目只說了這麼一句,便登上台階,走入圖書館,消失了身影。
桌上已無私人物品,所以開錯了也沒關係。眾所周知,「這家公司」內並無隱私權,因此值班人員可以隨意使用別人的抽屜。
「然後呢?」
他有一張兩腮凸出的四方臉,眉如蚰蜒,唇似鱈魚子。
其貌不揚一醜男。
升太看著見目離去后,便從偏門出去。
「還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那家餐廳一向有供應酒給駕駛人,不過每人只限一瓶。因為有酒喝,所以那邊總是生意興隆,高朋滿座。這雖是違法行為,但現在已很普遍,見怪不怪了。大馬路旁那些餐廳飯館,哪家不是公然在菜單上印著啤酒或雞尾酒之類?若非如此,那些整天坐在車上到處跑的所謂『郊外族』,誰會上門光顧?若要把那卡車司機移送法辦,勢將扯出清水食堂之名,這樣一來就必定會寫到老闆娘賣酒給司機喝一事。雖只限一瓶,也是犯法的。」
02
升太不打警用電話,而是拿起一般電話,按了一家中華料理店的號碼,點了兩份拉麵和一份大盤的炒飯。他總是向這家料理店點餐。
「什麼時候才發覺前方有來車?是在出那巷子以前還是以後?」
早上七點半,升太和見目同時起床。他一面打掃休息室,一面如此胡思亂想。
「只喝一點點……。不過,開車的時候是從來不喝酒的。」
他放下酒瓶,站起身來,正面朝著升太。
升太與見目收拾好桌上文件,走進刑事課辦公室。其他課的輪值人員也陸續進來。
「辛苦了,明天見。」
升太盡量裝出愉快的表情回答,然後走出去。
「知道了,多謝。」
一樣公升空氣中測出有三十毫克的酒精。二十五毫克是「帶有酒氣」的境界線。
他首先要去的地方,便是那卡車司機任職的貨運行。
「有什麼事,進來說好了。」
升太挺胸說道。見目默然不語,側耳靜聽。
升太並不認為大西碧很在意他。
「把你們叫醒,真是不好意思。」
如此一來,前輩必定就無話可說了吧?因為我已確實證明了半田的供詞全是謊言。
那道目光似已捕捉到升太的身影。
「你認識半田先生嗎?」
不,其實沒有什麼更深遠的原因。如果是東京,可能每個警察署都有食堂吧?尤其是聳立皇居周圍的高樓大廈,簡直就像商社一樣,有食堂或咖啡廳,一點也不稀奇吧?升太如此猜想。他從未去過東京,所以也不知道對九*九*藏*書不對。
「我叫生稻,是南署交通課的。你可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田中貨運行?」
上面規定的罰單基準量,一個上午就完成了。別說一天份的罰單,就是三天份的,也可以在中午之前開完。一般員警都是跑去開講聊天,以打發剩餘的時間。只有見目不同,他總是把車停到樹蔭下,拿出升等考試用的參考書埋頭苦讀,說絕不「浪費光陰,蹉跎歲月」。於是升太只好整大枯坐助手席上,無所事事,閑得發慌。
升太走出店門。一到外面,他就繞到後門去。
「請問你是哪一位?」
「完全沒有。我們是小公司,所有員工就像一家人。」
「署長今天要去『蝴蝶餐廳』參加宴會。」
「你難道不覺得那張臉似曾相識嗎?」
大功告成。
「因為他很粗魯,常亂吼亂罵……」
「那就好。見義勇為,盡忠職守,是很好,但你還有點血氣方剛,好勇鬥狠,這要改掉。」
老闆娘似乎很想儘快離去。
「這位小姐的車忽然從旁邊衝出來,我急忙閃避並踩煞車。車子打滑了大約十公尺才停下來。」
「我不是固執。」
據高橋說,女童的家是所謂的問題家庭,其父無固定工作,整天灌黃湯,一醉就鬧事。女童才國小五年級,卻必須每天煮飯洗衣,侍候父親。
父親在病榻上所說的話又浮現在他腦海中。
「縣府安全會的會長和縣議員在瓢町的『白山餐廳』舉行懇談會。他說也想去露一下臉,有沒有人要送他一程?」
許多人見最近連各公所都設了食堂,就以為瞽察署裏面也有。其實不然。有附設食堂的警察署,找遍全國也找不到。
大漢扭過頭去,恨恨說道。
前輩一定是認為:這小子是因嫉妒我,才偷偷跑去調查的。這傢伙得知他暗戀的女子是我的情人後,妒火中燒,為了泄憤,就如此做……升太希望能夠澄清這個誤會。若見目提及此事,他打算立即否認。
代理人是生活安全課主任。升太和見目把事情向他簡報一遍,隨即回到休息室。
「我陪你回家去吧!我去勸勸你爸爸。」
大西碧已站在他背後,他仍舊蹲著。
數名男子頭綁布條,聚在一堆。
「小氣松」面對十名大漢,開口說道。
這些人面面相覷,但無人答腔。
她點頭說。聲音微細得幾乎聽不到。
馬上有迴音。
大漢拿著氣球,看看升太,又瞧瞧見目,然後將氣球放在唇上。
升太把杯子放到桌上,問道。
見目指著十公尺前面那條小巷的出口問道。
升太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
「反正,請你三思。」
「反正對方又沒受傷,車子也只是輕輕擦撞而已。至於賠償費,敝公司當然會負責。」
「小氣松?」
升太詫異萬分,瞠目結舌。
一樓正面為開放式大廳,左邊有會計課和休息室,右側是大門及一般等候室,櫃檯窗口全在此。榧台內的交通課和地域課僅以一道玻璃屏風隔開。
見目神色如前,似乎並未因聽了升太的報告而受到打擊。
「好。」
「好,我問這樣就夠了。謝謝你的幫忙,我就此告辭。」
一九五九年出生,南投縣人,台灣大學畢業。曾任出版任主編、策劃、翻譯。對於漫畫、布袋戲、推理小說的研究孜孜不倦。現居南投鄉間。主要譯著有《白痴》(口安吾著)、《死亡交易》、《玫瑰的烙印》(合譯)、《浪漫的復活》(合譯)、《疑惑的輪舞》(合譯){以上皆由新雨出版社出版}等書。
升太儘力安撫這位姑娘。
03
他們的巡邏區域中有一處田圃,那邊有條叉路。他們每天早上都會乘坐巡邏車去該處執勤。
升太走在鬧街上,漫無目的到處晃。
交叉成十字形那兩條馬路,全都又寬又直,旁邊也無小路,因此可以開快車。交叉處成直角,路邊有個「停車再開」的標誌,但那只是聊備一格而已,沒有任何駕駛人會真的停下來看一看再繼續開。
「好,走吧。」
「唔,他是沒有這麼說。不過,已經喝醉卻是事實,所以我才想要打聽出他到底是在哪裡喝醉的。」
走廊盡頭有個房間。升太拉開那房間的紙門。
這是母親的口頭褝。
至少在南署,若員警想在署內用餐,就只能叫便當了。
「這位客人,你要些什麼呢?只站在那邊飯菜可不會自己好啊!」
那女人回過頭來。
看看還戴在手上的表,指針顯示現在是十一點零五分。
正低著頭凝視腳下短影的升太抬起頭來。
「我們就算掌握一切證據,填好所有表格,呈交上級發落,也是枉費心血,白忙一場。你想次長會在上面簽名蓋章嗎?先別說這點,你以為我們的調查報告能夠上呈到次長那邊嗎?」見目問道。
「是的,我在想事情。」
升太很堅持,見目終於點頭。
在飯菜送來之前,升太繼續做白天的工作。有一份報告書,寫的是上周在市內舉行煙火大會時的交通管制情形。他的工作就是在那份報告書上貼照片。見目則一語不發,埋頭寫文書。
這位小姐依舊面無表情。
升太在被窩中左思右想,難以成眠。
「是半田先生嗎?」
「冬美!」
中年男子拿著手帕捂住額頭,但回答問題時仍顯得相當冷靜沉著。
「是的。她身邊沒有其他大人,所以大概是想要找一個能夠說動她爸爸的人。有一次,她的級任老師去她家要勸她爸爸,結果反而被臭罵一頓,落荒而逃。所以她可能就認為,除了找警方幫忙以外,已別無他法了。」
又問「有沒有人直接向那女童問緣由?」回答是「有位女警曾想去問,但一走過去,那位小妹妹就嚇跑了。」
父親當了一輩子的巡查,最後遽然病故。在世之時,頗受全町民眾信賴或愛戴,大家都稱他為「派出所的警察伯伯」。
「請過來一下。」
裏面傳來粗啞的聲音。
自習室在二樓,見目若有來,應該會在那裡。升太爬上樓梯。
那是九天前的事。
「是。」他以微弱的聲音回答。
其實這是見目所期望的。
上了車,升太就忍不住對見目說道。
「什麼?你這王八蛋!」
「呃,這個倒沒問。」
要對記者發表,或是要隱瞞案情,是由次長判斷的,決定內容的也是次長。那時總不能說自己對刑案是大外行吧?因此,「小氣松」平常對荒川警部補就極盡巴結拉攏之能事,企圖將他收為自己的心腹。升太也知道這是大多數署員的看法。
穿過商店街,走到大通路。過了十字路口,在下一個轉角拐彎,便來到警署前面。
「現在才上午十點,店都還沒開門。」
升太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反覆念著這句話,就像發高燒在說囈語似的。
這人避重就輕,大家已看穿了升太真正的用意。
「昨天的車禍怎樣了?」
換好衣服,步出交通課專用的休息室,走下樓去。
「你要專心穿衣服,別再胡思亂想了。」
「他早已醉得東倒西歪了,一進店裡,就嚷著要啤酒。老閱娘說:『你醉成這樣還要喝?不給你喝!』於是他就開始大吵大鬧……」
「何必如此固執?」
看來像是被升太那副尊容嚇得不敢動的樣子。
「原來是你。怎麼來這裏?有事嗎?」
「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南署的聱察,有話要問你。」
大西碧始終低垂螓首,似乎盈盈欲泣的樣子。見目站在她面前一直講話,好像想要說服她似的。
這四名辦公桌並排的同僚搭股長的便車,紛紛舉手要求。
「半田先生,有事想請教,可否出來一見?」
升太露出不在乎的表情說道。
大西碧和前輩是情侶佳偶。
升太至今都還記得那種感覺。
「喂,升太。」
「離此地是否很遠?」
「再見。」
但馬上又湧現出一個疑問:「我這麼做,真的只是為了揭穿那司機的謊言嗎?還是想要先下手為強,比前輩早一步查出那人酒醉開車的事實,讓前輩大吃一驚呢?」
「哦。」
「你忘了帶走什麼東西嗎?」
一行人穿過屏風,往最靠裡面的次長席走去。
「喝了不少嘛!」
升太一口氣說了這些話。
沒有回應。
語調平板,毫無仰揚頓挫。老是翻白眼,像由下往上偷看人。這些都是「小氣松」的怪癖。
渡過愛宕川支流上那座小小的水泥橋,便可看到堤防下有一間老舊的房子。
「好像在哩。」
是何原因,升太也不太清楚。
「怎麼說?」
她點點頭。
當時,小學四年級的升太坐在父親枕邊問:「我將來也要當一個好警察。要怎樣才能當好警察?」
要是在兩個禮拜以前,這種讓他心跳加速的腳步聲現在一定還在他腦中回蕩不休。
「好。」
升太望著那躲在樹叢后凝視警署大門的女童,半晌后才自言自語道:「今天有事要辦。」隨即轉身離去。
「你見過那清水食堂的老闆娘了吧?」
升太一調來就去向每位同事打招呼致意,那時見目以相當愉快的表情向他說了這些話。升太霎時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
那少女見升太沉思不語,便滔滔不絕說起話來,像要把胸中怨氣一吐為快似的。
這問題大出升太的預料。
升太也立刻醒來。看看手錶,是凌晨一點半。
「真的。他進入店裡的時候,就已經醉得很厲害了。」
坐上廂型車,發動引擎。見目並未說要替他駕駛。
「他常常那樣,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他是個品行惡劣的大壞蛋。我曾聽說,他總是在卡車上放一瓶酒,最喜歡一邊狂飲一邊開車。那是他們公司的人說的。」
見目說完,那位父親就緊緊握住受害男子的雙手,頻頻說:「謝謝你!感激不盡!」
「那司機的家就在這附近,走路不用五分鐘就到。」
然而見目並未開口。
「……」
升太放棄回想,繼續發問。
屋內冷氣很涼,全身汗水迅速消失。
「喂,喂,你以為現在幾點?半夜三點呀!難道你要去把這附近所有餐廳食堂的老闆都叫起來問話?」
升太以強悍的語氣頂撞道。
「好,我明白了,多謝你。」
今天輪休。平常要是輪休的日子,他都會窩在家中大睡特睡,但今天他打算到處走走,以便調查那卡車司機的行蹤。
升太答道。
大漢又怒視升太。要比猙獰兇惡,升太這張臉可不會輸他。升太不但不為所動,還翹起下巴催他動作快一點。
他走向那女孩。雙腳是自動邁開的,並非在腦海中深思熟慮后才上前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打算做什麼。
一個大漢手握酒瓶,盤腿坐在房間正中央。沒看到其他人,他大概是個光棍。
那天是休假日,升太出去買晚餐。回家時,偶然經過見目所住的公寓。
看樣子,升太還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胡思亂想時,見目就已換好衣服,裝束妥當了。
「今天也值班呀?」
「好,沒事了,謝謝你。」
在他開口之前,見目已有所察覺,因而抬頭說道:
見目一定是在想:上次升太目睹他和大西碧在公寓前交談,同今天這件事有無關聯。
有時候,警察就像軍隊,但升太並不會很討厭。雖然明知那只是單純的儀式,精神還是會為之一振。
「是撞傷嗎?」
「昨天有來過吧?」
嬌滴滴的聲音灑在他頭上。
「是個好顧客嗎?」
「前輩要不要?」他問鄰座的見目。
住在派出所的外勤勤官,工作是不分畫夜的。一年到頭,經常會有人滿臉驚惶跑進升太的家,說哪對夫妻打架,或哪家酒館有人鬧事之類,然後把升太之父拉出去。
「我看你醉成這樣,一定是在回家之前就喝了很多,對不對?」
升太一聽,氣往上沖,可用勃然大怒來形容。
升太再嘆一聲,往街上走去。
見目一說,升太才想起來。在和老闆娘交談時,就感覺她長得像另一個人。
見目以冷淡的眼神回望他。
06
一樓大廳有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在進進出出,為了讓民眾來此洽公時不致膽怯,都努力塑造明朗開放的氣氛。大部份櫃檯內都安排了女性職員,她們要比那些粗魯醜惡的男人溫柔多了。這種情形全國皆然。
「其實我只是額頭擦傷而已,不必追究,賠個烤漆費就行了。一個年輕姑娘這樣就要被判刑,未免太可憐了。」
「你大概已調閱過半田的資料了吧?他有沒有酒後開車的前科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