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鮑勃
「怎麼了?」
「內臟都還不錯嘛。」
那男人居然能有那樣的笑容讓我很意外。無法和今天早上所見的陰沉表情聯想在一起。
「不可能的。應該沒有再見面才對。他就是意外發生時,幫忙照顧祐一的朋友能瀨。」
這,是我本來打算要說的內容。就是因為這樣當寫實作家卻沒什麼出息的吧。
夢中的火災,一定不會熱的。
「他有跟支持者握手喔。雖然痛的臉色都變了,可是馬上露出笑容。真是了不起。」
作夢也沒想過的問題,我一時詞窮。
雖然還有想問的事情,可是我沒有出聲,也沒有追。
我,好像沒辦法幫上羅勃叔的忙了。再問又能如何呢。
新野剛志 著
「我已經上了年紀了,大概是不小心拿錯了旁邊的瓶子。」
高坂的確是由現任議員直接連選。壞小子過了三十年也可以變成議員。可是我啊,大概永遠只能當個沒有用的小子。
無言地接過酒杯,在新的短腳玻璃杯中注入酒。這次才J·Paris吧。
「欸,沒有讓醉鬼喝的酒嗎?」
真是個不幹脆的老大叔。重點是就是個日本人嘛。
一九七九年生,台南人。政治大學日語系畢業。喜愛日本搖滾及視覺系音樂,對美、日樂團皆有深刻認識。譯有《疑惑的輪舞》(合譯){由新雨出版社出版}。
還有10尺。我站在車子前面,眯眼看著加速行駛的車子前窗。覺得死之將至的那一霎那,我閉上了眼睛。我不是會惋惜生命的傢伙。雖然那樣,我還是看了看沒有被撞飛到地上的自己。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撞擊,張開眼睛的時候,黑頭車已經朝對面車道遠去,空留一陣餘風。
我在房間中反覆搜尋,書桌下,抽屜里,床鋪下。在文件柜上我看到了樣東西。是條毛巾。該是拿來擦地板用吧。
離開贈品兌換處后,回到車站周邊。假日的喧囂從來不曾讓我覺得舒服過。可是今天,任由人潮緩緩地在我身邊流動,一點也不覺得不舒服。只有在站前廣場與錯綜的人群擦身時有些不耐煩。不僅是因為假日的關係,與廣場上正在舉辦選舉演說也有關聯。為了避開,人群川流紛亂。
「嗯,不能確定。就算是人血,才這麼一點也不值得驚怪。或許是鼻血。」
回頭看看背後,一個客人也沒有。三天連假的第一天會來喝酒的人很少。大概一個人一直站吧台太無聊了吧。
「才問了問想跟死人見面的事情,單純的人就會懷疑我是不是要自殺呢。」
雖然沒有綁架的證據,可是我就是那樣覺得的。剛剛明明還很爽朗的老人家,突然變得一臉呆茫然,面無表情。而且旁邊那個應該是議員秘書的男人,我親眼看到他從後面把老人家推進車裡的情景。
「這是血吧。」
「喂,別說你是跑錯季節的聖誕老人喔。」
真是個說話殘酷的老叔。我原本從事的是長坐在書桌前爬格子的工作沒錯,可是這段時間的確好一陣子沒那麼長坐不動了。
「孫子?」
「這個高坂,是從前住這附近的壞小子。還在我的圍牆上亂塗亂寫造成我的麻煩。這算是給他的回禮。」
又過了十分鐘,羅勃叔還是沒有出來。已經超過當初約定的時間三十分鐘了。
「眼瞼的重量跟酒量可是成正比的喔。專家的話,一看可就心裡有數了。」
我回望四周。戒護在高坂四周的助選員不值一提。街道的對面,站在選舉車旁的是襲擊我的男人。裝作是司機也沒用。上車站的樓梯上,是我在整脊院碰見的蒼白男子。好像要隱藏自己一樣注視議員的方向。簡直就像便衣警察。事實上也可能就是那樣。我其實搞錯了。
我把唯一的字彙用完了。雖然是客套話,可是羅勃叔卻非常高興,指著告訴我他最喜歡的照片。
「喝酒之後不是不能整脊的嗎?」
大叔嗯哼一聲點點頭,也沒問為何我會知道議員是他的兒子。
房間跟我離開時沒有兩樣。好像天地逆轉之後的一片空寂。很難想在這裏究竟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
大叔搖頭說著。這也是對著自己說的話吧。
大概是我可以體會永遠會喜歡這種意思的時刻來臨了吧。不,或許能變得坦率也不錯。
「覺得舒服多了嗎?有什麼的話可以找我幫忙喔。」
進入籠罩在使細胞震動的大音響中的大廳,入場后卻很不可思議地幾乎只有年輕人。舞廳的話,還是會有些少數的中年男人摻雜在其中。這裏年齡層很單純,衣服感覺也很單一化。大概是嬉哈系的俱樂部吧。
「總之,就是要問你有沒有什麼煩惱。」
我再次仔細確認。我不應該會認錯的,剛剛也才在車站前見過面的。我左思右想感到不解。
對於她的這份心意,我非常高興。七月下旬,正是梅雨季剛結束后久違的好天氣。被丘陵環繞的遊樂園也吹著很舒服的風。也因為那樣,我在休息的時候,才會把罐裝啤酒喝光了。
那也算是能幫上忙的事嗎?邊喝酒邊說話是會搞迷糊的。可是儘管如此我說不出拒絕、跟著大叔背後進入房間。被帶入的房間是充滿亞洲風味的裝潢。雖然有沙發,可是我還是直接坐在地上。羅勃叔從廚房帶了罐裝啤酒和酒杯過來。下酒菜是之前吧台上有的小魚乾和花生。很普通的東西。不會覺得是「最後晚餐」。
被說了的西裝男,低著頭,迅速地從房間離開。
我穿過車道向「西納普斯」的方向移動。雖然一直向身體下達跑步的命令,可是從別人的眼光看來,我根本與醉死路邊的醉漢快沒有兩樣了。但我仍能確定我的確在前進。車子從正面靠過來。
小知惠溫柔的眼神投向鮑勃叔的背影。
「我連一杯都還沒有喝。而且,你不是說讓她看看這大千世界也不錯嗎?跟醉鬼說話也是個經驗啊。」
我聽到一個微弱的請字。
最後十次的伏地挺身結束之後,老人站起來。拿起放在旁邊圓椅子上的夏威夷襯衫,鈕扣扣也不扣的就披在身上。「久等了,請隨便坐。」
是經過的送報生。一副擔心的樣子。
「你真的不是鮑勃而是羅勃?」
「那是你把錯的酒換成對的而已,怎麼可以說什麼特地幫我倒的酒那種施恩的話呢?」
森尾或許還沒弄完,這也不值得奇怪,或是還想為我弄下酒菜,他離開吧台到冰箱找東西。
我更加無法放手了。羅勃叔被國會議員給綁架了。
「什麼原因都有可能啊。大概是那個海報,是什麼海報啊?」
「有時候扁桃腺會腫起來。痛的話就這麼弄。」
「剛才不是說了嗎,就說沒有這個人。你還沒醉醒嗎?」
酒吧老闆好像心臟猛然一跳,睜圓了眼,氣息一緊。
「看你快睡著了讓你清醒清醒。放心吧。這裏的話誰都會痛的,不代表有什麼病。」
可是能瀨沒有動。他取出香煙,抽完一根之後仍然在樓梯平台上注視著高坂。可以看見他插在口袋的手就要伸出,才這麼想他突然背過身體消失不見。
頭碰撞在牆壁上后清醒過來。
「究竟誰是誰的父親?」
我回首,點點頭。「不要阻止我。」
喀的一聲,是摩托車停下來的聲音。
03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錢包跟駕照等證件。對其他的紙片視若無睹。雖然頭昏腦脹的,還是知道該做什麼。
看看時間是凌晨四點。已經迷迷糊糊地睡了二十分鐘左右。我靠在隔壁大樓的牆上等候羅勃叔。原本說三點四十五分左右就會出來,看來是遲到了。
我深呼了一口氣後站起身。跟那年輕人表示我真的沒事,請他趕快回去工作。他原本擔心的表情變成滿臉可疑的樣子看著我,之後跨上摩托車遠去。
環顧室內,我發現了一樣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我靠近書桌,拿起放在上面的一樣東西。
「現在這樣就可以知道啦?」
連續假日的最後一天緊接著參議院選舉。政府可能是為了讓投票率上升,宣傳上鼓吹大家不要出外遊樂。我覺得誰都是興緻缺缺的吧。
看向大門,出現的是這裏難得見到的一對年輕男女。好像搞錯了什麼似地開著門,帶著一副難為情的表情呆立著。
「才沒那樣的事。」
我告訴他在整脊院,還有在下北澤的街頭演說時看見能瀨的事情。厭惡的預感出現了,但這或許沒有必要也說不定。說到一半羅勃叔像是夢遊病患一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雖然提氣說話,可是手臂的動作卻沒有休止。
羅勃叔用啤酒濕潤一下嘴巴,說起事件的大略經過。
看看手錶。回溯到清晨兩點的時候。大概趴在吧台睡了三十分鐘左右吧。雖是斷斷續續地喝,可是從開始到現在大概也過了十二個鐘頭了。
到此為止也就算了,但是酒吧老闆又開口招呼,加重了「請」字。這反而讓他們下定決心,兩人抱歉了一聲低頭離開。
「誰要阻止你了?付錢。」
「不是要整脊。就算本來就血行順暢,可是太過順暢的話,腦部的血管可能會斷掉的呢。豬口你是不是對我有用的人,我只要看看背脊就可以判斷出來了。」
「歡迎。」忘記缺了前齒的事情,森尾嘴巴張的大大的。
「小知惠喜歡鮑勃嗎?」
我看到光頭的後面有個標上可樂標籤的大鏡子。裡頭映照出一個進入店裡頭的男人身影。是比我更像搞錯場合的男人。削瘦的身體被包裹在西裝里。吧台的人大多都注意著我的背後。
這時我突然有種想問究竟要對我怎樣的衝動,好不容易地才把這股衝動抑制下去。如果被發現我其實一無所知,弄不好的話可能還不只是被趕出去而已。這時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全身肌肉隆隆卻沒有特別發達的肌肉,手臂非常有力的曲直伸展著。
04
我想也不想地看向酒吧老闆。森尾移開視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這個男人,他並沒有搞錯鮑勃跟羅勃。明明知道卻故意那麼說。
可是今天,想給老闆個出奇不意。夜路走多了也會碰到鬼的。
父子間爭吵主要是因為死去的孫子。昨天是孫子祐一的忌日。父親約他一起去掃墓,結果因為時間的關係高坂無法前往。憤怒的羅勃叔在電話中大罵兒子。可能也是因為過度刺|激的關係,在深夜裡謙二郎前往整脊院看看情況時,就被弄傷了。
「你怎麼read•99csw.com突然說那樣的話?沒那麼容易中止的。究竟是為了什麼?」
男人第一次面向我說話。真的聽到了人的聲響。
「專家的話,就該知道酒量跟時間不成正比。還有,腫了一半的眼瞼,跟你剛剛睡醒多少也是有關係的。要我看,我跟你也沒什麼深入交情。」
酒吧老闆森尾的下髭染上幾許星白,在其下被遮住的嘴巴隱隱約約地蠕動,最近因為缺了前齒,覺得不好意思就不大開口了。應該才五十歲半的年紀,那樣子看起來卻是老態龍鍾。
「還要我把你扔出去嗎?」
「是啊。」
「脊椎歪斜的話會影響到內臟。或是說內髒的疾病會以脊椎歪斜的病症表現出來。所以一旦矯正脊椎,就可以治療疾病。可是你真是現代人中少見的,脊椎這麼挺直,真是太讓我訝異了。」
為什麼不能見面呢?是住得遠嗎?還是不知去向了?羅勃叔都沒有說。只緊張地說,他回整夜營業的店裡去整理一下東西,之後再告訴我詳情,跟好好想想要怎麼跟他孫子碰面。
羅勃叔應該不是為了想到孫子身邊而自殺的吧?沾在毛巾上的血,我想不該是割腕所留下的。要我幫他忙,為何不早點說明清楚?我覺得這跟兒子的出現也有關連。
能瀨流了好一會的淚水,突然站起身下了樓梯,還回頭跟我點頭致意。雖然臉色依舊陰沉,可是表情已經變著柔和。不過或許只是我的想像也說不定。
四年前的昨天,謙二郎全家原本計劃要跟朋友全家一起到河邊去烤肉。但出發前一日,黨里的幹部突然暴斃,謙二郎夫婦因此無法成行。可是因為兒子祐一無論如何都想去,所以只好請朋友夫婦連著他們自己的兩個孩子和謙二郎一起帶去。
「我沒什麼可以幫忙的了。要說什麼被威脅的話去找別人吧。我還有要找的人,要走了。」
我只好從原先的大門,也就是「西納普斯」的樓梯進入。在入口給他們看看我手臂之前蓋上的印章,門口的人就放行了。
當初本來想以沒有酒臭味,開朗快樂的父親形象出現的。三點過後,在麻美搭雲霄飛車的空檔,我就在長椅上等候。那時我還有一旦喝了酒精就不能搭雲霄飛車的意識。就啤酒的程度,才喝一點並不會讓人想睡覺。都是因為天氣太好了,我不知不覺就在長椅上睡死。
「對那小子來說,那不過是自責的話,可是聽在看管祐一的夫婦耳中,便成了責備。尤其是那個太太聽到后影響最大。隔天便跳樓自殺了。」
鮑勃搔了搔自己乾巴巴的胸膛。
一進去馬上停留在整脊院的門前。耳朵附在門上,什麼聲音也沒有。這才慢慢地打開門。當光亮泄出的那一霎那覺得有點清冷,裏面已經是人去樓空。
吧台只有一個客人,怎麼看都是個女小學生。兩腿搖搖晃晃坐在高腳椅子上。杯子裏面琥珀色澤的液體莫非是威士忌?
「你說你想跟孫子見面,可是他已經死了吧。究竟要我做的是什麼呢?」
的確有認識的人,不過我能造成影響那才有鬼。不管怎樣,明天就是投票日了。現在就算髮生風波,也不會有影響吧。這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話。
的確毛巾並沒有被沾染很多。且這是放在地上的。事實上這樣的話應會有更多的血才對。
所以今晚我又將與酒共渡。
爬樓梯上了四樓。氣喘到快斷了,卻反而覺得舒服。這也是大叔整脊的效果吧。本來想要幫忙卻反而從他身上受益不少。不管怎樣這人情非還不可。
眉臉上的皺紋比原本更多,連眉問也跑出來了。
「好,那今天就這樣算了,我先走。可是我喜歡你剃個精光、滑溜溜的腦袋,還會再來玩的。」
「明天就是投票日了吧。這時候最忌諱醜聞了吧?就算實情不明,可是議員綁架老人的傳言一旦傳開,還是會對選票造成影響。我是個作家,認識不少傳播界的人喔。」
「前陣子的時候,吃仙貝掉了前齒。雖然說沒事,可是他常常一副非常寂寞的模樣。那是已經是該回去的時候了,所以我想拜託誰都好,幫我幫幫他。」
「這可務必要好好談談才行。請上車。」
「要我幫忙的事還在嗎?」
不知何故,覺得身體突然變得非常沉重。
拿起酒杯,一口氣就喝掉一半以上。從口角流出來的一些酒,也被白色山羊鬍子吸干。
「在這裏躺下看看。」
羅勃叔,我一定會幫你見到孫子的。這樣在心裏復頌著,卻是越想越心虛。在這之前非得找到羅勃叔不可,可是就算尋求警方幫助也沒有用,只有我的印象能證明這是個綁架事件。更何況對方是國會議員呢?
敘述改變日本的最後機會迫在眉睫之後,高坂結束演說。跟父親同一個年代的老人們啪啪啪的鼓掌。
大概,也是為了幫人做點什麼才在這裏的吧。
羅勃好像並不討厭奇怪的人。說話的語氣雖然兇惡,眼睛里卻含著笑意。
嗶的一聲傳來機械的聲音。好像是手機的聲音。之後傳來男人的聲音:「已經抓到了在俱樂部裏面鬧事的男子。職業好像是自由作家,在他身上有名片。」
好像在作資格審查。如果看了我的背脊之後,發現我是一個沒有用的人,那之前的我情何以堪呢?到此刻為止我的生活方式,多是不斷自虐似地在心中自問自答。我趴了下來。
他的確想起來。
「怎麼啦?特地幫你倒的,卻不喝嗎?」
「是那樣沒錯。可是孩子還小的時候讓他看看這個世界也不是不錯嗎?不管怎麼樣,我管教孫子也不用別人多嘴。」
他笑著的瞬間,因為我認真嚴肅的臉馬上轉變成不安的表情。
「不對,我剛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他渾身都是酒臭味。應該不是那職業,你那邊已經搞定了嗎?」
「要喝什麼,跟剛剛的一樣嗎?」
我站起身來。
莫非在玩我?可是看著那個中年吧手,他一點開玩笑的樣子也沒有。只是一臉無賴樣。
老闆從缺了牙齒的部分深吸了口氣,沒再接話。
說是誇獎,不如說是讓我呆掉了還比較貼切。
「你是今天早上的那個人。」
跟醉得一塌糊塗的蠢蛋振振有詞地說理。果然是不成熟。話說回來,他居然長得一張冠冕堂皇的臉。跟我中學時的校長很像。這是說如果沒有綁那個摻雜白髮的小馬尾的話。缺露的前齒,也讓他短了不少神氣。還是會一樣喋喋不休啊,如果會覺得丟臉的話,早就去矯正了吧。
高坂在這種情況下採用了非常手段。羅勃叔已經夠憔悴,自己也不想被警察追著跑,所以決定帶到謙二郎的住處。就跟我所見的一樣。
我回到原先等人的大樓內側。因為羅勃叔說,他會從後門出來。那好像才是整脊院的正式出入口。從地下階梯進去,生鮮垃圾酸臭味薰鼻。轉動大門上的手把,卻發現門被鎖住了。
我也讓光頭看了毛巾。
走廊傳來人聲。
在門的內側貼了張海報。是張冷峻、不超過四十歲的男人臉部照片。下面寫著高坂謙二郎。上個禮拜來的時候還沒有。
從議員手下的背後出現光頭的身影。
「你,從什麼地方溜進來的?」
當朋友夫婦在準備烤肉之時,看不到祐一的蹤跡。問了自己的孩子,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見的了。兩人沿著河邊尋找。可是一小時后還是找不到,只好報警。
年輕的工作人員開了門,比了請的手勢催促我進去。
真是手段高強。雖然在那一瞬間覺得那樣子看起來似乎是警察,不過不是。警察的話一定會先報上名字,我曾經兩次被捕,兩次都在我才說被驚嚇到時,表明他們的警察身份。但也不像是跟暴力集團有關係的人。那些傢伙還沒辦法這麼沉默冷靜地幹事。
「還在啊?」
「雖然不好,但畢竟作決定的是那個人。考吉,裏面的房間空著嗎?」
我伸出手,能瀨一度又握緊刀子,放在我的手掌上。空出來的手遮住臉嗚咽哭泣。
酒吧老闆難為情自不用說,把短腳杯放在我面前。我舉杯喝了一口。大概是琴酒。這是這裏最高級的灑。雖原本並不打算原諒他,但我仍接受了害羞的鮑勃的歉意。
從肉體而來的痛還好,可是被體重壓住的衝擊大到讓我連呼吸都停止了。
光頭的眼光閃爍。與那個穿西裝的男人視線相接。那男人轉身離開。我用眼睛餘光目送他鏡中的身影離開。
「上個星期賭馬賭輸了,覺得非常煩惱。」
小知惠露出她小小牙齒笑著說。
02
我敗給怯懦。
「跟女兒一起來玩,把孩子寄在我這裏去買東西還沒回來。」
是我在羅勃叔的整脊院里發現毛巾時進門的男人。羅勃叔伸長脖子,看我手指的地方。
雖然酒醉,雖然頭昏腦脹,不過還是跑得動的。唯一搞不懂的是為什麼我要用跑的呢?
一度我打電話給前妻美奈子,確認麻美已經安全回家。一聽到這個,我不理會開始在電話筒的另一端鬼叫的美奈子就把電話掛斷。從那時起我就沒有回家了。反正她會不停打電話來糾纏的,她是那種一生氣就會跟對方大發牢騷的女人。我搭小田急線,回到我住的下北澤,跑了一家又一家的酒店,最後到了「歐香·藍心」。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清醒之後身體的狀況很奇怪。全身奇異的像是火燒一樣。
那個一臉跩樣的吧手露出驚嚇的模樣。這樣的玩笑大概不是生理上所能接受的吧。這是辱罵正努力想要對人有貢獻的醉漢遭到的處罰。
「這一看就知道了。把海報撕下來的話,一定被當成擾亂選舉。被逮捕的話名字會被刊登在早報的地方新聞上的喔。」
輕轚在吧台上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森尾雖然被我揭穿了,可以投向我的眼神,好像多了點尊敬的意味。至少,在他對所有醉鬼中來說,算是最高級的。可是,那樣的程度就足以治愈我的心嗎?
「啊,合格。你的背脊,我很喜歡啊。」
與我四目相交回答。
我沒有自信他能不能聽到兩者的異同。
「鮑勃在嗎?」
首先的問題在於,我自己,就懷疑自身是真的沒用。
實在是很不耐煩的語氣。是一天工作結束之後太累了吧。或許他並不如外表來得剛猛。
離開俱樂部之後,天空更加蔚藍。早起的鳥兒從天空中傳來鳴叫聲。街道還顯得有些昏暗而悠閑。我急急舉步朝向茶澤路上的三間茶屋方向前進。雖然這麼說九*九*藏*書,我知道根本沒辦法成直線行走。頭腦已經清醒,可是身體的反應要恢復似乎就遲得多了。
馬上我就確定有人在後面跟蹤我。背後有靴子的聲音。我加快速度,腳步聲並沒有消失也跟著我加快。因為這樣我半走半跑了起來。
弗弗弗……,從我背後傳來好像梟一樣的叫聲。
森尾雖然常常覺得羞恥地含著嘴巴說話,可是我可以理解他不想治好牙齒的心情。一旦治好了,孫女就不會再為他擔心了。
說話的內容會讓人覺得是個獃子吧。可是話一說完就沒有退路了。雖然喝醉了,這麼點的尊嚴我還是有的。
男人立刻站起來,朝道路的深處跑走。我跌坐在地上,充血的腦袋立刻站起來會導致貧血的。
要見鮑勃也要有人引介嗎?
鬢角的上方非常漂亮的往上剃凈。下巴的山羊鬍子一直碰觸到地板。
「我才不會對客人做那樣的事情。」
連續假日第一日的今天,我跟女兒兩人一起到遊樂園去。雖然說是自己女兒,可是是從前妻那接來的,已經三個月沒見面了。小學四年級的麻美,是跟誰也不像的好孩子。她非常努力的要讓難得見到面的父親開心。
能幹的秘書鄭重的把我帶到選舉宣傳車中。
我跟少女隔著一個椅子坐著。
幾個年輕人從地下室上來。好像終於關門了。早一點比較好,工作人員從裏面的辦公室走出來。
「你也是。國會議員啊什麼的我不知道,跟我又沒有交情。回去。」
討厭的話就別放棄算啦。我罵我自己。雖然算是不相干的人,可是老人可能已經被卷進麻煩里啊。如果這樣見死不救的話,那我不是比沒有用還要慘?
當襯衫被提起來搖醒的時候,才睡了十幾分鐘。最初映入眼帘的,是麻美哭得淚汪汪的臉。耳中傳入一句話:「沒用的廢物。」
在這麼舒暢的感覺中,我就算捫心自問無法幫上忙,也不再那麼難受。只是對無法幫上羅勃叔感到遺憾。
「謝謝,得救了。不過沒什麼事情,請繼續你的工作吧。」
我如他說的坐在卧鋪上,鮑勃則是把圓椅子轉了一圈後面向我坐著。滿頭大汗而紅通通的臉,看起來一點也沒有煩惱的樣子。
我問少女。
老婦人被帶開后,老人們圍在高坂議員身邊。
我還以為在有賣酒的店裡會被那樣念個沒完的,只有森尾的店。
「什麼啊,還不是跟剛剛的一樣。」
「可以跟你兒子連絡上嗎?」
「誰對我說可以給我錢的話,我會立刻回答沒有任何煩惱了。」
我從岔路彎入住宅區的巷子里。街道還在沉睡,但已經隱隱約約的可以聽到送早報的摩托車聲。經過一個斜緩的上坡,在第一個轉角處轉彎。我停留在這裏聽著跟來的腳步聲。那叩叩的聲響的確是皮鞋的聲音沒錯。想必定是剛剛那個在俱樂部內那個穿西裝的男人。
慢慢地爬起身,意外的身體並不覺得不舒服。或許是身體內的有害物質都跟汗水一起排出來了吧。我跟那些熱衷三溫暖的中年男人抱著同樣簡單過頭的想法,如此想著。我朝「西納普斯」的大樓方向走去。
「叫什麼名字?」
「欸,在作什麼?」
「不行嗎?」
耳朵傳來切斷手機的聲音。五十cc摩托車輕輕的聲音從地面傳來,全身也跟著震動。就快到附近的樣子。
「那,羅勃先生,你有什麼煩惱嗎?」
真想用毛巾擦醒他滑溜溜的光頭,但就算那麼做也還是幼稚。我把毛巾遞給他,對那嚴肅的男人使使眼神。看到他害怕的臉,鬱悶總算得以發泄了一些。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為什麼羅勃叔要躲我?如果我我是踏進了俱樂部裏面買賣毒品的地方也就算了,這還可以理解。可是那是整脊院吶。我離開之後,大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雖然是詐欺的行為,但依我看來並非無聊地想敲詐客人的金錢,我想是顧慮到那些要被不懂品酒的人喝掉的酒的心情吧。也是因為這樣,平常我碰到他有這樣的行徑時並不會說什麼。大概是,雖然可以分得出味道的不同,可是也會覺得好味道,是我自己也怪吧。
什麼啊。鮑勃一開始就在這裏了。早知道是森尾的話,絕對不會想要幫忙的,更不會想要追根究底,也就更不會走到這麼個亂七八糟的田地。可是雖然怒氣勃發,卻沒有辦法在孫女前面發作。
我對著那個正在整理餐具的吧手叫道。他向旁邊的光頭看了一眼,很認真的搖搖頭。
「看起來像是血,不過我完全不知情。」
冷冷地隨口回答。就算有人流血他也完全不知情?
我搖搖晃晃舉動腳步前進,還有15公尺。車前燈亮起,車子開始慢慢移動。
想招計程車,可是連一部空車也招不到。我從茶澤路向三軒茶屋的方向奔跑。途中多次嘗試,可是都因為時機不對,舉手慢了點就連續兩次錯過空車。到了跟淡島路的交岔路口時,已經不是該搭車子的距離了。車流的狀況也很糟糕。
我打開一點門縫向裏面窺伺,走道上一個人也沒有。身體閃入門內,不發出聲音地輕輕闔上門。
因為常去的簡餐店客滿,而到最近剛開幕的咖哩專賣店去嘗嘗鮮,真是去對了。沒有料的清爽咖哩最合我的胃口。回程時,玩玩我好久沒碰的柏青哥,碰中了大獎。傍晚時分我全身舒暢的好心情還是持續著。
高坂的聲音從擴音器中流出。首先是對來此聽眾們的感謝詞。能瀨的事情已經傳入高坂的耳朵了嗎?助選員雖然在一旁警戒,可是始終僅是一般政見發表會的警戒程度而已。總之我非得在他們之前找到不可。能瀨被捕的話,就什麼也做不到了。除了讓女兒傷心之外。
我聽見背後有聲音而轉身。門慢慢地被打開。才想飛身把門關上,可我發現那樣只是把自己關在裏面而作罷。
雖然也不是滿足的樣子,可是他拿起倒得滿滿的啤酒就口,頻頻點頭。
洪慧珊:
「好可愛啊。」
鮑勃遇到了怎樣的麻煩。總之對知惠來說一定是棘手的事情。那轉眼就要四十歲的大叔又怎麼辦呢?對充滿男子氣魄的我來說會有棘手的事情嗎?
森尾將精神集中在手臂上,流暢地將酒杯放在吧台上。叮的發出一聲讓心情奇妙地舒暢聲響。濃厚的液體緩緩地盪起波浪。
就算羅勃叔沒有拜託我,我也打算去。我也不希望能瀨犯罪。在父親背上安心沉睡的女孩身影跟麻美重疊了。讓女兒傷心是不行的。這樣的事情能瀨不知道嗎?
因為沒有更能看清楚四周環境的地方,所以我用力睜大眼睛仔細搜尋。這時候,我的目光停頓在一個從新玉川線車站延續地下道上來的男人身影上。明明是夏天,卻還把手插在夾克口袋裡面,非常引人注目。夕照微靄間映照出的蒼白臉龐,是能瀨沒錯。他停在地下道的出口處,注視著街頭演說的人潮。
「在我的店裡面發生不快真是抱歉。快離開吧。」
在羅勃叔的空杯子倒酒,也把自己的注滿。晚了一天的忌日。回想逝去故者的美好而談論固然是好,但能將內心情緒整理到連不好的話也能說出口,我想也未必是壞事。
「年輕人,現在人老想要自由地、悠哉悠哉地過自己的生活,那根本是大錯特錯。什麼技能都沒有的傢伙,到最後只能被使喚。就算有時間,也不會有自由。說什麼自由地活著,跟努力的人比起來,只有那些有天賦的人才能得到吧。所以深夜裡也是會有客人上門的,營業時間也依著我自己的意思決定。」
我邊遞出酒杯邊說著。
羅勃叔像是道謝似的,舉起酒杯,將剩下的半杯喝乾。
「什麼,這裡是全身整脊院啊。連這個也不知道就跑來了嗎?本來嘛,把人家的名字弄錯就是件失禮的事。我不叫鮑勃,而是叫做羅勃。」
震耳欲聾的音量依舊沒變,可是客人少了許多。可能在半夢半醒之間回家去的吧。跳舞的人很少,直接坐在地上的男男女女很引人注目。吧台里的吧手看來也是很悠閑的樣子。
不是玩笑話,死亡可以結束一切。但鮑勃在等著我的援助。
沒錯,羅勃叔有拿刀子,可是受傷的不是自已,而是兒子謙二郎。
看見我后開始叫嚷起來。剛進來時的一瞬間他身體僵直,但還是歪斜著那張跩臉眯著眼瞪人。
「在這種時間很少沒喝醉的。有么問題嗎?」
在我的杯中倒入啤酒後問道。
我發現他的腳步加速。突然,男人的身影出乎意料的出現在角落。我連確認他是否是剛才那傢伙的餘裕也沒有,揪住他的西裝領子跟袖子,試著要將他攔腰折倒。可是對方卻像是石頭一樣,打他下腹部時一動也不動。反而被他藉我上半身的力量使力,一腳就把我踢開。我的背部重重的敲擊在柏油路上。
我想對他抱怨。至少總有要他請我喝杯酒的權利吧。
見不到鮑勃了。也就是我無法實現知惠的願望了。
「好像是客人,帶他過去吧。」
「打電話告訴競選總部,馬上停止街頭演說。」
那個男人在電話裏面問那邊是否已經搞定了。也就是說,曾經發生過一些事情。他所謂的那邊,應該是指「西納普斯」。男人說馬上回去,那麼就是說在電話另一頭的人還在。那麼羅勃叔應該也還在。
羅勃老頭站在床邊,從骨盆底到尾骨作連續指壓。
男人用右手從我的臀部口袋裡掏出錢包,聽到他立刻丟到旁邊的聲音。好像拿出了可以判斷我身份的證件。
我按了按在門旁邊的門鈴。擴音器里連誰也沒問就開了門。
男人進來了。又是個西裝男。看到我雖然是一副非常吃驚的臉,可是跟襲擊我的人一樣一言不發。是個臉色蒼白暗沉的四十五、六歲左右的男人,一定是高坂謙二郎的手下吧。
是另一個人的聲音。似乎還有段距離。男人的手鬆了開。我轉頭,咬住男人的手。在另外一隻拳頭快要打上我的臉之前,急急忙忙放開了。
能瀨一旦有所行動,我也會立刻反應。我的位置比他的靠近高坂太多了,而且就算那樣,我也有把握可以壓制住他。
我先開口。
他對著旁邊的吧手說話,那個就作考吉的男人點點頭。
從大樓的陰暗處出現兩個人影。穿西裝的男人抱著老人上車。
「要去嗎?」
「茶澤路上有一家叫做『西納普斯』的俱樂部。沒錯、是在那裡工作。」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過了三十歲之後,已經不知道被女人罵過幾次了。可是在床鋪外,
read.99csw.com甚至是被女兒責罵的打擊真是太大了。「你應該不是做什麼文書工作的吧?」
「老闆,你知道小知惠的事嗎?」
麻美僅僅是對張開大嘴打鼾的父親感到羞恥而已。只要是作女兒的,對於父親在人前出現醜態都會非常厭惡。沒路用之類的話,就會用母親的口吻脫口而出。造成我離婚原因的那一場大吵,就是那種話成為導火線的吧。
「為什麼想要貼選舉海報?」甚至,在冷峻的臉上,還神奇地畫上上翹的鬍子。雖然擺明是惡作劇,卻因為太相配了反而不好笑。
「噢,是你啊。」
我低聲在他耳邊喃語。
可能就到此結束了吧。議員與羅勃叔之間的關係不是我能想像的。
「今天他要搭宣傳車掃街拜票,不可能。跟競選本部說的話,或許可以代為傳話。二十分鐘后,或許會回三軒茶屋的本部辦公室。屆時或許可以當面說話。可是之後緊接著的就是最後的街頭演說,大概也沒有什麼時間。」
「在這地方睡覺的話,會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擾的。」
我還是對著光頭說話。因為還是一樣的吵雜,所以我特地加重了「羅」字的發音。
天色逐漸發白。民家的屋檐與樹影在地上映出淡淡的影子。三三兩兩的年輕人從店裡面走出來。
「我雖然喜歡阿徹。可是鮑勃好喜歡我。所以呢,我也要喜歡他。鮑勃開心的話,我看了也會很開心。」
「搞錯了嗎?」我發出恍惚的聲音。
「你全身都是酒臭味,喝了不少吧?」
「我也不在那裡,所以不知道。」
「還不都一樣,那傢伙不知道嗎?」
譯者簡介:
很可愛的圓滾滾的筆跡。可以看出是跟麻美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寫的,可是這裡是酒吧,應該是年紀更大一點的人留的吧。
我並不喜歡看別人孩子的照片。因為除了可愛之外,我說不出其他的字彙。可是我還是伸手接下頗有重量的相本。對能回歸過忌日應有的軌道而高興。
原來是搞錯人了。原本想要見到鮑勃的,卻變成見到的是羅勃。都是森尾的錯。都是那個缺牙老闆的錯。不知是誤聽了羅勃的名字,還是原本就把這中年男人錯記成鮑勃。而光頭吧手在音量全開的音樂中會聽錯,一點也不奇怪。
今天八點之後,便不能再進行任何選舉活動。明天即使當選,也不可能會在街上行走。能瀨若有任何行動,只能把握最後街頭演說的機會了。
翻動頁數,年齡也漸漸長大。剩下的頁數也真的減少。當看完整本相本,少年短暫的一生也隨之結束似的錯覺籠罩著我,翻頁的手變得沉重。
從後門出來一上樓梯,高坂的手下就站在那裡。是在等我的吧?可是靠近后也不開口說話。
舒服到快要睡著了。所謂的整脊,就是讓骨頭嘎嘎作響,伴隨著痛苦的事情吧。可以感覺到羅勃叔帶來的自由。
老整脊師的住處距離車站不到兩分鐘的腳程,是在「西納普斯」大樓的樓上。聽說大樓本身就是大叔名下的財產。
我打開一看,全身的雞皮疙瘩立了起來。上面染著鮮紅的東西。是血。地上沾了血。
這樣的推測若是事實,就沒有我這個閑雜人等出場的份了。大叔需要的是家人的力量。
我拿起酒杯,一口喝光。燙舌燙胃地,勃勃流入胃中。酒對人真是不溫柔。酒入腹中,也給了我現實中的痛苦。平常給的恩惠都忘記了,我如此想著。
骨盆腔的兩側被大拇指狠狠壓下,一陣劇痛。
「沒錯,那對夫婦讓孩子離開視線是不對的。可是烤肉時是顧不來三個孩子的。明明知道這種情況那小子夫妻還是把孩子托給他。祐一也才小學二年級。是已經知道水的可怖的年紀。可是卻還是自己跑去爬石頭。沒辦法責備那沒看好祐一的夫婦。謙二郎也明白,知道該責備的人是自己。一點也沒有責罵朋友。可是呢,當時精神狀態實在無法顧及周遭,守靈的時候,還不斷的說要是不要把孩子托給人家就好的話。」
我很訝異聽見他並非要岔開我的質問,而是純粹的想要了解。甚至,連我自己對斷定這是血的信心也動搖了。「那,你說是什麼呢?」
聲音雖然沒有故意作假,可是一點親切感也沒有。
聽說最近的年輕人意外地節儉的話好像是真的。只有少數幾個客人坐在吧台上。兩名吧手慢條斯理地弄客人點的東西。其中有一個年紀比我大,是個長得像國外的恐怖份子的光頭男。長得倒不錯,從T恤露出來的手臂非常強壯,好像隨時會被他打上一拳似的。該不會是故意雇請這樣的人來給顧客的吧?
這是人的本能。淚水可以洗去的東西比我們所預料的還要多。只是成為大人之後,尤其是男人,都忘卻這個本能。
森尾,會把爛醉到已經嘗不出酒味的醉漢或是不知道酒原本味道的生手們點的好酒,偷偷換成廉價灑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這,雖然跟我睡著之前喝的蘭姆酒一樣,但是都不是J·Paris。」
我把錢包塞到口袋裡,開始狂奔。
我對那個光頭說。可是他好像沒聽清楚,歪著臉側著頭。雖然只是這樣,看起來就已經非常兇惡了。
男人困惑的表情搖搖頭。
是張照片。七、八歲的男孩子咧開嘴大笑,裏面還塞著飯啊還是麵包什麼的。雖然感覺很沒禮貌,但是一副很惹人疼愛的模樣。應該是羅勃叔的孫子吧。日期是四年前。
大概,鮑勃·迪蘭也作如是想,才把孫女叫來的。
即使不問也明白高坂等人為何要追捕我。是為了不讓被父親刺傷的事情泄漏出去。被不相干的人刺傷的話可以得到同情票,但要是家族內的醜聞反而會破壞形象。
「羅勃叔還在嗎?我在外面等他,卻一直沒有來。」
「我的身體好熱。」
「不管發生多少什麼事情可以透露一點嗎?」
將酒杯運送至口,輕巧地將舌頭浸於酒精之中。我感到醉鬼與眾不同的舉止引來注視的眼神。
一口喝個精光。舌頭雖然像針剌一樣燒痛,可是一點也沒有想抱怨的心情。人是反覆無常的。而且還容易寂寞。
是剛剛貼在「歐香·藍心」海報上的人,高坂謙二郎。
我把毛巾拿給男人看。他只用冷冷的目光注視著。
那時羅勃叔那些人是從大樓的陰暗處出來。應該是從後門出來的吧。
一把山羊鬍子,也可說長得像演水戶黃門演員的男人張口大笑。我還正想著他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笑完時,一口痰湧上來了讓他停止。
「可以再問一件事情嗎?為什麼你要叫做羅勃?」
羅勃叔的表情,比提到他孫子的死時還要痛苦。是個善良的人吧。那個自殺的太太一定也是。因為是別人的孩子,所以更感到責任深重。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就不會想做出那樣的事情了吧。想像這種母親的心情,我氣息為之一塞。羅勃叔離開房間,又拿了一瓶啤酒進來。左手臂上還夾了本相簿。
「你來的正好。我正要開啤酒呢。要跟我一起喝嗎?」
「這裏的主人是個庸俗的傢伙,他自己想了個又怪又棒的主意,就是在這傢俱樂部裏面開加深夜營業的整脊院,所以我就被找來了。」
真不愧是專家,手一放開就覺得非常的舒暢。
窗戶大開,舒服的風吹了進來。和方才強烈陽光的余照融成一片。六點過後,街上開始暈上蔚藍。
「那麼,老人的孫子,那個男孩,就是高坂議員的孩子啰?」
絲毫不對大人之間的對話感到迷惑,森尾的孫女聽著我們的對談。
老闆的馬尾搖動著,表示不知道。
我只好用不比音樂遜色的音量又問了一次。
這光靠治療脊椎就可以蓋大樓的男人的話,一定是對的。雖然在意被烙上沒資格當作家的烙印,但也從未深入想過。會在意別人言語的話就不像我了。才做了點不像自己的事情,就被捲入這次的騷動之中。
最早這裡是以舞廳的方式經營。喝醉酒的老大叔們來到這個地下入口的時候,第一次都有點害怕,可是只要付二千五百圓,店員連一句廢話也不多說就在會在你手臂上蓋上印章。
「我的初戀在小學三年級時。我喜歡的女孩就叫知惠。」
「我想確認一件事情,你喝酒嗎?」
那是就算我去跟警察投訴也是沒有用的意思嗎?
洪慧珊 譯
「平常這時間是不喝的。可是天氣實在好到想讓人喝酒。」
老闆背向我。他從架子上拿下酒瓶,注入短腳的玻璃杯中。每次他的背部剛好形成一個死角,什麼都看不到。他把瓶子歸回架上轉向我。
終於在咖啡店前等待的人群陰影中看到那個男人了。是搭車子時緊跟在羅勃叔旁邊的男人。一張精明的臉,好像年紀比高坂還要大,看來是高階秘書。
以未來將不斷出現的財政赤字為題對在野黨以及老政治家們大發批判。他不斷強調自己的年輕,認為未來政治應該要交給年輕一代。
「不,他是謙二郎的朋友。」
男人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了解了。雖然不可能中止,但試著聯絡警戒事宜看看。不行的話,到三軒茶屋去。我也不想讓能瀨君犯罪。不然的話,連死者們也不能安息的。」
「誰來幫幫鮑勃,拜託。知惠留」
森尾藏在髭下的嘴巴彎成ヘ字型。應該不會不賣酒給病人。就說是變成一個大醉鬼好了,也沒讓老闆好擔憂的餘地。
一開始就不可能實現羅勃叔的願望了。想跟死去的孫子會面在現實中根本就不可能。在情感上來說是有個方法。可是,就算哭著求我還是罵我沒有用,我也不可能伸出援手。
雖然不大了解他不能跟孫子見面的詳情是如何,可是如果可以胬上忙的話也好。
不先問這個的話,我無法安心。
光頭吧手也搞錯了。圍繞在高坂身邊的臉孔他並沒有全記住。那時他看到穿西裝的男人,就跟我一樣確信對方是保鑣無疑。
高坂臉色一僵。雖然立刻回復了笑容,可是我看出他臉下的肌肉依然僵直著。
「我用刀子刺那傢伙,不是刺傷他了嗎?選舉跟兒子忌日比起來,我要他搞清楚究竟是哪個比較重要。也不說是被父親傷了,那是他想要隱瞞刀傷跟避免種種的臆測罷了。我看到他為了選舉努力忍住痛苦的模樣。」
「我起來的時候,是你捏了我的臉頰嗎?」
手肘突出在吧台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可能流出來的口水。眯眼瞪視櫃檯中的老闆。
「你問我有什麼九_九_藏_書煩惱要作甚?」
「心情不好嗎?」
「祐一的照片,要看嗎?」
從謙二郎那並沒有問為何孩子會死掉。
一杯新的酒放在我的面前。
「我的名字原本是路武——道路的路,武士的武,後來就簡稱為羅勃了。」
他一定是跟在謙二郎之後來的。方才也是要隱藏自己的模樣注視著議員。那樣子看起來,我想不出是為什麼友好目的而來。
少女轉向我,急忙點頭。
為幸福的鮑勃乾杯。
一邊說著喝酒不好,一邊在我的背上揉捏。這可能是看到趴著的人就會出現的制約反應吧。雖然害怕血管會斷掉,但又覺得很舒服。
我知道那傢俱樂部。常常可以看到一到最早班電車要發車時,累垮的年輕人們從裏面魚貫而出,走向下北澤車站行列的景象。好像是蠻受歡迎的一傢俱樂部。
「喉嚨可能很脆弱。頭部有點僵硬。」
大叔拜託我幫忙他跟孫子會面,果然就是要我幫忙他自殺的意思。今天早上的騷動如果是自殺未遂也就算了。很少聽到一次自殺失敗的人還會繼續嘗試自殺。但並非如此。在之後下定決心的可能性也須考慮。
水泥打滿四周的大樓周圍,出人意料地安靜,只聚集了三三兩兩的年輕人。一樓是花店和咖啡廳,二樓是餐廳,再樓上就是公寓。「西納普斯」就在這棟大樓的地下室。
有點年紀的保鑣怒氣沖沖地向我靠近。把手臂放在吧台上用力,炫耀他聳立強健的隆隆肌肉。
「那麼,我合格了嗎?對你來說是有用的人嗎?」我翻過身看著整脊師。
原來鮑勃是個老叔叔。年紀看得出來應該已經超過七十歲了,那麼小知惠是個老婆婆嗎?不,那個留言的字體看起來應該是年輕的。唉,不過如果是像他那麼樣充滿力量的話,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你先過來扭住我的,所以也不完全是我的錯。」
看著我的視線逐漸下移。他的手把弄著刀子。
打開厚重的封面,裏面貼滿表情不同的嬰兒照片。
頭好像被硬生生抓了一把似的疼痛。
沒有高坂的身影。車站前的空地上聚集了層層人牆。可是並不像發生任何事故的模樣。只是投票前最後街頭演說所聚集的支持者人潮。也可看到戴著臂章的助選員。演說才正要開始。
我沒有帶名片夾的習慣,都是把幾張名片塞到錢包裏面。那個頭銜的名片是三年前作的。現在都已經發不出去了。
「羅勃叔。」
留聲機中流泄出史坦利丹合唱團的音樂。唐納·費根(史坦利丹合唱團主唱兼鍵盤手)就像輕呷著蘇格蘭酒,幾近死亡般暢快而甜美地低喃著。
從小巷進入後門,下樓梯后,我試著轉動門把,果然並沒有上鎖。綁架一旦成功之後,並不可能會特地想到該鎖門。
房間大概是六帖塌塌米的大小,裏面有書桌還有像醫院裏面的診察台一樣的東西。可是沒有什麼銀色的器具,所以並不覺得是診療室。
我是個酒鬼。再怎麼想也是無益。一踏入房間內,門馬上關閉。但我並沒有回頭,因為眼前的景象已經將我的視線完全吸引。
我故意找老闆的碴,不按牌理地一連點了三杯高級酒。最後,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依我點酒的順序送來。也不明白究竟想要什麼,無意間自己從凳子下來,呆然的望著右邊的牆壁。
男人點起香煙,緩緩吐了一口煙之後才開口。
我朝樓梯前進。靠近之後立刻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能瀨躲在地下道入口的陰暗角落,蹲在樓梯間。我爬下一層台階,坐在他身邊。
我離開凳子。覺得頭比坐下的時候還要沉重。感覺身體好像自己會搖動。算了算了,還可以走就好了。
「豬君,還想喝阿?你來我這的時候就喝醉了。你究竟是從幾點開始喝的阿?」
「你有判定這是血的知識嗎?」
原來如此。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千元大鈔,丟到吧台上。
轉眼就快四十歲的我,人不成熟,也沒有固定的工作。從前打著寫實小說作家的名號,也曾經出過一些書。最近沒有署名的新聞報導越來越多,要用自由作家的來稱呼也挺適合。不對,這樣叫也很奇怪。我已經三個月沒有工作了。要說勉強可用的頭銜,只有酒鬼了。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怎麼喝酒也喝不夠的醉鬼。
「我是從小知惠那裡聽說的。」
「我叫做豬口厚。今天晚上是個想要幫別人忙的醉鬼。我聽說有個叫做鮑勃的傢伙好像被牽扯進了什麼麻煩,想來這裏跟他見見面,結果變成是羅勃。總之,如果可以幫的上忙的話,鮑勃也好、羅勃也好,都無所謂的。」
我問了羅勃叔的居處,立刻前去。
我急急忙忙地離開房間。
沒說要把我扔出去真是有點失望。
下巴向上抬起,有些害羞地笑著,小小的指頭向前直指。指向酒吧老闆。
男人把還殘留一大截的香煙丟掉,離開了。
「混帳,對我們店有什麼看不順眼的嘛。」
用麥克風高聲發言的,就是羅勃叔的兒子,高坂謙二郎。我停下腳步。
議員笑容可掬地伸出手。老婦人用雙手握住,用力搖著。
「雖然沒有問過,可是看起來是日本人,說起話也是很流暢的日語。」
「老闆,拜託給我一杯起床酒。」
「不是問你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不是這店的客人嗎?」
後面的車子又靠了過來,我慌張地閃到人行道,在地上撲倒成大字形。在我又累又怕的那一瞬間,酒精跟整脊的效果混雜在一起,身體變成失調混亂的狀況。血液快速流動到好像連血管也要斷掉似的。可是,頭腦比這個更加混亂。
那麼年輕卻在這麼一大早就開始工作,真的讓人覺得很欽佩。這種時間沒必要用來擔心渾身酒氣薰天的男人。
一無所獲的我再度回身環顧室內,突然鞋底一滑我急忙墊著腳尖轉身。看看腳邊,原來在旁邊殘留著些被擦拭過留下的水漬。
「這個是你兒子秘書之類的手下吧。」
在投票的前一天父親意圖自殺的事情如果傳出去,會造成負面影礬。所以才想打發我離開,不叫救護車而用自家的車子來接。傷勢也不重吧。親眼看到羅勃叔自己走路。
突然生氣也變得理所當然了。
「可以告訴我今天在『西納普斯』究竟發生過什麼事嗎?我知道高坂議員的父親被割傷手腕。想知道原因。」
那壓在我身上的男人迅速地轉過我的身體,我的臉部朝下。腰跟左手都被他用膝蓋緊緊抵住,臉好像三明治一樣被夾在左手跟柏油地面之間。連呻|吟也不行。想用空著可以動的那隻手揮開,可是一個更大的力量把我朝柏油路上壓,我動不了了。
「是啊,是我有好本事。要在深夜裡才能來的人可不少。一些藝人跟政治家也會避人耳目地來。」
可是,什麼放棄了之類的話,在我走出茶澤路時想要停止似乎就已經太遲了。我雖然打算用跑的,但腳卻伸不開。都已經可以看到西納普斯的大樓了呢。
我凝視少女。從可愛的臉上要找出神似的地方真難。只是怎麼看都只有十歲左右。森尾已經是四十歲半的大叔了吧。
「是那樣沒錯。因為高坂又沒有兄弟姊妹。可是,很可惜那孩子四年前已經死了。」
老闆好像見到討厭的東西似的,臉色難看。我關上門,走到吧台。
「別一副臭臉。那樣脊椎會歪掉的喔。」
01
光頭的聲音雖然不大,卻聽的很清楚。不耐煩的問著。
變得好像在狡辯。我可能完全想錯了也說不定。
「能瀨,如果你手上拿的東西已經用不著了,可以拿給我嗎?我會幫你處理掉。」
「不是鮑勃,是羅勃。」
如果清醒的話,哪怕沒有接受過羅勃叔的整脊,一定能好好的跟他大打一架的。好像洗澡后伸伸懶腰的感覺還持續著。因此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的感覺非常舒服,這是唯一的好處了吧。
聽不出有什麼具體作為。不過中間才插入聽就提出批評是不公平的。只是,可以說是我無法接受他在充滿熱情的聲調與直立不動姿態之間的不協調。雖然手不需要隨著聲音的抑揚頓挫揮動,可是沒有拿麥克風的右手也不放下,就橫在身體下面的樣子一點也不雅觀。
「你是高坂議員的秘書嗎?」
躺在地上睡了五分鐘左右,呼吸跟心跳都逐漸恢復正常。我坐起身。五分鐘的時間大概有六個人左右經過。但沒有一個人叫醒我。雖說冷漠,可是就我來說卻覺得非常的輕鬆舒服。
「不要,給我蘭姆酒,要J·Paris的。」
「剛剛在車站前,你兒子在做街頭演說。我去問他的。」
上了年紀后對很多事情都能不動聲色,可是好一陣子看不到的人就站在門前時,還是忍不住露出笑容。穿著絲質睡衣,跟之前一樣披在身上。好像很討厭扣鈕扣似的。
半路我離開茶澤路,轉入鈴蘭路。斜緩的道路摩擦我的鞋底,逐漸向上爬升,一走出來是世田谷線車站前。時間已經過了演說預定開始的六點半了。
森尾露出他缺了的牙齒打斷說。
「大哥,剛剛是你帶我去裏面那個整脊師的房間耶。」
我才打算回答,一隻手突然遮在我的面前。
「好痛——」
霎那間我懷疑起自己的記憶。
他一臉沮喪的抬起頭,面向我。能瀨的臉上滿是淚痕。
「你覺得跟才剛見面的人家要錢怎樣?」對於這樣的煩惱我使不上力。
「這種時間會有客人來嗎?」
雖然一臉訝異,還是告訴了我。
「怎麼知道我這裏?」
因畏懼而畢恭畢敬的男人對我點點頭。
可是,錯不了的。就像羅勃叔一樣,那男人也是確實地出現在整脊院過。
我扯著嗓子大叫。
只有洗洗臉就到下北澤用餐。
「你孫子是死於意外嗎?」
滯銷作家的想像力最多就是這樣的吧。今天早上在「西納普斯」所發生的事情,似乎也與我的推測不同。
「你是笨蛋嗎?都幾歲了還會搞錯別人的名字?」
身高180公分,體重85公斤。肌肉只剩下可以撐起這身體的部分,有點鬆弛也不要緊吧。
停下來站的聽的只有幾個老人而已。但因為那地方是個約會的大地標,看起來覺得聽眾不少,場面並不覺得冷清。可能當初就是這樣的打算。
被老闆搖醒時,他剛好夢到這個。躺在被火焰環繞的布毯中的他,被一名冒昧少女敲醒。連臉頰也被捏了。臉上還殘留著疼痛感。
不甚寬廣的大廳裏面,擠滿不知道九_九_藏_書究竟在跳舞的人還是只是在呆站的人。我撥開人群,朝吧台前進。
「為什麼要幫忙鮑勃?」
我透過疾駛而來的黑頭車的前車窗,看到男人的臉。開車的人就是剛剛襲擊我的男人。這並沒什麼好驚訝的,問題是坐在他旁邊的男人。我知道那張臉,雖然跟他一次也沒見過面,可是我認得他的臉跟他的名字。
「我要說的不是那樣的事。昨天是孫子的忌日。去年,大前年都沒有在忌日跟謙二郎去掃墓。去年去掃墓的時候,我答應孫子來年一定會帶父親一起過去。可是今年因為選況競爭激烈的關係,今年那傢伙又不能去了。可是都已經約好了,我不能一個人去。因此我想盡辦法一定要帶他去。也就是說,想藉助你成為我辦法的一部份。我喜歡你的體型還有比誰都還要挺直的脊椎。這個時代可是很少見的。現代就算是健康人也會因為壓力過大,怎樣都是歪的。所謂的感受不到壓力,也就是單純而不會想太多的意思。所以,才想藉助你的幫忙。」
一個婦人向前想要握手。稱呼他小謙,可能是高坂議員年輕時候認識的人吧。想起森尾說過的壞小子的話。
打開門時,我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沒有記起我是誰。直到我開口說話,他才浮現驚愕的表情。
森尾像鸚鵡一樣覆頌了名字,瞪大眼睛。
「誰介紹你來的?」
「總而言之,是你有本事。」
「總之,我們待會還要忙著收拾東西,你要待到關門也隨便你,不過別再跟我們說話了。」
和我說過話后,他心中一直懷抱的事情突然被打斷,淚水不知怎地就再也止不住。麻煩是麻煩,可是要說幸福也無不可。
「你知道吧。」
老人的臉朝向我的方向看來。垂到胸前的山羊胡,的確是老整脊師。但先前爽朗的樣子已經不見,只面無表情的把視線投向我。
為什麼遊樂園裡面連啤酒這樣的東西也有呢?一想到便令人痛恨不已。
將近開店時間時帶來的嗎?
「你在說什麼啊?欲求不滿嗎?不好意思啊,我可沒有那方面的癖好。」
那個老整脊師向我拜託跟他的孫子見面的事情,要我幫忙讓他們兩人相見。
小知惠很喜歡鮑勃呢。很可惜啊,叔叔我想聽聽你的願望。
我想這東西跟綁架沒有關係。是他跟我說想跟孫子見面的話之後,就自己一個人拿出來看的吧。那老人似乎是真的想見見孫子。並不是當我問了他有怎樣的煩惱之後,才臨時起意的答案。
「我肝臟不好啊。不過我今天不是來當客人的。可以先略過酒的事情嗎?首先,鮑勃先生,你在這裡是做什麼的呢?」
「誰?羅勃?」
我回到下北澤,途經「歐香·藍心」。全部事件都開始於酒吧老闆搞錯鮑勃和羅勃。
「是我沒錯。」
光說只會更瞎纏不清。但是我注意起其他的東西,就沒再繼續了。
我靠近那男人。
跟回答不一樣的是,從他吐吐舌頭,馬上背向我的樣子馬上就知道他的意圖了。雖然是已經過人生諸多轉折的老男人了,卻還是不大成熟。即使如此,每天站在吧台的他,在工作上還是比我強。
可是我一點也不想要什麼也沒做到就回去。
能瀨,換言之就是那自殺女人的丈夫。
原來如此,那些傢伙不論怎樣都要我以為羅勃叔的事情只是個醉漢的幻想。要讓我以為是我被扔出去之後,一切都是在深睡中所作的夢。的確,我還殘留著醉意,可是夢與現實我還是分得出來的。還有這火燒似的身體,一定是因為那位大叔按摩過我的背部。這是最最確實的證據了。
「為什麼在這種地方作整脊師呢?」
「好像,的確是搞錯人了。」我垂頭喪氣的回答。
「莫非是一場誤會。請別在意。」
口吻是並不期待我相信的消極語氣。
「那麼,鮑勃又是怎麼回事呢?」
「在這裏路武先生究竟跟議員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知道你是怎麼看的,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讓父親搭車叫做綁架?」
「突然跑來這裏說想要幫忙,真的很奇怪啊。莫非是哪個女人在外面偷偷幫我生的孩子嗎?你是誰?」
「這是什麼?」
我往下坡跑。一邊喘氣,卻還是像昨天一樣輕鬆。跟喝了三、四杯的啤酒一樣。我穿梭在購物的人潮隙縫中。人潮中迎面而來的人全都閃避著我。大概是我一副很不舒服而又精疲力盡的表情吧。還不能倒下、絕不能停下腳步。
真是越來越奇怪。那個有煩惱的鮑勃,不單純是個工作人員而已嗎?
過了少年一半的人生,我發現一些曾經見過的臉。高坂謙二郎把五歲左右的祐一扛在肩膀上。旁邊站著的男人,背著一個讓我想起我女兒的女孩。好像在迪士尼樂園,背景可以看到灰故娘城堡。
「鮑勃是外國人嗎?」
裸|露著上半身的枯槁老人,在這深夜裡作伏地挺身。從背後一直到腳跟伸成一直線。
其實,還有后話。
「不可以用那喝醉酒的口吻問。」
削瘦的男人因為我突然的招呼而有些失措,但不愧是在選舉期間,就算跟政治沒什麼關係的男人,也立刻擺出張笑臉給我。
「那小子啊,我知道他對孩子的死一直很難過。現在跟妻子已經沒辦法相處而分居了。為了忘記所有的事情才努力投入工作中的吧,可是連兒子的忌日都不敢去掃墓的人,怎麼可以為國家人民做事呢?尤其是讓那麼多人悲傷的事情啊。做這些事情也是做人該有的義務吧。」
雖然沒有特地記住,但只要有增加新的我就會注意到。我有把握在我位置右側的吧台附近增加了新的留言。空的地方越來越少,最近新增的留言也不多。可是有個一次都沒見過的留言就寫在酒吧的正上方。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非常新。
從「西納普斯」走回公寓,睡著時已經超過六點了。雖然睡不到五個小時,起床時卻全身舒暢。一點也沒有從前喝了老闆的廉價酒後醉的難受的感覺。大概是羅勃叔整脊的效果吧。
我回望四周。從看向議員的目光中也不見那人人影。
男人雖然對著電話不斷點頭回答,可是抓住我的手卻沒有半絲放鬆。這傢伙可能已經做慣了這樣的工作。
「嗯,我從議員父親那裡聽到關於你的事情。也看到照片。跟可愛的女兒一起合照的。三天連假呢!與其在這裏作傻事,不如帶女兒到那兒去玩比較好。我昨天也帶女兒去了遊樂園。雖然說因為沒有用被罵得的狗血淋頭,可是還想再帶她去玩。再多次都會想帶她去。到了那裡就可以看到孩子的笑容。如果好幾年看不到話,對我來說絕對是無法忍受的事情。你呢?可以忍受嗎?」
那男人究竟在那裡做什麼呢?
算了,兒子謙二郎是怎樣的人都好。本來就沒打算投票。
他張開嘴,舌頭輕輕擦過缺了的牙齒的地方,想了想。
「用意外來看其實很單純。誰也沒有錯。只是有關係的人,心裏都受了很重的傷。」
旁邊的男人也看向這裏,並不是剛剛襲擊我的男人。穿著高貴,一副知識分子的模樣,年紀大概將近五十歲。他一看到我,急急忙忙地把羅勃叔推入車子里。
我極力忍住想貼在地上的衝動,繞到人牆的正面。一一確認等待著少壯議員登場的支持群眾臉龐。可是搜尋多次,還是不見能瀨的臉。
「你也是,再不快走我叫警察啰。」
能瀨手中握著瑞士刀,還緊緊的握住刀刃。
雖然什麼也沒做,卻一直到天亮才睡著。真是少見的情況。
選舉海報在這個店裡面並不會太奇怪。牆壁上貼滿演出與演劇之類的宣傳單,剩下空的地方則被客人的塗鴉留言填滿。森尾是個有愛酒癖,對於喝酒的環境卻毫不講究的男人。
如果能瀨認為妻子是因為謙二郎所說之事而自殺,心生恨意是理所當然的。在守靈夜的隔日自殺,忌日不管是今天或是明天,總之就是接近的日子。
「我叫知惠。」
老人像是要聞嗅風的味道,抬頭抽抽擇子,我看著他,靜靜地側耳傾聽。
「七點時就連小學生也開放嗎?雖還不是睡覺時間,可是這樣的教育真是難以讓人苟同。」
秘書是個精明厲害的人物,臉上還殘留著笑容開口。
沒錯,是打擊。不是生氣。不知道如何平復心中千頭萬緒的感覺,我想也不想地拍拍麻美的頭,好好地把哭泣的女兒安置后才回家。
我笑著問。看到羅勃叔很有精神的臉龐我愣了一愣。看不出來是會想了斷自己生命的人的臉。想了想突然想到一開始在那個地下室見面的情景。大概沒什麼人在想要到那個世界前,卻還會作伏地挺身的吧。
我拿過啤酒罐,往對方的杯子里倒。
「小知惠,那邊的留言是你寫的嗎?鮑勃是指誰?」
真是觀察入微。果然有看人的眼光。我是個單純的男人。
在大樓前的車道上,黑頭車停在那裡。雖然沒有半點根據,但我確定那就是目標了。
「沒事吧?」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肝髒的情況,不過你來的時間太不巧了。很可惜得請你回去。」
我只是要讓自己不再沒有用而已,卻連到聽到拜託內容的路途也要經過重重險阻。
我對著在吧台裏面拉長耳朵聽的酒吧老闆舉起酒杯。
前排人群的臉突然一亮。被助選員團團圍住的高坂一邊揮著左手,一邊從我面前通過。掌聲如雷。
「在這裏當整脊師的那個老人,是高坂的父親啊。當然了!」
父親雖然真的刺傷自己,可是並非真心想殺我的意思,謙二郎辯護道。應該不是為了父親,而是考慮到自己的立場,盡量大事化小的心理之下所說的話。可以看出這輕描淡寫地說明事實的男人就是那樣的人。一點也沒有提到父親的心情起伏。事實上是根本就沒有想到吧。
不論酒杯中物是什麼,我喜歡這個儀式。
在宣傳車裡面,我從秘書矢木和之後過來會合的高坂身上聽到真相。
結果,祐一的屍體在一公裡外河流下游的沙洲上被發現。沒有目擊者,警察推測可能是從岩石上失足滑落到河內的緣故。
我將臉上洋溢的笑容送給狼狽不堪的酒吧老闆。
我跟著那個從吧台出來的年輕人,進入了一扇黑色的、上面寫著工作人員專用的門。雖然只是薄薄一扇門,可是一關上,大部分的嘈雜馬上被隔絕在門外,只剩下重低音敲擊著腹部。陰暗的走廊兩邊,門兩兩地面對分立。吧手在左邊的門前停下,輕輕敲了門。
「還有十次,等一下。」
是個爛答案吧,光頭還是歪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