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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戶錯誤

帳戶錯誤

「你認為如何?」
「是支票簿。」
柳井說有是有,卻沒仔細看內容。他問萬田說,怎麼了?
萬田的臉色大變,讓紗繪為此擔憂而開口問道。在她身旁站著眼神里冒著熊熊怒火的柳井,大概是聽到和橋本取得了聯絡而跑過來的吧。
株式會社橋本商會的地址,是在澀谷三丁目。下了車站前的人行天橋走進小路,沿著古川前行。古川是一條被水泥覆蓋,大半水流都藏進澀谷地下的河流。在這一帶可以從地面上窺見水面。昔日曾經是住宅展示場的地點被重新開發,蓋了一些漂亮的大樓,櫛比鱗次。
銀行存款帳戶的種類,有一般所使用的活期存款、通知存款和定期存款,此外還有公司行號等拿來支付帳款所使用,稱為「甲種存款」的存款帳戶。甲種存款主要是公司行號以所開立的支票或是期票,支付所購買的商品或是勞務之款項的存款帳戶。和活期存款等相較之下,開戶的審查特別嚴格謹慎,因此能夠擁有甲存帳戶,就等於是擁有信用補強的意義。
紗繪一喊,田島就驚嚇的站起身來,表情顯得很不安。面對在營業課身居領導者地位的紗繪,田島像是很害怕似的,反應相當極端。紗繪似乎是很很討厭田島這樣的反應,但如果沒有紗繪在的話田島就會鬆懈,卻也是顯而易見的。

02

你們像話一點好嗎!雖然很想這樣怒吼,但即使這樣怒吼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已經做了的事情,便無可奈何。覆水難收啊。
因為這個事件而蒙受損失的,結果,不是只有被逼到公司倒閉的橫川塑膠而已嗎?
叫田島以後要多加註意之後,萬田趕緊根據地址去向查號台查詢電話號碼。原以為會是設定成不公開,但是橋本好像沒有警戒到這個地步。猜想,他一定根本就沒有料想到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被人查到他的聯絡地址吧。
賴櫻英:
萬田慌忙的把視線移往那份資料上。
從明天開始就是四月。雖然風吹來還有點冷,卻多少能夠感覺到一些春天的溫暖。正是這樣的一個夜晚。經過分行前面過門不入,走到橋本商會所登記的地址,大約要花十五分鐘。
與坦率的齋藤之間,彼此開始對橫川塑膠的融資與擔保開誠布公。
面對一直默默聽著的紗繪所提出的指責,柳井回答道:「是有內情的。」
結束帳戶錯誤的訂正作業,萬田站起身來之後,也只能說:「不要輕言放棄。精神不可以鬆懈要繼績努力。」即使被說成是純屬口頭激勵,也是沒辦法的事。犯下失誤的的利香動作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桌子,正以一臉假裝毫不知情的模樣在填寫業務日誌。
「有些疑惑,您是指?」
「我們想要和他聯絡,是不是可以請您告訴我他現在的工作地點呢?」
「你人太好了啦,社長。」
「都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吧,公司經營陷入困境,就決定把公司的業務結束掉了。」
「要不要再到橋本商會那棟大樓去走一趟看看?」
對方也拿出名片來,輕輕地點頭行禮致意。
眼前是堆積如山等著要審閱蓋印的文件。當山崎紗繪站到桌子前面來時,萬田正揮汗審閱傳票。約莫是開門營業后一個小時,上午十點五分左右。
橋本為什麼會盯上橫川呢?
爬上只有三級滿是灰塵的台階,萬田搭乘通道盡頭的電梯,直接上到三樓。
萬田走到集中收藏出租保險箱文件的柜子前,試著找尋橋本的簽約文件。
寫在出租保險箱申請書上的地址,和開立甲種存款帳戶時所登記的地址是一樣的。換言之,就是假的地址。原本,申請書的地址和身份證明書上的不一樣的話,是應該要檢查的,但是田島利香卻疏忽了。居然連事務疏漏都能夠離譜到這種地步,但話說回來,也是托此之福才能夠獲得關於橋本的情報。「田島小姐——!」
柳井也呆掉了。
「橋本商會?那是什麼啊,我不曉得啦。你應該要去問房屋仲介公司才知道啊。」
「萬田課長。」
「這是——」
柳井聳了聳肩膀。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明那純粹是萬田自己誤會了,這樣的不知所措終於化成心煩氣躁的一聲乾咳。紗繪持續觀望著事情的演變,屏氣凝神地等待著萬田接下來要說的話。
紗繪一面走著,一麵攤開寫著地址的便條紙,以及甲種存款帳戶審核文件的影本。甲存帳戶是在三個月前才開戶的。一看,是定期存款咨商組的笹本蓋的章。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笹本輕輕的咋舌嘆息。「定期存款的金額是?」
結果,就在橋本商會的行蹤與真相都依然不明的狀況下,橫川塑膠的公司重整,逐步順利地進行著。說是債權人大會,主要的出席者也都只是銀行,橫川的主要往來客戶不但幾乎都沒有露面,甚至根本就沒有提出債權聲明。這些事情,都是從實際前往出席那場大會的柳井那邊聽來的。
池井戶潤 著
紗繪一臉厭煩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經辦人是,新人田島利香。審閱蓋印的是笹本主任。正是澀谷分行的糊塗二人組。
「聽你在胡說八道。對方可是那個橫川社長哦。誠實到可以當模範的人呢。他以前為了銀行真是竭盡心力。最重要的一點是,機器是真的被運了出去沒有了哦。這點事情在債權回收的時候,我的確有確認過。」

04

柳井雖然幹勁十足,但橫川卻默默地搖了搖頭。
「說是以現金一億五千萬圓,支付給往來客戶的那件事,看來果然是真的呢。」
「如果方便的話,是不是可以彼此交換一下情報?」
「為什麼要叫他去買那塊土地啊。」
「這個人,你有印象嗎?」縮著脖子,戒慎恐懼地走了過來的田島,還記得橋本浩二的事情。說是因為在出租保險箱的活動期間里,只拿到這一件新承租的合約。
「算了吧,柳井君。也不是說因為逮到了橋本,錢就拿的回來了。就算是本來閑置的生產線回來了,也為時已晚了。對於這一點,老實說,我是有點鬆了一口氣呢。」
畢竟,我是銀行員嘛。
沒錯,那正是問題所在。會認為橫川塑膠是被害者,是因為該公司由於這個事件而倒閉。但是,如果把他假設為原本就註定會倒閉的話,那又當如何呢?
「真是麻煩哪。」
萬田感覺到從心底湧上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男子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但是當萬田遞出名片表明身份之後,他才終於露出一臉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您們,是橫川塑膠的?」
取代已經詞窮語塞的的柳井,萬田挺身而出。「對了,貴公司與橋本商會是怎樣的生意往來呢?」
「對不起,我再回您電話好嗎?」
「沒有。只有過一次,去拜訪了位在澀谷車站附近的辦公室而已。你們有去過嗎?」
不小心弄錯匯進去的三千萬圓,還留在戶頭裡。如果,在銀行這一方還沒發現失誤之前就被提領走的話,事態會變得很嚴重吧。
「只有一本啊……」
「是因為橋本商會的支票,才讓橫川社長被逼到自己宣告破產的哦。明明知道,卻還要自己跳進那個圈套里去,天底下有這樣的傻瓜嗎?」
狹小的店內擺了幾張麻將桌。圍坐在最前面這一桌的男子們,在繁忙日子的這個時間就能在這裏享樂,想也知道一定不是從事什麼正當的行業。最裡面的那一桌,則是狀似學生的年輕男子們,正玩得起勁。香煙的裊裊白煙飄上了天花板。
這個嘛。男子只是把頭一歪表示不知情。跟打工的人談也談不出個所以然來。向男子說了一聲打擾了,萬田告辭離去時,看了一眼貼在入口大門上寫著『麻將紫苑』的塑膠牌子。大樓和桌子都很老舊,但唯獨這塊牌子是全新的。
當笹本說出這樣疑似借口的話時,萬田感覺到好像有個什麼東西卡在心頭揮之不去。
講完電話放下聽筒時,足以讓人不自覺的想要皺起眉頭的痛苦,在萬田的心頭湧現。
「正在更衣室里鬧情緒呢。工作已經做完,我猜想她準備要回家了吧。橋本商會那邊的情況如何?」
表情動搖的柳井,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這個事實,化成一個沉重的船錨直沉入萬田的心中。如果照目前這個樣子沒有錢存進來的話,就要跳票了。「該怎麼辦呢?」
萬田雖然只是這樣喟嘆一聲而已,但他同時也想到,關於這件事情的疑點並不僅止於這些而已。
「最大的受害者是銀行。我們分行的實際損失是五億,關西南銀行是一億五千萬圓。自分行經理以下,全部嚴重警告。不是嗎?」
也有人提出這樣強硬的意見來,但對方只不過是疏於提出變更地址的申請,就這樣嚴厲對待,會不會反應過度了些。由於分行經理有這樣的意見,解約之事便因而作罷。
「您有任何可以跟橋本商會聯絡的線索嗎?我,要去把機器給拿回來。」
柳井露出一臉詫異的神色,萬田告訴他那個公司的名稱。是個叫做妄Wide's Plastic公司名稱。剛才,從橋本的太太那裡打聽到的,橋本新的工作地點。Wide's,意思也就是,橫川的公司。
柳井幾乎是一副吵架的態勢,口沫橫飛。
「都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吧。突然間找上門來的。」
過了大約五分鐘,鄰近的傳真機開始發出聲響。紗繪比萬田搶先一步地衝上前去,在伸手拿起傳真的那一瞬間,啊的一聲,發出了細微的驚叫。「這張支票上,有橫川塑膠的背書。」
仔細一看,審核文件的核閱欄里並沒有蓋上萬田的印信。一直覺得很奇怪,不記得曾經聽過橋本商會這個名字,現在九_九_藏_書解開謎團了。審核文件上的日期是十一月十五日。那是研修期間中,萬田不在分行時的文件。
柳井陷入沉思。
「怎麼樣了,課長?」
跟那個拋開障礙物,從零開始出發的男人,將在那裡重逢,萬田並不是沒有絲毫的躊躇猶豫。據說橫川是新公司的非專職顧問身份。
「真是奇怪。並沒有特別增加啊。」
那個口氣幾乎等於是在反問自己。柳井和紗繪都沒有反應。「橫川社長對我們隱瞞他和橋本之間的關係,是為了把賣掉機器后支票遭到退票的這件事,假裝成很自然的樣子,難道不是嗎?」
賣了。橫川小聲的說道。
萬田目送著飛奔回座位上去打電話的紗繪,梨田問:「今天與他行的電信通訊時限,是到幾點?」
被齋藤問起,柳井欲言又止。齋藤進一步追問是大約幾個月的滯納呢?告訴他已經將橫川塑膠列入「管理」名單當中了。也就是將其視為預計會破產的公司了。不再給予新的融資也是理所當然的。
審核文件上,以銀行獨特的官僚說詞,記載著笹本的意見。
有活期存款的往來、營業額增加等理由,加上填滿了紮實業績的財務報表及社長的定期存款——這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很適合開設甲存帳戶。然而,如果反過來看又是如何呢?才一開設了甲存帳戶,活期存款就完全不再有進出帳,社長的定期存款被提前解約了。至於營業額增加的這件事,原本財務報表本身的真實性就很可疑。甚至有種感覺,好像自己面對的,是個華而不實的紙糊道具似的。
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分行的萬田,首先處理的就是去調查這件事,等確定橋本商會沒有退票的事實之後,才去向梨田報告狀況。
恢復為平常口氣的萬田,穿上外套,走到分行後面已經讓人有初夏感覺的停車場。
終於抬起頭來的柳井,就像當初橫川也曾經做過的那樣,咬緊牙根,抬頭用飽含淚水的雙眼看著天花板。
看到遞交過來的傳票時,眼前一片昏暗。這正是在二月二十五日,發薪日碰上企業的決算日,繁忙日子里午後三點多時發生的事情。
的確,隱瞞聯絡地址的理由雖然並不確定,但是銀行如果採取了法律行動,也有可能會使對方因而蒙受損失。如果沒問題的話,就暫時觀望一下情況吧,這對高橋而言是個帶點曖昧的解決方法。結果最後變成,唯獨笹本的違反行為,遭到了嚴厲的斥責。
「沒有問題。我等您電話。」
面對提出疑問的萬田,他把香煙捻熄在煙灰缸里,那動作彷彿在說,你也真是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呢?」
弄錯帳戶,在東都銀行所訂定的分行考核中,是會被算成扣分的重大過失之一。只要犯個一次,分行的「表彰」就會突然變得遙不可及。讓紗繪氣餒的並不單純只是犯了過錯,而是因為擔心會把成績往下拉的緣故。
「該怎麼說才好呢。」
萬田應聲抬眼一看,紗繪默默的將一份資料交給他。
與齋藤道別之後,察覺到萬田的表情有異的柳井問道。
這麼說來,記得大約是在半年前,有個出租保險箱的募集新客戶活動。雖然是個不太成功的活動,但是橋本浩二卻偶然的因為那個活動,而簽下了出租保險箱的新承租合約也說不定。就像在笹本的推銷之下,開立了定期存款帳戶那樣。
難道那是一派胡言嗎?
「課長,可以打擾一下嗎?」
萬田翻閱手中的資料。依據商業登記簿謄本的記載,橋本商會是在平成五年設立的。
瘦長的身軀,認真死板中帶著關西風格遲鈍感覺的容貌。是橫川塑膠拿著橋本商會的支票去貼現的那家銀行的融資負責人。柳井向齋藤說明,剛剛才去拜訪橫川塑膠回來,結果對方便提出邀請,問說要不要在附近一起喝杯茶。即使平時是競爭激烈的對手,在碰到這種情況時,銀行之間是很容易就能盡棄前嫌團結一致的。
因為他對於總共交付了幾本支票簿給橋本商會一事,有點掛慮。所謂的交付,是指將東都銀行準備好的支票簿交給對方。目前在社會上所流通的支票,大半都是由往來金融機構所提供的,所以基本上是不會使用市面上銷售的支票。以東都銀行的例子來說,交付給往來客戶的支票,是把由事務中心印好往來客戶編號和流水號碼的支票交給對方,從申請到交付,需要花上兩個營業日。
「專門做開辦的人?」
這麼說來,即便在表面上公司已經結束營業,但在登記上,有可能還讓公司繼續存續著。「經由那位人士的援助,生活上雖然是勉勉強強地支撐了一陣子,但這一回要成立新的公司,就暫且由我先生來擔任社長一職。」
為了取得支票而開立甲存帳戶。使用該支票的疑似詐欺手法。受騙上當,不得以只好宣告破產的最大受害者橫川塑膠——。
踏實可靠的人品,是嗎?萬田想起來,笹本也在審核文件中寫下相同的評語呢。
關西南銀行東京分行齋藤宏。
「真叫人擔心呢。」
所謂的支票貼現,是由銀行買下還沒到達到期日之支票的交易行為,屬於融資的一種。因為整個結構是由銀行將該支票送去交換,再收回決算金沖銷帳款,所以如果被退票的話就會蒙受損失。
萬田從身上穿著的西裝內側口袋中拿出名片來。銀行……唇型這樣輕聲的嘀咕著。有點大失所望的表達方式里,充滿了像是想說髒話罵人的情緒。銀行在社會上的評價相當的差。
「是笹本主任啊。」
無聊的借口。
「記得啊。我當然記得。但是,萬田課長不是也有看到橫川社長那懊惱悔恨的表情嗎?當時的淚水,看來像是在騙人的嗎?」
一九六四年生,台北市人。東吳大學國貿系畢業。曾任外商公司業務秘書,軟體公司行銷主任,目前為專業從事日文翻譯之自由工作者。譯有《蟲卵的排列》(合譯)、《疑惑的輪舞》(合譯){以上兩書由新雨出版社出版}。
「把公司的業務結束掉……?一年多以前嗎?」
「向來只是活期存款上的往來,但業績迅速竄升。開設甲存帳戶的需求提高,因此本次提出此申請。社長人品踏實可靠。務必要接受其申請。」
紗繪以尖銳的口氣喊了她之後,利香用慢動作放下手上的原子筆,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動作太慢了。嘴巴上雖不這麼說,紗繪以跺腳讓鞋跟發出聲響來表達不滿。利香到現在都還沒有說過任何道歉和反省的話。
接下來跟柳井要前往的地方,是位於笹冢。
橫川社長臉上顯露出悔恨的表情。
「那塊土地是一家破產公司的所有物,以橫川塑膠出面購買的五億圓,讓千葉分行得以回收呆帳。」
從桌上的文件堆中抬起頭來,紗繪一臉老實乖巧的站在那裡。
「在提出甲種存款的開設申請之前,是經常會來。也來存了定期存款。」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我問過我先生,他說告訴你們也沒有關係。我先生還說,既然是這樣,他打算要主動前往拜訪呢。」
放下聽筒后,等到萬田的電話再次響起,是在那之後大約過了一個鐘頭的時候吧。
「啊,就是這一棟樓。」
六層樓建築的細長型大樓,共有六個信箱。上面全部都掛著名牌,但是如同紗繪所說的,並沒有他們正在尋找的那家公司的名稱。登錄的地址雖然是「太平洋大樓三樓」,但那裡卻是一間麻將店。當然,橋本商會並不是麻將店。根據審核文件所記載的,是從事經營咨商業。
「橋本商會,出現在名單上。」
萬田說名了上個月發生的事情。「現在裏面是一家麻將店。我們也正因為無法取得聯繫而傷透了腦筋。社長您呢?」
「想辦法把它湮滅掉。」
萬田把笹本叫了過來。
搶了萬田想說的話,紗繪把想到的事情順口說出。「停止營業、倒閉、連夜潛逃……。退票報告應該沒有看漏掉吧?」
齋藤苦笑著,用手帕擦拭被維也納咖啡上的奶油沾到了的鼻子下方。
那是分行副經理梨田滋的指示。
「必須要拿到繳稅證明書的副本。」
「本業蕭條。手下有太多的從業人員,財務上非常困難。別說是償還借款了,每天都為了支付利息而疲於奔命。說句老實話,如果可能的話,我真的希望一切能夠歸零重新出發。」
不僅僅只是未完成必要的審核手續就開立了甲存帳戶而已,就連支票簿都交付出去了。對於笹本向來如此的敷衍馬虎態度,萬田感到一肚子怒火。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還開立了甲存帳戶。」
怎麼可能會有突然失去聯絡的道理。
紗繪很乾脆的說出這樣難以啟齒的話來。萬田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也只能苦笑。追上萬田率先走過馬路去的紗繪,快步穿越可以直通東口的澀谷車站,走上人行天橋。午後將近四點。二四六號公路的塞車狀況也開始嚴重了。
「在不是決算日的八號嗎?」
萬田也認識橫川。不,應該可以說是,在澀谷分行的行員中,沒有一個人不認識橫川的。為人和善又擅於社交的橫川,也很受到負責出納的女性們的歡迎。而在由分行的往來客戶所組成的「東都會」中擔任幹事職務的橫川,也與分行經理有私人的高爾夫球交情。偶而到行里來拜託處理一些麻煩的事情時,都會誠心誠意地帶些點心之類的東西來。能夠對銀行這般費心照料的,在往來客戶中大概也只有橫川而已。
萬田站起來與利香對峙。
「這正是問題所在。但是,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我一直以為這一次只有一個受害者,橫川塑膠,但事實卻不是這樣。受害最深的,並不是橫川先生。」
橫川臉上浮現了苦澀的表情。
「我想恐怕是交貨給某一家廠商了吧。我之所以不是收他現金,而是讓他九九藏書用三個月的期票支付貨款,也是因為他拜託我說,能不能等那個廠商匯款給他之後再付款給我。」
被柳井以信心滿滿的口氣這麼一說,萬田也無話可以反駁。可以說那真是太好了,但也可以說要是有那筆錢的話,多少也該償還一些東都銀行的借款才是吧。
坐進由柳井駕駛的公務用車前座時,橫川的話突然在腦海中浮現。
萬田站起身來,一走出正忙得不可開交、殺氣騰騰的營業室,就懷著鬱悶的心情踏上樓梯,開始往分行副經理所在的二樓前進。
「光是照審核文件看來,似乎不像是一問會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公司。」紗繪仔仔細細的看過笹本所寫的審核文件后,以無法理解的表情喃喃的說道,的確是這樣呢。
紗繪用塗了透明指甲油的指尖,指著遞上來的清單中的一點。一看到印在上面的那個名字,萬田就啊的驚叫一聲,轉頭看著紗繪的臉。
會向負責融資的柳井低頭道歉,是因為橫川長期以來都是只跟東都銀行往來。像這樣為了沒有事先打聲招呼,就讓其他銀行加入往來銀行之列的行為致歉,是個讓人感受到充滿古風、忠厚老實經營者氣質的場面。

05

「請等一下。已經有心理準備要破產的人,有什麼理由必須要做到這種地步,為什麼要這樣的照顧往來客戶呢?」
「怎麼樣呢,課長?」
電腦終端機螢幕上所顯示之交易畫面的動作暫時停止,右下角出現了「結束」的文字。就在這一剎那,在一旁觀看的行員們之間,發出了「啊」的失望聲。
走出橫川塑膠,在開始踏上道玄阪往下走時說出這句話來的人,是柳井。
只要還在電信通訊時限內,就會有他行以電匯方式將資金轉過來的可能性。而梨田便相信這個可能性。不,也許只是寧可相信而已吧。如果真的演變成蒙受開辦損失,那可不是只被當成行內的笑柄就能了事的。
「定期存款?」
「課長太沒有企圖心了。」
萬田把自己的感覺老實的說出來。
「但是,沒有主動通知住址變更,是對方的過錯。」
如果橋本是專門做開辦的人,而且是心懷惡意的話,那就沒有理由會選上像橫川這樣業績不振的公司為下手的對象吧。應該是會去找更有價值、而且是設法取得變現性更高的商品,不是嗎?不,拿到街上的金融機構去也行。只要慎選對象與手法,別說是一億五千萬圓的機器了,十倍以上的現金都能弄到手吧。

06

「過失就是過失,哪有什麼辦法。」
真的嚴重到這種地步嗎?這也是萬田心中老實的感想。一邊聽著齋藤的關西腔,一邊瀏覽桌子上的資料,業績不振的橫川所處的困境,讓他銘感於心。
「您說的公司,是橋本商會嗎?」
這位似乎也是個年輕媽媽的女性,以懇求般的聲音問萬田。
「被那個叫做橋本的社長給騙了啦。那麼年輕又踏實可靠的人品,怎樣也不覺得他像是個會騙人的男人。」
在深深低頭致歉的山崎紗繪身旁,田島利香以他臉略帶無趣的表情獃獃地站著。就像是自己犯了錯般愁眉不展的資深老手,以及就像是別人犯了錯般蠻不在乎的新人——。
看來不像是在騙人。的確。那正是如同柳井所主張的那般。然而,那為了自己一手辛苦建立起來的公司將要化為泡影才流下的淚水,換成另外一種想法,也同時透露出他非得要撒謊讓公司破產不可的悔恨心情。
二十分鐘后,萬田和紗繪二人,從東都銀行澀谷分行的後門離去。
萬田問道。與其說是問柳井,倒不如說是對自己提出的疑問。橫川是不是隱瞞了些什麼呢?正當他只顧著想這個問題時,柳井突然拿起眼前的電話聽筒。按下早已記在心裏的電話號碼。他是想要直接去問橫川看看。
把看來閑閑沒事做的笹本叫過來,說是要出門一趟,接下來的事情就麻煩他之後,萬田對柳井喊了一聲,走啰。「山崎小姐,請把要向橋本商會請求賠償的文件拿出來。」
紗繪像是有什麼話要說似的看著萬田的臉,但卻只是說了聲,我知道了,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這樣子會跳票吧——也許她是想要這麼說。
萬田依次環顧著圍繞在他桌子旁,滿臉愁眉不展的笹本和紗繪,以及坐在一旁的空砠位上,傲氣十足的伸直了雙腿躺在椅背上的梨田。
「我先生現在人在公司……請問是有何貴事呢?」詫異的聲音。萬田握著電話筒的手指頭用了力。
「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你要給我好好的教導田島。」
打開大門的那一瞬間,微微的可以聽見麻將牌滾動的聲音。
「這個審核同意,不是有附帶條件的嗎,笹本主任?」
「正好訂單也在持續減少中,有一條生產線經常處於停工狀態。我才正想說就這樣放著實在有點浪費。恐怕,是在哪裡打聽到了我們公司的內部消息吧。我當時認為這對我們公司而言是件解了大忙的好事。不但把閑置的生產線賣掉,而且還能夠有一億五千萬圓的收入。這話雖然說來有些丟臉,但上一季是赤字,這一季的業績也是未見好轉的狀況,在資金方面是連一點餘力也沒有了。會覺得是老天爺的恩典呢。我真是太愚蠢了。」
「有點擔心嗎?」
「機器從工廠里搬出去的事情,應該是真的吧。但是依我的想像,我認為會不會是,機器並不是賣給第三者,而只不過是經由橋本之手,運到某個地方去罷了。那是為了要把它設置在新開的公司工廠里。」
「就是說,去跟那個橋本商會要一張三千萬圓的支票,再從他的甲存帳戶中把錢支付出去不就好了嗎。只要我們這邊沒有做任何訂正作業,弄錯帳戶的事情,總行的那些人就不會知道的。」
「山崎小姐,你打電話給交易中心,請他們將橋本商會的支票影本傳真過來給我們。背書的部分要能夠看的清楚才行。以最速件處理。」
橋本商會的甲存帳戶,是在十一月二十日開設的。
意義嗎?
麻將店搬進此地,恐怕是最近的事。另一方面,橋本商會在東都銀行澀谷分行開立甲存帳戶,是在三個月前。這麼說來事情就變成是,該公司在開設了甲存帳戶之後,沒有通知要變更地址便立即搬走了。
「聽說橋本商會被退票,也許有其他的債權人跑來也說不定。問問那些人的話,也許能夠取得什麼新的情報吧。」
「該怎麼辦?」
萬田和紗繪也湊過去看那個畫面。
風和日麗的午後。正值月中的樓面里,只有少數幾位客人悠閑的翻閱著雜誌。「三十六號的客人」。呼叫號碼的機器聲音響起,熟識的商店老闆正走到窗口前。
「田島小姐!」
「你說橫川社長截至目前為止,為了東都銀行澀谷分行竭盡心力。對於他的誠意,我們回報了他什麼呢?你聽好,這不是身為銀行員,而是以身為一個人的意見,來說出我對橫川社長的感覺。只要有業務活動他就率先協助,也擔任聯誼會的幹事,甚至還費心地送東西來慰勞。之所以要如此的盡心竭力,那是因為他心裏有個念頭,覺得一旦發生問題的時候,能夠得到幫助吧。然而,我們分行把橫川塑膠列入了管理名單,拒絕給予新的融資。能拿的盡量拿,該給的卻什麼也沒給。雖然在各種事情上請他出馬,竭盡所能的去拜託他協助,卻在緊要關頭上想要全數撤回。如果這不叫做背叛的話,又算是什麼呢?他不是背叛了銀行,而是被銀行給背叛了,以橫川社長的角度來看,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想法,不是嗎?橫川社長為了求生存,才做了這樣的選擇。」
「是圈套嗎?」
三十分鐘后,把笹本送過來的調查資料看過一遍,萬田更覺得納悶了。開立了甲存帳戶之後的三個月內,橋本商會並沒有進行過任何票據交換的痕迹。雖然有可能是因為該公司原本就有主要往來銀行,大部分的交易都在那邊進行,但是既然如此,不就沒有特地跑到東都銀行來開立帳戶的意義了嗎。
紗繪錯愕的複述一遍。梨田整個人神情恍惚般的看著萬田的臉,隨後感覺到自己的顏面正逐漸脹紅。
公司概要里的代表人一欄中,記載的姓名是橋本浩二。年齡二十七歲,還很年輕。地址在世田谷區。萬田試著撥上面所記載的電話號碼,但是只聽到「您所撥的電話目前暫停使用」的錄音訊息。審核文件上,分行經理高橋用紅筆以豪爽的筆跡寫著「可」。曾經擔任過東都銀行中三家堪稱大型分行之經理職務的高橋,以豪邁的經營手腕廣為周知。這是一家獲得擅長於智謀的高橋所認可的公司。然而——。
「橫川塑膠的經營會出現問題,原因是在我們分行身上。」才聽得到這樣一句話。砰的一聲,一個裝著傳票的籃子被放在萬田的面前。是田島利香拿過來的。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睛看了看滿面愁容的紗繪和柳井的臉,她走回自己的座位。萬田目送那個還多少殘留著稚氣的身影,催促柳井繼續說下去。
一片嘩然喧騰。
她的眼珠開始轉動,換上一臉乖巧的表情。
「不,因為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我覺得要負經營責任。最近業績也一直惡化,連個好的對策也沒有。」
「真過份……。那不就等於是為了銀行,而犧牲了橫川塑膠嗎?最大的受害者,果然還是橫川社長,不是嗎?」

03

支票簿的交付日,是在五天之後的二十五日。萬田一直盯著冊數欄中所寫著的數字「1」看。翻頁往後查閱,看看在那之後是否還有交付記錄,但並沒有查到。
「你看——」
「https://read.99csw•com據他說,客戶叫他不要用支票,而以現金支付,所以他就直接把錢匯過去了。」
「社長,記得你說你是在關西南銀行貼現了橋本的支票,但是關於那筆資金,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橫川?您是在說那位橫川先生嗎?」
不幸中的大幸。正偷偷的鬆了一口氣時,紗繪神色憂鬱的回來了。
東都銀行的手續,是規定只要將執照的許可號碼記下來就可以了。不需要有執照的影本。然而,田島卻要了這東西。做的好。正是小小的疏失產生了重大結果的瞬間。
四點四十五分,在此之前一直在等候橋本商會的存款入帳的萬田,以內線電話向分行經理高橋傳達了沒有存款匯入的事實后,電話的那一端傳來了短暫的沉默。——「事出無奈。把它還原為退票。」
然而,橋本並沒有那樣做。為什麼目標會是橫川呢?理由至今依然成謎。
「橋本商會的業績,不知道到底如何。」
訓斥完一頓,把接下來的事情交給紗繪之後,萬田稍微翻閱了一下支票簿的發行清單。
「對不起。」
可是,萬田翻閱了裝訂成冊的文件,在那裡發現了出人意表的東西,視線一動也不動的釘在那裡。
一時間,柳井無言以對,只是低頭沉默著。
梨田的這番話,誰也無法回答。因為根本就聯絡不上。
雖是全營業課最靠得住的人,但話一出口就不肯聽勸的頑固性格,是她美中不足之一。
「不足一億五千萬圓啊……」
「橋本商會是怎樣處理掉那條生產線的機器呢?」
有一間公司,就這樣下落不明了。
可以說在往來客戶中,絕對不希望見到他倒閉的公司,就是橫川塑膠。這樣的公司卻因為銀行自己在作業疏漏下所發行出去的支票,而被逼上了絕路。真是悔恨不已。
「我在想,會不會是為了要讓自己在重新出發時,還能夠保持信用。」
「這麼複雜的事情,我……。但是,我聽說在跳票之前就把債權人都邀請了過來,取得了他們的諒解。因為我先生得到一位人士的支援,是那位人士幫我們的。」
「橫川社長會不會在事先就已經知道,那張支票會被退票呢?」萬田的喃喃自語,讓柳井瞪大了眼睛。
被這麼一問,就連柳井也吞吞吐吐了起來。但話雖如此,也許他覺得既然齋藤都已經率先亮出底牌了,不說也不好吧,才打破了沉默。這是第一次,萬田聽聞到東都銀行對橫川塑膠的融資金額。
紗繪更加的垂頭喪氣,很後悔自己當初要是有多注意一下就好了。
「不是,現在不是在那裡。是什麼事呢?」對方的聲音里充滿了警戒感。現在?這句話讓萬田惦記在心頭。
「是這個金額。他們應該不至於還不知道自己的存款餘額不足吧?」
「課長,您沒事吧?」
「這個……。嗯,冒昧請教,您是債權人嗎?」
笹本從厚厚的鏡片後面用小小的眼睛看著萬田。
「對不起!」
走出後門的萬田,繞過賈烤雞肉串小店林立的巷子,橫越東急巴士站的圓環。紗繪臉上有些不高興的表情,緊跟在後面走著。她手上提著印有銀行商標的紙袋,裏面放著她們所謂的「一千萬圓禮盒」。內容是,給存了一千萬圓以上定期存款客戶的一些廉價贈品組合……。
「你是不是有察覺到什麼,萬田。」
放下聽筒的萬田,再一次的把之前自己思索過的事件構造,在腦海中重新描繪一遍。
「那麼,銀行又怎樣呢?」萬田打斷了柳井的話。
萬田提起了橫川塑膠的名字。如果能夠弄清楚他和橋本之間的關係,謎底就能解開了。他是這麼想的。
柳井很直率地提出了他的疑問。是完全沒有任何遮掩修飾、拐彎抹角的說法。雖是以直球決一勝負,但這樣也好。這是年輕人才有的特權,要是讓萬田這樣年紀的人去說,雙方關係是會產生芥蒂的。
這事該如何處理才好呢。結果,提不出明確的對策來,就這樣沒有結論的懸在那裡。
對於萬田的這一句話,笹本也只能不甚甘願地點頭稱是。就在那時候,萬田在甲存帳戶的審核文件檔案的最下面,發現了一張好像是因為剝落而掉下來的便箋。
既然沒有辦法聯絡上,也只能夠等了。「分行副經理那邊,由我先去知會一聲。」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有一筆來自其他銀行的匯款,要以電匯轉帳給一家叫做橋本商事的往來客戶,但是由於匯款人所指定的帳戶號碼錯誤,以致於銀行的電腦主機將這筆出現錯誤的交易剔除出來。這事情本身並不怎麼稀奇罕見。只要更正為正確的帳戶號碼后再輸入,應該就能解決了。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
「敝行大約是有八億圓的融資。這其中,會成為實際損失的,大概是不會低於五億圓吧。」
柳井打了排檔,踩下油門。
「您是橋本商會的關係人嗎?」
這同時也可以說是對橫川塑膠下達了死亡宣告。
柳井咬著嘴唇。
橫川應該說過,橋本是「突然間找上門來的」才是。
「那又會是誰。你該不會想要說是橋本商會吧。」
代替話說到一半就接不下去的笹本,紗繪問道:
萬田走到笹本那裡,命令他交出一份橋本商會從開立甲存當天起的「異動明細」來。
譯者簡介:
「給你們惹了麻煩,真是對不起。」
是駕駛執照的影本。
「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搬進這裏來的?」
保險箱的承租是以六個月為單位。這個月剛好過了半年,只要因為尚未繳納租金就會出現在一覽表上,可以看到。之所以沒有繳納,應該是因為原本就沒有要延長契約的打算,只不過是為了要開立甲種存款帳戶所做的討好行為而已吧。
「是的。然後我就拿那張支票去關西南銀行貼現,換取資金。對不起啊,柳井君。」
「這裏以前應該是一家叫做橋本商會的公司吧。」
「不知道。如果這是事實的話,是個不合常規的交易吧。但是,也不難斷言說沒有這個可能。」
「恐怕,是在取得這個印鑒證明書和商業登記簿謄本之後才搬家的吧。這麼一來的話,目前的地址就不清楚了。可是在那之後很偶然的,剛好要更新執照,橋本就以新的地址更新了。」
「計畫性破產?」
笛本在連線終端機前坐下來,叫出橋本浩二的存款餘額查詢畫面。
橋本商會的社長。恐怕是橋本來到分行時,有誰去推銷要他承租的吧。
「橫川社長和那個叫做橋本的男人有交情。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而且橫川社長隱瞞了這個事實。這要怎麼解釋呢?」
「柳井君,橫川塑膠的業績惡化得很嚴重,是遲早都會倒閉的命運。關西南銀行的齋藤先生的確也說過相同的話吧。他說,也許遲早都會是這樣的命運也說不定呢。你還記得嗎?」
「畢竟,我是放款的人嘛。」對於柳井的自嘲,萬田怒斥道,開什麼玩笑!雖然是小聲到只有柳井才聽得到,但是萬田傾注在話中的強烈怒氣,卻讓柳井像是被看不見的弓箭射到似的,身體向後彎曲,就這樣僵住不動。
「這怎麼可能……」
萬田停下腳步,抬頭仰望眼前這一棟破舊的綜合大樓。寫著「太平洋大樓」名稱的牌子,鑲嵌在入口處旁。
「在關西南銀行的資料中,有存款餘額的變動表,你有看到吧?」
橫川深深的鞠躬賠罪,柳井慌忙的說:「請您把頭抬起來。」
這個想法,從剛才就一直縈繞在萬田的心頭。
「東都銀行因為還有設定擔保,應該還好吧。像敝行是完全憑信用融資的呢。橋本商會票據貼現的金額,一億五千萬圓全數都損失了。」
「那麼,您把機器賣出去了——?」
「課長不是還要審閱蓋印嗎?我一個人去沒問題的。」
橋本商會在一開立了甲存帳戶之後,就失去了聯絡。最初知道此事時,萬田雖然有考慮過歇業或是倒閉的可能性,但結果都不是。
「奇怪了,這裏好像沒有叫做橋本商會的公司。」
一如所料,株式會社橋本商會的存款餘額不足,直到營業時間結束的下午三點過後,也一直沒能填補。
橫川雙手在胸前交叉,眼睛往上看著天花板。緊緊咬住牙根的臉頰在發抖,那用力瞪大的和藹可親的眼睛里,現在正含著淚水。橫川今年就要六十歲了。對於創業三十幾年的橫川塑膠,一定有著相當於自己孩子般的愛護之情。然而現在的橫川,看起來卻是已超出極限的精疲力竭。
接著從柳井口中發出的,是「橫川社長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情……」的自言自語聲。
「橋本商會,最近有來行里嗎?」
突然被人叫住,男子驚嚇得全身發抖,轉過身來看著萬田。他曖昧的給了一個充滿著警戒心的回答,嗯也算是啦。「您是債權人嗎?」
那一天也是在一開門營業的同時,客人就蜂擁而入。發號碼牌的機器,計數器最多可以顯示到有五十位等待中的客戶,超過之後就會改以閃爍顯示。機器在銀行一開門的同時就開始閃爍了,大廳里簡直是連立足的餘地都沒有,擠滿了一屋子的客人。
這會不會根本就是惡意的呢?
在萬田和紗繪冷淡視線的注目下,笹本有口無心的道了歉,就輕輕地蜷縮起滿是贅肉的後背,匆匆忙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這麼一來,就是把錢匯到某個地方,或是以現金提領出來……。在決算日之前應該是不必付款的,所以如果是匯款的話,就是匯到我們銀行來。你先等一下哦。我去看一下存款餘額的變化。」
確實是很相似,但……。
「看來似乎是橫川塑膠在其他銀行貼現的支票。如果被退票的話,好像會被要求贖回,但他們並沒有這樣的資金。橫川會破產。」
「地址,不一樣吧。」
真是個靠不住的傢伙。絕不相信梨田知道有要求取得繳稅證明書副本的這一個條件。梨田也九_九_藏_書是個有點奸詐狡猾的男人,但卻不是個會明知故犯的去違反條件的性格。只不過是想要拿到定期存款業績的笹本,沒告訴他那件事而已。
橋本浩二。
萬田的發問讓對方在一瞬之間,沉默了下來。因為她正困惑著,該怎麼回答才好呢,究竟可不可以回答呢?在她身後傳來小孩子的喧鬧聲。
「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這棟大樓,是由哪一家房屋仲介公司管理的呢?」
「橫川社長可不是一個會說謊話的人哦,萬田課長。他對銀行也是向來都很盡心儘力,像一有信用卡的爭取開辦活動,就會幫我們邀請公司員工來申請,在發放獎金的旺季里,也會以定期存款來協助我們。他就是這樣的人啊。」「你相信橫川社長嗎?」
然而,並非無此。
手續疏失——。
「如果這張支票被抓到了自己就會破產。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還把機器賣給橋本。」
萬田覺得厭煩透了。因為利香的表情已經變成了一張哭臉。
點頭表示同意的齋藤,好像事不關己似的發表感想說,社長的好人品並沒有帶來好業績呢。
「這些隨件附上來的財務報表,想要怎麼偽造都行。如果要懷疑起來的話,那就沒完沒了了,但是應該有告訴過你必須去跟他要到給稅務署的申報書,以確定是不是真的以這樣的內容去報稅的。那個證明書有要到嗎?」
「聯絡融資課,徵詢一下他們的意見,看看萬一這張支票跳票的話,橫川塑膠能不能安然無事。動作要快!」
萬田再一次將視線落在橋本商會的餘額明細表上。
橫川塑膠的總公司,位於京王井之頭線神泉站附近的舊山手通上。公司大樓的一、二樓出租給別人,從三樓到五樓則當作辦公室使用。萬田與負責融資的柳川一同造訪該公司,是在當天晚上快九點的時候。
「山崎小姐,橋本商會的文件,麻煩你拿過來。」
但是,卻又不能夠佯裝不知情的了結此事。
被梨田一問,萬田感覺到有點口乾舌燥。
這話讓萬田大吃一驚,看著橫川。
「怎麼可能。」
萬田走進店面的最深處,向正在翻閱雜誌負責看店的男子開口問道:
針對萬田的問話,柳井以「相信」這樣一貫的用詞來回答。
呼出一口氣吹脹了臉頰,柳井放下電話聽筒。
紗繪和柳井面面相覷,那眼神好像在說,萬田的腦筋是不是壞掉了。
「這麼一來,不就等於是用來騙取信用的存款了嗎。」
是甲存帳戶存款餘額不足的客戶一覽表。
萬田說道。「也許是專門做開辦的人。」
齋藤從黑色公事包中,拿出與橫川塑膠相關的資料來。資料上雖然有著「禁止外流」的文字,但他一點也不在乎,就在咖啡廳的圓桌上攤了開來。萬田也直盯著那個數字看。資料的最後面附了一張針對橋本商會的信用調查票。對象是東都銀行澀谷分行,負責人是田島。
萬田的胸中,依然存有一絲絲的疑惑。
「兩年前,我們銀行逼迫橫川塑膠去購買千葉縣內的土地。名目是建設新工廠,給予五億圓的融資,所以即使他的自有資金是零,都請他務必要買下那塊土地。對於不感興趣的橫川社長,分行經理和副經理每天都去拜訪,他才終於點頭同意,這倒是還好,但是之後的訂單卻變的很稀少……。橫川塑膠的經營之所以會惡化,歸根究柢,這個過度投資正是問題所在。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之前曾經被橫川社長抱怨過。他說銀行只有在自己去拜託別人的時候才會逢迎善道。我記得這確實是在去向他回絕他所申請的那筆營運資金時的事情。」
「我記得好像是五百萬圓左右。」紗繪手腳俐落的搜尋出來。
「當然啊。因為從我先生獨立出來自己開公司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受到他的照顧。公司陷入困境的時候,幫我們跟債權人居中協調的,就是橫川社長呢。」
「即使只是一個單純的失誤,有時候也會造成嚴重的後果。那樣子就會給大家帶來麻煩。如果你對自己的工作,沒有多扛起一些責任的話……」
「來問我說,可不可以把塑膠製品的成型機器,以生產線為單位賣給他。」

01

不知道這樣維持了多久。
「已經向橋本商事針對匯款入帳遲延一事鄭重道歉,也取得對方的諒解了。但是,商會那一邊卻聯絡不上。」
「老實說,我們也是這樣。當面談過好多次,我也信任他們,但是在他們用大型卡車把機器分批載走時拿到支票之後,就再也……」
就算是個失誤,一旦進帳了就會有記錄,會在存摺上留下污點。理當要先跟對方說一聲之後再做處理的。
「這可是說不通的喔,課長。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
「雖然跟橋本商會只做了這筆交易而已,但卻沒有去調查過對方的信用嗎?」
「剛才你看了那家銀行的資料之後,不覺得有些疑惑嗎?」萬田問道。
「因為是在客人正多的時候,我嫌麻煩,所以就把它影印起來放著。剛好這位客人的行動電話響了,他走到大廳的角落去講電話,我就是趁那個時候去影印的。」
很詭異。
「他以前是橋本商會的社長吧?」
「湮滅掉……?」
「這是橫川社長的計畫性破產。」
搞不懂的,是橋本為什麼會想要在東都銀行開立甲存帳戶的這件事。
萬田說明了原因,電話那頭的女性一時也無言以對。身後的小孩子好像在纏著她要什麼。
「只是,要倒閉恐怕還稍微嫌早了一點。在東都銀行那邊沒有滯納情形嗎?」
聽到這個公司名稱時,柳井用力地倒吸了一口氣。然後他那激動到雙頰震動的臉上,悄然地失去了血色。
萬田說。
「是要買機器嗎?」
真的是對方的過錯嗎?
接著,萬田開始審視附在甲種存款帳戶審核文件上的橋本商會財務報表。去年度的業績是,營業額五億,當期利益三千萬圓——。還不錯。看來最初所料想的經營不善,似乎是猜錯了。反倒是,在目前這種景氣下,雖說是規模不大,但想要找到這樣收益效率良好的公司,恐怕也挺難的吧。
柳川才開口說出社長二字就再也接不下去了,橫川以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他只迸出一句:對不起。
「真的嗎?」
紗繪設想周到地把開立甲存帳戶時的文件準備妥當,放在萬田的桌子上。橋本個人的印鑒證明書放在那堆文件的最上面。從出生年月日同樣都是昭和三十八年十一月十日這一點,就能知道並非同名同姓。
提款的金額太過於龐大。
這一點萬田也考慮到了。就是所謂的「提前貼現」。因為把錢長時間的存在甲存帳戶中,銀行的收益就會增加,因此像這樣協助存款的例子並不算罕見。
倍感振奮的萬田,聽到的是令他大感意外的回答。
上面還附註了她的意見。「付款狀況順利」。柳井露出一臉目瞪口呆的表情。
紗繪沒有回答,而是看著掛在附近電線杆上的住宅標示圖,和自己手上的便條紙相互比對。
看著吐了一下舌頭的田島利香,萬田忍不住苦笑了起來。也許當事人橋本也看出了田島的敷衍散漫,但是應該沒有料到她居然會偷懶到這種地步吧。田島也許有說過「只是要跟照片比對一下,確認是不是本人而已。」之類的話。否則,很難想像橋本會特地交出能讓身份曝光的資料來。
萬田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橫川塑膠的往來客戶大半都是大型製造商,主要商品是錄影機和相機鏡頭之類的精密塑膠製品。如果是來訂購這樣的商品倒也罷了,居然是希望對方把機器主體賣給他,這隻能說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定期存款的餘額是零。已經全數被提領回去了。
說了這段開場白之後,她繼續往下說。孩子已經睡著了吧,電話那頭是一片寂靜。
例如,對於橋本商會的行動,也有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點。那就是將到手的支票拿去買機器的這個事實。
萬田武彥嘆了一口氣,下達指示要她們與對方取得聯繫。於是紗繪拿起從連線的電腦終端機列印出來的「餘額明細」查看。
唉,真是的!
二月二十五日之後,銀行業務便進入了三月的會計年度結算,忙碌程度以加速度的方式持續提高。有接到分行經理的命令要繼續調查,但光是要處理完眼前的工作就已經耗盡所有精力了,時間便在轉瞬之間流逝了。
「因為基本上,也算是得到分行副經理的同意了……。」
「我是有跟社長拜託過,但是他一直都沒有拿來。」
這麼多!齋藤會大吃一驚也是不無道理的。光一家公司就蒙受五億元的損失,對身為都市銀行的東都銀行來說,也算是筆鉅款。如今也能夠理解,為何一聽到橋本商會的支票上有橫川塑膠背書時,梨田臉上立刻失去了血色。如果出現了這麼大筆的損失,身為分行經營者的高橋和梨田,毫無疑問一定都會遭到人事上的處分。在東都銀行中,澀谷分行雖然算是菁英路線,但是一路順利爬上飛黃騰達階梯二一人,至此也可說是看得到未來的下場了。
「但是啊,也許遲早都會是這樣的命運也說不定呢。因為他的業績相當的糟糕啊。」
像是要否定掉萬田的疑問般,橫川咋舌給他看。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像我們這樣最近才來到東京發展的地方銀行,如果要堅持往來客戶的業績的話,融資的業務是無法拓展的。因為蠻像是我們去勉強拜託對方讓我們來幫他貼現票據的,所以即使演變成這種局面,也沒有道理去抱怨什麼。」
追查一月的資金動向。那是橫川塑膠拿橋本商會的支票去關西南銀行貼現的月份。
他本來就是個討厭拐彎抹角的性格。不假思索的主動開口,說要代替欲言又止的萬田前去的人是紗繪。不九-九-藏-書行。面對以眼神制止她的萬田,紗繪以下定決心的眼神回應。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課長。」
「專程來開立了甲存帳戶,卻沒有提出變更地址的申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紗繪說出了和萬田相同的疑問。
「最近的一次是什麼時候來的?」
一邊過斑馬線,萬田一邊抱怨著。
然而,利香為了要查詢那個正確的帳戶號碼,卻犯了一個過失。她在搜尋畫面中輸入的並不是「橋本商事」,而是「橋本商會」。而且運氣不好的是,在這個東都銀行澀谷分行里,也同時存在著名叫橋本商會的往來客戶。只不過,這是個和橋本商事毫無任何淵源關連的另外一家公司。
債權人。從這句話,就覺得可以清楚的看見橋本浩二的真面目。
「你們看吧——咦!」
機靈地看穿萬田的心思,相當敏銳地點出問題核心。因為她知道萬田對於笹本的事務處理能力,並不怎麼信任。「嗯,是有一點點。」
柳井的疑問雖然很合乎常理,但是之所以導出這個解答的提示,全都是得自於橋本的妻子。
這樣說也對。交付給橋本商會的支票簿,是五十張一本的。雖然已經確定有三張是在橫川塑膠手上,但是說不定也還有其他持有空頭支票的人存在。
「嗯,多少有一點。」
「其實關西南銀行跟橫川公司有往來的這一件事,在今天之前我們是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是他知道敝行的確已經很難再給他追加融資了吧,如果提出融資的申請,反而會受到懷疑。雖然我覺得社長也很辛苦,但是事情演變成這樣,就……」
是不是該將橋本商會的那個甲存帳戶強制解約呢——。
和紗繪視線相會。
「是嗎。」
萬田手指著橫川貼現支票的日期。在東都銀行的貼現日,幾乎都是集中在月底,或是在那之前的幾天。很明顯的,和去關西南銀行貼現時的時機不同。
「的確是……」
「是在上個月十號中途解約的。」
賴櫻英 譯
四點四十五分。
「東都銀行方面怎麼樣呢?」
電話響了五聲之後,一名女性出來接了電話。
爛駕駛技術。車身一度嘎當一聲,才正覺得會不會向前翻倒時,轉瞬間就開出了停車場,被吸進空曠的大馬路去了。
「我以為只要去問大樓的管理員,就能夠知道橋本商會的去向,但是根本就沒有管理員這一號人物存在。」
「這筆錢,你覺得是跑到哪裡去了?」
萬田對柳井說道。「中了圈套的人,會不會不是橫川社長,而是我們呢?」
「您認識嗎?」
萬田搖了搖頭。只要考慮到橫川的財務困境就覺得,他會那麼想也是不無道理的事情。
「會不會是早一點貼現,然後直接先存入活期存款呢?因為橫川社長的人品好嘛。」
一走近橋本商會曾經遷入的大樓附近,就見到一名年輕男子的身影,正抬頭望著建築物。白色的襯衫配上樸素的領帶。手上提著黑色的公事包。雖然不認得他胸前所別的公司徽章,但心裏猜想或許是吧,就試著打了聲招呼。
不過,可以說是都在忙於橫川的債權回收也不為過的四月過去了,損失金額大致確定了之後,在會議或是日常的對話中,出現橫川這個名字的機會就逐漸變得越來越少了。不久,接獲以律師名義發出的橫川自行申請破產的通知后,在那之前偶而會為了辦理一些手續而來到分行的熟悉身影,便再也見不到了,讓人覺得事件就要這樣逐漸被淡忘了。
橋本是在大約半年前出現在東都銀行的分行里的。這樣一來事情就兜不起來了。萬田沉吟著。
如此探詢的人,是紗繪。男子目不轉睛的直盯著紗繪瞧,一臉困惑的搔著頭。
然後,終於到了三月的最後一天。據說在日本的公司行號中,有七成是以三月底為會計年度結算。對銀行而言,這是一年之中最忙碌的一天。
「我檢查了一下出租保險箱的未繳納租金名單——請您看這個。」
這時,萬田的心中浮現出那個不斷反覆思索的疑問來。
支票跟股票等票據相同,也是屬於有價證券,如果浮濫發行的話是會造成混亂的。因此當往來客戶的公司倒閉時,將交付出去的支票簿全數收回,是金融機構的常識。
面對萬田的問話,柳井報以詢問般的眼神。
「這件事,會不會是以開立甲存帳戶為目的的呢?」
「看來也只能夠由我們親自前往拜訪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跟分行副經理報告一聲。再怎麼說——弄錯帳戶,也算是個事件啊。」
「沒有。最近沒有看到他們來。」
「說什麼經營責任。敝行也……」
「是怎麼回事呢?您說公司結束營業,是指公司被清算了嗎?剛才,您有提到過債權人。」
是田島利香。
接到在融資課負責橫川塑膠的柳井洋治報告上述的情報時,時間已經快要接近下午四點半了。在萬田這邊,也有許多應該也是收到橫川拿支票去貼現的銀行,打了好幾次電話來做照會確認。
元氣盡失的橫川,看起來比平常還要老上十歲。
柳井看了一眼萬田的眼睛。
「田島現在怎麼樣了?」
「日期。橫川塑膠拿橋本商會的支票去關西南銀行貼現的日期。我記得應該是一月八號。我在想,為什麼會在那樣不上不下的日子里拿去貼現呢?如果是為了要支付進貨的貨款,需要錢用的話,通常不會平白多支付利息,而會配合結算日去貼現的,不是嗎?」
「上去看看吧。」
找到了。
「餘額明細」中記載著存款帳戶的種類與餘額。在客戶名稱一欄中所記載的名字,是株式會社橋本商會——。
男子嫌麻煩似的把雜誌放在桌子上,盯著萬田和紗繪看。
「那麼,萬田課長,你是想要說,橫川先生對銀行設下圈套,策劃了計畫性倒閉嗎?橫川先生是絕不可能會做出這樣形同背叛的糊塗事來的——」
照橫川的口氣聽來,他是把貼現得來的一億五千萬圓的現金,當作周轉資金使用。可是,卻找不到那樣使用過的痕迹。
「是三個月份的嗎?」
毫無疑問的是高橋分行經理的筆跡。才一撿起那張紙條來,笹本的表情就整個僵掉了。
在分行里工作的全體行員個個沉默寡言、心煩氣躁,而且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附了身似的,不斷地處理著傳票。行員們以快速的步伐在樓層中錯身而過,用飛快的速度敲打著終端機鍵盤的聲音,有如細碎的塵埃般層屑堆積。
就在這時候,從一個令人料想不到的地方,把萬田再次拉回到這個事件上。六月。是在連日下著梅雨的天空,終於中場休息的露出了晴朗天色的舒爽午後所發生的事情。
「我是東都銀行澀谷分行的人,請問您那邊有一位浩二先生嗎?我有急事想要跟他聯絡。」
公司里還有一大半的員工在。向接待櫃檯說明來意之後,一臉精疲力竭的橫川社長本人終於現身了。在接待室中,萬田與橫川面對面。
梨田胸口明顯起伏,從萬田的桌上一把搶過傳真,自己親眼確認過後,頓時神色茫然。那隻手在顫抖著。
「也不像是換了公司名稱呢。」
午後將近七點了,好不容易才把手邊的工作整理到一個段落的紗繪走上前來。
「我只是個打工的,所以不知道啦。你們是?」
轉過頭來的紗繪,用眼神詢問,要怎麼辦呢?
柳井才說到一半就把話吞了下去。那樣的態度雖然讓萬田覺得有些耿耿於懷,但這感覺僅一瞬之間就從他腦海里消逝無蹤了。
說句老實話,如果可能的話,我真的希望一切能夠歸零重新出發——。
萬田說著咬了咬嘴唇。
立即提出反駁的人是柳井。
被紗繪這麼一說,萬田突然啞口無言。退票報告,是由票據交換所每天發布的清單,載明出現退票的公司行號。萬一橋本商會的名字果真曾經在上面出現過,卻看漏了的話,這將會成為萬田犯下的大失誤。
回到分行,在融資課查閱了橫川塑膠的記錄。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可是……」
「假使是以開辦為目的,那麼對方的目標是什麼呢,課長?」
「橫川社長解釋說,他拿橋本商會的支票去貼現得來的資金,全數都支付給往來客戶了。實際上,來參与債權人大會的,除了銀行之外,都只是些小額的債權人而已。這是你告訴我的。但如果是橫川社長預料到會破產,從一開始就先照顧好重要的往來客戶,不給他們添麻煩的話,這樣說不說得通呢?正因為這樣,他需要新的資金來擺平。但是,買賣上收取到的支票去貼現得來的錢,是必須要拿來當作公司的營運資金的。因此,他就決定把機器賣給那個叫做橋本商會的公司,再把那張支票拿去貼現,換取資金——」
明明原本就是由他自己寫下審核文件的客戶,笹本卻不肯出力地擺出有些厭煩的樣子來。胖嘟嘟脂肪層肥厚的笹本,腰帶上方被泛黃襯衫包住的肚子,整個突了出來。如果是一個月份的話,只要用連線的終端機就可以輕易的查閱到,但是在那之前的,則非得到金庫內去調出微縮軟片來搜尋不可。那就麻煩了。正是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實在很想說根本沒有那樣的閑工夫,但這不是那種因為忙碌就可以往後延的事情。那這樣的話我自己去查好了,你把保管庫的鑰匙給我。萬田這樣一說,笹本才勉為其難地答應要去調查。
橋本的目的是什麼呢?
萬田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現了某件事情。
「這麼說來,一億五千萬圓的支票,全數都是賣掉生產線的收入嗎?」
「在剛貼現完成的時候,存款餘額也沒有增加。」
在心中這樣喃喃自語的萬田,聽到無言的斥責。罵的是,開什麼玩笑!沒錯,請再罵大聲一點吧。請嚴厲的斥責吧。讓聽不到這個良心之聲的笨蛋傢伙也能夠聽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