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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的復活

北風的復活

「我想——」千藤說。
「因此,這輛就變得厲害無比了,是嗎?」
「是誰?」
「昭子曾經找我商量過這件事。」真沙子說。「那時她正為情所苦惱。她深愛武內先生,但武內先生眼中似乎沒有『女性』……總而言之,他並不太關心愛人的心情,反而比較在意機車引擎的狀況,他就是這種人。」
「不是。」
「到底是什麼原因?」
「大致的情形,我已經可以猜想出來……」他說。
作品涵蓋多種類型,以青春、愛情、懸疑、冷酷派為主,擁有極多年輕讀者。
千藤有點驚訝,原以為她對機車一點也不了解,不料竟能說出「煙盾式」這種專有名詞來。假如是一般的外行人,一定只會說「有黑色護面罩的安全帽」,或「安全帽上附有太陽眼鏡」之類。
「是嗎?我可一點也不了解……」
兩旁的景色斜斜地往後飛去。他把彎曲的左腳伸向車道內側,以右腿向車身施壓,同時右手再加大油門以驅動後輪。
「我不能原諒他!」昭子咬著嘴唇,淚水又湧出來。「但我很後悔……阿勛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這麼愛他,為他夜不成眠,他卻老是在談什麼機車、什麼FX怎樣……於是我開始跟俊一交往,想引起他的關心,誰知他竟一點也不吃醋,還說『只要你喜歡就好』……把我的尊嚴踐踏在地,我的心都碎了!」
「…………」千藤無話可說。
「想問一些有關的問題。」千藤說。
突然間,他握緊煞車桿。前輪因緊急煞車而差點滑向一邊。他透過柔軟的牛皮手套感受車身的震動,用心操縱著機車。充份減速之後,他將重心往左移,車身隨之傾斜,同時向後迴轉。
「是呀!每次來,聊的都是機車,什麼新型車如何啦、引擎怎樣啦等等。不過有很多機器細部構造的名詞,我都聽不懂。對了,他談到那輛FX時,總是顯得特別快樂。他曾說,那時他簡直高興死了;又說他換了什麼彈簧,還要改造引擎什麼的。」
「嗄?」千藤的臉孔扭曲了一下。
真沙子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好像在沉思的樣子,一會兒之後才以堅決的口吻說:
真沙子說,飯田是個好青年,在一家一流的公司上班,前途非常光明;武內則是個機車維修員,雙手經常沾滿油漬,是俗稱的「黑手」,外表也不修邊幅。兩人一比較,勝負立判,優劣猶如天淵之別。不過昭子起先還對武內相當執著,這件事真沙子知道得很詳細。
「下次再來喔!」真沙子說。
「啊,沒什麼……」
八月二十一日,千藤良平到「真珠夥伴」咖啡廳找中村真沙子。
最近這幾天,千藤都在蒐集有關「北風」的情報。大垂水嶺上的飆車族他不熟,因此轉向一些常和他去奧多摩一帶飆車的騎士探聽消息。其中有一項是關於佐佐木昭子的,她的個性引起了千藤的注意。
千藤露出苦笑的表情,他能理解武內的心情。
「啊?」
「而且連我也……」真沙子臉紅起來。
他看看後視鏡。深藍色轎車也繞了個大彎超車朝他追來。
「我並不認為那是鬼魂索命,」飯田說。「而且我知道那輛機車的過去,所以就買了下來。但我也明白自己的實力,我絕對無法成為第三代的『北風阿機龍』。最重要的是,昭子很討厭乘坐那輛機車,所以……」
「哦!」
「歡迎光——怎麼啦?千藤先生,臉色好難看哩!」她滿面笑容,神情依舊十分悠哉。
千藤想,飯田這個人似乎很容易受別人影饗,起先是受武內喜歡FX的影響而買下了那部機車,後來又因昭子的關係而將車賣掉。
「那頂安全帽是武內先生放在機車上的嗎?或者是小偷事先就準備好的?」
千藤已遙遙領先,像一陣旋風般離去。
「武內並未被任何人打敗。」
「唔,沒什麼——請給我一杯水。」
穿過鬧街后,FX的引擎發出怪音,開大油門也未見好轉。
「武內也是?」

4

「女人?是說佐佐木昭子嗎?」吉岡果然是個消息靈通人士。「這個女人非常固執,我不太欣賞她。」
「前年夏天,車禍死了。」
「北風和安部之死,我想大概是偶然沒錯。北風中了流彈而喪命,安部則已被診斷是心臟麻痹。但是武內勛之死,我實在無法同意又是偶然。因為偶然而在八月二十一日——又因為偶然而被偷走機車,當他跑到馬路上追趕時,被偶然路過的轎車撞死,而那輛轎車又恰巧是被偷走的贓車……」
這人猶豫了一會兒,說道:「也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這輛車居然還能跑。」
「當天武內先生把機車停放在哪個地方?」
「嗯……我們跑到外面時,小偷已轉過十字路口,不見蹤影了,只知道那人戴著一頂『煙盾式』安全帽,臉孔完全看不見……」
「是安部,他已成為第二代的『北風阿機龍』。他曾對我說,他就是打算這樣才向北風浩二的遺族買下這部機車的。」
就在此時,原本緊跟在他後面的一輛深藍色新星牌轎車突然加速駛到他旁邊來,並以猛烈的衝力朝他側面撞擊,好像故意要撞倒他似的。
(應該不會是用FX去換女友吧?)
「你看來還很年輕呢!不過我想,我能理解武內為何老愛往這裏跑。」
昭子說,當時她開著偷來的車,在「真珠夥伴」咖啡廳附近等待時機,準備等武內出來並發動FX后,就從側面開過去撞倒他,不料卻臨時發生了一件預想不到的事。
「他對特別狂熱,還常抱怨說,由於工作的關係,只能騎本田牌的車,實在可恨。因此他看我買了這部FX后,就常要求我借他騎,或轉賣給他,真是煩死了。」
「這三人都因同一輛機車而死,同樣都是在山上被人打敗之後於八月二十一日死亡,每隔一年死一個。世上會有如此巧合的事嗎?」
大垂水嶺就是千藤剛才去過的那座山嶺。
金屬破裂聲和輪胎擦地聲響徹了整個街角,新星車在濕淋淋的路面上濺起大片水花,如陀螺般轉了幾圈。
「嗯,這個——」
「那麼,偷車賊的服裝和身材……」
只穿著X恤和牛仔褲的千藤一下子就淋成了落湯雞。除了視線不清楚之外,車燈的光線也胡亂反射,十分刺眼;路面變得又濕又滑,就像溜冰場一樣。前方的轎車濺起水沫,噴到他身上。
「死了。」
中村真沙子邊說邊望向玻璃窗外面,然後皺起眉頭。千藤的FX剛好就停在那裡。不知她是否已發覺那是同一輛機車,假如是的話,或許能讓她更清楚地億起當時的狀況吧!
千藤握住制動器,慢慢開啟油門,讓引擎高速迴轉,同時換檔。速度計的指針在迴轉七、八千次時開始微微震動。然後他在踏板上一用力,瞬間整輛機車傾斜到一邊。
「因為我對你的印象很深。」
「是不是被人謀殺的?」
「唔……好像是那邊……」
「驗車時也可以用『黑市交易』。」
「因為飯田善於對女人察言觀色、曲意逢迎,正好適合這個自尊自大的女人。而武內卻是個不解風情的木頭人。」
「是的,突然在那一年的六月換了工作,看他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然而,他無法對真沙子說出這些推測來。其實事到如今,就算他能說出來也無濟於事了。何況對真沙子而言,武內之死絕對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事實上,此刻他已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一輛大有來頭的機車如今竟到了他手裡,他覺得很不可思議;而且前後三代的「北風阿機九九藏書龍」居然都在八月二十一曰死亡,這實在是太巧合了,他開始起疑。
「咦?可是飯田說,武內曾親口告訴他,說曾被一輛CBR400F標準型機車打敗……」
「剛才我聽昭子說了。」鈑田以絕望的口氣小聲說道。
「總之,改造過的FX在速度上已經不遜於GSXR或FZ400R了,而且武內的騎術也勝過安部,所以他後來也在大垂水嶺上稱王,讓『北風的FX』第三度成為山上最快的機車。」
作者簡介:
千藤把花束放在她枕邊,拉過椅子坐下。
千藤邊騎邊用左手扭開預備油箱的開關,然後騎到十字路口的加油站。有一輛白色的CBR400R雙人座串聯式機車正在加油,車主是一對年輕男女。千藤的FX排在他們後面。
「對了,先生……」
「這外號的由來,是因為最初的車主名叫北風浩二。」
真沙子指著櫥窗外面的一個角落,那裡位於這家咖啡廳與隔壁大樓的鄰接處。由於櫥窗正面向著大馬路,旁邊就是牆壁,所以從店裡很難看見停在那邊的機車。
「啊……」飯田張開嘴巴,表情毫無生氣。
「那也就是說……」千藤興奮得全身發抖。
「那麼,後來是不是又被人打敗了?」千藤邊苦笑邊問。
「咦——?」
「這裏很舒適,可以讓他放鬆心情,安心休息。」
之後,千藤到處奔走,蒐集這種Z400FX原來的零件。在驗車日期截止前,總算買齊了。他自己裝配了一下,順利通過車檢。實際上引擎內部不是400型的,而是Z550FX的。由於驗車通常不會打開汽缸蓋,所以只要把內燃機的汽化器調節好就可矇混過去。
(飯田果然和謀殺案無關……)千藤在電梯內如此想。
後面三輛機車由於急轉彎而慌忙減速,因功夫不到家而使車身搖來晃去。
「是很不可思議沒錯,但有一件事和前面兩人之死不同。」
(沒油了嗎?)
千藤敲敲昭子病房的門,裏面傳來一聲虛弱無力的「請進」。他開門入內,看到昭子正躺在病床上。
石井敏弘,一九六二年生於岡山縣,岡山商科大學畢業。
接著,千藤立刻將機車裝配回買下時的狀態——也就是經過改裝后的狀態。前任車主使用的零件就很好,根本不必換。
千藤良平拿起掛在後視鏡上的安全帽時,發覺停車場內觀眾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這些人都是特地到山上來觀賞飆車族競賽的,不知為什麼竟一直看著他。
飯田與昭子一定是絞盡腦汁才想出這個計策的吧?讓武內死於非命而他們本身不受懷疑的方法——他們想到的方法,就是利用「北風傳說」,然而這個計策如今已露出破綻了。
「……沒有。武內先生從未親口對我提過此事。」
「什麼問題?」
後面三輛機車分別是:VFR400R、RZ250R、TZR250,全都比落伍的FX高出數倍戰鬥力,所以雖慢了一些才發動,卻很快地便追到後方不遠處。
「夏季感冒?」她邊笑邊將咖啡倒在杯中。「請慢用。」
新星車已停在人行道上不動,周圍開始聚集人群。千藤下車,走回十字路口。新星車的左側玻璃窗已經整個粉碎,前方的擋風玻璃也有許多裂痕,坐在裏面的人是佐佐木昭子。
「武內先生是否將鑰匙插在FX上忘了拿下來?」
對於武內之死最感愧疚的,恐怕是真沙子自己吧?因為她騎走FX的行為而導致武內死亡,她的罪惡感一定比任何人都深。
「好的。」
「你不是千藤兄嗎?」飯田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精神狀態似乎因這個事件的刺|激而顯得極不穩定。
「原來如此……」
「是的,已經三年了。」
頭上的繃帶使她看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不過她應該還有其他傷處,像鎖骨骨折、打撲傷等。
「我又不是在問你的喜好。聽說她以前曾和武內交往過,你知道這件事嗎?」
昭子輕輕點頭。
千藤想,真沙子一定是深愛著武內,而且是一種無比真心的愛情——然而她比武內年長六歲,武內又已經有了女友,所以她只好秘而不宣,徹底隱藏自己的感情。
千藤離開咖啡廳,騎著FX打算回家。街道上暮色已深,放眼望去儘是霓虹燈和各種車燈。
星期三這天,他前往位於南荻窪的咖啡廳「真珠夥伴」。那是一棟造型優雅的白色建築物,他以前來過兩、三次。十年來,這一帶的景觀建築已改變了不少。
「一點也不像,不過,氣質倒有點相似。」
千藤煞住車,回頭望去。雨水從安全帽面罩上流下來,使眼前的新星牌轎車看來像在搖晃似的。
「武內先生那天是傍晚快六點時來的。像平常那樣,他將機車停在店門口,坐在櫃枱前,我端咖啡給他。不久他忽然大叫一聲『啊』,然後站起來。我嚇了一跳,往外一看,原來有人正在門口騎他那輛機車。」
「你也怎樣?」
好不容易,前方車子較少了。千藤猛催油門,加速遠離新星車。
昭子和武內是在三年前認識的,那時是三月;飯田和昭子結識則是在同年八月。年底時,飯田正式對昭子展開追求。昭子對武內完全死心是在兩年前的四月,和飯田把FX賣給武內的時間大致相同。
千藤是在環七路的陸橋附近一家機車行買下FX的。
「武內先生急忙衝到外面,但機車已經被人騎走了,於是他追到大馬路上,結果……」
「飯田說謊……」
「暴斃?是怎麼一回事?」
「嗯?」真沙子以純真的表情回應。
「當然呀!請你好好回想一下。」
「你的記性真不錯,我上次來是在一年前哩!」
昭子念高中時曾和一名年輕老師發生肉體關係。這位老師在校內極受女生愛慕,是眾多女生心目中排名第一的偶像,但已三十多歲了,而且有妻有子。昭子升上二年級后,就由他擔任導師。據說當時昭子的態度非常積極,經常主動製造許多機會,因此很快便遂了心愿。
原本笑咪|咪的真沙子說到這裏,忽然歪著脖子沉默下來。那僵硬的笑容中夾帶著一絲悲傷的表情,細長的美目中似乎閃著淚光。
說到這裏,他望向昭子。
「哦!」
「武內曾說『車體的改造與維修也是技術的一種』。總之,他是大垂水嶺上第一個打敗安部的騎士。然而,安部的名聲並未下降,因為大家都認為『騎能跑那麼快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就在那時候,安部突然暴斃了。」
「我想大概是的。」
這輛機車停放在店面的中央,千藤看到時,眼睛立刻一亮。車燈是圓的,現在已經很少見了;沒有蓋子的引擎和汽缸的形狀都極富陽剛氣息,是他夢寐以求的樣式。他蹲下來撫摸油箱和座墊,詳看車身各部位。
「好,買了。」千藤站起來,他心意已決。「只要有原來的零件就行了,你幫我列一張清單吧!」
「唔……這個嘛……」真沙子的手指在圍裙前面忙亂地動著。「我想,一定是武內先生的。因為他有將安全帽掛在後視鏡上的習慣,而且同樣都是紅色的。」
這一瞬間的思考讓千藤再度加速行駛。他已感覺到對方有明顯的殺意,不只是要製造車禍而已,更要置他于死地。
「沒有。」
她是愛情至上的,她要那位老師視她為天下第一美人,絕不能輸給吉川。同樣的,她也要武內將她擺在第一位,她要在武內心中占最重要的位置;然而武內的最愛卻是那輛FX,「機車」才是他生活的全部。
「豈止九-九-藏-書看過,還騎過呢!」
遇到紅燈時若強行左轉,還會被十字路口的車輛駕駛人破口大罵。
「……」千藤說不出話來。
「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嗎?」千藤笑著揶揄他。
他開始著手調查有關「北風的FX」的一連串事件。

2

「嘿嘿!」吉岡笑了。「你聽誰說的?」
「從此以後,北風浩二騎著FX的那種英姿就不再出現在山上了。」
千藤發覺這位乍見之下頗為單純的女性竟有其激烈的另一面,同時也想到,也許昭子的感情和真沙子是十分相似的……
「你剛才也說過,『北風阿機龍』在山上被人打敗后,就會死於非命……」
這個時候,昭子採取了什麼手段呢?
千藤一隻手捧著花束,正要前往昭子的病房探視。說到花束,實在是有點諷刺,因為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差點死於昭子之手的受害人。
「不過我想,武內先生或許是比較特別的一個,他好像只要有機車就好了。那時候他有一個很要好的女朋友,但他居然可以為了改裝新的零件而將自己關在車庫中長達兩個月之久,完全不理會他的女朋友……」
這一瞬間,昭子動了殺機。
背後傳來好像是驚呼的聲音,回頭一看,牽著那輛CBR的男子正睜大眼睛注視著FX的車牌。他和千藤四目相遇后,臉上浮出尷尬的微笑。
千藤吃驚地注視著她,然後問道:「你愛上他了?」
「打算怎樣?」
「再見了……」飯田說完,蹣跚地走出醫院。
左彎之後接著是右烤,距離很短。他全速前進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減速,手指輕握煞車桿,保持二檔,身體重心向右移。機車在柏油路面上畫了個漂亮的S字形,騎術高明至極。
千藤要問的是關於武內勛車禍死亡之事。飯田說,武內就是在這家咖啡廳門前被車撞死的。
(唉!要是晚五分鐘再下就好了。)

3

看來比千藤年長兩、三歲的飯田開始描述這位以前的好友。
這天他在山上向其他人宣示自己就是第四代的「北風阿機龍」,並且打敗了在場所有的飆車族,然後平安無事地騎回市內去了……
「你騎的那輛機車和武內先生騎的是同一型的吧?」
吉岡的理論很簡單,但也很可能是正確的。
「安部就這樣苦練了三個月,可是就在快要能跟『北風』並駕齊驅時……」飯田喝了一口冰咖啡。「北風浩二突然去世了。當時有幫派流氓在火併,他在現場中了流彈,一命歸陰。」
同樣的偶然一再發生,天下會有這種事嗎?相同的事連續發生三次,這已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也許背後有人為因素吧……
「你是哪裡人?」
中古車這麼多,他也不知道為何特別喜歡這輛FX。這輛車與眾不同的地方是:已被徹底改裝成追求最高速的機器。另外像滅音器、前後輪的彈簧、制動器、手把、踏板等也都是特製品。
千藤將停在店前的人行道上,打開門走進去。櫃枱內側有一個綁著辮子的女郎正在用高壓蒸汽咖啡壺煮咖啡,見他進來,臉上立刻浮出親切的笑容說:「歡迎光臨。」
「你明知故問。她說,你已查出她殺死武內之事,所以她想殺你滅口……」
千藤很快就抵達目的地,他踏著大步走進去,長統靴發出刺耳的腳步聲。中村真沙子像平常一樣待在櫃枱內。
「那就奇怪了。前年的話,是一九八五年,CBR400R標準型機車是在那年八月三十一曰才上市的;但武內死於八月二十一日,也就是那種機車上市的前十天。」
千藤打開節流閥,FX的前輪倏地離地而起,所有動力都傳到後輪。
「怎麼可能……」千藤笑道。
前面的機車加完油后,加油站人員跑過來。千藤脫下安全帽,將鑰匙交給他。
「我想起來了,武內先生曾說,他一個親人也沒有。」
「就算我一開頭就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吧?」
「唔,沒事、沒事。」男的似乎有點狼狽。
「是的,我從事電腦軟體方面的工作。」
為什麼要編造這種傳聞呢?
真沙子說起話來嬌滴滴的,聲音有如黃鶯出谷,悅耳動聽,表情和姿態也極為天真可愛,笑容則宛如一個清純少女般楚楚可憐,這使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歲。
她睜著雙眼呆望前方,眼神空虛,一道鮮血正從額頭流下來。
千藤喝完咖啡和冰水之後,依然找不出適當的詞句,不得已只好放棄。
千藤坐在櫃枱前面,看著真沙子煮咖啡的動作。
至少,以千藤良平的個性,是不會老老實實接受這種離奇詭異的怪談的。何況若依照這個怪談的法則,下一個犧牲者將是他自己。距離上次的事件雖已兩年,但今年的八月二十一日他必須賠上一命。當然,前提是必須有人打敗他這個新的「北風阿機龍」……
「就是說……不只昭子,連我都對武內先生感到很不耐煩,覺得他愈來愈可恨。不過當他談到機車時,就會顯得非常快樂,這時我又覺得他不可恨了。我憎恨的是那些獨佔他整個心靈的機車,尤其是那輛……」她用幽怨的眼神望著外面的FX。「尤其是那輛FX,我恨不得將它砸爛哩!」她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然後輕笑一聲。
「我和武內從初中時代就是好友。他常跟我去山上挑戰安部,速度也愈來愈快,但在技術方面,他始終比不上安部。若是騎同等性能的機車,那安部絕對比他快。不過武內在機械方面很有天份,當時他騎的那輛CBX,不僅換上了550cc的引擎,連煞車等其他部份他都改裝過了。」
這個「事故」已被警方當作單純的「交通事故」處理,警方說肇事原因是那名女性駕駛人不小心所致,然後就結束調查。千藤因馬上就離開車禍現場,所以警方並未懷疑此次車禍與他有關,況且昭子也不可能對警方說出「真相」。
新星車的渦輪也發出怒吼聲,企圖追上來,但其加速力顯然比不上機車,眼看著距離愈來愈大。最初那一擊沒有達到目的,對轎車駕駛人而言實在是最大的失誤。
「後來安部果然成為大垂水嶺的飆車族中速度最快的騎士,不過前來挑戰的對手也愈來愈強。因為『北風的FX』畢竟只是一輛普通的舊型機車,而且把手和踏板也都該換了。」
「你知道那個騎走FX的人是誰嗎?」千藤問。
「…………」

6

據真沙子說,佐佐木昭子和武內勛是在這家咖啡廳認識的,後來兩人常在假日相偕騎車出遊。昭子一直沒有考取機車駕駛執照,好像都是和武內共騎串聯式機車。
「我想探聽一件事。」
「也許是吧……」
「他是否很愛談有關機車的事?」
昭子一直在攪咖啡杯里的冰塊,好像絲毫不關心的樣子,現在見話題轉到她身上,便露出很不自然的笑容說:「因為那輛機車太可怕了,而且我很不喜歡那種類型的……」
千藤良平將傾斜的機車扶正,慢慢開啟油門。走直線的機車以更快的速度往下一個轉角狂馳而去,從安全帽兩旁飛逝的景物令人目不暇給。
千藤猜測的原因是:她有一種近似於佐佐木昭子的感情,也就是對FX的嫉妒……
他認為,有必要對佐佐木昭子徹底調查一番。
「……」
「結果找上你。當我聽說你正在蒐購FX時,真是欣喜若狂。」
要是平常,千九_九_藏_書藤的大概可以輕易甩開那輛新星車,但今天情況特殊,有點力不從心。雖說他能在車流縫隙中穿梭而行,但視野不良及天雨路滑卻是兩輛機車最大的致命傷,而且若是碰到紅燈或其他車輛擋路時,想快也快不了。
「那要花很多錢,還不如去找廢鐵商設法。」
此時千藤已猛然站起,飛奔出去。他衝到店外,跨上FX,發動引擎,目的地是「真珠夥伴」咖啡廳。
他想:前任車主對於機車構造一定有相當豐富的知識和經驗,才能將這輛車改造得這麼好,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像踏板和引擎等,都調整得無懈可擊。
「就是打算成為『北風阿機龍』的第二代。」
千藤以前也騎過CBR標準型機車,但他並非機車目錄迷,所以沒有去記各種新型機車的發售日。他原本在一家叫福井的電腦軟體公司服務,那年夏天因工作表現優異而從分公司調到總公司。由於平常工作很忙,所以沒有時間飆車,調到總公司后才買了一輛CBR新型車,也才有時間飆車。
風吹過高嶺上,捲起熱沙。滅咅器的尖嘯聲撞擊在周圍的樹榦上。
「你為什麼要調查武內先生的事呢?」現在換真沙子問了。
石井敏弘
「兩年前的夏天,我剛到東京來時,騎的也是一輛正規比賽用的F3。」
「你明知那輛機車曾奪走三條人命,還敢賣給我?」
「對不起,我……」她用手中的濕毛巾擦拭奪眶而出的珠淚。
「好像是心臟麻痹。據醫生說,可能是因飆車緊張過度,導致心臟負荷過重……但是我很懷疑,他去那邊飆車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怎麼會……」
「不錯,但是……」千藤無法反駁。假如當初真的聽到有這種事,說不定反而會故意買下來以表示不信邪。
「?」他雖感狐疑,卻仍跨上FX機車的車座,發動引擎疾馳而去。
「原本我打算在八月二十一日開車把他撞倒,不是要置他于死地,只是想嚇唬他、驚醒他而已……我要趁他騎著那輛他最心愛的FX時,開車撞倒他……不那樣做,就無法消我心頭之恨。可是,誰知道那時候……」
「就在北風浩二死後兩個月,」飯田雙膝往前移,說道。「那輛FX又開始在山上出沒了。你猜上面的騎士是誰?」「唔……」
飯田像要重現當時狀況般,上身往桌面上趴下去。
接著,千藤的FX和深藍色轎車開始在道路上進行追逐賽,在周圍車輛抗議的喇叭聲中演出一出驚險萬分的飆車劇。能夠在其餘車輛的縫隙中穿梭前進,新星牌轎車卻做不到,只好越線行駛,拚命追趕,使得對向車道的來車也險象環生。
「除了我之外,所有騎過這輛FX的人都死了,而且不是普通的死法,全都是死於非命……」
千藤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嘴邊浮出懦弱的笑容說道:「我會再來的……」
「為什麼?」
「你……果然來了!」她的聲音有點沙啞。
他還是無法對中村真沙子說出心中的話。兩年前的八月二十一曰,她為什麼要偷騎那輛FX?

5

「啊,果然……你剛才在那裡停車時,我還以為是武內先生而嚇了一跳呢!但馬上就想到那是不可能的。對了,你是他的兄弟嗎?」
「什麼怎樣?」
數日後,千藤良平在X大附設醫院的大廳內偶遇飯田俊一。此處瀰漫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候診病患的嘈雜聲使整個大廳顯得擾攘不安。
「他被打敗了嗎?」
吉岡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一定是因為本田牌在今年的「鈴鹿八小時耐久賽」中未能獲勝的關係。比賽結束至今已半個月了,想不到他還在嘔氣。
「呃?被打敗?你是說飆車嗎?」
「嗯,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吉岡的語氣像個小流氓,眼睛里卻閃過一絲奇妙的光芒。
他覺得飯田那副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那是一種剛剛聽愛人說出秘密后大感震撼的表情。
「對不起……」昭子說。「我聽『真珠夥伴』的真沙子說了你調查的經過,心想這下一切都完了……本來警方已將阿勛的死當作交通事故處理,俊一也以為阿勛是因『北風阿機龍』的詛咒而死的,想不到你卻……」
她首先要求那位老師和她恢復關係,遭到拒絕後,便開始暗中散布吉川和老師有戀情的傳言。
「好的,什麼事?」
「上身是紅色夾克,下面是牛仔褲,身材好像不太高。因為是一瞬間的事,所以我並沒有自信。」
(對了!可能是飯田!)
「這麼說來,你以前就看過這輛車嘍?」
得到江戶川亂步賞時才二十四歲,被稱為「史上最年輕的亂步賞得獎人」(當時)。
「是『北風阿機龍』……」
「因為這樣,再加上武內一直要求,我就將FX轉賣給他了。如今回想起來,這麼做的確是對的,因為四個月後,武內還是一命嗚呼了!就在八月二十一曰……」
「的確令人難以置信。」吉岡說著,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奇怪的笑聲。
「不錯,有什麼不一樣嗎?」
「你是否看見小偷戴上那頂安全帽時的動作?」
「千藤先生,今天怎麼沒上班呀?」她笑咪|咪地問。
假如是這樣的話,偷走FX的人會不會是佐佐木昭子?雖然她沒有駕駛執照,但因時常騎串聯式機車,對駕駛普通機車應該也不陌生吧?

1

「謝謝……」
「武內是個機車迷。」飯田邊說邊以吸管喝冰咖啡。「他是本田機車連鎖店的修車員,常自行改裝各型機車,像飛鷹二代之類。我的機車出毛病時,也常請他修理。」
「什麼事?」千藤感到納悶,便問道。
千藤使出渾身解數駕駛,他從未這麼拚命過。要是不慎摔倒,一切就都完了。直線行験時,他可以加速而拉開與新星車的距離,但在轉彎時又會被逐漸趕上,因此他必須設法拉大雙方的距離。
「一個姓飯田的。」
「那些挑戰者中有個姓安部的傢伙,騎的是一部XJ400E的機車,只有他一人對『北風』窮追不捨、奮戰不懈。起先他和別人一樣,不但追不上『北風』,還摔得七葷八素。那輛XJ也因而每次都摔壞,像方向桿摔歪、踏板摔斷等,每次都得換新,引擎的曲柄箱和滅音器等也都凹陷……但是到了後來,他漸漸接近了『北風』的速度,摔倒的次數也減少了。
「我能理解。」千藤邊點頭邊吐煙。
「不是我。那時我對大垂水嶺還不熟,也很少到那邊去。我較常去的是奧多摩。」
「福井。我來東京才兩年。」
「她說什麼?」
經由武內的介紹,昭子認識了飯田俊一,後來更愛上了飯田。真沙子並未指責昭子的移情別戀,反而以同情的口吻述說這件事,言下之意彷佛認為:武內因為太迷機車而失去愛人,這是他自作自受。
「哪裡,別客氣,謝謝你的光臨。」
「哦!」千藤終於了解了。
《勁風下的彎道》:一九八七年第三十三屆「江戶川亂步賞」
他們面面相覷。
「你不是調查過武內、北風、安部等人了嗎?結果呢?」
「那不算。我是說,武內先生是否曾經親口告訴你這件事?」千藤的語氣極為激動。
「所以你就殺了他?」
「哦!」千藤喊了一聲。
「他幾乎每天都光臨敝店。」真沙子說。「他為人豪爽坦率,心地善良,不會跟人計較,又有幽默感,常說九-九-藏-書笑話逗我笑。」
「我親眼看到他死亡,太突然了,實在忘不了。那是四年前的八月二十一日,我還記得那天早上很燠熱。我像平常一樣去大垂水嶺飆車,累了之後到停車場休息。剛好安部騎著進來。我和他談了大約二十分鐘,決定一起再去飆一次。正在戴安全帽時,我忽然聽到他發出奇怪的呻|吟聲,轉頭一看,他正跨坐在FX上面,身體往前傾,趴在油箱上方——就像這樣……」
「哦!」
等他的英姿完全從視野中消失后,三輛死心的機車才陸續回到停車場。三名騎士停好車,摘下安全帽,露出三張驚愕萬分的臉孔。
昭子見到他后,眼中浮現動搖之色。
那麼,飯田是共犯嗎?
對於一名只操控兩個車輪的機車騎士來說,這種狀態是最危險的,所以他騎得特別小心。
還有,花言巧語唆使飯田放棄那輛來歷不凡的的,很可能也是昭子。也許她從一開始就打算在八月二十一日殺掉武內,布置成「傳說殺人」的樣子,所以才叫飯田把賣給武內。到了那一天,她就埋伏在咖啡廳外面,等武內進去后,再把FX偷走。當然,那部撞死武內的轎車不太可能只是偶然路過的贓車。
「謝謝。」
他把錢放在櫃枱上,站起來。
「武內先生是否常到這裏來?」千藤問。「他是個怎樣的人?」
「光榮之至。」千藤嘆了一口氣。「對了,飯田有個女人,你知道嗎?」
「咦,那麼,難道打敗武內的人就是你嗎?」
「我本來就不是東京人。」
千藤簡略說明一番,然後問道:「武內先生是否曾在山上被人打敗?時間大概在八月。假如他真的被人擊敗,應該會對你說的。」
「雖然說新型機車也可能在正式推出前就流入市面,但數量應該很少;而且要馬上在大垂水嶺上風馳電掣,並打敗『北風阿機龍』武內,實在是不太可能。」
「不錯。武內買下FX后,立刻加以徹底改造,大概是想提高其戰鬥力。他本來就在本田機車連鎖店工作,也曾拼裝過比賽用的,所以這方面的本領十分高強——啊,對了,那時他已辭掉機車行的工作,去擔任一支賽車隊伍的機械師了。」
主要得獎歷:
「豈止同一型,根本就是同一輛哩!」
千藤不由得浮出笑容,他能充份體會到武內那種天真無邪的喜悅心情。雖然他還不會自行改造引擎,但已有能力選購一些好零件,並嘗試換裝到機車上。做這些工作時,他總是感到非常愉快。
(到山山去飆一飆吧!)
「他的安全帽咚地一聲掉到地上,他就一動也不動了。我大吃一驚,上前觀看時,他已經……」
十五日星期六,他走訪這家有如小型機車展示場的機車行。一進店門,櫃枱內的女孩子就露出親切的笑容向他說:「歡迎光臨!」
這個想法使她犯下了兇惡的罪行。等她回過神時,她發覺自己正坐在車上顫抖不止。她已開車撞死了武內勛。
「謝了。」
「先生,你以前來過吧?」辮子女郎笑咪|咪地問。她長得嬌艷迷人,有一張可愛的圓臉,眼睛細長,笑起來顯得很溫柔。
女服務生共有兩人。千藤在櫃枱前坐下,點了冰咖啡。片刻后,咖啡就端到他面前。
「就像迷上某種玩具或塑膠模型的小孩子一樣。」
他說完就走到耀眼的夏日陽光下。FX正在那裡等待它主人的歸來。
「這輛FX有什麼問題嗎?」千藤對他的態度無法釋懷,便再問一遍。
「…………」
「聽說他曾在高圓寺一家機車行上班,也曾擔任過一支有名的賽車隊伍的機械師。」
她的言詞聽來有點誇張,像個正在自我陶醉的自戀狂,不過動機的部份和千藤料想的大致相同。
「吉川無論面貌、身材都遠比不上佐佐木昭子,卻能橫刀奪愛,這使昭子覺得面子掃地,自尊心嚴重受損,說不定因此才……」千藤那位朋友如此說。
「不錯!我了解他的心情。」千藤說。
「好的。」
「調查成果如何?」
有一個人將那輛騎到馬路上,由於事出突然,坐在車上的昭子一時竟來不及反應,只能目瞪口呆地望著前方。接著武內跑出咖啡廳,拚命追趕那輛FX。
「喂,你怎麼啦?」女的說。
「嗯,大概是因為把我當成姊姊吧!可能我看起來笨笨的,所以他覺得能夠放心地說出來。」
「哦,那麼,這個人現在呢?」千藤很想跟這位前任車主見個面。
千藤吞吞口水,問道:「死因呢?」
「『北風』又回到這座山嶺上來了!」
「你一直在這裏工作嗎?」
昭子一定無法容忍這件事吧?因此,她便開始向飯田示好,但那僅是擺擺姿態而已,原本不是真心的,只是想讓武內多關心她……可是,武內依然故我,對她的變心視而不假如這件事傷害了昭子那傲慢的自尊心,那麼……千藤愈來愈相信自己的推理是對的。
「武內?嗯,她選飯田是正確的。」
「警方調查過後,好像判斷不是。他們也曾懷疑過我,說我可能是在停車場販賣部買了易開罐果汁,然後在裏面下毒。但後來調查結果,又說確實是心臓麻痹。不過,最恐怖的是他死亡的日期,八月二十一日剛好就是北風浩二死亡的日子,北風就是在兩年前的那一天死的!」
「我買的那輛竟是鼎鼎大名的『北風阿機龍的FX』,這件事你知道吧?」
昭子雙目充血,彷佛在掩飾剛才向愛人吐露實情時的模樣。反過來說,既然她已說出真相,那也就表示她的意志已經崩潰了。長期以來她一直背負著殺死武內的罪惡感,但都忍著不說出來,如今那種意志大概已因這次的事件而完全崩潰了。
「什麼?啊,也沒什麼,簡直像電視上的警匪片那樣……」
「哦?」
不過,這段師生戀並未維持多久。昭子的熱情不久就漸漸平息下來,正當她想自動要求結束戀情時,這位老師又搭上了一個姓吉川的女生。吉川是昭子的同班同學,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一直都在幫她穿針引線和保守秘密,想不到竟……
這輛FX是千藤上個月才買下來的中古車。他很早以前就想買一輛川崎牌的這種名車,曾到各家機車行探詢。上個月有一家機車行打電話通知他,說有一輛他想要的。
「嗯,其他新型機車的性能也都愈來愈好。」
千藤在前方的沙發上坐下后,吉岡才抬起頭來。
「唔,沒什麼……原來武內先生是這樣的人。不過他為什麼要說這麼多自己的事給你聽呢?」
「……怎麼會呢?都一大把年紀了……」她又露出僵硬的笑容,但眼眶仍是濕的。
「安部似乎是因對北風浩二的尊敬心及友情才這麼做的。」
焦躁的心情使轎車駕駛人採取了魯莽的行動。到了下一個十字路口時,信號燈剛好轉為紅燈,新星車為了追上FX,居然不顧兩邊車輛已經開動而硬闖紅燈,結果左邊車門被一輛左方來車的車頭撞個正著!
「其實我會買下這輛FX,也是受武內影響的,不過我在前年四月就決定賣掉了。」
狀況良好。雖然是首次以這輛機車進攻這座山嶺,卻很順利。這輛Z400X推出至今已有九年,老早就停止生產了,但他將引擎改裝成為533cc,驅動力絕不比最新型的400cc差。前後輪也裝了上好的彈簧裝置及減震器,雖已跑過一段很長的距離,彈性仍佳。
那麼,昭子會不會因為同樣的事情而對武內產生恨意?武內的表現是否又傷了她的自尊心?
喇叭齊鳴。
「他的女友叫什麼名字?」
「叫佐https://read.99csw.com佐木昭子,也常來這裏喝咖啡……咦?」
已經毫無疑問了。武內被CBR新型車撃敗這件事,一定是有人故意捏造出來的,是毫無根據的謠言。
「我要一杯熱咖啡。」
「男人都是這樣子的嗎?」
剛好是中午的大批客人喝完咖啡離去的時候,店裡比較清閑,真沙子正在櫃枱內洗一大堆碗盤。看見千藤進來,她便露出一種彷佛發自心底的微笑,然後說:「歡迎光臨。」
「——你認為怎樣?」吉岡說。
「你怎麼了?」
「哦,是他呀!」
「什麼事?」
「因為工作嗎?」
「像這樣是不合格的——怎麼樣?有興趣嗎?」
「……就是中村真沙子。」
「現在回想起來,『北風阿機龍被CBR擊敗』這個謠言是在武內死後才出現的。CBR新型機車的上市日期,我也是事後很久才想起的。啊!喂——」
「你果然是殺死武內的兇手,而且事後又利用『北風傳說』來脫罪!」
後輪被新星車的防撞桿輕輕擦過,差點就醸成意外。他感到有危險,便加速往前駛去,從左邊超越了前面那部轎車。
「不是、不是。」那男子否認道。「是在我之後的車主,他叫武內勛,在大垂水嶺是出了名的飆車高手。他最喜歡的就是FX。」
這人皮膚曬得很黑,相貌堂堂,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比千藤還高;年紀約在二十五至三十之間,像個運動員。旁邊的女性戴著紅色安全帽,看來比他更年輕,眼神銳利而驕傲。
千藤戴上安全帽,騎著FX沿著大馬路前進。
——「有沒有興趣看看?」機車行老闆吉岡秀夫說。
警方後來查出那輛肇事的轎車是一部贓車,駕駛人早已不知去向。偷走FX的賊人是誰也查不出來,最後以「交通事故」結案。原本警方也有人懷疑那是一件謀殺案,但因查出那是一部贓車,所以就不再起疑了。至於那輛FX,卻很快就被找到了,而且完好無損。
吉岡秀夫就坐在那女孩背後的沙發上,正在閱讀一本機車雜誌。他身上穿著骯髒的工作服,滿嘴都是久未修剪的黑鬍子,看來和這間半年前才裝潢過的漂亮店面頗不搭調。
辮子女郎叫中村真沙子,是受雇在這家店當店長的。「車禍」發生的當天,她也在店裡,因此目睹了事件的經過。
「因為患了夏季感冒,今天請假。」
「被一輛轎車撞死了,是嗎?」
「名字有點可笑吧?不過,那是他的真名。『阿機龍』是法語『北風』之意。聽說他是一所一流大學的法文系學生,對機車極為痴迷,在大垂水嶺那些飆車族中是有名的高手。」
千藤和這對男女到附近的咖啡廳談話。那男的叫飯田俊一,女的叫佐佐木昭子。據飯田說,今年秋天他們就要結婚了,所以常在晴朗的周日騎著串聯式機車到處遊玩。
「你沒聽過嗎?」
中村真沙子用詞謹慎客氣,但語氣頗為堅定。
他已從當時在咖啡廳打工的女學生口中問出兩件事:一是武內死亡那天,真沙子比武內先走出店外;二是真沙子早已取得機車駕駛執照。因此,他對自己的推測頗具信心。
「改造得不錯,沒有大毛病,框架也很牢固。」吉岡說。「只是,今年八月就要驗車了。」
「FX早就該被淘汰了。打敗安部的是一輛CBX400F,裝有550cc六十馬力的引擎——由武內勛駕駛。」
筆下名探為寺澤克彥,其助手是狹山元和及關山康子。
「…………」
「你是說武內先生嗎?唔……大概是二十六歲吧。」
千藤驚愕不已。
「!」倉卒之間,千藤並未煞車,反而開大油門,往左邊逃去。
「不錯。FX只有四十三馬力,那時的新型機車就不止於此,像400cc的就有五十五馬力;即使是250cc的,如果有二衝程循環發動機,也可以達到四十五馬力。當時RG250伽瑪型和第二代的RZ又剛好上市,不但馬力強,車身架構和操縱方面也遠比FX優秀,到了最後,連安部都保不住王座。」
飯田表情嚴肅地點頭說:「我不曉得他是敗給哪位騎士,但據說對方騎的是一輛CBR400F,而且是正式賽車用的標準型。這是武內親口告訴我的,應該不會錯。他還說:『看來不久我也要魂歸西天了。』」
僅僅一瞬間,千藤就想了這麼多。
真沙子點點頭,表情極為沉痛。
「偷騎機車的人長得怎樣?」
(為了FX,居然可以不顧一切狂奔……)
「唔,這個,是這樣……還是告訴你好了,何況武內已死去兩年了。」
「那輛最初是賣給北風,後來他的家人又賣給我,我再賣給安部。」吉岡以驕傲的口吻說。「武內的事,我也知道得很清楚,教他學會玩機車的不是別人,正是我。他死後,我就決定物色一位本領可以媲美北風的人,再將這輛FX賣給他。」
他們暫時沉默下來,店裡只有流行歌曲的音樂聲。兩名女工讀生進入櫃枱內,開始擦拭碗盤。
「如果是你的話,你就跟那三人一樣了。你打敗『北風阿機龍』,又騎上了那輛FX。」飯田好像覺得很有趣似地說。
「八月?那不是還不到一個月嗎?」
結果,那位老師突然接到一份校方要將他調往別校的命令。
令千藤大感意外的是:駕駛那輛新星車的人竟然是昭子而不是飯田。本來千藤以為武內之死是兩名兇手造成的——由昭子偷走FX,再由飯田開著偷來的轎車撞死他——然而如今仔細一想,又好像不是這樣。對飯田來說,雖然昭子是心愛的女友,但只因這個理由就幫她殺人,未免也太奇怪了。如果是一時衝動之下失手殺人,還說得過去,但武內之死顯然是有計劃的謀殺。
「原來如此。」
當他往東騎到井之頭路時,突然有水滴落到安全帽上。下雨了,而且愈下愈大,視線都變模糊了。
「難怪你不知道『北風』的事迹,我就說給你聽吧——以前我常去大垂水嶺飆車,當時的『北風FX』真是無人不知。他每次都是一大早就去狂飆,大約飆個一小時左右,不少人向他挑戰,但沒有人能贏他。畢竟實力差距太大了,他的速度和他的名字一樣,簡直就像一陣風。
飯田以嚇唬人般的口吻說:「這部機車叫『北風阿機龍的FX』,在飆車族中很有名,尤其是大垂水嶺一帶。傳說中,它是『不祥之物』。」
「我和他長得很像嗎?」
「北風浩二?」
「唔,這件事……武內先生過世后,有一次昭子和飯田先生在這邊談話時曾提到這件事,那時我聽到了……」
她立刻收走千藤的杯子,換了一個較大的,裏面有冰塊和水。
「什麼?」千藤吃了一驚。他迷上機車已有八年,從未遇過如此巧合的事。「是你將車子改造成這樣的嗎?」
「為什麼?」
「因為……不曉得能否告訴你,你好像很喜歡這部機車……」
他定是要將武內之死偽裝成與「北風傳說」有關,讓人以為他是因失去王座后受到詛咒而死的。
但是機車行老闆吉岡就不同了,他對本田機車非常熟悉,而且曾勸千藤買下那輛CBR,所以還記得上市日期。當初他沒有發覺那是在武內死後十天才上市的,大概是因為先前的CBR400F極為暢銷,以致掩蓋了新推出機種的印象之故。雖說那是第三代的標準型CBR,但其實是由原先的CBR400F變化改良而來的。
三輛機車從停車場駛出,往他後面追去,同時用車燈照他,顯然在挑釁。
「那時他大約幾歲?」
「原來如此,後來呢?」千藤邊點煙邊催促他繼續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