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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追圖

第二章

追圖

暗器高手,是江湖人最不想面對的。他們可以在十丈之內構成一個沒有任何死角的死亡空間,即使是絕頂高手也無法躲避這種來自四面八方的瘋狂攢擊。現在對池慕飛唯一有利的是環境,在狹小的空間內,暗器威力有限,而且,對方已經損失了一人。即便如此,這也是兇險至極的一戰。
謝蔓兒兩耳風聲直響,兩側峭壁不住向後倒退。片刻問,兩人已攀上峰頂。蒼松掩映間,一座小小茅屋依稀可見。一頭青驢在門前吃草,見了謝蔓兒,便伸出頭來,頑皮地拱著她。謝蔓兒終是小孩兒心性,見到池慕飛后心情大好,被它的大頭拱得一陣奇癢,不由笑出聲來,心想:池大哥真怪,自己往這種地方不說,還把驢子也帶了上來。
池慕飛悶哼一聲,拔出小臂上的閃電修羅刀:「我沒事,這郭奉霆還算磊落。若是他刀上塗毒,那可就不妙了。」
池慕飛手持長劍,凝神望著屋頂,緩步移動,彷彿在跟隨著一個無影之敵。見他這樣,謝蔓兒也不由為之緊張起來,屏住了呼吸。
「接我三劍——!」那蒼老的聲音大喝道。緊接著便是三聲長劍交擊之音!劍音激冽清銳,如銀瓶乍破,玉碎昆岡,在群山中回蕩不息。
池慕飛長劍一振,劍尖奇准無比地點中了那道電光,但電光竟突然折向,徑自射向池慕飛心臟!池慕飛竟不躲避,進步一劍,點上郭奉霆的咽喉。卻沒有刺下去。
片刻寂靜后,密集的兵刃交擊聲如二月煙花,嘈嘈而起。謝蔓兒心中怦然,心跳比兵刃聲還要快上三分。
驀地腳下一絆,她跌倒在地,燈籠熄滅,包裹也不知摔到哪去了。她慌忙伸手四下摸索,一時卻哪裡尋得到?悲急之下,終於哭出聲來。
見謝蔓兒面有不信之色,他笑道:「大哥近日便要來蘇州了,屆時蔓兒便知我沒有誇口。只要他在,哪怕對方有千軍萬馬,也無須畏懼。」
岑凝風雙手一舉,十指間寒光隱現,踏前了一步,他的風雲梭距離越近,威力便越大;郭奉霆卻緩緩後退,對於閃電修羅刀這種技巧型暗器來說,五丈左右的距離更利於暗器線路的變化;唐空雨則始終縮在陰影中。不讓池慕飛察覺暴雨梨花釘發出的方向,這種利器威脅雖然巨大,卻只有一次發出的機會,以唐空雨的個性,追求的自然是一擊必中。
「山野之人,何勞掛齒。」池慕飛淡然道。
池慕飛本能地側頭,脖頸微痛,已被暗器划傷。他摸了摸傷口,目光中寒意大盛:「閃電修羅刀?」
「岑堂主,和他說這些做什麼?趕緊出手了結了這二人,拿回東西交差才是。」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說道。說話之人縮在屋內的陰影中,樣子看不真切,不過池慕飛卻認出了他手中持著的圓筒。
「我沒事。」謝蔓兒努力一笑,可急促的呼吸卻出賣了她。
謝蔓兒抱著包裹,在山路上踉蹌奔走。
「大敵將至,我們等不及了。」狂疾的夜風中,池慕飛的語氣顯得格外沉重。
「別慌!圍住他!不給他各個擊破的機會!」一個蒼老的聲音大喝。
池慕飛放開謝蔓兒。叮囑道:「蔓兒,你在這裏等著,我這就去救先生回來。」
忽然,她高聲念誦《論語·泰伯篇》:「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念著念著,她的眼中流出了淚水,聲音卻越來越大,直入雲霄,彷彿在大聲嘲笑著那向自己蜂擁而來的無邊黑暗。
風魔暗夜軒大雉刀一合,擋開一枚石子,冷冷望向池慕飛。這位殘害馬兒的罪魁禍首向他微笑點頭后,突然掉轉馬頭,向林中鑽去。
忽聽得有人驚道:「幫主!幫主你怎麼了!」眾人齊聲驚呼:「幫主死啦!金幫主被那小子殺啦!」「點子太硬了,大伙兒逃吧!」不知誰說了一句,眾read•99csw.com人頓時哄然而散。
「幾度斟酌皆無解,一線生死奇詐間!」池慕飛左手抓起桌子作勢欲扔,待吸引岑凝風注意力后,右手長劍疾挑,一枚釘入地面的飛梭猛然飛起,直直貫入他的額頭!
「我之所以險勝,是勝在地利。他們幾個對屋內地形不夠熟悉,加上太過大意,一上來就被我殺死一人。否則四人合擊下,勝負就難說得很了。」池慕飛緩緩地道,「蔓兒,你去收拾一下,我們馬上離開。」
「不管你是誰,交出居柿圖,我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說話之人年紀甚輕,臉上稜角分明,目光冷銳,肋下掛著豹皮囊,極為彪悍。
「有這等事?」江夔一驚,隨即劍眉一揚,傲然道,「小妹放心,有我江家人在此,沒人傷得了你們!」
「好多追兵啊,池大哥,我們怎麼辦?」謝蔓兒問道。
謝蔓兒詫道:「池大哥……」池慕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抬頭望著屋頂。謝蔓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除了椽梁茅草外,什麼都沒有看到。
雖然心中悲切,她卻咬牙不肯哭泣。謝東庭多年來的潛心教導,讓她清楚地知道,何為捨生取義,何為見危授命,何為白水鑒心!
池慕飛緩緩點頭:「我們兄弟原本共有十人,我的武功在眾兄弟中只能算平平而已。眾位兄弟中,劍法最高的是七弟,掌法第一當屬二哥,三哥學際天人,五哥輕功絕世,六妹機智過人,八弟內力深厚,九弟快劍如神,十妹醫術驚人……當年眾位兄弟姐妹濟濟一堂,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可惜如今……如今卻只剩下八人了,且天各一方,多年不曾相見……」
「蔓兒,累了么?」池慕飛關切地問,他們_已疾奔了半個時辰,少女的體力難免有些不濟。
池慕飛雙目緊盯著那數十騎,突然大聲道:「小心!他們貼在馬匹側腹!」話音未了,又是一聲大喝!那些鬼面甲騎又重現馬背,而此時雙方相距已不足十丈!
山路凄凄,星月無光,在這浸透了天地、征服了萬物的巨大黑暗中,勇敢的少女提一盞如豆的明燈,挺著嬌小的身軀逆風前行。
「什麼聲音?」江夔皺眉問。池慕飛搖了搖頭,警惕地望著大喝傳來的方向。稀疏的松林間,濃濃的夜霧涌騰翻舞。
郭奉霆怪嘯一聲,俯身如蝙蝠,雙手齊揚,兩道冷電在空中自下而上地交擊后,突然變換方向,化作兩條扭曲的電蛇向池慕飛噬去!就在這瞬間,唐空雨扣動了暴雨梨花釘的扳機!
「好劍法!」只聽那蒼老的聲音由衷贊道。
「死不死要拼過才知道!」江夔大吼一聲,銀槍一抖,催馬向對方衝去!
「星宿譜排名第十的狻猊王劦?」江夔臉色微變,隨即冷笑道,「那又如何?他在海上橫行也就罷了,到了岸上,卻由不得他耀武揚威!你們放心便是!」說著一揮手,早有騎士空出一匹馬來交給二人。
「好了,不要再吵了!」王劦沉聲喝道,語氣平淡而壓抑,「你們知道么,這一次義父並非僅僅調了你們八部眾來。」
石川左衛門的話音中充滿了得意:「是有人主動去謝東庭的地方救人才被我發現的,可那又怎樣?始終是我伊賀的石川左衛門最先找到人的!不是紀伊的八神紫音,不是武田的吾妻陰燈,更不是魃之幽虺!」幾人四周同時升起一陣陰森的殺意。
正在此時,遠遠傳來一陣輕微的兵器撞擊聲,夾雜著怒叱和慘呼聲,在風中飄忽著,昕不真切。謝蔓兒抓緊了窗欄,向外張望。只是月色朦朧,她又如何看得清楚?心急之下,便推門來到院中。
「剛才只有你的暗器沒有射向蔓兒,沖這一點,我饒你不死。」池慕飛淡淡地道。
謝蔓兒搖了搖頭,將今夜之事講述了一遍。
「這……」面對如此詭異之事,江夔也不由愕然,「他們人呢?」
「你沒事,我可累了,我們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吧。」池慕飛笑著說。
「大哥九-九-藏-書么,自然是我最敬仰的人……」池慕飛眼中敬仰之色頓顯,「他雖智深如海,卻鋒芒不露。哪怕做了天大的功績,都是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大哥高瞻遠矚,不到最後,你都不知道他要做的到底是什麼。」他忽而一笑,「就像神龍,只見其首而不可見其尾。」
天邊烏雲漸散,皎潔的月光照在門前。如水的月光下,少女雙手合十,默默向天祈禱:「蒼天在上,請保佑池大哥救出爹爹,保佑他們倆遇難呈樣,平安歸來,無論此二人有何等不測之禍,謝蔓兒均願以身代之。百拜千拜,俯垂庇貺,不敢怠忘。」
「池大哥,你的兄弟很多麼?是不是每個都像你這麼厲害?」謝蔓兒問道。
「好一個勇士。」風魔暗夜軒眼中閃過讚賞之色,「讓本人親自送你歸天!」大雉刀在背後一橫,催馬迎上!
「叮!」第一道槍影點中了大雉刀,將刀勢略阻。
「啊——!」隨著一聲慘叫,細紅的血線從房頂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有人滾落房檐,摔在院中。
「桀桀,那是你的招數太過低劣了。紀伊的忍者只會些不入流的伎倆……」竹竿怪人在一邊嘲笑道。紫音的長袖突然揮出!
江夔回過神來,大喝一聲,挺槍挑落一名沖至的甲騎,怒吼道:「殺!蘭陵江!殺——!」
為首的騎士身材高大,在馬背上端坐如山,猙獰的鬼面上,血紅的雙瞳火焰般跳動著。他緩緩驅馬上前:「吾等,乃扶桑相州亂波風魔部!本人,風魔暗夜軒!」大雉刀霍然一指,「爾等,死相已現!」
王劦一字一頓地道:「服部真一。」
「那怎麼辦?」謝蔓兒惶然問。
「蝕之服部?九峰殿下竟然將那個魔物放了出來?」吾妻陰燈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謝蔓兒奇道:「他一個人來有什麼用?莫非他還能拔山超海,橫掃千軍?」池慕飛正要回答,忽然雙耳一動,輕輕拔出長劍。
池慕飛見他毫不在意,暗暗嘆氣,卻還是抱著謝蔓兒上了馬。一行人正準備繼續上路,卻聽遠遠地一聲大喝。聲音頗為模糊,像天際的沉雷,滾滾地壓抑著。
「哦?伊賀的忍者很能幹么,倒令我驚訝了一下呢,石川左衛門閣下……」紫音微微揚眉,不以為然地說。
池慕飛渾身血跡,向她歉然一笑:「對不住,蔓兒,我去得遲了……」
千徑雪之梅花三弄!
「叮」的一聲,風雲梭從岑凝風的指尖滑落,屍身緩緩跌倒。
「不行!幫主,咱們圍不住他!啊——!」「老七!」「老五也倒啦!」慘叫聲越發密集起來,此起彼伏,像一連串痛苦的音符。在黑夜中交織著一曲死亡之歌。
窗外夜色沉沉,蒙隴的山廓宛如巨獸起伏,在山霧中忽隱忽現。門前的竹林在風中搖曳不休,彷彿千年的鬼姬在揮扇作舞。一陣涼意人骨,謝蔓兒不由抱緊了胳膊。
屋頂忽然塌陷,炫目的銀光漫天閃耀,數十枚暗器在半空織成死亡的羅網,銳嘯著將池慕飛籠罩其中!
等等,麻雀?!哪來的這麼多麻雀?風魔暗夜軒抬眼望去,發現那個傢伙一邊跑,一邊還大聲亂叫,惹得林中到處都是驚飛的夜鳥。趁著他識海被攪亂的一瞬間,那個傢伙竟然趁機跳到了樹上,混在一群麻雀中,隱匿不見了。
此時遠方突然蹄聲如雨。踏碎了深夜的寂靜。池慕飛心中一緊,舉目望去。只見前方燈光晃動,十余騎正沿著山路緩緩馳來。池慕飛目力過人,遠遠便看到那燈籠上的「江」字,鬆了一口氣,向謝蔓兒笑道:「不要緊,是蕭江家的人,我認得那燈籠的樣式。正好向他們借匹馬用用,就不會累著蔓兒啦。」
轉眼間馬隊已行至二人面前,燈光下,一個俊朗的銀衣少年端坐馬上,正是江夔。見是他們,江夔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池兄和謝家小妹!怎麼?來看我和許大個比武嗎?這麼晚了,世伯也放心小妹出來,倒是難得……」想起謝https://read.99csw•com東庭,不禁又有些心虛。
「當然,還是八部眾里最迅疾的那一部!」石川左衛門的聲音中夾雜著莫名的嫉妒。
狂噴了一口鮮血,江夔伏在馬上,任愛馬帶著他沖入林中。
一瞬間,雙方騎士已衝撞在一處。馬匹的劇烈撞擊聲,兵刃的激烈交錯聲,慘呼聲,屍體落地聲,混於一處!江夔愣愣望著眼前的慘劇,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池慕飛驀然抽劍:「你走吧。」
「過獎了。」一個平靜的聲音道。是池大哥的聲音!謝蔓兒的心中一陣狂喜,所有的擔心和恐怖都一掃而光,心中一片輕盈。
丈外,竹竿怪人驀然消失。長袖過處,他身後的大樹如同斧斫般折為兩半,轟然倒下!
「我不走!」江夔眼都紅了。他雖未經戰陣,體內卻依舊燃燒著蕭江家的血。扶桑鐵騎已經衝出,正在調轉馬頭,準備重新發起衝鋒!
「我去追他們。」黑袍人沙啞地說。
此時,岑凝風的屍體才重重摔倒在地。唐空雨怪叫一聲,縱身而起,從屋頂的洞中逃走。
池慕飛皺眉道:「江兄,對方是狻猊王劦,東海蒼兕的義子。實力非同小可,江兄切不可大意。」
「江兄,我們快走!」池慕飛急勸道。
江夔緊咬著下唇,死死盯著對面的騎士。
「不用你去啦,滕幽虺,我已經發現她的蹤跡了!」一個尖細的聲音憑空響起,彷彿是隱形的幽靈在開口說話。
「江兄小心!」池慕飛一聲大喝,縱馬上前,一劍將沖向江夔的敵騎斬落。
幾個黑影飄然落地,其中一人正是離刀門的郭奉霆。他望著池慕飛冷聲道:「能躲過我這一刀的不是無名之輩,閣下又是何方高人?」
「哭什麼啊?蔓兒?」一個親切的聲音驅散了黑暗,也驅散了她心中的悲傷。謝蔓兒抬起頭,蒙蒙的燈光中,正是池慕飛微笑的臉龐。
「對方人多勢眾,呆會兒定會捲土重來。我一個人怕是擋不住。可惜七弟不在,否則這些跳粱小丑,哪堪他一擊?還好八弟尚在蘇州,他劍法遠勝於我,又不懼圍攻,定能把先生救出來。」池慕飛說完轉身進屋,捧了只五彩的小鳥出來。
「那是什麼?」江夔變色道。
「還有哪位大人?」樹梢上,一個黑袍人沙啞地問道。月光下,他整個人縮在巨大的黑袍中,宛如一隻巨梟。
「是嗎?風魔的人已經出動了。」王劦神色一松,顯然對風魔一部頗有信心,「我們也要及時趕上,各位,出發吧。」
隨著這次大喝,林中傳來悶雷般滾滾的蹄聲!數十騎穿著鬼怪般猙獰的盔甲,踏著霧氣奔騰而來!
池慕飛不是毫無搏命經驗的江夔,重騎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在衝力達數千斤的鐵浪面前,根本沒人能擋得住!即使他武功再高,在這數十名重甲鐵騎面前也只有逃命的份兒。
不知為什麼,謝蔓兒有些不敢看他,只是垂著頭道:「池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池慕飛緊皺雙眉,沉聲道:「你先去我家,我這就去找謝先生。」拉起她的小手,施展輕功,向山上攀去。
眨眼間,扶桑鐵騎已進入弓箭射程,一陣霧氣翻騰,掩住了他們的蹤跡,當他們再度衝出霧氣時,馬上的騎士竟然消失不見,只餘下數十匹空馬狂沖而來!江家騎士見此異象,心中茫然,紛紛將弓箭放了下來。
「當!」第二道槍影挑飛了風魔暗夜軒的頭盔,打散了他的髮髻。
風魔暗夜軒怒吼了一聲,催馬追上;他不相讓對方能在自己面前逃走。在八部眾中,風魔一族向來以精神力強大著想,百丈之內,沒有任何生命可以從他的識海中逃脫,連一隻麻雀也休想!
「好漂亮的鳥兒,它叫什麼?」謝蔓兒好奇地問。
紫音的長袖似白雲歸澗驀然回攏,背于身後,冷冷地說:「吾妻陰燈,不要挑戰我的耐心,否則我會讓你這個武田叛徒明白紀伊控蟲師的可怕!」
「怎麼?爹爹他……」謝蔓兒心巾一涼,險些暈倒,池慕飛九-九-藏-書搖頭道:「先生還活著,只是已被王執的人掠走。留在那裡的只是一些蝦兵蟹將。」
「怎麼,我們不等了?」謝蔓兒茫然問。
三聲連擊之後,便靜了下來。謝蔓兒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能閉合雙眼,默默禱告。那句「俯垂庇貺,不敢怠忘」更是反覆念了幾十遍,彷彿每念一遍,心中便多了一絲平靜。
「魔物?不錯,他的確是個魔物……」王劦的雙拳漸漸握緊,「既然服部來了,你們便該知道我義父的心思了。如果不把居柿圖追回來……」他沒有再說下去,嘴角卻輕輕抽|動了一下。
「噗!」第三道槍影沒入了風魔暗夜軒左肩,帶出一股血泉!
謝蔓兒哭道:「爹爹被壞人抓去啦,江大哥,你幫幫我們,有壞人在追我們!」
十丈的距離轉瞬即逝,江夔怒目圓睜,心中戰意狂燃,銀槍「千徑雪」以中正槍之勢森然前指!蕭江家的祖訓:一對一,勇者得前!
「剛才真是讓人揪心,好在還是池大哥厲害,轉眼就把這些壞蛋解決了。」謝蔓兒撕開衣裙為池慕飛包紮傷口,眼中儘是傾慕之意。
遠遠的,他已聽到了那熟悉的厲嘯聲:那正是敵人的喪鐘,池慕飛正和謝蔓兒躲在樹陰中,嘯聲一起,他便知道不妙,來人定是高手,自己帶著謝蔓兒,只怕逃不了多遠。
「扶桑武士?混蛋!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大明官兵都是吃白飯的么?」江夔雖驚不亂,大喝道,「蘭陵江!弓箭!」十余名江家騎士紛紛張弓搭箭,嚴陣以待。
已經晚了。迅猛的重騎對上靜待的輕騎,其強弱之懸殊,絕非個人的勇武能夠彌補。只一個衝刺,江家騎士已大多被斬落馬下,場中鮮血橫飛,失去主人的戰馬在原地悲鳴著。
郭奉霆神色百變,抬步向外走去,走到一半時,突然停下:「此次主持各大幫派的是王執的義子狻猊王劦及其麾下的扶桑忍軍八部眾,閣下若還是這般心慈手軟。絕逃不過他們的追殺!在下言盡於此!告辭!」說罷,閃身不見。池慕飛長吁了一口氣,還劍入鞘。
風魔暗夜軒不為所動,大雉刀凌厲地劈在槍桿上!狂潮般的刀氣破體而人,直貫江夔丹田!
月光下,幾人騰空而起,踏著樹梢向遠方投去。附近林中也有黑影不斷縱身跟上。茫茫的夜霧中人影憧憧,遠遠望去,有如百鬼夜行。
「既然打不過,那就要找人幫忙。」說著,池慕飛掏出了一個碩大的煙火流星,向謝蔓兒一笑,「這是新安一脈的煙花火信,我從馬上的包裹里摸來的。這東西在危急之際放出后,只要附近的新安子弟看到,必會來救。」說著,掏出火摺子,將煙花點燃。
池慕飛瞳孔微縮:「那是當世具足!扶桑武士的盔甲!」
「好了,不要再爭了!」王劦斷然道,「我們立即趕過去,石川,可有人追上去了?」
「放心。」微風拂面,謝蔓兒再抬頭時,池慕飛的身影已然不見。
嘈雜聲越發清晰了,金戈交擊之聲在夜色中清脆迴響著。有人高呼:「點子扎手,不能再追……啊!」慘呼聲極為短促,顯然此人已經斃命。有人大聲驚呼:「梁香主!梁香主死啦!」接著又有人大叫:「大伙兒併肩子上,小心他的劍,哎呀!」「熊堂主也被這廝傷了!」
沒有徵兆地,池慕飛縱身躍起,手攀橫樑,長劍猛地刺入房頂!
剛走到門口,衣袂破空聲響起,一個人已飄然落在身邊。謝蔓兒後退一步,凝目望去,頓時大喜道:「池大哥!」
「王執?怎麼回事?謝先生呢?」池慕飛臉色微變。
謝蔓兒忍不住問道:「池大哥,那大哥呢?你大哥又是怎樣的人?」
兩馬交錯瞬間,風魔暗夜軒突然身子微側,雙臂一展,大雉刀自背後兜個圈子,向上撩斬!剎那之間,江夔的手腕奇異地擺動了一下,刺出的一槍突然化為三道槍影!
山空無響,千林寂靜。謝蔓兒任由池慕飛牽著自己的小手在山路間疾奔。春夜濕寒透骨,不過那隻拉著九_九_藏_書她的大手卻異常溫暖,那份灼|熱一直蔓延到她的內心最深處。
風魔暗夜軒大喝一聲,幾名忍騎正要追趕,「嗖!嗖!」聲不斷,碎石連飛,打在馬臀上。駿馬受痛,紛紛仰蹄悲嘶,一時人仰馬翻,頗為狼狽。
又是一聲大喝!這一次,那大喝聲已然清晰了許多。那喝聲拉得很長,先是粗獷而悠然的,隨即越來越大,最後突然一振,化作一聲威豪的喝響。池慕飛聽得清楚,那喝聲是由一人所引,最後卻由數十人齊聲發出的。
郭奉霆望著他:「為何不殺我?」
暴雨梨花釘!他是驟雨堂堂主,唐門棄徒唐空雨。此人性情陰險,呆會兒要格外注意。那姓岑的青年應該就是疾風堂堂主岑凝風,而那個已倒在自己劍下的想必便是驚雷堂堂主何鯗雷了。離刀門四大堂主竟然全來了!池慕飛心中凜然。
「這人的心志比我想象的還要堅強,雖然肉體被我的傀儡蟲操控了,可還是本能地拒絕說出女兒的下落。」紫音神色複雜地望著謝東庭。
月光如乳,露冷寒梢,驚飛的夜鳥在林間發出離巢的悲鳴。月光下,紫音纖細的手指緩緩從謝東庭臉上收回。
郭奉霆卻沒有動,最後一把閃電修羅刀無聲地滑入他的手心。「殺——!」突然,他怒吼一聲,猛地抬手,一道燦爛的電光直射而出!
「怎麼,還是沒有問出來么?」王劦背對著她,仰望明月。乳白色的月光照在身上,帶給他一種清爽的感覺。真是很乾凈的月光呢。
「這是孑然相思鳥。」池慕飛將一封簡訊縛在小鳥的腿上,笑道,「此鳥一旦有了配偶,便永遠不會拋下對方。一旦分離,無論身在何地,也會想盡辦法飛回對方身邊,我們兄弟一向用它來傳信。」說著將小鳥向空中一揚,那孑然相思鳥輕叫了一聲,徘徊了一圈,向著正北方振翅飛去。
謝蔓兒靜立片刻,推門進了茅屋。屋內很是簡陋,除了桌椅木床,便是幾卷字畫,一張古琴,以及滿屋的書籍。謝蔓兒坐了片刻,放心不下父親和池慕飛,便起身來到窗前,向外張望。
感受著喉嚨間的寒氣,郭奉霆向池慕飛胸前望去。池慕飛緩緩抬起護在胸口的左臂,上面正扎著那把閃電修羅刀。
「我們留在這裏,只是白白送死!」池慕飛急道,「你難道就不想給部下報仇了嗎?」
「放箭!」江夔聲嘶力竭地大叫。倉促間只有十余支箭射了出去,江家騎士們拋下弓箭,拔出長劍,催馬向來敵衝去!
池慕飛從容地揮動長劍,一枚枚錯落的銀色精靈,合著他長劍的節拍四散飛射,竟無一隻暗器傷得了他。謝蔓兒望著他,覺得自己彷彿穿越了時空,親睹著博衣廣袖的盛唐歌者隨著琵琶聲翩然作舞,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激動。電光一閃,一道詭異的銀弧裂空而至!
時間緩緩流動著,如殉葬的綢緞,散發著絢麗迷人的死亡光澤。池慕飛轉身掩在謝蔓兒身前,右手的桌子旋轉著迎上了蒙蒙的銀色針雨。一條電蛇則在池慕飛轉身時擦著他的肋下飛過,劃出一朵血花。池慕飛長劍疾挑,第二條電蛇呻|吟著在劍光中飛轉,沒人唐空雨肩頭!
風魔暗夜軒大喝一聲,勒住了馬緩。在夜色中胡亂追趕只會浪費馬力,再說,少主已經追來了。想起王劦的強橫和睿智,他的唇邊露出了一絲冷笑。
「池大哥,你不要緊吧?」謝蔓兒紅著眼圈兒過來。
「原來如此。」郭奉霆雙眼一閉,「動手吧!」
「為什麼不躲?」郭奉霆艱難地問。池慕飛沒有回答,只微微側頭,露出後面謝蔓兒關切的俏臉。
「在找這個嗎?」他將包裹遞給她,又掏出手帕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別哭啦,再哭就成花臉貓了。有誰欺負你了?大哥幫你教訓他!」
「池大哥!」受盡驚嚇的少女投入他懷中哭道,「你快去救我爹爹!王執的人就要追上來了!」
「少主!快走!」一名騎士向江夔大聲吼道。話音未落,狂劈而至的大雉刀已經斬落了他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