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窒息(1)
豬頭把頭湊過來,看她發消息。白曉潔坐到他對面,他就看不著了。
花榮喝了口啤酒,說:「怕,怎麼不怕。」
車子駛出了這條陰森森的寂靜小街,拐彎后,停在了路邊。
白曉潔搖了搖頭,說:「不要,不要。」
白曉潔內心哀叫:「他媽的,這算什麼事!自己怎麼總是碰到這樣噁心的男人。」
白曉潔束手無策,只有聽天由命了,後悔鬼迷心竅上了花榮的車。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白曉潔一無所知;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白曉潔同樣一無所知。
有人稱我們這些夜裡出來活動的黑車司機「城市老鼠」,不把我們當人看。我們不偷不搶、不販毒、不貪污、不腐敗、不逼良為娼……賺的也是辛苦錢,怎麼就成老鼠了?不過,老鼠就老鼠,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白曉潔沒好氣地說:「你誰呀?我憑什麼信任你。」
這地方比較偏,白曉潔等了好大一會,也沒有看到計程車的影子。她十分後悔和豬頭一起過情人節,早知如此,還不如和蝦米去唱歌,再不際,在家看個影碟也比出來強。白曉潔心裏悲哀到了極點,發誓再也不理豬頭。
花榮想了想,說:「還真看走眼過一次。」
她感覺自己就是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白曉潔的手機不斷有信息進來,她也不停地發著消息。
白曉潔怎麼也沒有想到,命運會在情人節之夜改變。
白曉潔說:「他沒買單?」
白曉潔想了想,說:「喝點啤酒吧。」
花榮搖了搖頭說:「沒有。」
那些在夜色中遊走的人,是孤魂野鬼。
豬頭離開時,民謠歌手馬條正在唱《封鎖線》:
我躲在為自己設計多年的陰影里
花榮說:「到哪裡?」
白曉潔說:「也對,活著本來就沒有什麼理由。好吧,我答應你,和你一起去吃宵夜。」
此時,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墓。
「蛇?」白曉潔想到蛇,心裏發毛。
演出結束后,白曉潔找不到豬頭,出門后打他手機。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皺了皺眉頭,但很快恢復了剛才的樣子。他說:「我叫花榮,明白告訴你,我就是一個開黑車的,你九_九_藏_書是不是覺得開黑車的人心特別黑?」
她趕緊撥蝦米的手機,豈料他的手機也關機了。
豬頭理虧,不敢發作,也不搖晃腦袋了,站在那裡,用目光尋找白曉潔。他沒有找到白曉潔,摸了摸火辣辣的臉,心想,這姑娘下手也太狠了。豬頭心裏灰灰的,覺得無趣,離開了演出現場。
一個胖子走過來,笑著對花榮說:「花先生,今天吃點什麼?」
透過車窗玻璃,白曉潔果然看到了一家門面不大的小飯館,這是一家潮汕火鍋店,店名叫「潮汕打邊爐」。下了車,白曉潔覺得自己剛才小人之心,心裏慚愧,覺得對不住花榮。花榮也沒有在意,笑著把她領進了小飯館。小飯館的確不大,只擺了幾張長方形的小桌,每張桌頂多坐六個人。看上去,這裏衛生條件也不算很好。店裡有三桌客人,他們吃得不亦樂乎。
花榮輕描淡寫地說:「吃宵夜呀。」
我也不是本地人,對她有了惻隱之心。
花榮對白曉潔說:「你不介意吃蛇肉嗎?」
白曉潔說:「我是問,我們去什麼地方吃宵夜?」
花榮說:「危險,那幫人可黑了,比我們開黑車的人還黑。」
她有點擔心,說:「我們去哪裡?」
花榮說:「你說得沒錯,憑什麼請你吃宵夜。可是,我請你吃宵夜還需要理由嗎?就像你突然愛上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在我垂暮的心靈湖泊
只是在任性地撒著嬌
花榮說:「沒有。」
花榮轉過頭,說:「陳老闆,蛇肉不要,其他東西你看著安排吧。」
白曉潔說:「我不進去了,你出來吧。」
花榮說:「我把她殺了。」
花榮沒有停車,反而加快了速度。
白曉潔不知道要到哪裡去。
豬頭說:「你給誰發消息?」
白曉潔說:「一個朋友。」
交管部門的人為了捉住我們這些老鼠,在城市裡裝了許多鼠夾子,在鼠夾子上放著誘餌,等我們上當。我可以準確地分辨出來,什麼樣的人是誘餌,不是我有多大能耐,也不是他們臉上有什麼印記,而是憑感覺。對那些欲加害我的人https://read.99csw.com,我感覺特別靈敏,從小就那樣。
花榮說:「我也想喝啤酒。」
車子拐進了一條寂靜的小街。白曉潔恐慌了,這樣寂靜的小街會有吃宵夜的地方?他會不會對自己圖謀不軌?
白曉潔說:「你管那麼多幹嘛。」
你叫我如何能走得掉
倒映你天真燦爛的笑
陳老闆點點頭,說:「好,好。」
花榮說:「到了,下車吧。」
白曉潔說:「那你怎麼脫身的?」
白曉潔想了想,顧不了許多,走上前,拉開車門,鑽了後座。坐上車,白曉潔覺得十分暖和,一口氣緩了過來。
花榮說:「美女,上車吧,這樣下去,會凍出病來的。」
聽她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花榮開著車,在這個城市夜色中穿行。
白曉潔說:「被抓住了?」
白曉潔說:「那你還真厲害。」
天上飄起了雪花。
白曉潔說:「哈,怎麼黑?」
從未曾奢望有誰能打得開
白曉潔心想,自己是不是犯了個錯誤,原本就不應該上他的車的?
花榮反問道:「那你以為我的心很歹毒?」
他又笑了笑:「美女,你不信任我?害怕?」
花榮說:「你喝酒嗎?」
白曉潔突然不想回家,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蝦米還在錢櫃唱歌喝酒,發過消息給她,央求她去,想到他那副摳逼索索的嘴臉,白曉潔打消了去找他的念頭。她迷惘地說:「我也不曉得要去哪。」
花榮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說:「你是不是害怕了?」
那天晚上,出門后,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彷彿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般情況下,我要覺得不對勁,就不出去了,在家裡獃著,我相信預感。可是,鬼使神差,就是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我還是開著車闖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在夜裡拉客,我會分時段選擇一些地方。比如在娛樂城工作的小姐們比較集中租住的小區,把小姐們送到娛樂城后,就在一些中小飯店門口拉客,然後就在城市偏僻的地方找人,最後再到娛樂城門口等那些小姐,九-九-藏-書送他們回家。時間長了,我和那些小姐都混熟了。
白曉潔覺得此人倒是蠻坦白的,心裏稍微放鬆了點警惕,說:「我可沒說開黑車的人心黑。」
女服務生說:「是的,他走的時候說,你會買的。」
她想下車,又說不出口,因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風雪之中,總能看到相互摟抱的情侶在人行道上行走,或者接吻,或者站在路邊打車。他們甜蜜的樣子,讓白曉潔憂傷。這個情人節之夜,她竟然沒有擁抱,沒有熱吻,沒有玫瑰花……竟然被一個黑車司機帶去吃宵夜,她能不憂傷嗎。
白曉潔心裏說,完了,完了。
我考慮了一下,說:「快上車吧。」
白曉潔去洗手間,手機放在了桌上。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豬頭一把抓過她的手機。豬頭看著手機中的消息,臉上風雲變幻。原來白曉潔是在用手機短消息和蝦米打情罵俏。他把手機用力扔回桌面,站起身,氣急敗壞地走了。白曉潔回來后,豬頭不見了蹤影。她以為豬頭也去洗手間了,就坐下來等他。等了好大一會,豬頭還是沒有回來,她就撥他的手機號碼,豬頭手機竟然關機了。
白曉潔說:「我聽說過的,你有沒有被釣過?」
白曉潔說:「那不是很危險?」
一個長得甜美的女服務生微笑地說:「小姐,你還沒有買單呢。」
你還懵懂在初開情竇
白曉潔狐疑地說:「你有那麼好心?」
豬頭說:「我在咖啡館里,你進來吧。」
這裏的食物的確鮮美,白曉潔有種莫名其妙的快|感,心情也好了起來。她想,讓豬頭和蝦米都見鬼去吧。白曉潔對花榮有了好感,覺得他與眾不同。白曉潔的臉蛋漸漸紅潤,花榮瘦削的臉還是那麼蒼白,頭上的帽子也不摘下來,可是,這不影響白曉潔對他的好感。
白曉潔說:「那也沒有,只是覺得不可思議,我們又不熟,你憑什麼請我吃宵夜。」
白曉潔覺得他話中有話,連忙說:「停車,停車。」
豬頭說:「什麼朋友?」
那是夏天的一個晚上,我精神抖擻地出動了。
白曉潔說:「啊,快講講,怎麼殺的。」
白曉潔點九九藏書了點頭。
白曉潔說:「我不想吃了,你讓我下車吧。」
從我的封鎖線進入我的心
花榮說:「吃宵夜的地方很快就到了,你別害怕,我抄的是近路。」
寒風呼嘯。
服務員端上一鍋清湯。不一會,端上來一盤骨頭,倒在鍋里。花榮告訴白曉潔,這是水鴨的骨頭,骨頭熬湯,肉片像涮羊肉一樣涮著吃,水鴨是現殺的,十分新鮮。緊接著,一盤盤薄如紙的水鴨肉陸續端了上來,除了水鴨肉,還有潮汕牛肉丸、墨魚丸、豆腐皮、青菜等,放了滿滿的一桌。
花榮說:「釣魚呀。不光釣我們這些黑車司機,連那些普通的私家車車主也釣。媽的,我們混口飯吃容易嗎。」
白曉潔無奈,只好走進咖啡館。
白曉潔惱火,起身就走。
卻不領悟我情跡斑駁
這是個可以容納一千多人的室內演出場地,擠滿了站著的人。演出開始后,台上的歌手賣力唱,台下歌迷瘋狂扭動身體。白曉潔被感染了,也扭動著身體。豬頭劇烈地晃著腦袋,很嗨的樣子,手卻不停地往白曉潔的屁股上摸。白曉潔拍開他的手,說:「老實點。」她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摳摳摸摸。豬頭老實了會,又把手摸到她屁股上。白曉潔不好發作,只好躲悄悄開了他。豬頭不知道她轉移了地方,手摸到了另外一個姑娘屁股上,那姑娘不由分說,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這個人是夜貓子,喜歡在夜裡活動,白天睡覺,或者待在屋裡看電視。我不喜歡白天,特別是有陽光的日子,陽光會把我的眼睛刺痛。白天會讓我感到恐懼,看到人們的眼神,我會發抖。只有在夜裡,我才能放鬆身心,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
她哀求道:「師傅,求求你了,送我去醫院吧,我實在受不了了。」
然而你劃破沉寂出現在我眼裡
花容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到張揚路的幸福小區接上三個小姐,把她們送到「地獄狂歡」娛樂城。
花榮從後視鏡上看著她,說:「你要不嫌棄,我帶你去吃宵夜吧。」
豬頭臉色不太好看。
九_九_藏_書花榮說:「這都是逼出來的,其他黑車司機我不知道,我得小心哪,得和他們鬥智斗勇,得和他們玩捉迷藏的遊戲。時間長了,我基本上能夠看出那些釣魚的人,他們逃不過我的眼睛。」
花榮說:「別看這個店小,吃的東西味道一流,我經常來的。」
夜深沉。
豬頭說:「我還沒有喝完咖啡呢,進來陪我喝完咖啡就走。」
白曉潔好奇地問道:「花大哥,你開黑車不怕抓嗎?」
情人節晚上,白曉潔和豬頭去看「民謠在路上」的演出。本來她要和蝦米去錢櫃唱歌,因為蝦米小氣,講好給她買新手機,結果說最近手頭緊,沒買。白曉潔一肚子氣,就跟豬頭走了。
白曉潔在風雪中瑟瑟發抖。
白曉潔說:「你吹牛吧,難道真的沒有看走眼過。」
他們找了張桌子,面對面坐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輛銀灰色的現代轎車停在了路邊。
司機從車窗探出頭,笑著說:「美女,坐車嗎?」
送完她們,我開著車去飯店比較集中的長江路。這個點,食客基本上吃完飯,那裡計程車比較難打,容易拉上客人。過一個十字路口時,碰到了紅燈,我停下了車。這時,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敲我的車窗玻璃。我降下了車窗玻璃,看到一張被痛苦扭曲的臉。她說:「師傅,我肚子疼死了,請你把我送醫院去吧。」
白曉潔看到的是帆布帽子下一張瘦削的臉,他那雙小眼睛特別有神,閃著莫測的亮光。白曉潔警惕地看著他。
豬頭氣呼呼地蹲在門口抽煙。寒風凜冽,不一會,他就受不了了,清鼻涕流出來。豬頭擤了擤鼻涕,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紙巾,擦了擦鼻子,然後走進旁邊的咖啡館。
雪越下越大,白曉潔渾身哆嗦。
啦啦——
花榮說:「是的,蛇。這裏的乳蛇打邊爐味道很好的。」
豬頭對面坐著一個女孩,他們在說著什麼。白曉潔極不情願地坐在他身邊。女孩笑了笑,離開了。白曉潔說:「她是誰?」豬頭說:「我也不知道她是誰。」白曉潔說:「不知道你還和她打得火熱。」豬頭說:「就隨便說了點話。」白曉潔說:「你是夠隨便的,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