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窒息(2)
我朝她臉上吐了口唾沫,惡狠狠地說:「你真不是東西,給你五百塊錢,你就可以去害一個人,你該死!你想想,你自己也是個可憐人,還要為虎作倀,去害另外可憐的人,你忍心嗎?」
她打開車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上車后,她雙手捂著肚子,嘴巴里發出痛苦的呻|吟。她用慌亂的眼神瞟了我一眼。那一眼,讓我心生疑慮。綠燈亮,我開動了車。我問她:「到哪個醫院?」她說:「隨便到哪個醫院都可以。」她說話的聲音中氣很足,根本就不像一個病人。說完話,她又繼續呻|吟。我感覺到她呻|吟聲也是裝出來的,心裏有些惱怒,斷定她是誘餌。
車開出了城區,女人更加恐懼了,身體扭來扭去,兩腿亂蹬。
果然,她沒有到別墅里尋找我,而是輕手輕腳地朝別墅區外面走去。我的猜想得到了印證,她真的要逃。我不動聲色,她逃不出我的掌心,就像逃不出命運的安排。她就要走出別墅區時,停住了腳步,又左顧右盼起來。我很清楚,她在發抖,內心充滿了恐懼,她的思想在激烈地鬥爭,該不該逃。我想,過會,她就會朝別墅區外狂奔而去。那時,我就會像只獵豹,跳出窗戶,朝她追過去,把她按倒在月光下的草地。
我把她的屍體拖進了一棟別墅里。我坐在屍體的旁邊,呼吸著屍體散發出的氣味,那還未寒冷的屍體尚存著人間的氣息,我清楚,它在漸漸地變得冰冷,漸漸地發臭,漸漸腐爛……漸漸地與這個世界沒有一點聯繫。
我說:「我也不是本地人。我們都是出來謀生的人,都挺不容易的。」
我想,媽的,我要是成功人士,還開黑車幹什麼?成功人士你們也敢釣魚、捕鼠嗎?她明顯是在嘲笑我。好吧,你就儘管羞辱我吧。這個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有代價,你當誘餌同樣也要付出代價。
我說:「你干過幾次?」
我從小就挨過無數的罵,什麼髒話臭話沒有聽過,我不會因為她罵我王八蛋就放過她。很多時候,我心如鐵石。
放了她,無異放虎歸山,儘管她說她只是個打掃衛生的臨時工。
這時,坐在一旁的陳老闆說:「花先生又在講殺人的故事了吧。」
女九_九_藏_書人走進一棟別墅,說:「我看到你了,你就在那個角落裡躲著,出來吧。」沒有人回應。她走了出去,又走進了一棟別墅,還是那樣說:「我看到你了,你就躲在那個角落裡,出來吧。」還是沒有人回應。走出這棟別墅后,她就在外面遊盪,嘴巴里說著和剛才一樣相同的話。她根本就不知道我藏在哪裡,瞎懵,以為這樣我就會現身,就會放了她。她也太弱智了,就這樣的貨色,還敢出來當誘餌。
說著,她一腳踢在我褲襠上。
過了一會,我朝另外一個方向扔出了一塊石頭。
我伸手撕開了她嘴巴上的膠帶。
她見我沒有停車的意思,哭了起來。
她說:「我,我想想——五次——對,就五次。」
我說:「那好吧,我們現在就開始。你用雙手把你的眼睛捂起來,不許偷看,我要發現你偷看,就不和你玩了,你也不要想回去了。」
白曉潔笑了,說:「我想也是。」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時語塞。
女人驚恐萬狀,顫聲說:「你,你要把我怎麼樣?」
月光下,每棟別墅都有陰暗角落,彷彿那些陰暗處躲藏著不明身份之人,他們在窺視著我們。我體內的血在沸騰,我想,這真是個捉迷藏的好地方。我吐出口濃濃的煙霧,說:「我有個主意,我躲起來,只要你把我找出來,我就放你走。」
她囁嚅地說:「我要說出來,你能放了我嗎?」
一腳將她踹翻在地。
車熄了火,我下車,朝那片房屋走去。走近前,才知道,這是個別墅區,沒有人居住,也沒有人看管的別墅區,那一棟棟小別墅都沒有裝修,都是毛胚房,連門窗都沒有安裝。這一帶有不少這樣的別墅區,這是多度開發的結果。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這是個捉迷藏的好地方呀。
女人突然焦急地說:「師傅,你走錯路了,快倒回去,快倒回去。」
陳老闆說:「他是想嚇唬你。」
我解開了捆住她雙手的皮帶,說:「你聽明白就好。我告訴你,我躲起來后,你不能跑,你要是跑,被我抓回來后,就不是捉迷藏這麼簡單了。而且,你想跑也跑不掉的。」
我將計就計,往https://read•99csw•com我知道的最近的一個醫院開去。
「哎喲——」我慘叫道。
陳老闆笑笑,說:「花先生變態,經常講的,他一個人來吃飯,無聊,就讓我坐在他對面,給我講殺人的故事。」
白曉潔對正在抽煙的花榮說:「你說,你嚇唬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以為這話會對她心靈有所觸動,會良心發現,然後放過我。如果這樣,那是很好的結局。問題是,她竟然對我這話沒有絲毫的感覺,彷彿就是吃定我了。她說:「你還好了,應該混得不錯,還有車。」
我還是無動於衷。
白曉潔說:「是呀,你怎麼知道?」
她聽到了石頭落地的聲音,放下了雙手。月光下,她的臉是蒼白的,和我的臉一樣蒼白。她站在那裡,左顧右盼。她一定不知道我藏在哪裡,我猜她會趁機逃走。她大聲說:「你藏好嘍,我來找你了——」
我不相信她的鬼話。
女人突然瘋狂地朝我撲上來,在我身上又抓又打,這樣特別危險,一不小心,差點和旁邊的車撞在一起。我必須制止她瘋狂的行動,用右手奮力推開她,然後將車靠邊停了下來。我用力摁住她,抽出腰間的皮帶,把她的手捆綁起來。我想起車上放東西的小盒子里還有半卷膠帶,找出來,把她的嘴巴封上了。
我說:「好,到了告訴我,否則開過頭了。」
我低吼道:「你他媽想活命就老實點!」
我開著車進入了一條小路。
她急促地喘著粗氣。
媽的,真狠哪,她怎麼能夠踢我呢?活在這個狗操的世上,我最痛恨別人攻擊我。我突然變得狂暴,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這個笨女人根本就不知道我跑得有多快。我是獵豹,我是疾風。驚惶的女人很快就被我撲倒在野草地上。我聽到了她粗重的喘息,我按著她,輕鬆地說:「我說過,你跑不掉的,你為什麼要跑呢。我小時追過兔子,兔子都跑不掉,你還能跑掉,簡直是笑話,你以為我是烏龜呀。」
白曉潔說:「嚇唬我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如果知道,她嘴角就不會一直掛著那絲笑意了。
走到別墅區大門口時,她遲疑地往回望了望,然後,撒腿就跑出了別墅區。
read•99csw.com女人說:「無論怎麼樣,你也算個成功人士。」
她說:「別人我不知道,我做一次,他們給我五百塊錢。」
女人憤怒而驚恐地瞪著雙眼,眼中流下了淚水。
我冷笑了一聲,說:「我這車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是我用自己的血汗錢買來的。」
我冷冷地說:「我沒有走錯路,是你說錯了,我要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我說:「我躲好后,會扔個石頭出來,你就可以開始找我了。」
我說:「我們來玩捉迷藏的遊戲,我先躲起來,只要你能夠找到我,我就放你走,聽明白了嗎?」
我說:「每干一次,他們給你多少錢?」
女人說:「我不跑,我不跑——」
這個想法讓我莫名其妙的興奮。
花榮沒有回答她,只是笑,笑得十分詭譎。
女人見哭也無效,就破口大罵:「王八蛋,快放我下去,王八蛋——」
我冷冷地說:「省點力氣吧,落到老子手裡,你是逃不了的。」
我真的像只獵豹,跳出了窗戶,朝她追了上去。
我在黑暗中冷笑。
藉著月光,我看到不遠處,有一片房屋。
我沉默。
她乖乖地說:「我記住了。」
我能不偷笑?
我說:「具體幾次?」
我轉了轉眼珠子,說:「有可能。但是,你如果不說的話——」
車開到光復路路口的時候,我沒有拐進去,而是一直朝前方開去。
我躡手躡腳地離開她,慢慢地向最近的一棟別墅走過去。我藏在一個窗戶底下,露出半個頭,看著她。我知道,她看不到我,從她所處的位置望過來,窗戶里一團漆黑。她站在月光下,披頭散髮,像個鬼魂。我偷偷地笑了,我看不見自己笑得有多邪惡,她也看不見,誰也看不見。
花榮講完他殺人的故事,白曉潔心驚肉跳,說:「我不相信這是真的。」花榮笑了笑,說:「你愛信不信。」白曉潔說:「我當然不信,不過,還挺嚇人的。」
她雙手還是捂在肚子上,卻不呻|吟了,眼神慌亂。
她的胸脯劇烈起伏。
我踩著月光下的雜草,回到車上,把車開進了鬼氣森森的別墅區。
我點燃一根煙,邊吸邊看著她。
我冷笑了一聲,說:「放你走,說得輕巧。」
那片房屋沒有一點亮https://read.99csw.com光,像一片墳地。
白曉潔說:「你相信他講的是真的嗎?」
車穿過兩條街后,她突然對我說:「師傅,你把我送回家好了,我沒有帶夠錢,我得先回家拿錢。」
她一定聽到了我的狂笑,而且,她一定在發抖。
陳老闆說:「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拉住我的手,企圖讓我停下來。我雙手死死地緊握方向盤,她無能為力。她繼續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下去——我兒子還在等我回家——我沒有病——我兒子才病了——他病得很厲害——他在等我回家——求求你——放我下去——」
女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冷的笑意。
女人說:「我說,我說。我只是車管所的臨時工,平常幹些打掃衛生的活。是他們,他們逼我乾的,讓我裝病,隨便攔一輛車,到他們指定的地方下來,下車前,還要給司機錢,司機收不收都要給。我給錢的時候,他們就上來扣車。」
我掩飾著內心的不安和憤怒,裝著什麼都不知道,說:「好吧,你家在哪裡?」
她的雙手蒙住了眼睛,說:「我不會偷看的,你快躲吧。」
我說:「本來,你只要陪我捉迷藏,也許我真的放了你,可是,現在——」
女人尖叫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說:「說呀,把一切真相都說出來。」
我大聲狂笑。
如果她找到我,難道真的放了她?
我把她從車裡拖出來。
女人抬起頭,說:「你,你說什麼?」
我想,你他媽的就得意吧。我說:「你不是本地人吧?」
陳老闆說:「鬼才信,他要真殺了人,還能在這裏吃飯,還能給你講,早抓去槍斃了。」
沿著小路,一直走,越走越荒涼。好像是快到海邊了,我降下車窗玻璃,聞到了海水的腥味。曠野一片蒼涼,我發現,這個晚上還有月光,平常在城市裡,我極少注意天空,天空有沒有月亮和星星,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可是,黑暗之中,我在等待,等待屍體中長出綠色的植物,開出鮮艷的花朵……
「現在你知道到什麼地方了吧。」我不懷好意地笑著說。
她沒有想到,我會在黑暗中注視著她。
最後,這個可憐的女人窒息而死。
我內心有點發冷。
她還想和我說話,故作read.99csw•com輕鬆地說:「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她說:「不是,我是江西人。」
女人說:「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對,我改,再也不做這樣的事情了。你放我走,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女人說:「你往光復路開吧,到了我會告訴你。」
我知道她會這樣,她根本就沒有病,去醫院幹什麼!而且,那些釣魚者,也可以說是捕鼠者,也不會在醫院等待我。她必須在他們指定的地方下車,然後抓住我,扣我的車,罰我的錢,甚至動手打我、凌|辱我。他們會用蔑視的目光居高臨下地審視我……我的心像被一把尖刀刺中,疼痛不已。
她就站在我藏身之處的窗外,往裡面張望。我像烏龜般把頭縮了下去,屏住呼吸,她一定沒有發現我。她說:「你出來吧,我真的看到你了,別躲了。」騙鬼,就我這樣的心理素質,還能被你誆出來,你想得美。果然,她站了會,就離開了。我看著她再次朝別墅區外面走去。
她的哀求是無效的。
女人跪在那裡,朝我磕頭:「求求你了,放我走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裡不能沒有我呀——」
女人連連點頭,說:「明白,聽明白了。」
此時,我的眼睛里燃燒著憤怒之火。
她說:「干過好幾次,也不是每天都讓我干,他們也會讓別人干。」
我決定做一件事情,就一定要去做,誰也改變不了。
我沒有回答她,也不屑回答。
我蹲下來,湊近她,可以感覺到她眼睛透出的寒氣,儘管天氣悶熱,一絲風也沒有。我說:「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是幹什麼的,為什麼裝病騙我?」
她的屍體就那樣橫陳在月光下,一絲風也沒有。
她的哭聲同樣無法打動我。
她為什麼不跑?
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
也許她心裏在說:「這個傻逼,那麼容易就上當了。」
出乎我的意料,她竟然回來了,沒有跑。
任憑她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我不想欣賞她驚愕的表情,目視前方,提高了車速。其實,我要把她拉到哪裡去,也沒有準確的目的地,只是一直順著這條大道往郊外開去。我感覺到她在顫抖,這顫抖可不是裝出來的。為了防止她推開車門跳下去,我鎖死了車門。她顫聲說:「師傅,求求你,讓我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