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泥土中生長的頭髮(1)
花榮笑出了聲。
花榮說:「我知道,我知道。」
白曉潔說:「那不見不散。」
花榮知道她們的心思,說:「你們走吧,不要影響我們唱歌了,明白告訴你們,她是我女朋友。」
白曉潔脫掉了上衣,扔在地上。
這個深夜,白曉潔又只找出了紅色塑料封皮的日記本,翻到了172頁。
蝦米跑后,白曉潔覺得對他有點過分,動了惻隱之心。
這時,有人推開了包房的門。走進來兩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子,她們笑容滿面。其中一個說:「花大哥,我們還以為你騙我們呢,原來真在這裏玩呀,我們陪你好了,今天晚上免費。」
白曉潔說:「我也想看你——」
他們居住的那個南方縣城很小,誰放個屁全城都能聞到臭味。
白曉潔說:「滾吧,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你了。」
那是她成長過程中十分重要的一個人。
花榮說:「該賺的錢還是要賺的。」
白曉潔笑著說,還好啦,這裏的菜還不錯,老闆娘也不像你說的那樣差勁,她是聽了你說的話后才生氣的。
見到花榮,白曉潔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她說,你幹什麼去了,我歌都不想唱了。
白曉潔收起紙條。
白曉潔對花榮畢竟不是很了解,有些後悔和他來這裏。
花榮說,堵車,實在抱歉。
白曉潔冷冷地說:「吃飯,手機,都見鬼去吧,你他媽的不就是為了和我睡覺,搞那麼多噱頭幹什麼,直說好了。」
那是個周末的黃昏,他們又來到小樹林里幽會。
白曉潔鬆開了挽著他胳膊的手,說:「抱歉,他是我前男友,分手了,還老來糾纏,我要不說你是我新男友,他會一直糾纏下去的。」
白曉潔撥通了他的手機。
白曉潔笑出了聲。
蝦米跟在她後面,喋喋不休。
白曉潔說:「那你現在能過來嗎?」
花榮笑了笑說:「吃飯可以,感謝就不必了。」
蝦米腆著臉皮說:「曉潔,還在生我的氣啊,別這樣,我們先去吃飯,然後去買手機。」
白曉潔從來不用香水,怎麼會有香水味?房子剛剛租用不久,難道是以前的房客留下的香水味?可是,她住進來這些日子怎麼沒有聞到?
吃完面,他們走出了飯館。小街上十分熱鬧,兩旁的各色店鋪客人很多,好像哪裡的東西都不要錢,可以拿著就走。他們來到三番小區門口時,白曉潔看到了蝦米。蝦米抱著一個盒子站在那裡,左顧右盼。他也看到了白曉潔,走上前,說:「曉潔,我給你買新手機了,剛才上樓,你不在,我就在這裏等你。」白曉潔說:「誰要你的手機。」蝦米哀求道:「曉潔,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是真心愛你的。」白曉潔冷笑道:「愛?你也配說愛?走吧,不要再惹我發火,好嗎?」蝦米說:「曉read.99csw•com潔——」
白曉潔住在離公司不遠的三番路上,張家小廚就在她住所旁邊,十分方便,她吃完飯就可以回家睡覺。
白曉潔沒有想到,阿南會在那個晚上死去。
白曉潔想起那天凌晨,花榮送她回家,在她下車前說的一句話:「你隨時都可以找我。」
白曉潔坐在床上。
蝦米說:「你是誰?關你什麼事。」
白曉潔想了想,說:「你到三番路56號的張家小廚,可以嗎?」
花榮說:「騙鬼呀,還免費,就是你們不要我的錢,你們的媽咪也饒不了我,趕快去找你們的客人吧,沒看到我有朋友在這裏。」
白曉潔說,那我們另外找個地方吃吧?
白曉潔說:「不想說這些了,花大哥,我想喝酒。」
花榮有種莫名其妙的氣息,會讓她怦然心動。白曉潔說不清那是什麼氣息。想起花榮,她就想給他打個電話,沒有什麼目的,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每次心裏冒出這個念頭,都會被她強行壓回去,只是一面之交,給他打電話有些唐突,問題是,想不明白要和他說什麼。
花榮笑了笑,這個地方不是吃飯的好去處,你定這個地方,肯定離你家近。說實話,像這種本幫菜的飯店,我基本上不來的,沒有什麼好吃的不說,還貴得要死,老闆或者老闆娘大都是本地人,死拉著一副豬肚臉,好像欠了他們幾百萬似的。
花榮說,還是不行,真正好的老闆娘,就是指著她的鼻子罵,也不會生氣,還衝你笑呢,本地人就他媽的小心眼,經不起逗。
白曉潔說:「你真是個怪人,請我來唱歌,竟然還去拉小姐上班,我服你了。」
她眼睛潮濕,內心酸澀。
白曉潔說:「看得出來,你沒有什麼牽挂,這樣多好。」
白曉潔說,這怎麼可以,太怠慢你了。
白曉潔說:「事倒沒有什麼事,就是想請你吃飯,那天晚上實在麻煩你了。」
花榮說:「他是誰?」
街旁,有個殘疾人坐在那裡,可憐巴巴地看著行色匆匆的路人。
白曉潔說:「真的?」
白曉潔點了點頭說,好吧。
白曉潔穿過兩條街道,來到了三番路,這是一條狹窄的小街,小街兩旁都是店鋪,這裡是市中心的老街區,十分熱鬧。因為這裏熱鬧,小偷也特別多。前段時間,白曉潔咬著牙買的iphone4就是在街上行走時被偷的,要不是新手機被偷,她也不會讓蝦米買手機,也不會看破蝦米,現在,她用的是以前的舊手機。白曉潔不是那種緊跟時尚的女子,可是,也不能太落伍,被人瞧不起,現在的人勢利得很。
花榮說,我猜你就住在附近。
白曉潔確認已經擺脫蝦米,才停下了腳步,大口地喘氣。自從情人節那個晚上之後,白曉潔決九*九*藏*書定再也不搭理蝦米和豬頭了,他們打來的電話一概不接,發來的消息也一概不回,甚至把他們的手機號碼也刪除了。
這個日記本是她的秘密,鎖在抽屜里。
白曉潔說:「蝦米,滾開。」
花榮說:「經常來,是來接送她們,到這裏來消費,這是第二次。」
很多人圍過來看熱鬧。白曉潔見狀,衝出去,狂奔而去。
花榮笑了笑說:「去接幾個小姐到這裏上班。」
過了半個多小時,花榮才趕到。
白曉潔臉有點發燙,想逃離,又咽不下這口氣。她挽著花榮的胳臂說:「我是他的女朋友,你們想幹什麼。」
白曉潔說:「花大哥,我是曉潔。」
她有些緊張,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她們笑著,目光在白曉潔身上遊動,彷彿在嘲笑花榮。
白曉潔的話是無法抗拒的命令,阿南顫抖著脫去身上衣服。
白曉潔沒有問他去幹什麼,就讓他走了。
白曉潔拿起菜單,遞給他,說,你點菜吧。
蝦米說:「你蒙誰呀。」
走出辦公大樓的門,迎面走來一個年輕人。
這天,白曉潔覺得頭暈,下班后就匆匆離開辦公室。
白曉潔挽起花榮的手,說:「我沒蒙你,你識相點,趕快走吧。」
花榮說:「到哪裡?」
白曉潔說,你怎麼猜到的。
他們照常坐在樹下手拉著手,說話。說著說著,他們就抱在一起,親吻。阿南急促地說:「曉潔,我,我想看你,你那地方。」白曉潔說:「看什麼地方?」阿南說:「看,看,那地方——」白曉潔用力推開了他。阿南背靠在樹上,氣喘吁吁,慌張地看著她。
花榮說:「沒問題,你想喝什麼酒?」
花榮說:「曉潔,你有事嗎?」
白曉潔說:「應該不缺吧。」
繁重的工作令她十分厭倦,好多次,她想辭職,離開這個光怪陸離的城市,四處浪跡。可是,她總是下不了決心。她需要錢,沒有錢,很難生存下去,特別是父親得了癌症之後,就變得更加困難了,母親總是三天兩頭打電話來要錢,彷彿她是銀行。儘管對父親有種說不清的怨恨,她還是默默地盡一個女兒的責任,無法逃避。
她突然覺得自己如此孤獨,如此無依無靠。
沒有人回答她。
白曉潔和阿南經常在城外河邊的小樹林子里秘密約會。一般情況下,是阿南先在小樹林里等她,她一路上左顧右盼像個特務走進小樹林。阿南見她到來,咧開嘴笑笑:「曉潔,你來時,沒有被人發現吧?」白曉潔說:「沒有。」阿南就說:「這樣就好,這樣就好。」白曉潔說:「好什麼呀,偷偷摸摸的,沒勁。」阿南說:「那我們公開好了。」白曉潔說:「那可不行,我爸要知道了,會打死我的,他希望我考上名牌大學,給他臉上貼金read•99csw•com。」阿南說:「等我們都考上大學,離開這裏了,我們就可以大大方方在一起了。」白曉潔說:「但願吧。」他們坐在樹下,手拉著手,說著話。有時會摟抱在一起,親吻。白曉潔問他,為什麼會喜歡自己。阿南吞吞吐吐回答不上來,可是每次親吻后,他就會說:「你的舌頭很甜,你身上有種特殊的味道。」白曉潔問:「什麼味道。」阿南說不出來是什麼味道。阿南也問她,為什麼喜歡自己。白曉潔說:「你喜歡我,我就喜歡你。」阿南說:「那別的人喜歡你,你也會喜歡他?」白曉潔說:「那不一定,問題是現在只有你一個人喜歡我。」
白曉潔更暈了,突然迴轉身,朝蝦米大聲喊叫:「你他媽的有完沒完!」
花榮笑了,說:「我明白了,明白了,以後他再來糾纏,你就告訴我,我把他殺了。」
花榮說,就停旁邊的三番小區了。
蝦米說:「曉潔,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眼淚流了下來。
在她和父親離開后,阿南並沒有離開小樹林,他用自己的皮帶上弔自盡。第二天中午,才被一個捉蛇的老頭髮現。阿南死的那天,白曉潔的日記就沒有再繼續寫下去,算起來,他們相戀了172天,最後以阿南的死告終。得知阿南的死訊,白曉潔並沒有大哭大鬧,而是沉默,一直沉默到如父親所願,考上名牌大學離開小城。阿南死後不久,白曉潔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一個婦女攔住了。那是個滿臉哀傷的女人,白曉潔知道她是阿南的母親——一個小學老師。她沒有非難白曉潔,而是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交給了白曉潔,那是阿南的絕筆。白曉潔收下了那張紙條,從那以後一直珍藏。
花榮要了個小包房,讓白曉潔先在這裏唱歌,他要出去辦點事情,很快就回來。
白曉潔突然想起了他講殺人故事的情景,笑了,說:「花大哥,你就是喜歡拿殺人來開玩笑。好吧,他要是再來糾纏我,我就告訴你,你把他殺了吧。」
白曉潔說:「他是我新男朋友,現在你可以走了吧。」
她又解開了胸罩,把胸罩扔在了地上。
突然,她聞到了股香味。
花榮說,你看,你看,就這臭德行。
花榮把白曉潔帶到了「地獄狂歡」娛樂城。白曉潔聽說過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是有錢人的玩樂天堂,這裏的小姐都特別漂亮,公司的財務總監就經常帶著那個鬼佬老闆來這個地方。走進去,白曉潔果然看到很多美女。花榮說:「曉潔,看到這些美女,你不會有壓力吧?」白曉潔說:「我有什麼壓力,她們能和我比嗎。」花榮笑著說:「當然,她們怎麼能和你比,你多麼高貴呀。」白曉潔說:「大哥,你是挖苦我吧?」花榮說:「沒有挖苦你,我說的是九-九-藏-書真心話,在我眼裡,她們不是東西,眼睛里只有錢。」聽了花榮的話,白曉潔心裏舒服多了,可是在這樣的地方,她還是有點忐忑不安,生怕碰到財務總監和老闆。
白曉潔說:「阿南,你看吧。」
花榮說:「沒有問題。」
老闆娘把菜單扔在桌上,扭頭走了。
白曉潔的父親是小縣城一個小工廠的工人,無權也無勢,只是希望女兒能夠考上名牌大學,給自己爭臉。他沒有想到女兒會早戀,要不是偷看她鎖在抽屜里的日記本,根本就發現不了女兒和阿南的事情,他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當時,暴怒的父親把瘦弱的阿南撲倒在地,一頓痛打。
花榮也不客氣,接過菜單,看了看,說,我們每人吃碗面好了。
白曉潔說,哈,我就住在三番小區,本來想告訴你車可以停在小區里的,沒有想到你已經停到裏面去了。
花榮說:「她們是婊子。」
花榮說,這個地方停車也很麻煩的。
花榮說話時,老闆娘拿著菜單就站在他身後,陰沉著臉。
他攔住了白曉潔,笑嘻嘻地說:「曉潔,我們吃飯去吧。」
蝦米愣住了。
她們笑得花枝亂顫,然後離開。
另外一個女子說:「是呀,免費。」
白曉潔腦海里浮現出花榮瘦削的臉,耳畔彷彿響起了他富有磁感的聲音。在這個城市裡,白曉潔認識的人中,花榮無疑是最有趣的人。她猶豫著,是不是該給他打個電話。夜幕降臨,此時,他在幹什麼,是不是剛剛開車出來拉客?
花榮長得有些像阿南,是不是阿南沒死,化名花榮來找她。白曉潔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花榮泡妞也不忘做生意,他是去接幾個小姐來這裏上班。
花榮說:「喂,喂——」
她突然想,如果阿南此時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會怎麼樣?
花榮說:「你說呢?」
阿南是白曉潔的初戀情人。那年白曉潔16歲,還是個高中一年級的學生。她並不是一個長得漂亮的女生,還有點胖,有些同學還給她起了個綽號——小胖豬。就是這樣,阿南還是迷戀上了她。
蝦米說:「那幾天真的手頭緊,現在有錢了。」
說完,她就往前走。
她在焦慮中等待。
花榮說:「是,我沒有牽挂,我媽早就死了,我爸也在兩年前死了,我也沒有老婆孩子,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無牽無掛的,痛快。」
花榮走上前,推了蝦米一把,說:「你這小子怎麼像只癩皮狗,人家不理你,你還非往上湊。」
花榮瞪著眼睛,咬牙切齒地說:「媽的,你這個小癟三,再不滾蛋,老子擰下你的頭。」
白曉潔說:「沒有機會了,你找別的女人去吧。」
白曉潔的父親出現在他們面前。
從他們相戀的那天起,白曉潔就用紅色塑料封皮的日記本寫日記。
白曉九-九-藏-書潔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白曉潔有時會想起花榮。
白曉潔吃了一驚,說:「你說什麼?」
白曉潔說:「我相信你,可以了吧。我想喝酒。」
就是到現在,她也想不明白阿南為什麼要去死。
紙條上彷彿出現了一雙眼睛,和她對視。
花榮說:「不見不散。」
白曉潔獨自在包房裡唱歌,唱了幾首,覺得無趣,就不唱了,坐在那裡聽歌。過了好長時間,花榮還沒有回來。白曉潔有點慌,花榮會不會放她的鴿子?如果他不回來,那可如何是好,這個包房一定很貴,付不起包房費怎麼辦?
花榮說,就吃碗面吧,吃完,我們去別的地方玩,怎麼樣?
目光迷離。
白曉潔說,那你車停哪裡了?
神秘香水味很快就消失了。
白曉潔說:「你是不是經常來這裏。」
花榮說:「我說,如果他再來糾纏你,你告訴我,我把他殺了。」
白曉潔喃喃地說了聲:「阿南,你在那邊還好嗎?」
白曉潔說:「你缺錢嗎?」
白曉潔覺得花榮像自己從前熟悉的一個人。
她一直想把他遺忘,可是,他總是不經意地出現在她腦海。偶爾,她會在夜深人靜時,找出那紅色塑料封皮的日記本,翻到第172頁,那是空白頁,在前面的171頁里,都有密密麻麻的文字,172後面,她就沒有寫下任何文字。就在這張空白頁中,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曉潔,你要快樂地活著。
白曉潔說:「花大哥在忙嗎?」
好不容易,花榮回來了。
白曉潔見到花榮,莫名其妙愉悅,臉上露出了笑意,說,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她把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放在掌中,目光痴迷。
她們的確比白曉潔長得漂亮。
白曉潔走進張家小廚,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下,等待花榮。
花榮說:「我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暮色之中,白曉潔發育得豐|滿的乳|房散發出白瑩瑩的光,白光刺傷了阿南的眼睛。白曉潔又脫掉了褲子,褲子也被扔在了地上。白曉潔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內褲脫了下來,她沒有把內褲扔下地,而是緊緊地抓在手上。
花榮說,算了,算了,就在這裏隨便吃點吧。
他的笑聲里充滿了邪氣,不過,白曉潔沒有聽出來。
花榮說:「你難道有什麼困難?」
那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他就要把內褲脫下來時,傳來一聲怒吼:「禽獸——」
阿南渾身瑟瑟發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白曉潔說:「我要像你一樣就好了。」
花榮說:「雖然我不缺錢,可也不是什麼財主,我要有個幾百萬,就不開黑車了。你以為我真的喜歡像耗子一樣活著。」
蝦米渾身一哆嗦,趕緊跑了。
也許沒有這個日記本,阿南就不會死。
白曉潔在一家外企上班,負責市場調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