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泥土中生長的頭髮(2)
我說,你是個臟貨。
金暉說,那我不能白白讓你掏錢撈我呀,你不要錢,就要了我吧。
我說,上車吧,我送你回家。
金暉說,就你,殺我?
她笑了笑,說,好吧。
花榮說:「因為她瞧不起我。」
金暉說,你昨天晚上不辭而別,我以為你不想做我這個人的生意了。
開始,她是我的顧客。
我開動了車,說,昨晚對不起。
她說,去你家。
白曉潔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我開了口,說,想。
我說,不行,我不想沾你的便宜,別看我是個開黑車的,還是有原則的。
手機鈴聲音把我從夢中吵醒。
我說,問問不行嗎?
我還是把用5000元人民幣把金暉從派出所里撈了出來。
我渾身顫抖了一下,把車停在了路邊。
花榮又給她倒上一杯酒,笑著說:「你喝酒還是很爽快的,看著喜歡。」
金暉說,我說到你痛處了?
花榮叫了瓶芝華士,這酒在這裡是最便宜的。他倒了杯酒,遞給白曉潔。白曉潔說:「你陪我喝。」花榮說:「我不能喝酒,要開車,我看著你喝。」白曉潔說:「那你唱歌給我聽,我用你的歌下酒。」花榮說:「我五音不全,不會唱歌,我活得不快樂,所以根本就不唱歌。」白曉潔說:「你不唱歌帶我來這裏幹什麼?」花榮說:「看你唱。」白曉潔說:「剛剛進來,有唱的慾望,可是現在不想唱了,只想喝酒。」花榮說:「那我看你喝酒。」白曉潔說:「光我一個人喝,沒勁,你還是陪我喝吧。」花榮說:「說什麼我也不喝。」白曉潔說:「那你情人節晚上怎麼喝?」花榮說:「那天晚上是那天晚上,今天晚上我不喝,我做任何事情想好了就做,想不做的事情,誰逼我都沒有用。」
金暉說,你到底走不走呀,不走我就打的士去了。
我說,怎麼會呢。
值班人員是個年輕女子,她狐疑地看著我,說,你是誰?
但是,她這樣的話說多了,反而激起了我內心的某種慾望。
金暉罵了聲,王八蛋,老娘為了你,特意把身體洗得乾乾淨淨,都快用了半瓶沐浴露,沒想到一出來,你卻跑了。你以為老娘誰都領回家,我出來這些年,還沒有把哪個男人領回家裡來。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把你領回家嗎?
花榮說:「你知道上回,我和誰來這裏玩嗎read.99csw.com?」
不知道過了多久,金暉和一個矮胖的老男人走出了夜總會的大門。
金暉笑出了聲。
金暉說,那是什麼?
花榮說:「殺了。」
把金暉送到夜總會後,我繼續去拉客。到了晚上12點多的時候,我接到了金暉的電話,說下班不要去接她了,她要和人出台。往常,我接到她這樣的電話,不會有什麼感覺,可是今夜,我突然覺得很不舒服。把一個客人送到目的地后,我就無心拉客了。我把車開到了夜總會門口的停車場,坐在車裡,煙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眼睛盯著夜總會的大門。我想,那時,我眼睛里冒著火。
我說,多少錢?
花榮說:「是個小姐,不過,不是在這裏上班的小姐。」
白曉潔說:「殺了嗎?」
我裝著焦慮的樣子,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錢包,說,我是計程車司機,剛才有一男一女下了車,錢包掉在我車上了,我得送還給他們。
金暉說,瞧你那張臉,什麼都寫在上面。
所以經常嘲笑我,說我肯定是陽痿。
我把牙咬得嘎嘎作響。
她看著我說,你的衣服脫|光了,為什麼不把帽子脫掉?
金暉和那狗屁男人上了一輛轎車。
金暉看了看我,說,花榮,你不會以為我不還你錢吧。
她說,沒什麼,就是想笑。
我們走出派出所時,天還沒亮。
我開動了車。
我罵了聲,他媽的——
金暉又說,那我們到賓館開房吧。
我很清楚,我笑得多麼邪惡。
花榮咬著牙說:「否則我殺了你。」
我說,怎麼不敢,我拉你是生意。
心情好時,我就容易入睡,很快地,我進入了夢鄉。那個晚上,我真的做了個夢,我夢見一隻野兔在田野奔跑,一個少年在追逐著它。野兔鑽進地里的一個小洞里,少年站在那裡,想法把它弄出來。他想到了水。夢中要得到一個水桶是那麼輕而易舉。少年來到水溝旁邊,打了一桶水,回到了那小洞邊。他往洞里灌水。那桶水灌完后,野兔還沒有出來。他想,這個洞會不會有另外的出口,如果有,他就白費了工夫。他正想著,那隻野兔就從洞里鑽了出來。少年大喜,撲過去,按住了野兔。他把野兔吊在一棵樹上,手上操著尖刀,準備活剝野兔的皮。野兔無濟於事地掙扎……
我說,也https://read.99csw.com不完全是。
金暉說,我是可憐你,知道嗎,可憐你!我想做回菩薩,超度你一回,讓你知道女人的滋味,沒有白活一場。其實,你給不給那500塊錢,都無所謂的,我雖然為錢出賣青春,可是,這500塊錢,老娘還真沒有放在眼裡。花榮,你真不是個東西,老娘瞧不起你,你活著就像死了一樣。
她說,怎麼不開了。
花榮說:「因為我要殺了她。」
我說,你笑什麼?
我從小就被人嘲笑,習慣了,也不會生氣。
金暉說,真他媽倒霉。
別看金暉出來混穿金戴銀,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住的狹小的出租屋簡直就是亂糟糟的狗窩,還散發出一股餿味。進入她的房間后,我就後悔了。金暉顯得若無其事,脫|光了衣服對我說,我先去洗澡,等著我。她進了洗手間,不一會,裏面傳來了嘩嘩的水聲。我彷彿身處一個垃圾堆里,雖然我出身並不好,可是,我還是十分乾淨的人。能夠把自己的住處弄得如此骯髒的女人,也乾淨不到哪裡。我坐了會,站起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於是,她把房間號告訴了我。
很久很久,我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花榮點了點頭,說:「是的。」
我們找了一個賓館,開了間房。這個賓館還行,挺乾淨的,房間里有股薰衣草的味道,我喜歡的味道。薰衣草的味道能夠激發我的情慾,這是我自己的感覺。本來和金暉進房間前,我還忐忑不安。因為薰衣草的味道,我色膽包天,把金暉推倒在鬆軟的床上。金暉說,別急,你不是嫌我臟嗎,我先去洗乾淨。她進盥洗室洗澡時,我脫|光了衣服,躺在床上,等待。
白曉潔沒有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好玩,說:「否則怎麼樣?」
我說,要多少錢?
那轎車開出了停車場。
白曉潔笑了,說:「原來你也會緊張,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還怕別人摘你的帽子。」
她拿過酒瓶,往杯子上倒上了酒。
過了好大一會,我下了車,也走進了賓館。我來到賓館的前台,對值班的人員說,請問,剛才有一對男女開房嗎?
白曉潔說:「你就編吧。」
我尷尬地笑了笑,說,也許吧。
我說,你不相信我會殺人?
他們有說有笑,快活的樣子。
我說,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突然不想幹了。
我https://read.99csw.com也記不清楚上一次做|愛的時間,也記不清上一次和我做|愛的是誰。平常,我對性|愛不是很感興趣,儘管有時會衝動一下。有衝動時,我會自用手解決,這樣十分安全。金暉赤身裸體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呼吸有點艱難。她的身材很好,臉卻粗糙,我相信,從前,她的臉也有過細膩的時候。
我上了車,拿出手機,撥通了「110」,告訴值班警察,說這個賓館有人賣淫嫖娼,並且把房間號告訴了他。打完電話,我就開車回家。我內心平衡了許多,也舒服了許多,回家后,我美美地沖了個熱水澡,然後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我想,此時,警察應該把他們從賓館帶走了。
白曉潔喝乾了一杯酒,哀怨地說:「好吧,你有個性,你不喝,我自己喝。」
白曉潔覺得奇怪:「她瞧不起你,你還帶她來玩?」
她見我不說話,笑了笑說,花榮,生氣了?
花榮冷冷地說:「白曉潔,我警告你,你對我怎麼樣都可以,但是,千萬不要摘我的帽子,否則——」
金暉說,就是。
她知道我沒有女人。
罵得十分難聽,我沒說什麼,掛了電話。
金暉說,好吧,好吧,你放心,錢會還你的,一分不少。
金暉說,我還真瞧不起你了。
有時,她和客人出台,就會告訴我,不用我接她回家,我就去拉別的客。那樣的事情很多,每周都有。有時,我會問她,和客人出台幹些什麼。她和我十分熟絡,說話沒有遮攔。她說,和客人出台還能夠幹什麼,開房,上床。我就尷尬地笑笑。
我好久沒有做這樣的美夢了,活剝兔子皮,多麼刺|激的事情!
她問,為什麼?
到了晚上,我照常把車開到金暉住所的小區外面,準備接她去上班。金暉還是在那個時間點出來,她走到車旁,打開後座的車門,鑽了進去。我聞到了濃郁的香水味。她冷冷地說,開車吧。
我決心充滿了快|感。
金暉的聲音疲憊,軟綿綿的,沒有驚恐和慌張。她說她在派出所里,要我去撈她。如果她驚慌失措地打電話給我,我會幸災樂禍,可是,她竟然如此冷靜,我像被人潑了一頭涼水,心裏極不舒服。我說,我狗屁不是,就一黑車司機,怎麼撈你。金暉說,我知道你狗屁都不是,可是你總歸還有點錢吧,你只要帶5000塊錢過來,就可https://read•99csw.com以把我撈出去。我說,我的錢是血汗錢,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金暉說,小氣鬼,把我撈出去,馬上就還你,我身上沒有那麼多錢。我說,5000塊錢就可以把你撈出去,這太便宜你了。金暉壓低了聲音,說,你媽的,這還便宜呀,5000塊,老娘要熬多少個長夜才能賺到,這還是託了別的朋友才同意罰款的,要不然,就勞教了,別廢話了,快帶著錢過來撈我吧。我說,我考慮考慮吧。
我說,我從來不把女人帶回家。
我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她的電話。
金暉不笑了,側過臉,看著我。我十分嚴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金暉說,我們是老熟人了,就給500吧。我說,好,沒有問題,我們到哪裡去合適?金暉說,到酒店開房要花錢,你賺點錢也不容易,到你家去吧。我毫不猶豫地說,到我家不行!金暉遲疑了會,說,那到我住的地方去吧。我說,好吧。
花榮往後一朵,雙手本能地護住帽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厲聲說:「別碰我的帽子!」
我走出了大堂。
電話竟然是金暉打來的。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竟然如此不安,如此難過。
我說,我不要你還錢,錢算什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白曉潔說:「為什麼?」
我說,你別瞧不起人。
我默默地乘電梯下了樓。
金暉說,不怕。
金暉說,鬼才信。
他們一定不知道我在後面跟蹤。
我心想,倒霉的是我,本來想報復她一下,沒有想到,讓我破費了5000元。
笑得花枝亂顫。
說實在話,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做|愛了。
我說,讓我平靜一下,我怕撞車。
我冷笑道,你看不透我的。
我們上車后,金暉突然說,我不想回去。
金暉破口大罵。
我說,你告訴我房間號,我還是親手還給他們吧。
我還是沉默。
白曉潔把手中酒杯里的酒喝乾,說:「花大哥,你總是把殺人掛在嘴巴上,還喜歡編什麼殺人的故事,是給自己壯膽,還是恐怖電影看多了?」
我咬了咬牙,沒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她輕聲笑了笑,說,這個世界有誰是乾淨的?我明白了,那天晚上,你是嫌我臟,才逃走的,對嗎?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抽搐。
有天晚上,我接她回去。上車后,我就說,一般情況下,你和人出台,收多少錢?
金read.99csw.com暉說,錢不錢,無所謂。
我說,你不怕再被抓?
我乘電梯上了樓,來到那個房間門口。我想象著他們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情景,真想一腳踹開房門,進去把那個矮胖的老男人暴打一頓。我的拳頭緊握,手心都出了汗。我克制著自己憤怒的情緒,想出了一個惡毒的主意。
我每天晚上去接她上班和下班。
花榮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臉上漸漸恢復了笑意,說:「我殺人是真的。」
他們到了一個賓館們口,停好車后,就進了賓館。
白曉潔說:「為什麼要帶個小姐來?」
我開著車跟了上去。
我想,也許她會搧我一耳光,或者臭罵我一頓。
我說,你是替我省錢。
她說,別問了,你一開黑車的司機,問了有什麼用。
我說,是的,真想殺了你。
我說,是的,你的話讓我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我突然說,真想殺了你。
金暉說,老娘是嚇大的,花榮,好好開你的黑出車吧,別裝狠人說狠話。
我顫抖地說,我,我從來不在別人面前脫掉帽子。
金暉站住了,神情嚴肅地盯著我。
我說,那你要到哪裡?
她說,好了,別生氣了,我和你開玩笑的,我和客人出台一次也就是幾百塊錢。對了,你是不是想上我?
金暉笑了,說,我的目的達到了,就是不能讓你舒服。
白曉潔的雙眼放光:「你又開始編故事了,好吧,講給我聽,就算給我下酒。」
金暉冷笑著說,你問這個幹什麼?
白曉潔的目光落在了他頭頂的帽子上,伸出手要去抓那帽子:「你能不能把帽子摘下來?」
金暉說,我還以為你再不敢見我了呢。
那是個叫金暉的女子,個高,瘦,一陣風也可以把她吹走。臉像狐狸,好看,但是皮膚不好,粗糙,也許是化妝品用多了,也許是長期熬夜。如果是化了濃妝,看不出來,卸妝后,那張臉就難看了,起碼老了十歲。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她的年齡,我也從來沒有問過,她年齡多大,和我沒有關係。
她說,原來這樣,你把錢包放在這裏吧,我打電話叫他們下來取。
想到他們被警察帶走的醜態,我得意地笑了。
金暉說,明白了,敢情你不是陽痿,而是心疼那500塊錢。
我沉默。
金暉笑了,說,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陽痿,我對這個問題一直很好奇。
我說,那能呢,我怎麼也不可能和錢過意不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