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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卑微者的血紅眼睛(3)

第十五章 卑微者的血紅眼睛(3)

花榮說:「怕什麼?」
花榮找了些破木板,點了一堆火。
花榮說:「其實,你這樣的人,活著和死了,都一樣。」
虎子爹說:「痛,痛死我了。」
花榮說:「晚了。況且,虎子和他媽沒有你,他們會活得更好,你要是活著,遲早要害死他們。」
天很黑,看不清虎子爹的臉。
花榮說:「到時你就知道了。」
不過,她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他血紅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
白曉潔說:「胡說,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我喜歡你給我講殺人的故事,好刺|激的,不過,今天晚上講的故事有些傷感。」
花榮抱著她,輕輕地說:「別怕,我在呢。」
虎子爹裝死,躺在那裡,閉著眼睛,還裝著打起了呼嚕。他是希望花榮這個不速之客早點滾蛋,然後接著收拾虎子媽。虎子媽把一切都告訴給了這個陌生人,讓他丟了大臉。此時,在花榮眼中,他就是一隻兔子,一隻等待剝皮的兔子。
白曉潔說:「明天不是周末嗎。」
喝完一瓶酒,虎子爹覺得還不過癮,花榮又給他要了一瓶。
趙露說:「憑良心說,你的策劃案寫得不錯,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完成,真的不容易。可是,我交給老闆審閱后,他認為還不夠好,提出了幾點意見,要我們完善。」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電梯門開啟的聲音。
白曉潔說:「你還沒有講後來虎子媽和虎子怎麼樣了。」
虎子爹笑話他,說:「大兄弟,你膽子好小呀,活人豈能怕死鬼。你們城裡人就是膽小,你去問問虎子和虎子他媽怕不怕,他們會告訴你,這有什麼好怕的。」
花榮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虎子爹拖下了車。
趙露說:「是周末呀,這不影響我工作呀,老闆那裡催得很急,我也沒有辦法,辛苦你了,曉潔,放心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電梯門哐當一聲關閉了。
白曉潔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花榮和他走出門。虎子爹關上門,把微弱的燭光關在了裏面。樓道里一片漆黑,就是在這樣炎熱的夏夜,也陰氣逼人,花榮雖然膽大,但在這鬼樓里,也覺得瘮人。他打亮了手電筒。虎子爹說:「我摸黑都可以下樓,習慣了。」花榮說:「你們在這裏住了多久了?」虎子爹說:「有好幾個月了吧。住這裏好哇,沒有人會來趕我們,我就納悶了,這麼好的房子怎麼就沒有人住呢。」花榮沒有說話。
花榮https://read.99csw•com說:「你有辦法的,只是你心黑透了,已經不是人心了,就像我的心一樣,也黑透了,早已不是人心了,所以,你不要以為我會放過你,我說過,那是你最後一頓飯了,你還不信,還以為我是和你開玩笑的。」
白曉潔說:「他們真可憐。」
花榮說:「你們放心吧,晚上睡個踏實覺吧,他再也不會打你們了。」
花榮說:「叫吧,使勁叫吧。」
她不知道花榮是什麼時候走的,想起他,心裏有些幸福,有些甜蜜。
虎子爹大杯喝酒,大口吃肉,像個餓死鬼。花榮注視著他,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兔子。花榮說:「你不心疼你兒子?」虎子爹抬起頭,嘴巴周邊全是油膩,還有肉屑,他說:「你說什麼?」花榮說:「你不心疼你兒子?」虎子爹往嘴裏灌了口酒,說:「心疼。」花榮說:「心疼你還把他弄殘。」虎子爹說:「沒有辦法,總得活人。」花榮說:「為了活人,你就可以讓他一輩子受苦。」虎子爹說:「你沒到那個地步,到了那個地步,你就理解我了。」花榮說:「你真是畜生,你老婆說得沒錯。」他怪異地笑了:「畜生也得吃飯。」
趙露說:「好了,我們有空再聊吧,我現在有事了。」
趙露說:「如果大家都像你這樣想,那該有多好。」
花榮說:「你也會怕我的。」
花榮說:「怕不怕?」
虎子爹右膝蓋骨被花榮砸碎后,他才從酒醉中清醒過來。
白曉潔說:「他們會不會被那個女鬼帶走了?」
花榮把煙頭扔到火堆里,右手操起了扳手,狠狠地朝虎子爹右肘關節砸去。虎子爹躲閃不及,右肘關節被砸碎了。接著,花榮又把他的左手關節砸碎。虎子爹疼痛得直吐舌頭,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虎子點了點頭。
花榮快步下樓,走出空樓,他的心才安定下來。
白曉潔裝著害怕的樣子,往他懷裡鑽,笑著說:「怕,怕,怕死了。」
花榮說:「和一個殺人犯在一起,你竟然不害怕。」
白曉潔忐忑不安地走進趙露辦公室。
虎子爹說:「我怕你做什麼?」
趙露接著說:「你還是拿回去好好改改吧。意見都寫在列印稿上了,你琢磨琢磨,看怎麼完善。」
白曉潔坐了下來,目光落在她身後牆壁上的那幅畫上。
白曉潔說:「休息好了。」
花榮身上汗毛倒豎。
接著,他舉起扳九九藏書手在他的右膝蓋上狂砸。
花榮四處張望,這個地方除了他們倆,什麼人也沒有,要有,也是那些鬼魂。花榮現在什麼也不怕。他舉起扳手,狠狠地朝虎子爹的左膝蓋砸了下去。虎子爹的腳本能地抖動了一下,他喝得太醉了,竟然沒有反應。
他下了車,伸了個懶腰,打開了後面的車門。
白曉潔說:「是的。」
虎子爹說:「不,不——」
虎子爹說:「大兄弟,你的話真多,趕快找地方喝酒吧。」
白曉潔緊緊地抱著他,說:「我不讓你走,不讓你走。」
他走到虎子爹的跟前,蹲了下來,雙眼充滿了殺氣。
虎子爹說:「我,我沒辦法哇——」
她突然對趙露臉上假惺惺的笑容十分厭惡。
虎子爹急促地說:「大兄弟,放過我,放過我,虎子他們沒有我,不成。」
花榮說:「你也很可憐。」
火漸漸地燒旺,照亮了周邊墳墓般的別墅。
白曉潔想,是不是自己的策劃案寫得太好了,她對自己改變了看法,要表揚自己呀。
花榮說:「我就是要你怕,要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恐懼,當你知道自己要死,無力挽回自己生命時,是最恐懼的,對嗎?」
剛剛在辦公桌前坐下,旁邊的同事就對她說:「趙露讓你來了后就到她辦公室去。」
銀灰色的現代轎車朝郊外馳去。
花榮說:「後來我把我所有的積蓄取出來,準備給他們,讓他們回老家過安穩日子。可是,我去空樓找他們時,他們卻不見了。找遍了整個樓的所有單元房的所有房間,都沒有找到他們。一連好幾天,我都在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上尋找他們,可是沒有他們的蹤影。」
虎子媽和虎子茫然地看著他。
白曉潔說:「出什麼問題了?」
趙露說:「你的敬業精神真讓我感動。」
說著,花榮掄起扳手,朝他的腦袋上狠狠地砸下去。
花榮說:「還他媽的真有鬼。」
虎子爹顫抖著說:「怕,怕——」
虎子爹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花榮說:「你兒子當初被你弄斷腿時痛嗎?」
本來,打回來讓白曉潔修改,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她感覺這裏沒有那麼簡單,趙露是在給她施加壓力,目的就是要讓她受不了,讓她自己提出辭職。
虎子爹撕心裂肺地叫喚著,睜著血紅的雙眼,雙手抱著被砸斷的腿。
白曉潔說:「為什麼?」
花榮摟著白曉潔,給她講完殺https://read.99csw.com死虎子爹的故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虎子爹痛苦叫喚時,花榮點燃一根煙,蹲在他面前,朝他臉上吐著煙霧。花榮說:「你現在知道痛了?」
花榮也笑著說:「你就裝吧,有你真正害怕的那天。」
虎子爹絕望地說:「怕,怕你。」
突然,白曉潔聞到了那神秘的香水味。她抽|動著鼻子,警覺的樣子。花榮說:「曉潔,你怎麼了?」白曉潔說:「我聞到了香水味。」花榮也抽|動了鼻子,然後說:「哪來的香水味呀,你這是幻覺吧。」白曉潔說:「我真的聞到了香水味,不騙你的,你的鼻子一定有問題。」花榮說:「好了,睡吧,不要疑神疑鬼了。」白曉潔說:「真的有股香水味。」花榮說:「好吧,有又怎麼樣呢?你害怕了?」白曉潔說:「你在我就不害怕,你要是不在,我就害怕。」花榮說:「天快亮了,我該走了。」
花榮說:「滿意就好。」
趙露臉上還是堆滿笑容:「還是那策劃案的事情。」
白曉潔睡了一個安穩覺。
說著,她把一個文件夾遞給白曉潔。
白曉潔說:「凌晨四點多才回家。」
她掛了電話,朝白曉潔笑了笑:「休息好了?」
白曉潔希望這樣的感覺能夠長久下去。
花榮說:「還怕什麼?」
菜很快上桌,花榮給他斟上酒,說:「喝吧。」
虎子爹說:「還,還怕死——」
也愛上了他那些殺人故事。
他笑著說:「虎子爹,雞鴨魚肉都有了,滿意吧。」
花榮彎下腰,摸了一下孩子的頭,說:「虎子,好好陪著媽媽。」
虎子爹說:「是嘞,他們都怕我。」
花榮大驚失色。
趙露在打電話,見她進來,朝她打了個讓座的手勢。
這樓都停水停電了,怎麼電梯門會打開?
緊接著,他們聽到女人嚶嚶的哭聲。
花榮把他弄上車。
花榮將車開進了廢置的別墅區,停車,沒有馬上熄火,而是坐在車上,點燃了一根煙。煙頭一明一滅,他陰冷的臉也一明一滅。抽完一根煙,他說了聲:「狗東西,喝那麼醉,不能陪老子捉迷藏了。」
白曉潔說:「你真老土。」
虎子爹說:「對……對……大……大兄弟……放……放過……我……我吧……我……我還沒有……活……活夠——」
對了,明天是周末了,白曉潔知道她們要去郊縣的清碧山莊泡溫泉,她們過的才是生活,什麼時候白曉潔能夠像她們一樣https://read•99csw•com,白曉潔不得而知。
虎子爹說:「痛,他也喊痛。啊,啊,痛死我啦——」
虎子爹說:「你這人真怪。」
虎子爹說:「你怎麼不喝。」
花榮說:「我不喜歡喝酒,可是我喜歡看別人喝酒。」
白曉潔安詳睡去,他身上彷彿散發出一種讓人迷醉的氣味,這種氣味還有催眠的功效。他在,白曉潔就有了安全感。
花榮說:「那你怎麼忍心下那狠手。」
花榮說:「不清楚。」
虎子爹說:「滿意,滿意。讓你破費,真不好意思。」
虎子爹說:「她每天晚上都出來,我們都習慣了,不怕了。」
白曉潔洗了個澡,梳妝打扮,收拾利索后,就去公司上班。
花榮朝他臉上吐了口唾沫,說:「你不是連鬼都不怕嗎?你不是膽大包天,心狠手辣嗎?現在怕了吧?」
花榮摟緊她,說:「你真是個善良的傻姑娘。」
花榮說:「吃吧,喝吧,我看著高興。」
花榮站起來,用腳尖撩了撩躺在席子上裝睡的虎子爹,說:「起來吧,我請你喝酒,你不是想要喝酒嗎。」虎子爹一聽到酒,睜開血紅的眼,從席子上彈起來,說:「你說話算數?」花榮冷笑了一聲說:「你看我像說話不算數的人嗎?」虎子爹臉上露出了笑容,說:「我看你是個實在人,下午你給我們十塊錢,我還記得呢。」花榮說:「記得就好,走吧。」虎子爹說:「可是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呢。」花榮說:「我是誰很重要嗎?」虎子爹說:「不重要,不重要,喝酒比什麼都重要。」
花榮從車上拿出扳手。
花榮打開手電筒開關,手電筒竟然亮了。手電筒光朝電梯門照射過去,花榮看到電梯里站著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她雙手下垂,低著頭,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的髮髻,髮髻上插著一朵玫瑰花。
她發現自己愛上了這個黑車司機。
花榮把虎子爹拖到火堆旁邊,剝光了他的衣服。在火的炙烤下,花榮渾身冒出了汗水,他脫掉了衣褲,只穿著一條短褲。虎子爹也被火炙烤得口乾舌燥,不停地哼哼著,用舌頭舔著乾裂的嘴唇。
花榮對他說:「走吧。」
扯了那麼多廢話,還沒有說到整體,白曉潔有點急了,說:「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花榮說:「是因為虎子和他媽?」
趙露說:「那就好,辛苦你了,昨晚一定很晚才回家吧。」
她醒來時,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趙露對她說:「你去忙吧,最好晚上read.99csw.com加個班,明天早上發我郵箱。」
喝完第二瓶酒後,虎子爹醉翻了。
白曉潔心裏明白了什麼。
虎子爹躺在後排座上,哼哼著什麼。
他們隨便找了個小酒館,坐了下來。花榮說:「你喜歡吃什麼?」虎子爹睜著血紅的眼睛,露出一口黑乎乎的爛牙,說:「有酒就成,菜要不要都無所謂。」花榮冷笑了聲,說:「這是你的最後一頓飯,要讓你吃好點,不能隨便。」虎子爹呵呵一笑,說:「大兄弟,你真會開玩笑。」
白曉潔心裏罵了聲:媽的!說得比唱的好聽,你不就是要趕我走嗎,直說呀,用這樣的手段整我,以為我是白痴呀!靠!什麼東西。
哭聲也消失了。
這畜生喝醉后倒是老實,不鬧騰。
花榮說:「隨便你怎麼說,我該走了。」
花榮又舉起扳手,狠狠地朝他的膝蓋砸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花榮聽到虎子爹膝蓋骨碎裂的聲音,心中充滿了快|感。虎子爹終於痛苦地叫喚起來:「痛,痛,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花榮冷笑道:「娘的,老子還以為你不知道痛了,你知道痛就好。」
虎子爹說:「大兄弟,走吧,酒癮上來難受哇。」
從四樓下到三樓,走下最後一階樓梯時,花榮手中的手電筒突然不亮了,一腳踩空,趔趄著差點倒在地上。虎子爹扶住了他,連忙說:「大兄弟,你沒事吧。」花榮說:「沒事,沒事。」
花榮冷冷地說:「他們就怕你,對嗎?」
虎子媽說:「好人,不要讓他喝多呀,他是個畜生,沒有酒喝打人,喝多了,也打人,我們娘倆都受不了他了。」
死亡的恐懼。
趙露拿起了電話,說:「我是趙露——喔,楊紅呀——沒有變化,明天早上出發——你來接我也可以,會不會麻煩呀——好吧,好吧,明天見,是該好好泡泡溫泉,鬆鬆骨了,這段時間累壞了——什麼?這事呀,現在不方便說,明天見面再談吧,好,明天早上我在家等你,放心吧,我很利索的,你車一到,我們就出發。拜——」
虎子爹朝電梯里的女人大喝道:「他娘的,不好好獃著,又出來嚇人了,滾開。」
花榮說:「你還不是我老婆,等哪天你成為我老婆了,我就不會走了,會一直陪著你睡,明白嗎?」
花榮點了一隻白斬雞,一條紅燒魚,一盤迴鍋肉,一個老鴨湯,外加一瓶洋河大麴。
這時,電話鈴響了。
花榮對虎子媽說:「你們趕快吃飯吧,我和他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