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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噓,別出聲(1)

第二十三章 噓,別出聲(1)

花榮站在那裡,心裏有些難過,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剝兔子皮的情景,那種仇恨是一樣的。
白曉潔說:「敢。就是不知道紋哪裡好。」
她看到了左手背上的梔子花刺青。
花榮的車開出小區門口時,有個男子站在保安旁邊,和保安說著話。男子上身穿著白色襯衣,打著領帶,下身穿著一條黑色西褲,腳穿一雙黑色皮涼鞋,看上去人模狗樣。花榮車開走後,他對保安說:「剛才開車的人是誰?」保安說:「不曉得他名字,只知道他住這個小區,每天晚上出去,天亮前回來。」男子說:「哦,不知道他是幹什麼工作的?」保安說:「不知道,可能是什麼保密單位,專門值夜班的吧。」男子說:「有可能。」
花榮猛追過去。
花榮說:「你管得著嗎。」
她做人多麼失敗。
她哽咽著去開門。
男子朝小區里走去。
紋身師說:「上過床嗎?」
小姐說:「討厭,兇巴巴的,吃錯藥了。」
花榮說:「快走吧。」
少年說:「謝謝叔叔。」
這時,另外一個保安走過來,對同伴說:「剛才和你說話的人是誰?」
紋身師說:「現在就紋?」
和母親通完電話,白曉潔像是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連心都涼透了。
紋身師打量著她。
少年說:「我知道,他的私家車,我記得車牌號碼,我看著他開進這個小區的。」
紋身師說:「不客氣。」
白曉潔的聲音哀傷而又警惕。花榮說:「曉潔,是我。」白曉潔開了門,她穿著一件花格子睡衣,光著腳。白曉潔叫了聲:「大哥——」花榮看到她紅腫的眼睛里的淚水,心突然顫動了一下,有點痛。他隨手關上門,說:「曉潔,發生什麼事情了?」白曉潔撲進花榮懷裡,抽泣。
那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花榮說:「曉潔,找我有事情嗎?」
他說:「不認識,也許是住小區里的人吧。」
地獄狂歡娛樂城有個小姐因為痛經,要早點回去休息,花榮送她回去。這個小姐長得嬌小秀麗,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哼哼著。花榮接完白曉潔的電話,心裏焦急,不曉得她發生了什麼事情,白曉潔不是那種粘人的姑娘,她一定是碰到了大問題,才會如此傷心,從她的哭聲和語氣中可以感覺到。
白曉潔睜大眼睛:「有這樣的事情?」
花榮說:「因為在我眼裡,那些查車的人,都是兔子。」
白曉潔說:「想好了。」
花榮說:「閉上你的嘴吧,不說話會死嗎,靠。」
白曉潔說:「我明白了。」
夜色又一次降臨,花榮像只耗子,蠢蠢欲動。他站在家裡的客廳里,閉上眼睛,深呼吸,他聞到了一股異香,這股異香讓他興奮無比,這是他力量的來源,是他活著的催化劑。約摸過了五分鐘,他睜開了眼,看到牆壁上都開滿了鮮花,他走過去,雙手撫摸著牆上盛開的鮮花,https://read•99csw•com無比陶醉的樣子。
小姐說:「我們幾個姐妹長期包你的車,那麼長時間了,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們的名字。切,什麼人嘛。」
那都是靠不住的主,連一個手機都捨不得買的人,能夠幫她嗎?
小姐搖了搖頭,說:「我怎麼知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
花榮說:「你知道我剛才面對他們心裏在想什麼嗎?」
花榮讓她坐在床上,然後走進了衛生間。
花榮嘆了口氣說:「我是有職業道德的黑車司機,放心吧,不會中途把你放下來的,況且,你肚子還痛著嘞。」
白曉潔有些羞澀,臉紅了。
少年站了起來,眼睛里充滿了仇恨和恐懼。
走到白曉潔的門口,花榮掏出了鑰匙。
她想,花榮一定會喜歡的。
他嘴巴里卻說:「還行吧。」
淚水又情不自禁地流淌下,在這個冷漠的城市裡,沒有人知道她的底細,沒有人會理解她內心的苦痛。
小姐說:「怎麼了?」
如果實在不行,她會把這個手機賣了,反正還有個破手機可以用。
在這個大都市裡,她生活了幾年,竟然連一個可以借錢的人都沒有。這個世界,到處都是銅牆鐵壁,一不小心就會撞得頭破血流。人與人之間相互冷漠,相互傷害,心與心的距離是那麼遙遠,相隔著千萬條銀河。
花榮說:「你走吧,孩子,以後別傻了,划他的車子有什麼用,要是被他們抓住,吃虧的是你。」
是不是花榮來了?
花榮說:「我想剝兔子的皮了。」
紋身師拍完照片,說:「謝謝。」
紋身師笑了笑說:「算了,不收你的錢了。」
可是,除了他,白曉潔還能夠找誰?
他家的窗帘從來沒有拉開過,沒有人可以看到他房裡的景象。
紋身師說:「你為什麼要紋梔子花?」
白曉潔從母親的電話里得知,父親的病情又一次惡化了,癌細胞轉移到肝上了,要動手術,需要一大筆錢。白曉潔每月的工資就萬把塊錢,寄回家裡大半,交掉房租,扣去飯錢,就是個月光族,根本就沒有任何積蓄。父親要再次動手術,那麼多錢到哪裡去籌措?如果籌不到錢,父親有可能很快就會死去。
自從買下這兩室一廳的房子,他從來沒有讓人進入過。就是白曉潔想到他家裡來看看,都被他無情拒絕。
小姐說:「好奇怪,剝兔子皮?」
這個想法來得很快,她沒有考慮成熟,腳就踏進了刺青店。刺青店很小,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紋身的照片。店裡只有一個人,就是那個紋身師。紋身師是個中年男子,大鬍子,留著長發,腦後的頭髮紮成一條馬尾巴。他的臉很黑,眼睛小而有神,像是紋身的針。他穿著黑色的T恤,裸|露的手臂分別是青龍的刺青,有點嚇人,讓白曉潔聯想到黑社會什麼的。
白曉潔從花榮身上獲得了九_九_藏_書某種力量。
然後嚎啕大哭。
在這悲傷的時候,那梔子花也彷彿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白曉潔還是撥通了花榮的手機,可是,她拿著電話不知道如何開口。
白曉潔委屈地望著他。
少年說:「我不是針對你來的。」
花榮停好車,找到了白曉潔住的那棟樓,進入了樓門洞,上了電梯。電梯里就他一個人,花榮心裏有些忐忑,總覺得電梯里還有其他看不見的東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空樓,已經空樓里發生的事情。他喃喃地說:「你們不帶我玩,不帶我玩捉迷藏。」花榮目光迷離。他走出電梯后,情緒才恢復了正常。
邊走邊左顧右盼,提防有人突然閃出來,趁他不備發起攻擊。
白曉潔對他有了良好的第一印象。
白曉潔聽到花榮親切的聲音,眼中又流下了淚水。
她也朝他笑了笑,說:「是的,想在身上紋多梔子花。」
花榮說:「這裏不能調頭,媽的,硬著頭皮上了。對了,你配合一下,把你真實姓名告訴我,到時,我就說你是我熟人。」
他們倆的事情還沒有正式定下來呢,現在向他開口要錢,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還有要挾之嫌,況且,她有什麼資格要挾他,他還沒有對她表白過什麼,甚至連「我愛你」三個字都沒有說過,還不清楚他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她愛他,有點一廂情願的味道。他們真實的關係,只不過比好朋友更深一層而已,大不了也就是個無所不談的異性知己。
她不想讓這個臭男人看到自己的淚水,看到自己紅腫的臉。
白曉潔說:「多少錢。」
白曉潔聽到「砰」的一聲關門聲,心裏咯噔了一下,那是肥胖男人表示憤怒的關門聲。
哭能夠解決問題嗎?
找蝦米?
紋身師說:「能夠拍張照片嗎?」
紋身師說:「會,什麼都難不倒我。」
找豬頭?
紋身師說:「哪只手呢?」
花榮說:「前面好像有人在查黑車。」
白曉潔走出刺青店,覺得神清氣爽。
少年還沒有跑到樓梯口,就被花榮追上,一腳把他踢翻在地。
牆上那些鮮花彷彿有溫度,他的手掌熱乎乎的,溫暖極了,手心還滲出了細微的汗。
紋身師說:「女孩子在身體上紋花朵的很多,特別是玫瑰,梔子花很少有人紋的。」
她說:「花師傅,你幹什麼呀,嚇我一跳。」
花榮說:「是的,剝兔子皮。」
紋身師對白曉潔笑笑,說:「你想紋身?」
小姐:「哦——」
花榮的心提了起來:「誰——」
肥胖男人在外面用本地話罵了聲什麼,回他自己家去了。
小姐說:「為什麼這樣想?」
小姐又說:「剛才打電話給你的是什麼人呀?」
白曉潔突然覺得自己無依無靠。
白曉潔說:「當然可以。」
紋身師又笑了笑,說:「如果紋在隱秘處,比如屁股,乳|房,小腹,大腿內測……有種九*九*藏*書神秘感,可是目前他無法看到,他不明了你的心意。你紋梔子花,是想讓梔子花增加你們的感情,並且吸引他的注意力,如果紋在隱秘處,顯然不妥。最好時紋在能夠讓他一目了然的地方,比如手腕,手背,脖子等部位。你看呢?你自己決定,然後我給你紋。」
白曉潔點了點頭。
想到凄涼處,白曉潔哭出了聲。
小姐說:「不客氣。」
花榮說:「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少年驚恐地看著他。
開門后,她看到一個光著上身,穿著一條短褲的肥胖男人橫眉怒目地站在門口,她知道,這個男人就是鄰居那個彈鋼琴男孩子的父親。白曉潔抹了抹眼睛,說:「請問,有什麼事情?」肥胖男人嗡聲嗡氣地說:「你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你不知道我們家孩子明天還要上學,我們還要上班嗎,你這樣殺豬般哭叫,讓我們怎麼睡覺,一點公德心都沒有!」
白曉潔伸出左手,紋身師輕輕地握住她的手,仔細端詳,他的手十分溫暖。看了會,紋身師鬆開了她的手,說:「你的皮膚很好,細膩而有質感,紋上一朵花,會讓你的手更加迷人,也會提升你整個人的美感。我建議紋在虎口上面一點,花朵不要太大,看上去會有特別的效果。」
花榮沒有說話,只是想儘快把她送到目的地,趕快去見白曉潔。
少年:「他砸了我爸的水果攤子,我要報復他,就來划他的車子。」
少年說:「我,我——」
花榮焦慮地說:「好,好,你別急,我送完車上的客人,馬上就來,你在家裡等著我。」
紋身師說:「我想問個問題,不知可以嗎。」
突然,從一輛車後面閃出一個人,朝樓梯口跑去。
這是白曉潔給他的禮物,是她的一片心意,也是愛的告白。
花榮說:「你們這些人,老用化名,我都搞不清真假了。」
花榮說:「你怎麼知道他的車在這裏。」
花榮不會讓別人發現他的秘密,分享他的秘密和快樂。
白曉潔說:「你會嗎?梔子花?」
白曉潔用力地關上門。
白曉潔點了點頭:「是的,梔子花。」
紋身師很快就在的左手背上紋上了一朵梔子花,那朵梔子花開放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是梔子樹的枝條,她的血脈滋養著這神秘花朵,花朵彷彿散發醉人的芬芳。白曉潔喜悅地說:「哇塞,太美了。」
白曉潔說:「左手吧。」
說完,少年就快步離開了地下車庫。
門鈴響過之後,花榮聽到白曉潔在裏面說:「誰——」
紋身師笑了:「你是想讓他像喜歡梔子花一樣喜歡你。」
白曉潔不想在電話里和他說父親的事情,只是說:「花大哥,我,我想見你一面。」
小姐來勁了,肚子也好像不痛了,說:「當然會死,人長著嘴巴幹什麼的,不就是吃飯說話吧。」
紋身師說:「你還敢紋身嗎?」
白曉潔說:「為什麼呀。」九九藏書
地下車庫十分安靜。
他的笑容十分和藹,聲音也很好聽,有種特別的磁感。
紋身師說:「這是我有生以來做的第一個梔子花的作品,開始還怕做不好,傷害到你,現在看上去不錯,就不收你的錢了。希望你愛的人能夠喜歡它,希望你們能夠相親相愛,直到永遠。」
她正痛苦地哭泣時,有人敲門了。
她沉重地嘆了口氣。
白曉潔真想馬上就見到花榮,把手上的刺青給他看。
說話間,花榮的車就被攔在了路邊。他們檢查花榮的駕照,還用狐疑的目光看著小姐。他們正要對花榮盤問什麼,小姐就拉住了花榮的手臂,嬌滴滴地說:「老公,他們查什麼呀,快點回家吧,肚子痛死了。」花榮鎮靜地對查黑車的人說:「我老婆問你,查什麼?」查車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姐,說:「你老婆很漂亮嘛。」
花榮說:「你是誰?你在幹什麼?」
她說著就哭出了聲。
花榮想,那邊一定有什麼人,剛才那一聲聽得真切,不像是幻聽。
花榮心裏罵了聲:「漂亮你媽逼!」
小姐樂了,說:「花師傅,你今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剛才打電話給你的是你情人吧?是不是要你去相會呀。呵呵,你要是急得不行,可以把我放下來,我打車回去,不影響你的好事。」
花榮不想和她鬥嘴,每次在車上和她們鬥嘴,都落敗。他說:「好吧,好吧,你說吧,說死你。」
花榮說:「誰砸了你爸的水果攤子?」
她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回到房間里。
花榮摟著她,撫摸著她柔滑的背部,說:「曉潔,別怕,我在。」
花榮走出了家門,鎖好房門,又用力推了幾下,證實門鎖上后,才坐上電梯,下了樓。他來到地下室的車庫。地下車庫陰森森的,那些燈都像鬼火一般,那些陰暗角落裡很容易藏身,那些在地下車庫裡的作案者,也許都是藏在那些陰暗角落裡的。花榮來到自己的車旁邊,正要拉開車門,突然聽到另外一邊有什麼金屬的東西掉落地上的聲音。
小姐說:「那怎麼辦?」
而且此人一定圖謀不軌,如果沒有什麼問題,他會正大光明地站出來,說聲什麼。花榮有點緊張,對方不知道是什麼人,而且又在暗處,對他構成了威脅。他打開後備箱,取出了手電筒和那把剔骨尖刀。
可是,她怎麼和他開口?
白曉潔說:「謝謝您。」
花榮說:「好吧,好吧,你們牛逼。」
白曉潔伸出手,大方地說:「沒有問題,拍吧。」
紋身師說:「刺身也是有靈魂的,比如梔子花,它要是紋在你身上了,就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要和它相親相愛,相依為命。你會因為它而美麗,它也會因為你而動人。不能相互傷害。我想問你,如果你以後不愛他了,還會喜歡梔子花嗎?」
白曉潔說:「會的。」
小姐說:「化你個頭呀,我們為什麼要九-九-藏-書化名,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靠。」
花榮加大油門,突然提速,小姐的身體抖動了一下。
白曉潔想了想,說:「那就紋在手背上吧。」
放下電話,白曉潔坐在那裡,一籌莫展,眼淚橫流。
紋身師說:「你和他現在相處到什麼程度?」
白曉潔路過刺青店時,突然產生了一個奇妙的想法。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花榮。
白曉潔說:「可是我沒有想好紋在哪裡。」
突然,花榮說了聲:「不好!」
白曉潔說:「以為我愛的人最喜歡的花是梔子花。我想讓他和我在一起就能夠感受到梔子花的芳香。」
家裡的異香和鮮花,是他的秘密,從不讓外人知道。
白曉潔想到花榮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你要是有什麼困難,一定要對我講,我會幫你的。」
紋身師說:「想好了?只要紋上刺青,它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了,它會和你一起呼吸,同悲歡,共存亡,伴你一生。」
小姐說:「還職業道德,說得比唱的好聽。」
花榮嘆了口氣說:「起來吧。」
少年說:「他們在欺負我爸,我就殺了他。」
他說:「梔子花?」
白曉潔說:「我很愛他,可是他的態度不太明了。」
車子重新上路后,花榮說:「謝謝你,你很仗義。」
紋身師說:「這樣就好。有些人也和你一樣,為了愛人而刺青,後來不愛后,就把刺青除去,結果留下了難看的疤痕。那是相互傷害,刺青和他們的肉體都受到了傷害,都有怨氣,那樣很不好。有個女孩,談了六次戀愛,每次戀愛都紋一次身,每失戀一次都把刺青除去,身上留下了六個疤痕。最後,這個女孩子跳樓自殺了。很多人都認為她是因為失戀想不開自殺了。其實不是,是那些刺青怨氣太重,和她的身體產生了衝突,結果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只有同歸於盡。」
白曉潔說:「嗯,大哥快來。」
少年咬著牙說:「城管隊長。」
白曉潔翻箱倒櫃,尋找著什麼。她企圖從一些平常被自己忽略的地方找出錢或者值錢的東西出來。可是,找了老半天,錢沒有找到多少,值錢的東西也沒有。她最值錢的東西就是花榮給他買的那個手機。
不能。
白曉潔搖了搖頭,低聲說:「沒有。」
他朝發出聲音的地方慢慢地走過去。
他猶豫了一會,沒有用鑰匙開門,而是摁了摁門鈴。
紋身師說:「這是真事。那個自殺的女孩,每次都是我給她紋身的。你看,牆上的那幅背上有牡丹花的刺青,就是那個女孩的,多美呀,那是我的傑作,可惜後來她的背是塊難看的疤痕。」
花榮說:「那你是針對誰?」
紋身師說:「請你伸出手來。」
查車的人笑了笑,說:「走吧,走吧。沒你的事情了。」
白曉潔說:「我聽你的。」
花榮說:「曉潔,到底怎麼了,說話呀。」
白曉潔說:「紋吧。」
她想在身上紋一朵梔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