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噓,別出聲(3)
他連安慰白曉潔的話都沒有說,就說起自己如何寂寞了。
父親死後,她有了很大的改變,好像變得沉穩多了。
花榮咬著牙說:「陪我?陪我?」
白曉潔說:「哥,我理解你,我不會像他們一樣鄙視你的,我愛你都愛不夠。」
「好半天,他才驚恐地說出一句話:你別開玩笑。」
花榮突然抽泣起來。
花榮說:「怕,你怕什麼?我還以為你和別的女人不一樣,以為你善良純潔。沒有想到,你和那些婊子一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白曉潔撫摸著他的頭,說:「哥,別傷心,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
落寞、孤獨、委屈……各種情緒讓她難過。
「到了那個荒廢的別墅區,我停住了車。我怕被坐在後面的他先治住,車一停下,來不急熄火就跳下了車,我手中拿著扳手。我拉開了車門,說,下車吧。他說,她呢?我說,她一會就出來。他下了車,東張西望。除了車燈照出的光亮處,四周一片漆黑,那些別墅在黑暗中,像慾壑難填的魔鬼,等待著什麼。他說,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我陰測測地笑出了聲,用他熟悉的女人的聲音說,這是墓地。」
「我這句話一說出口,他就意識到上當了。他厲聲說,你是誰?我說,我是要你命的人。他說,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麼要我的命?我笑著說,因為你上了我的女人,你必須付出代價,代價就是你的命,你不要和我討價還價,沒有用的,你再多錢也難逃這一劫,誰讓你玩了我的女人呢。」
「我很清楚他內心的恐懼,可以說,被我帶到這個地方的人,沒有人可以坦然面對我,這是我的地盤,我的屠場。此時,他在我面前,只是一隻兔子,一隻無法逃脫的兔子。我說,你不要怕,我會讓你死得快些,盡量少些痛苦。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我喜歡看別人在我面前恐懼,他越恐懼,我就越開心。我還告訴他,我在這個地方殺了不少人,也許他就是最後一個,也許不是。」
白曉潔呆了,他頭上有好幾塊大小不一不長頭髮的疤痕,在燈光下閃著亮光,看上去的確醜陋,影響了他的形象。
白曉潔說:「啊,什麼麻煩事?」
白曉潔說:「哥,我真的不會鄙視你,況且,我有什麼資格鄙視你呀。你對我那麼好,可以說恩重如山,我感激你,敬重你,真的,哥。」
儘管演出還沒有結束,儘管她十分迷戀民謠,可她還是選擇了回家,因為心上人在等著她。
她感覺到昏眩。
王大鵬突然跪在她的腳下,抱住了她的小腿,凄惶地說:「曉潔,我真的很想你,想得心都碎了。雖然我是個廢人,可我還是個男人哪,我還有七情六慾。曉潔,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你善良而且有同情心。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白曉潔眼淚流了出來:「哥,你錯怪我了,我不會的,我一輩子都會對你好。」
演
九九藏書出開始后,台上台下開始了狂歡。
小狗站住了,疑惑地望著她。
白曉潔站在台下,和大家一起狂舞,一起沉浸在忘我的氛圍之中。
「他轉身闖入了黑暗之中。他逃不脫的,我可以聞到他的氣味,他走到哪裡,我都可以聞得到。我可以感覺到他摸進了某棟別墅,在一個個角落裡摸索,他在粗重地喘息,大汗潸潸,驚恐萬狀,他彷彿聞到了死亡的氣息……我已經捉住了他,可是,讓他跑了。我沒有想到他會跑,我還以為,就是他會逃跑,我也可以捉住他,以為沒有人可以跑得過我的,因為我跑得比狗還快。結果,他跑了,他也跑得飛快,我快要追上他時,他跑到了河邊。他跳到河裡去了,我也跳到了河裡,我雖然跑得比狗還快,可是我游泳不如他,還是讓他跑了。」
來到門口,她剛剛買了門票,天上就飄起雨。
白曉潔抱起小狗,撫摸著它的皮毛,說:「以後我們相依為命好嗎。」
白曉潔說:「我在看演出,你要不要來。」
說完,白曉潔揚長而去。
花榮說:「會的,會的,你也會鄙視我的,你就是表面上不鄙視我,也會在心裏鄙視我。我從小到大,只有一個人不會鄙視我,那就是我媽,可她卻很早就死了,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拋在這個荒謬的世上,讓我獨自承受所有的屈辱。」
白曉潔說:「你想我?」
花榮說:「是的,你和她們一樣。本來,我是想和你結婚,和你過一輩子。現在我不那樣想了,不那樣想了,你就是和我結婚,最後還是會和別的男人跑了。」
白曉潔說:「哥,你別嚇我,我怕。」
白曉潔想,也許這小狗是上天給自己的禮物,就是花榮不理自己了,以後也有這條小狗陪伴了。
白曉潔柔聲說:「你要是同意的話——」
白曉潔說:「是的,哥,我要好好陪你。」
白曉潔緩緩地摘掉了他頭上的帽子,多少次,她想摘掉這頂帽子,看看為什麼他要一直戴著這頂帽子。
白曉潔說:「你想我什麼?」
花榮說:「你還好意思欺騙我。你知道我晚上要殺的人是誰嗎?」
小狗叫了兩聲,好像表示贊同。
白曉潔想嘔吐,強忍著不讓自己吐出來,說:「你那麼有錢,為什麼不去找別的女人,大不際,也可以去找那些小姐呀。」
花榮說:「我也想你,你現在在哪裡?」
白曉潔想把他頭上的帽子取下來,因為帽檐硌著她的乳|房,有些不舒服,但她沒有這樣做,她很尊重花榮,知道他不喜歡脫帽。
花榮說:「電話里不方便說,你趕緊回來吧,我在你家裡等你。」
「我說,我為什麼要和你開玩笑。」
她說:「你,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過了午夜,民謠在路上的組織者、十三月唱片公司的老闆盧中強走上台,他說要給大家唱首由他譜曲、李西閩作詞的新歌。
白曉潔朝它笑笑:「九*九*藏*書寶貝,別怕,過來,我帶你回家。」
帶著我們的靈魂
白曉潔說:「她們不臟,你才臟。」
「他渾身顫抖。我說,不過,如果你陪我玩捉迷藏,也許你還有生的機會。他說,怎麼玩?我想了想,說,很簡單,我在有些別墅里放了些死人骨頭,你只要找出一根來,我就放了你。那些死人骨頭都是我殺的人身上的,每殺一個人,我都要把他的皮剝下來,然後肢解掉,把肢解的屍塊扔到一些別墅的角落裡,讓它們慢慢腐爛,變成白骨。他說,好,好,我去找。我笑著從後備箱里拿出了那把剔骨尖刀和手電筒,我把剔骨尖刀在他面前晃了晃,說,平常,我就用這把刀剝人皮的,看到沒有,這刀有多鋒利。他的臉色死灰,和此時的情境十分吻合。他顫抖地說,你,你有沒有放過什麼人。」
王大鵬說:「雖然我沒有命|根|子了,可是,可是我還有手,還有嘴巴。」
遠離這骯髒邪惡的陰曹地府
王大鵬說:「想,想死我了。」
花榮說:「還有假嗎。」
花榮說:「王大鵬,王大鵬你不陌生吧。你是怎麼籌到給你爸治病的錢的?你不會說不知道吧?為了那點錢,你可以背著我和他上床,你還有什麼事情干不出來?」
王大鵬說:「曉潔,求求你了,給我,給我。」
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不停地震動起來。她拿出手機,看到是花榮打來的電話。白曉潔心裏顫抖了一下,眼一熱,淚水差點流下來。花榮終於聯繫她了,她能不激動嗎。現場太吵了,白曉潔趕緊走到外面,接他的電話。
她突然想起了花榮,他是不是開始出門拉客了?
白曉潔看到這隻流浪的小狗,覺得它和自己同病相憐,便動了憐愛之心。她蹲下來,對小狗說:「來,寶貝。」
「我說,你睡了我的女人,這是天大的罪,是你,重新勾起了我殺人的慾望。」
完事後,白曉潔跑進衛生間,用熱水沖刷著自己的身體,邊沖邊嘔吐。
王大鵬說:「我怕再找到像我前妻,像胡小鳳那樣的女人,只有你,才是最好的,那些小姐,我看不上,她們臟。」
他不知道,有個人已經盯上了他。
她從來沒有見過花榮這個樣子,他一定是碰到了什麼難過的事情。白曉潔不會在此時顧及那莫名其妙的酸味,而是把花榮的頭抱在了懷裡。她溫柔地說:「哥,有什麼事情和我說,再大的困難我都會和你一起承擔。」
白曉潔把他的手拿掉,過了會,他又把手放了上去。
白曉潔吃完晚飯,給小狗洗完澡,就去民謠在路上的演出場所。
白曉潔嘆了口氣,說:「你想怎麼樣?」
「他說,那,那我去找了。」
花榮的聲音陰沉:「是我。」
白曉潔說:「王總,我還是走吧。」
花榮站起來,慢慢地走近她,https://read.99csw.com咬著牙說:「你騙我,你像他們一樣騙我,其實,你心裏不知道有多麼憎惡我,像我姐姐一樣,嫌我臟,嘲笑我是個癩痢頭。你知道嗎,在我家鄉那個小鎮,沒有一個人看得起我,因為我是癩痢頭。到了這個城市,這個城市裡的人也都瞧不起我,因為我是癩痢頭。我只好在進入大學校門前,買了頂帽子,戴在頭上,遮住癩痢頭,害怕同學們看不起我,嘲笑我。可是,還是有人發現了這個秘密,走到哪裡,他們都用鄙夷的目光看我,我像一隻過街老鼠,躲著他們。對那些嘲笑我,鄙視我的人,我真想殺了他們,然後像剝兔子皮一樣把他們的皮剝下來。我大學畢業了,希望能夠有份好工作,養活自己,沒有想到,剛剛參加工作不久,我的癩痢頭就被人發現了,面對他們鄙視的目光,我無地自容,只好辭職,開起了黑車。」
白曉潔走出衛生間,穿好衣服,對還躺在床上的王大鵬說:「我們兩清了,誰也不欠誰的了,以後再不要找我了。」
白曉潔接通電話就說:「花大哥,是你嗎?」
我撫摸著溫暖的皮膚
無休無止的傷害呀
白曉潔又說:「不會的,真的不會的,我愛你不是因為你的外表,而是因為你人好。」
白曉潔聞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
她剛剛把帽子從花榮頭上摘下來,花榮猛地推開了她。
白曉潔說:「你連雞雞都沒有,還能要什麼?」
讓我如何相信天長地久
這首歌的歌名叫《溫暖的人皮》。
白曉潔說:「哥,你怎麼這樣說,我不是那樣的人。」
白曉潔本來想還錢后馬上走的,沒有想到,他又開始傾訴,礙於情面,她留了下來,聽他羅嗦。
白曉潔說:「誰?」
白曉潔說:「太好了,我想你。」
趕快
無休無止的憂傷
度你到鋪滿鮮花的天堂
她偶爾一回頭,發現一隻小狗跟在身後,還朝她搖著尾巴。
王大鵬像只餓狼,朝白曉潔撲過去。
這是一隻哈士奇小狗。
白曉潔搖了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愛你,真的愛你,無論你怎麼樣,我也愛你。」
她冷冷地說:「來吧,混蛋。」
盧中強唱完這首歌,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聲。
白曉潔說:「哥,你別編故事了,好嗎,我今晚上不想聽,我只想好好陪你。」
王大鵬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自言自語道:「我一開始就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手心,我想得到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
白曉潔獨自地在街上行走。
王大鵬說:「什麼都想。」
白曉潔興沖沖地推開房門,看到了臉色陰沉的花榮。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不停地抖動,眼睛https://read•99csw•com里充滿了殺氣。白曉潔走到他跟前,關切地問:「哥,你怎麼啦?」花榮怔怔地看著她,什麼話也沒有說。
花榮說:「那你摘掉吧。」
「他十分驚駭。」
他坐在了白曉潔的旁邊。
「我搖了搖頭說,沒有人可以從這裏逃脫,沒有人可以從我手中逃脫。不過,如果你能夠在10分鐘內找出一根死人骨頭,也許,你是從這裏活著走出去的第一個人。」
在一個沒有愛情的國度
這又是個不眠之夜。
她現在才明白,他為什麼一直戴著帽子。
「他還是心懷疑慮,說,我憑什麼相信你。」
盧中強唱將起來:
花榮說:「我告訴你,再一次告訴你,我給你講的那些殺人故事都是真的。今天晚上,我去捉另外一隻兔子了。其實我已經盯了他很久了,我知道他住哪裡。他住在一個賓館里,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喜歡住賓館,難道他沒有家?這個晚上,我一直跟蹤他。我要在今夜捉住這隻兔子。大約11點左右,他走出了一個茶館。那個茶館離他住的地方不遠,他沒有開車,走著回去。我開著車跟著他,好幾次,我想下車把他打暈,弄到車上,可是這地段特別熱鬧,人來人往,我無從下手。我看著他走進了賓館,手心捏了把汗。你知道,我想做的事情要是做不成,我會發狂的。我必須把他引出來,上我的車,他要是上我的車了,他就跑不了了。怎麼才能讓他上我的車呢?我絞盡腦汁。我想出了一個辦法,我撥通了他的手機,我用另外一種聲音和他說話。我說,我在賓館外面的銀灰色的現代轎車裡等你,你來吧。他說,你到了賓館外面,為什麼不上來,還要我下去?我說,我喝多了,你下來扶我上去。他相信了我的話。當他出現在我車前時,我降下車窗玻璃,用自己本來的聲音對他說,上車吧。我剛才是裝著女人的聲音誆他出來的,那個女人和他有特別的關係。他問我那個女人為什麼不在了。我說,你上車吧,我帶你去找她。他遲疑著,不肯上車,我心裏十分焦急,他要是不上車,我拿他是沒有辦法的,街上還是人來人往。」
她的右眼跳了跳,感覺在這個晚上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花榮說:「我在你家,你能不能趕緊回來,我碰到麻煩事了。」
花榮擦了擦眼中的淚水,說:「你是不是也像他們一樣嘲笑我?」
花榮哽咽地說:「我從來沒有失手的,從來沒有失手的。」
「他問我,她要我到哪裡去?」
「我說,她先走了,讓我在這裏等你,帶你到一個地方去。」
白曉潔嚯地站起來,脫|光了衣服,躺在床上。
民謠在路上還是那麼火爆,能夠容納兩千多人的場所爆滿,好在她來得早些,否則就進不來了。這個晚上,除了馬條、川子、周雲蓬、楊嘉松、鍾立風等著名的民謠歌手,還來了很多嘉賓,比如作家九-九-藏-書李西閩、孔二狗、蔡駿、任曉雯,詩人張小波、周牆、華秋、默默等。
台下的人們充滿了期待。
那是個周末,陰天,悶熱。
花榮說:「你是不是想摘掉我頭上的帽子?」
王大鵬說著,就把手放在了白曉潔粉|嫩的大腿上。
「他說,我和你無冤無仇,甚至還不知道你是誰,你不至於要我的命。」
白曉潔哭喊道:「不是的,不是的,他是個閹人,做不了什麼事情的。我和他再不會有什麼關係了,我在回來后,就已經決定再不會理他了。」
「我不耐煩地說,你愛去不去,我走了。說著,我就一腳踩在了油門上,開動了車。他突然大聲喊,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臉上露出了笑容,我的辦法奏效了。他上車后,我就鎖住了車門,車子瘋狂地朝郊外開去。車子開出城區后,他有些緊張了,問我究竟要到哪裡去。我笑著說,急什麼,到了你就知道了。他還算是個老實人,沒有在車上對我怎麼樣,他還是相信我的,也許是引誘他從賓館里出來時,我裝那女人的聲音裝得太像了,也許他真的是愛上了那個女人。我心裏又興奮又莫名的傷感,還有些憤怒。我心裏說,今夜,你將成為大地上遊盪的鬼魂,而不是人。」
音樂聲響起。
帶著我們的肉體
那些動人的民謠一如既往地讓人熱血沸騰。
前兩天,白曉潔在網上看到,「民謠在路上」又要到這個城市演出,她還是想去看演出,因為熱愛,也想散散心。這些天,雖然花榮沒有找她,也沒有電話聯繫,白曉潔沒有纏他,也沒有給他電話。她想,他有他的自由,如果他真的愛自己,一定還會來找她的;如果他不愛自己,她也不會去強求,只會默默地祝福他,儘管自己還是一如既往地愛著他,永遠不會把手背上的梔子花毀掉,那朵美麗的梔子花會一直在她手上——心上開放,吐露出醉人的芳香。
白曉潔不擔心自己,擔心的是花榮,心想,花大哥,你一定不要出什麼事情。
「我說,你去了就知道。」
我是不是該變成一朵紅雲
王大鵬像只癩皮狗,舔了舔她的小腿,說:「我要你,要你——」
告訴你我內心的痛苦
趕快
王大鵬說:「能多陪我一會嗎,要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說,去吧,祝你好運。」
花榮驚恐地看著她,喃喃地說:「你,你是不是也像他們一樣憎惡我?」
白曉潔一陣噁心。
白曉潔說:「哥,你在說什麼呀,告訴我好嗎?」
小狗這才走到它面前。
白曉潔說:「好吧,我馬上回來。」
白曉潔高興地說:「真的嗎?」
花榮突然冷笑起來。
她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花榮走到她面前,雙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說:「我從來沒有失手的,從來沒有失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