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情我願的事情
天色初亮，他來到公司，辦公桌上歐楊珊在照片里笑意盈盈，他把照片扣上，打定主意今天說什麼也不離。
歐楊珊跟馮爍好了以後，才真正明白她與社會有多脫軌，之前她對於醫療以外的事情一概不感興趣，除了醫院，回家最多就是去和朋友吃飯聊天打打槍，藥廠的銷售請客腐敗她也懶得應付，反正她不缺那點兒錢，更不屑於參加明擺著目的不純的活動，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愛這口的人去享受好了。
楊母說：「你倆先回去，我再跟你爸說說。」
她歐楊珊是惹不起這些大人物，可也不能被牽著鼻子走。她早想通了，愛怎麼著怎麼著，大不了捲鋪蓋回學校教書。
陳爸之前已經察覺出兩人間的苗頭不對，加上楊母時不時地旁敲側擊，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陳文、歐楊珊誰都不說真正原因，咬死了是感情不和，誰都沒有錯兒，就是不合適。
周六中午，楊母打電話來說陳爸心臟不舒服，馬上就去他們醫院做檢查。陳爸的情緒不是很好，她和陳文連哄帶逗地陪他做完檢查，沒什麼大問題，但要留院觀察一晚，監測睡眠。
他們的家從不讓外人進入，連汪曉琴都沒進去過。可這件衣服是從家裡打包過來的，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去，有話等領了證再說。」
她不說話，按著鑰匙開車鎖。
「別人我不管，我這兒就這樣，付出多少得到多少。如果您閨女是沖我這課題來的，那麼不好意思，我不能幫忙。」
「你懷疑我當時就跟馮爍好了？」她面對他投來的目光，突然反應過來，很是憤怒，「陳文，我再不濟，咱倆簽離婚協議前我也沒看過其他男人一眼。」
「我聽說，別的導師做課題都可以這麼寫嘛，怎麼到你這兒就不成了？」孩子媽急了。
她怒了，可也沒辦法，她手術和門診的時間早就定好了，不能輕易變更。民政局周末又不辦公。
她心想，能有什麼事啊。
她牙齒磨得咯咯作響，「陳文，你丫故意的吧。」
做錯事不是最糟糕的，做錯了之後沒有及時地改正而是選擇欺騙，這才是最令人憎恨的。
「後天，後天我把下午門診推了。」
背叛也許毀掉的只是他們的愛情，可謊言卻徹底摧毀了彼此間的信任。他完全明白了他是如何失去她的，是他膽怯，選擇了逃避，謊言和貪婪的結果是只能看著她牽著別人的手離去。
「那也是您教導有方。」馮爍失聲笑出來。
呲了毛邊的寬檐草帽，粉色短袖襯衫，藍色短褲，脖子上還掛了個蔫了的掉渣的花環……粉配藍討人嫌，不知道么？
陳文渾身濕透，坐在車裡不住地打噴嚏。
「別安慰我了，我知道我這事錯了。」她長嘆口氣，「我真是個棒槌！」
許婷的母親倒是直接，「歐楊大夫，就觀摩觀摩，到時候您論文上隨便在後面加上她的名字就成。」
她說：「齊豫，我覺得你就像我精神上的導師。可我很怕老師，從小就怕，真的。所以我覺得我倆不合適，真對不起。」
她拍拍她的肩膀，「沒事，正常，下次投票，咱都把口罩戴上投，就沒事兒了。」
下午，她的手術，馮爍做她第一助手，配合得相當不錯，尤其在手術最後時，馮爍的縫合真是漂亮。
「問這個幹嗎？」
「我周二出差，估摸怎麼也要大半個月吧。」
之後的幾天，歐楊珊寢食難安，斟酌著用詞把事情告訴了馮爍。馮爍很是平靜地問她的想法，她說，她會在他回國前徹底了斷這段婚姻關係，可事實證明，老天爺不開眼想整人的時候，那手段真是……
似乎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她和馮爍突如其來的感情。歐爸就明確反對，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激動嚴厲。
歐楊珊最愛穿的牛仔褲就是這個牌子。
「早上送4S店保養去了，明天上午拿。」
五月初，馮爍回國，醫院里剛停歇沒幾天的接風宴重新開席。
雨下得很大，車速都很慢，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陳文聽說歐楊珊學會打網球了，便興緻勃勃地要跟她來場友誼賽。
齊豫說：「沒什麼對不起的，你情我願的事情。好，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陳文對於她來說是個抹不去的特殊存在，他與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她的每段記憶中都有他的影子，她倆成不了仇人，連做路人都不成，多年來的親密，比血緣更令他們牽絆，如今他們既然決定從糾結的情感沼澤中拔出腿來，那剩下的就只能是親情了。
她解釋不清楚，只能跟姥姥說了實話，姥姥思量半天，才說：「你的事情你拿主意，但是馮爍家裡是個大坎，黃花大閨女都懸，別說你現在是離異的。自己想好了，不成，咱趕緊撤。你要真不喜歡小關，我給你介紹別人，別找個不合適的談。不合適的，跟他談出朵花來也沒戲，不能結婚談什麼談啊，不是自己作踐自己么？」
陳文全程一言不發，直到走出律師事務所，才對錶情複雜的歐楊珊說：「以前你講過腦死亡和心臟死亡的區別。你在簽下離婚協議的時候就對我、對我們的婚姻徹底放棄了吧？這是腦死亡。所以，現在即使還差個證，也不過是殘存的心跳而已，我知道你現在怎麼想，你這人就喜歡鑽牛角尖。」
她去柜子里翻出一條大毛巾，扔給他，「隔壁家的狗都知道把毛抖幹了再出門，我這兒沒他的衣服，你自己想辦法。」
他眨了眨眼，「特可愛！」
「你怎麼知道我要約會？」
雖然人有自己的圈子，有獨立的個性和思維能力，但兩個人既然決定了要在一起，就勢必要放棄自己的一部分，融入對方的生活，如同書本上用韋恩圖表示的九-九-藏-書交集，既有共享的部分又有獨立的空間，也許這樣才是最穩定的男女關係，才能長久。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馮爍說。
「陳文！」一旁的楊母叫道，「我明白你跟公司里也忙，整天不著家，這事你倆誰也跑不了。」
「玩得高興點兒。」陳文說。
「不是你著急催么？這衣服濕了，你這兒有沒有換洗的？」他說，「我不介意借用一下那小子的T恤。」
馮爍打著傘在餐廳門口等她，見是陳文開車送她來的，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摟緊了她的腰，拿傘盡量遮住她。
「多麻煩啊，你不也連殼吃么？」
許婷是母親陪著來的，一來就要求參加歐楊珊的課題，歐楊珊可不吃她這套，馮爍雖說當初也是一上來就跟著她搞課題，可畢竟人家是碩士畢業生，基礎十分紮實，的確能幫上她不少忙。許婷才本科，是騾子是馬都不知道，仗著家裡有點兒實力，就想搗亂，沒門兒。
會後，主任跟著歐楊珊進了她的辦公室，關上門，面色嚴肅。她心裏咯噔一下。
六月的一天，她正在醫院禮堂聽赴藏醫療隊歸來的同事做報告。陳文給她打電話，她怕有什麼急事，偷摸著接了。
在美國期間，馮爍看新聞時總要拉著她一起看，她耐著性子陪著，聽他講那些她很難想象的複雜的政治、國際關係。還好，他時不時講點兒政治笑話來激發她的學習情緒，漸漸地，她也有了興趣，至少不像以前看見新聞就換台，相對地，他們之間的話題也多了不少。
她轉出口紅，邊塗邊不好意思地說：「獻醜了啊。有時候馮爍看，我在旁邊聽聽，聽多了，就明白點兒了。」
楊母跟歐楊珊提前打招呼，要陳爸同意他倆離婚估計會是一場持久戰。她跟媽媽說想先偷偷把證領了，反正是早晚的事情。楊母回答得很乾脆，「隨便你，跟陳文商量去。」
「明天見面說吧，這小子實在不簡單。」
一直沒說話的司機突然冒出一句，「甭管我，全當這車是無人自動駕駛的！」
陳文見她那樣子，憋著笑，說：「不是，真不是，你趕緊把臉擦擦。」
袁帥知道了這倆人的糊塗賬，狂笑不已，「見過不靠譜的，沒見過夫妻倆和離婚律師都不靠譜的。」
他說：「沒什麼，算了。你要覺得去了能解決問題，就去吧。我陪你一起去，在門口等你，可以么？」
半天他才呻|吟了一聲，身體扭曲著往座位上爬。歐楊珊伸手扶他，他抓住她的胳膊，攀上椅子，很自覺地靠在她肩頭上。她看看前排的醫生，抬手去推，被他反手握住，手心滾燙，氣息一波一波地拍打在她的耳際，惹得她整隻耳朵都在燃燒。
她狐疑地問：「怎麼了？」
她一本正經地說：「你這樣大的工作負荷，精神不能保持集中，漏診了怎麼辦？這可不是小事。」
「有，上次你不是給過我一大包么，你下雨天去哪兒約會啊？」
「我他媽的都懵了，你說這什麼事啊。」陳文嘆氣，「現在三兒一心想跟那小子好，我能怎麼樣啊。」
四月，歐楊珊獨自回國，歡迎儀式熱烈。她和陳文還沒來得及和陳爸說離婚的事情，陳爸又奔赴外地視察去了。倆人找丁丁問離婚證什麼時候可以辦好。
「瘋了吧。」
「開門吧你啊。」陳文把脖子上的花環摘下來，套進她的脖子，花瓣細細碎碎地掉了一路。
陳文握緊了方向盤，骨節突出，歐楊珊的變化他點點滴滴看在眼裡，她任性他自私，結婚前彼此就知道對方那德行，可還是義無反顧地結了。從親人變成愛人，開始計較付出與回報，可情感的天平怎麼擺得平衡？他們都不想改變自己，只是單純地把希望寄託于對方，不斷地失望，不斷地抱怨，孩子似的彼此有了愛情卻沒有執手的力量。如今終於明白了過往的錯誤，可大徹大悟的代價竟是婚姻的結束與愛人的別離。
「你來了再說，我在家裡等你。」他掛了電話，歐楊珊再打對方電話，已關機了。
凡事都有自己的遊戲規則，感情和婚姻也是如此，它不會來適應人，只有人去適應它。
她側頭看著陳文，他也看著她，倆人對著吐了吐舌頭。
「你不相信？」她覺得心有點兒刺痛。
「你以後只能給我剝！」他滿足地說，「除了你父母以外的別人都不能有這個待遇了啊。」
陳文人是比幾個月前精壯了不少，可這品味……
陳爸說：「我平時睡得好著呢，就最近這段時間心煩，睡不著，半夜老心悸。」
歐楊珊舉杯，「歡迎許婷同志。」
事後，馮爍跟歐楊珊說，覺得這個許婷有點兒眼熟，總覺得哪裡不對。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跟姓馮那小子好上的？」
歐楊珊回到家洗了個澡，靠在床上看從馮爍那兒淘來的老片，王家衛的電影，總是伴著濃稠的色彩，油畫般的畫面，晃動的鏡頭，哀婉的音樂，電影中的人都渴望著溫暖的懷抱，眼神交錯，態度曖昧，結局卻只有擦肩而過的遺憾。
「別鬧了，這還有人呢。」她的臉燒得不成。
他攥緊了那件外套，焦躁地查看衣服口袋，有張胸卡，北方醫院的，照片和名字他都認識——馮爍。
「哎喲，那跟我家完全是兩個方向。」一個醫生說。
「能說什麼啊，就說一提這茬老爺子就不高興唄。」她皺著眉頭盯著地板上的水跡，「你怎麼不擦乾就出來了啊？」
她面色緋紅，罵道：「滾，你還有事沒事啊，沒事回家待著去。」
「你不會住他那兒了吧？」他看看周圍，「這麼乾淨。」
「你能行么？」她有些擔心。
車子開動，她把車窗關小，看看半趴在椅子九_九_藏_書上的馮爍，拍了拍他，「還能撐住么？」
袁帥說：「他倆的事情你別跟著操心，好好養你的胃，你沒看見陳文那血吐得，不知道的以為肚子里裝一水泵呢。」
許婷說：「以後都是同事了，叫我許婷吧。對了，聽說你也是X大畢業的，我應該叫你師兄。」
陳文突發奇想，決定要找出結婚時穿的那套西服，他想看看歐楊珊會是什麼表情，那衣服、襯衣和領帶都是她親手挑的，他就不信她連這個都會忘記。
「沒事吧你。」陳文慌忙騰出手，摸摸她的腦袋，問道。
她想破了頭也沒想起來為什麼。
「怎麼辦？你跟我說說你姐。」
他怔了怔，點了點頭，把醫囑拿給她簽字。
許婷來勁了，真端著酒杯過來了，「師兄，我敬你。」
「我這周每天都有手術，咱後天晚上回家一趟，先跟爸把事兒說清楚。」她拉開門說。
第二次，又是陳文爽約，也不是他想爽約，原因是潘曦辰老婆被證實懷孕四周，在家裡大肆慶賀，陳文自回國以來首次沾酒，多喝幾杯，弄得不省人事。有寶寶是喜事，加上潘曦辰和小妹親自打電話道歉，她不好意思發作。
袁帥說：「你倆這算扯平了，乾脆別離了，麻不麻煩啊。」
「算了，估計沒有，你不是著急么，等著。」他衝進雨中，一路狂奔。
「這還是你給我買的呢。」她把一團紙巾塞進他的脖子，「別找不自在啊。」
車子開出大院門口，他直行，她向右拐彎，兩人分道揚鑣。
周五中午，馮爍趁午休跑來辦公室跟她討論周六和周日的活動安排，他現在還是住院醫生，時間很不自由。歐楊珊查了值班表，他明天下午和晚上當值。
她無語，鬱悶至極。
馮爍從外面打包了飯菜給她，「吃飯吧，然後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馮爍在桌子下攥住她的手，貼近了，小聲地說：「你跟我喝，我才喝。」
「你問我，我問誰啊？歐楊珊，我問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看到了，師兄以後還請你多多幫助。」許婷舉起酸奶，「喝點兒吧，站半天了。」
「家門口等著你呢。」
「沒辦法，真拿她一點兒轍都沒有。」
馮爍很少過問她同陳文之間的事情，這種體貼讓她不安，讓她心疼。
她突然想起他姐姐那勁頭來，要是知道她真跟馮爍好了，不扒她層皮？
馮爍接過酸奶，笑了笑，轉身離開。
他把使勁揪頭髮的陳文拉出病房，關上門，小聲地問：「你到底怎麼想的？」
「你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別想離？」
「歐楊大夫，咱把他送哪兒去啊？」
「沒事的，我家裡的問題我會處理好。」馮爍成竹在胸的樣子，「他們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障礙。」
他邊開車邊瞄她，「你倆最近怎麼樣啊，聽說還搞地下活動呢？」
他回來的當日，科里來了個醫大本科實習生叫許婷，小姑娘也是被上面人介紹來的，挺秀氣的一個人，帶著股清高勁兒。
出了手術室，她摘掉帽子，滿眼笑意，「小馮同志，你現在已經不需要我表揚了。」
歐楊珊想，事不過三，第三次准成，不料陳文竟然直接蹲到三亞去了，一蹲就是大半個月。陳文在三亞某處蹲守，親自監督實施一個據說很大很重要的項目。她問他在那邊好不好，他說這裏除了我跟工人就是工人和我，能好到哪兒去。她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說偶爾能回來一兩天，要看這邊的進展情況。
她趁等紅燈的節骨眼兒迅速地塗上睫毛膏。
「謝謝！」馮爍禮貌地點點頭。
「他沒來住過？」
「你跟哪兒呢？」
他把她拉到身後，張口就說：「爸，我跟公司……」
「你拿人衣服幹什麼啊？」她不明就裡。
「也許會。」
他笑出來，「嚇成這樣，當我家是渣滓洞么？」
「怎麼可能？」她看看那衣服，「怎麼可能在家裡？」
聽了他的話她心裏才好受些，又問：「你就為這個賭氣？」
陳文、歐楊珊面面相覷。
「不是我拿的，是你拿的。就在你打包扔出來的那些衣服里找到的。」
周五科里評選優秀黨員，準備參加七月一日院里的表彰大會，一個名額，不記名投票。科里去年的優秀黨員主動讓賢，風水輪流轉，總要雨露均分，才不招人忌恨。她的票數很高，可馮爍也不差，倆人打了個平手。小護士跑來跟她道歉，「歐楊大夫，我是想選你來著，可一看見馮大夫，手一抖，就把他的名字給勾上了。」
「三兒，如果當初我老實地跟你說了我對別人動了歪心思，你會原諒我么？」
「馮爍，你好。」許婷主動伸出手去。
馮爍敲門進來，手裡拿著醫囑，說：「主任，歐楊大夫，這是九床的新醫囑。」
她婉轉地對許婷母親說：「我的課題只有研究生才能參与，因為很多理論知識本科根本沒有教過。」
他送她下樓，見馮爍的車子停在門口，他抬手打了個招呼，目送他們離開，直到最後一點兒車燈的亮光都看不到了，才轉身離開。
「合著其實就沒你什麼事？」她驚訝道，「要是這樣，離婚協議還公證幹什麼？我簽那委託書幹什麼？好玩兒？」
「沒事了，哪天我們再去趟就成了。」
「觀摩要院里和合作單位同意，畢竟這裏面涉及藥物成分保密問題，論文的名字更不是隨便寫上去的，必須是參与實驗的人才能署名，否則對整個實驗團隊都不公平。」
「別提了，路上差點兒追尾，我正化妝呢，陳文一腳剎車，就成這樣了。」她用手擋著臉，「特丑吧？」
「你的車呢？」
「我是有意見，想和某位同志好好談談。」他抿著嘴笑，湊近了問，「晚上一https://read.99csw.com起？」
歐楊珊清楚地記得馮爍皮膚的觸感，須后水的清香，上揚的嘴角，眼中的溫暖。她不知道愛情是由身體的哪塊組織衍生的，心、肝、肺還是血液的流動、細胞的分裂，或是激素的化學反應，她一想起他，便會有一種神經酥麻的感覺，恍若細微的電流躥過身體。她想，這應該是愛了吧？如果這不是愛，那又是什麼呢？
好不容易來了個小美女，大家自然高興。即便許婷對誰都有點兒冷，距離感明顯，不過新人嘛，不熟，又是女孩子，矜持些也是應該的。
「都別說了，我就一句話，不能離！」陳爸怒喝道。丟下他們進了書房，用力砸上門。
快到醫院的時候，他奇迹般的清醒過來，拍了拍前面醫生的肩膀，「章大夫，麻煩你了。我沒事兒，你趕緊幹活去吧。」
他甩出一件衣服到她面前，她納悶地拿過來看，外套明顯不是陳文的風格，「你什麼意思啊？」
第一次，陳文爽約。不是他想爽約，而是開車來的路上，他的車跟一輛快報廢的奧拓剮蹭，鯰魚頭掉了半拉眼睛。交警證實是奧拓全責，那司機也承認自己是因為想證明奧拓骨子裡也有奧迪的血，因此造成了這次事件。罪不在陳文，她認了。
歐楊珊拿紙巾吸他頭髮上的水，「我急還是你急啊，瞧你濕得，今天回家要喝感冒茶，你那兒還有么？」
「不幹嗎，你來我這兒一趟，我有話問你。」他倒是冷靜。
他手臂一圈，把她帶進懷裡，嘴唇貼上來，「快一個月沒見了，真想你。」
馮爍擺擺手，「實在喝不下了，等會兒吧，先讓我壓壓。」
電話斷了，沒一句廢話。他摸著疲軟的兄弟，再無半點兒興緻。還做什麼啊，他想，自|慰，自|慰，自我安慰，連高潮都是孤獨的，真他媽凄涼。
他從她的反應中知道了答案，滿意地笑笑，「好的。」
她跟馮爍目前還處於地下活動階段，地下黨的艱辛她近日是小有體會了，一日不領證，檔案上還是已婚，就一日見不得陽光，這日子實在難受。再這麼下去，他倆都夠格評上優秀地下黨組織成員了。
「陳文，你想幹嗎？你也太過分了吧，有這麼耍人玩的嗎？你究竟想幹嗎？」
估計前後幾輪他喝得還真不少，沒等別人鬧，就軟趴趴地癱在座位上了。見他這樣，眾人也不好相逼。歐楊珊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讓大家都散了，留下兩個男醫生幫忙把馮爍塞進計程車。
「這下好了，綠帽子戴得好吧？你真成，自己還沒離婚呢，就把別人招家裡來了。這哥哥當的。」
「歐楊珊，話不說清楚，你別想離！」
「你可千萬別用這個嚇我，我受不了。」
曉琴說：「如果你真心要和他好，那就先恢復單身吧。不是我古板，而是起碼的道德。」
「能不能不去？」
後座上的馮爍佔了大部分地方，章醫生塊頭大怎麼也坐不進去。
「那成，小馬你回家，我跟小章一起送他回去。」
「算了，不說這個了，江帆說了好幾次要一起坐坐，今天你有時間么？」
「爸，」歐楊珊衝上去攔，「是我的錯，我工作太忙，實在顧不上家裡，跟他沒關係。」
陳文飛快地上下打量她兩眼，「可以啊，大不一樣了。還財經評論，你以前連新聞聯播都不看，人大、政協都分不清，現在真是出息了。」
「前面的車抽風急剎車，還好沒追尾。」
歐楊珊見狀，說：「你坐前面，我在後面坐。」
他的心一空，「然後呢？」
夜晚，大雨欲下不下，憋悶得難受。出差剛回來的陳文正努力地和自己的小兄弟作著交流溝通，電話響起，正欲襲來的快|感被生生地嚇了回去，要不要人活了？他瞪著電話，又看看手中的兄弟，這時間能打座機的沒別人，還是認命地接吧。電話那頭帶著紊亂的氣息。
許婷適時地插在他們中間，「歐楊大夫、師兄喝酸奶吧。」
飯吃到一半，他問：「下午幹什麼去了？」
馮爍問她：「你要去找他？」
他被趕出來是十月份。
陳爸一個耳光扇到陳文的臉上。陳文身子晃了晃，低著頭一言不發。
「爸爸今天不舒服，在咱們院做檢查呢，我倆陪了一下午。」
她照照鏡子，半面臉都是口紅，成如花了，還是歪嘴的。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來。
出了家門，兩人向樹下走去，兩部車子一如既往地並排停在樹蔭下。
「江君，你好好養病吧，我先回科里了，改天再來看你。」歐楊珊神情恍惚地飄走。
歐楊珊兩眼發直，有氣無力地說：「丁大律師，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麼不收我錢了。」
故事回到開頭，歐楊珊從門診回來，癱在辦公室里，越想越不對，之前陳文變卦還知道給她來個電話，這次竟然變本加厲，直接放她鴿子。
「沒那心情。」
「最近過得挺滋潤的吧。」
歐楊珊心中叫好，師兄師妹，情哥情妹，這姑娘不簡單啊。她起鬨道：「師兄都叫了，還不喝杯酒？」
「好了，我回去了，你們談。」主任出門前拍了拍馮爍的肩膀，「小馮啊，可真不錯，剛來就有這樣好的同志基礎，繼續努力。」
「新女朋友？」陳文好奇，「以前那個呢？」
歐楊珊在江君的病房裡也不好發作，倒是陳文給她打了圓場，「這事不能怪她，我的錯。當初那個律師一口一個起訴，我就暈了。我連委託書都簽了，這不是自己抽自己嘴巴么？」
她脫掉手術服，指了指馮爍，「給他喝吧，他今天的表現可真不錯。」
「沒大問題。」
所有的衣服都是歐楊珊當初把他驅逐出境時打包裝好的，連襪子都沒落下一隻。他運回來之後，洗也沒洗過，九*九*藏*書就叫阿姨幫忙按厚薄掛好。他逐個拉開防塵袋翻找，看到這件休閑外套時，他手指一頓。
「早幹嗎了啊你？我以前跟你說，你還揍我，說我拖未來世界級醫學泰斗的後腿。」
歐楊珊跟馮爍說了來龍去脈。
「下周一，周一你有時間么？」
陳文，「忘了跟你說，空調該清洗加氟利昂了，已經打過電話，明天下午工人過來，在家等著。」
他說他家不會是障礙，可歐楊珊根本不相信。之前她嘗試和家裡最明白的姥姥說這事，姥姥當時就拍了桌子，「你怎麼跟那小子好了，小關怎麼辦啊？」
她想了想，「送回家吧，在隆福寺那邊。」
馮爍沒接她的話，只是坐下，自顧夾菜吃。
他撇她一眼，「看你那衣服，捯飭得跟小姑娘似的。姐弟戀很辛苦吧，要裝嫩！」
還好主任說的不是這個問題。他告訴她，年底她升副主任醫生基本上沒什麼問題，這個關口千萬別出問題，要注意情緒，保持業務水平，爭取能儘快完成新的論文。
最後結果還是她勝出，畢竟資歷老，又是科里重點培養的頂樑柱。
馮爍，「明天晚上王菲演唱會，位子很好，你一定喜歡。」
她呻|吟一聲，搖搖頭。
「這是馮爍的。」他說，「口袋裡有你們醫院的胸卡。」
「我去開車過來。」他準備衝出去，被歐楊珊拉住，「這雨太大了，我回去找人借把傘。」
前方的車突然放慢速度，他猛地踩下剎車，歐楊珊手中的口紅劃過臉頰直插入鬢，腦袋咚的一聲，撞到身旁的車窗上。
他說：「我知道了。」
「甩了，就在你倆剛鬧離婚那段時間，那女孩來找過小妹。」
陳文面色陰沉地開了門，她跟在他後面進屋，說：「說吧！」
「還成，我算是想明白了，反正成院士起碼要七十了，那時候還玩什麼啊。不如現在好好享受享受，老窩著看書，實在沒意思。」
「他說有事情跟我說，我下班過去看看。」
她問他晚上的安排，馮爍說：「沒什麼特別的，就想和你待一起。」
他問：「如果爸死活都不同意，怎麼辦？」
他倆見縫插針地約好去領證。
「你是不是也想放棄了？」
馮爍到得很遲，他一下飛機，就不停地應付接踵而來的接風隊伍，從中午到晚上，好幾撥酒席要參加。歐楊珊跟他說別過來了，可他還是趕了過來。
「別畫了，再畫也是那樣，年紀大了要認老，你畫成妖精，他也見不著你十八歲的樣子。」
「鑰匙給你擱茶几上了。」聽見陳文走路的聲音，她一腳把卧室開了條縫的門踹上，飛快地換好衣服。
許婷看她態度堅決，趕忙打圓場說：「我現在的確水平不夠，真要把我的名字寫上，我也覺得不公平。還是先跟歐楊大夫學習一段時間，等考上研究生，再請歐楊大夫幫忙。」
馮爍說她根本就是與世隔絕、專心修鍊醫術，人長這麼大了，連酒吧迪廳都沒去過，除了每天散散步，什麼運動都不參加，簡直就是極品。她也覺得是，以前和陳文沒話說，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她根本不了解陳文談的那些東西，或者說，她根本就不曾嘗試過去了解，陳文不要求，她就不做，結果兩個人的距離越拉越遠，除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再無交集。現在想起來，她對於這段婚姻的付出太少了，她對陳文的要求卻太高、太多，可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欠他的也是太多了。
整整一夜，他時睡時醒，一下子覺得沒什麼，一下子又抓心撓肺地難過。
馮爍沖許婷點頭致謝，接了筷子，側過臉跟歐楊珊說：「咱倆不喝一杯？」
歐楊珊見馮爍瞪她，壓低聲音說：「別讓人下不來台啊。」
「你能不說話么？」
她進了書房，去找陳文現在公寓的備用鑰匙。陳文倒是熟門熟路地鑽進客房的浴室舒舒服服地沖澡。
可這外套不是她的，更不是陳文的。
馮爍解釋說：「我跟他們換了，平時基本上都是我值班。」
「我也是跟你掰了以後才明白的。對了，最近美元貶值，咱手裡的是不是要換掉啊？財經評論說還要跌的。」
她忙著補妝，沒空搭理他。
跟著歐楊珊的醫生各個性格開朗，私下裡聚會總是不鬧個天翻地覆不罷休。馮爍一進門，就被拉著罰酒。他看看歐楊珊，對方別開眼，明顯沒有救駕的意思，估計心裏不知道怎麼樂呢。馮爍沒辦法，一口氣連干三杯，辛辣直竄頭皮，他坐在了歐楊珊的左邊，伸手拿她的筷子，夾菜壓酒。
他嗔怒，單臂勾住她的脖子往懷裡拉，「歐楊珊，你可真沒勁兒。」
又跟她叫板，她白了他一眼，眼睛轉轉，「馮爍啊，還沒介紹呢，咱科新來的實習醫生，許婷。許婷，這是馮爍，咱們科住院醫生，馬上要參加主治醫考試。」
他探身輕敲一下她的手，把剝好的一碟子蝦肉推給她，「別跟我說連殼吃蝦補鈣，知道你懶，想吃我給你剝！」
丁丁很驚訝地說：「我沒跟你們說過么？中國婚姻法規定，協議離婚必須雙方本人到婚姻登記地辦理。你別這個表情，這事躲不了。只要當事人有行為能力，就必須到場。」
她眉毛一挑，壓低聲音說：「陳文，你丫找抽吧。」
「曦辰！」他叫道，「我等不到明天了，馬上來找你。」
「我今天聽主任說你過倆月就能提主治了，太厲害了，咱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她夾了只麻辣蝦，弄掉蝦頭，就往嘴裏送。
還未進門就接到潘曦辰的電話說，馮爍的母親找小妹聊天，問了很多關於馮爍女朋友的事情。
她又約陳文，陳文大度地說：「你定時間。」
「別瞎操心了，我不想你為這種事情花心思，有時間想想我好了。」九_九_藏_書
「我還要回醫院把病歷抄完，我去送吧。」
「這麼快就沒事兒了？別是迴光返照吧？」章醫生回頭看著他，打趣地說，「師傅，我先去北方醫院吧。」
「他該不會是故意想拖吧？」他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他擦著頭髮的手頓了頓，衣服濕答答地貼在身上，「媽那邊怎麼說？」
「魯齁！魯袋瓦低娘波？東額家沒拉波？」
「你怎麼喜歡畫煙熏眼了？本來就黑眼圈，這麼一弄，整個一個抽大煙的。」
「那是為了鞏固你們協議的效力，委託書是為了調查取證，還有以後起訴用的。再說了，誰知道你倆能離得這麼容易啊，白白浪費我滿腔熱血。」
她以為曉琴可以。
「你好，許大夫。」他象徵性地碰了碰。
他翻開領口，「Diesel」牌子還在。
她不以為然地說：「你們這些小朋友就這毛病，別人小姑娘喜歡你，你覺得她有問題；別人不喜歡你，你還是會覺得她有問題。」
意料之中的風暴周末晚上在父母家登陸。
他笑，「我樂意給你剝，就喜歡看你吃東西，感覺飯菜都特香。」
「你好幾個周末都沒回家了吧。」她想起來，他的周末和休息日似乎都是和她一起。
有新人來，晚上迎新活動照舊，還是黎昌海鮮。
楊母在醫院陪著，陳文和歐楊珊走出醫院時，才發現大雨滂沱。她看看手錶，快五點了，她和馮爍約的是六點。
她趕忙翻下遮光板上的鏡子，完了，妝花了。
「晚上要去我父母家。」她想想又補充道，「陳文回來了，我們一起回去說離婚的事。」
許婷也舉杯說：「很高興能加入這個集體，希望大家能在業務上多幫助我。我不會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沒事的，吃得好，睡得好。」他笑得燦爛，「你擔心我？」
外面在下雨，她猶豫了一下，找人要了張報紙，頂在頭上，跑去開車。
「你的車停哪兒了？我給你開過來。」陳文問。
她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把自己烤乾濾凈了也沒個思路，馮爍總是跟她說別擔心他們的未來，他不會讓她牽扯進不該有的麻煩中，但可能么？她是真喜歡他，但一想到他們的將來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撤是不可能了，只希望一切都是杞人憂天。
江君掐了把袁帥，「沒看見這倆人都跟吃了毒藥一樣么？一個臉綠得發黑，一個臉紅得發紫。」
「我信，你說你沒有，那一定是沒有。」他像泄了氣的皮球，無奈地說：「對不起，我誤會了。估計是他借給你擋寒的，你這人最迷糊。算了，你把衣服還給他吧。」
人都圍上來鬨笑，「人家小姑娘剛才怎麼也不和我們喝，你來了才端的酒杯，面子大啊，趕緊一口悶了。」
電燈泡沒了，她使勁地掐他一把，「裝的吧你。」
十月份，歐楊珊還沒跟馮爍好上。
「不好意思啊，打擾您辦事。我就一句話，明天上午八點，咱民政局門口見。」
他撅起嘴巴，眨巴著眼睛投訴，「你都不理我，還讓我跟別人喝酒。」
她拿了馮爍的手機給陳文打電話，手指憤憤地敲打著桌子，這廝終於接了。
帶肩章的寶藍色細絨豎領外套。
車子到了陳文樓下，他說：「有事馬上給我打電話。」
「……」
「跟你沒關係。」她笑了笑。「都是我自己作的。」
主任走後，她學著他的腔調說：「小馮啊，挺不錯的，有前途。不服氣、有意見可以直接提，別悶在心裡啊。」
「後天不成，我要開會。」
「別鬧了，以後怎麼辦？」江君問。
她掏出鑰匙開門，「你就差再摟倆耳邊別著大花的S型比基尼女郎回來了，哦，那花還得要一朵粉一朵藍色的，大粉大藍的跟你身上一個顏色。」
「沒事吧。」
「那是歐楊大夫的筷子，這筷子新的，沒人用。」自他進來一直沒說過話的許婷沖馮爍笑了笑，遞筷子給他。歐楊珊斜著眼睛看了看她，小丫頭一看見帥哥就春心蕩漾啊。
「把單子給我，我幫你去拿，你多睡會兒。」
她掛了電話，跟旁邊的同事交代了幾句，彎著腰，溜出禮堂。
許婷點點頭，轉身找橙汁。
歐楊珊看許婷臉色有點兒僵，趕緊打圓場，「小許啊，他是真喝不下了，要不換橙汁吧，心意到了就好。」
「那以後我也給你剝。」她餵了塊蝦給他。
她給馮爍回了簡訊，「咱們明天見，晚安。」
潘曦辰說：「他家裡還不知道他現在跟誰在一起，只知道他有了新女朋友。」
想得倒真美。
「送去保養了，我是打車來的。」她有些著急，「這雨這麼大，也不知道路上會不會堵。」
進了餐廳，馮爍才發現歐楊珊面頰紅紅的一大塊，跟開水燙過一樣，「怎麼弄的？」他想摸又不敢摸。
他哈哈大笑，「朕回來了，沒帶房子鑰匙。你要能跑回來，就幫我拿一趟備用鑰匙吧。」
臨睡前，她收到兩條簡訊。
歐楊珊感覺她同馮爍的關係進入了一個良性循環之中，雖然她還不是很了解這個時而孩子氣十足，時而成熟深沉的男人，但被人捧在手心裏來愛的感覺哪個女人不想要呢？談戀愛誰不會談啊，又不是什麼高尖端技術。
但曉琴問她：「你確定你是愛他的么？陳文呢？你敢說你不愛他了？徹底不愛了？如果是一時的感情替代，那麼對他太不公平，你太自私了！」
「夠像的啊，影帝級別了。」
歐楊珊瞪他一眼，「他來不來住跟你沒關係。」
之後的日子里，歐楊珊完成了兩件大事：第一，正式同馮爍談戀愛；第二，同齊豫說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馮爍想了想，說：「衣服是你生病的前一晚我怕你冷給你披上的，結果你還是凍壞了。」
「就為這個，他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