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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李麗話音一落,還是引發了幾秒的沉默。三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要度量這個年齡差,畢竟需要點時間。「煩你還和他好啊?」
「肯定有陶欣語!」
龍湖那個地兒,雖然地方不大,可當地土生土長的人都有著幾分嫌貧愛富的勢利心理。很多學生家裡是辦廠做副食特產生意的,經濟條件相對都不錯,所以儘管自己的孩子先天條件或成績甚弱,也還是有個別渠道可以保障入校。
這一切翻來想想,都進行得順風又順水,對任意一個同年齡層的女生,或任意一個躍躍欲試的低年級學妹來講,都只有望而卻步的份兒。
「這種概率為零,只有他打過來求我的份兒!」
齊爍則沒有這樣的履歷值得炫耀。
「怎麼啦這是?」見班長進了屋,陶欣語對床的房絲瑤小心打聽著。
這種不夠健康的歷程多少會對她開朗的性格造成一些負面影響。
「現在是在恐嚇我減肥嗎?」
「啊?」
還好不到三十秒的時間,教室重新恢復了秩序。男班老師見杜冰心進了教室,禮貌地站起了身,直等到她坐定身子,開口布置任務,他才又坐了下去。
陶欣語不知是在幫誰的腔。齊爍放下手裡的筷子,凝重地望著鍾敬濤,說道:「那麼,聽到我的名字,會不會讓你想到一首童謠?」
李麗聳聳肩,一副孫悟空逃不出如來佛五指山般料事如神的得意,漾然于臉上。這邊話音一落,電話果然又響了起來。李麗抓過電話,迅速按掉,對房絲瑤一示勝利者的微笑。齊爍看不慣地白了李麗一眼,剛好撞上陶欣語憋著嘴吐舌頭的怪樣,不禁相視一笑。晚上大家躺在被窩裡,聽李麗說起,期中前後學校要搞新生彙報會,算是為這學期參加法國藝術節演出的人員準備的一台預選賽,系領導和相關院領導到時都來審查。這一周,老師就要選出入學成績不錯的男女生,分AB組排練。
齊爍想醜話總是要說在前頭的。
齊爍高興地應合著。
這大概就是她總能夠時刻都保以充滿信心的微笑,以一種和悅的面容去「討好」身邊每個人的原因吧。
陶欣語抻著滑腔打圓場。房絲瑤倒是設身處地,焦急地出起主意來:「姐,要是你的錯,你就再打電話賠個不是唄。萬一人家真生你氣,不理你了怎麼辦?」
他報以一種男孩里少見的親和微笑坐到了二人對面,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充分印證他還沒有想好開場白。陶心語和齊爍怔怔地瞪著他,等他開口說話,老半天他也沒有動靜,齊爍便拎起筷子先吃了起來。
學校的演出,除非是政治任務,否則其他的商業演出和市舞蹈比賽,都不會九_九_藏_書把她考慮進去。
齊爍最煩擺老資格者,所以沒有接話,只是攪和著杯子里的開水,輕輕吹了吹杯口繚繞的蒸氣。「李麗姐,你朋友比你大嗎?你們交了有一兩年?」
與一根筋的人溝通,真是沒有樂趣,完全不給自己的冷笑話捧場,鍾敬濤苦笑一聲說道,「你還真是逗呢,齊樂。」
「男班選的誰啊!」
中午的下課鈴一響,班主任杜冰心便笑嘻嘻地推門走進教室。此前,她已在過道恭候多時了,「今天本來想準點來看課,可小孩鬧毛病,折騰半天才送到幼兒園,又來晚了,就沒敢進來!」
「好啊,中午睡一覺就去。」
女孩們是捏著鼻子走進男生教室的,即便這樣,汗濕的氣味混合著一雙雙密制球鞋的味道,彷彿也能順著耳孔爬進腦倉,刺得鼻尖發紅。樓層管理大步流星地走進教室,拉開了所有的推拉窗,厲聲嚷著:「學校是嚴令禁止把鞋脫到教室里的。」
學生們從主課老師的臉上讀出一絲莫名的疼惜。一個人?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婚變或離異,可要她們相信眼前這位艷光燦燦,一臉幸福的女人,身邊會沒有一個千依百順的老公,是萬萬不能的。
鍾敬濤淡淡回過,「唔,好啊!」
課後陶欣語照例挽著齊爍直奔食堂。
「吃過飯,我們下午前兩節的空課,就叫著舞伴去學帶子吧!」
齊爍支起右手,比劃著五根指頭,活像只勤勞的水母。「名字還挺好聽的。」
在校期間,學生們若想爭得單項劇目的排演機會,就必須遵循一個大前提,那就是家長和老師保持源源不斷地「輸送」關係。
以鍾敬濤的身條和協調性,怎麼可能不被選去跳雙人舞呢。入學前的獲獎劇目,就是系主任創作的雙人舞。鍾敬濤謙虛地搖了搖頭,跳雙人舞最忌諱合作的女生毛病多又膩歪,齊爍看起來還算是個直率的人,又何必在沒開始前就給她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負擔呢——「我會小心,但是難度大的托舉,也不一定不會摔倒你。」
文學課上,陶欣語還在思量著人員劃分的事,把自己和男生第二名分為一組的結果,她還沒能很快接受。更沒有想到的是齊爍會成為自己的競爭對手,她更願意順理成章和李麗競爭,畢竟李麗年齡與自己相差三歲,對BW民族舞系這樣一個特殊系別來講,二十歲應該是已經大學三年級或畢業就業的年紀才對。按照歷屆的規矩,老師對年紀偏大的學生是不會重點培養的。如果真是與她兩兩爭鋒,自己還有必勝的信心。可現在情況就不同了,齊爍的年紀比自己略小,而且線條比例和自己又不相上九_九_藏_書下,雖然入校名次並不是太靠前,但排名的外在因素也有很多,沒有上過高額考前培訓班或地方老師和考委不熟等因素都會影響排名次序。齊爍的業務水準到底如何,怎麼也還要過個一兩回招才能知道。
「站隊,站隊!」
杜冰心留了話,便在彭教授身側緩緩坐下。
陶欣語和齊爍按杜冰心的要求在鍾敬濤、梁明的身側顛倒了幾回,這兩男兩女的身高比例出奇地接近,杜冰心稍作遲疑,還是決定把齊爍和鍾敬濤分為一組,梁明和陶欣語分為一組。
「男生……張老師,你們選的男生是哪兩位?」
「大姐,我叫齊爍!」
……「女生是……陶欣語和……齊爍!」
「下午兩點鐘,我們去資料室學帶子吧?」
李麗見班主任來了,急忙喊著溜去抽煙的男生。
陶欣語對這個分組結果並不滿意,她本人更願意鍾敬濤做自己的舞伴,首先他們入校時都是名列第一,其次梁明的面孔有種超出這個年齡段的老成,這種不討好觀眾的長相,讓陶欣語覺得很臟。就講面相這一點,鍾敬濤就佔領了絕對優勢。
齊爍這時候下意識看了看她的臉,竟是透著深紫的,如果沒有早起對五官那幾筆略濃的勾勒,她沒敢想它們會以怎樣的擰曲向不支的體力告降。
杜冰心話音一落,所有女生的目光都透過鏡子犀利地折射到了齊爍臉上。齊爍明顯感到了冷空氣的壓迫,驚詫地側過頭回應著一束束不善的目光,這種審視讓人有種百口莫辯的尷尬。面對這無聲的攻擊,她瞬間領悟到了孤注一擲的寒戰和憋屈,只差衝動地張嘴辯解:「瘋啦?都看我。跟我知道怎麼回事兒似的?」
齊爍興奮得手舞足蹈,筷子上粘的飯粒,蹦得四處都是。
「對對對……就是這首啟蒙益智歌曲,我的名字是我奶奶起的,她說過創意大概就是源自這首歌!」
還好,這種狀態只凝固了幾秒,女生們便不再准許自己在男生面前持續保持有失大度的姿容了。
鍾敬濤輕微地點點頭,以增強自己這話的可信度。不過,也是真心誇獎,這種名字雖然聽上去沒什麼內涵,但總歸是單純而樂觀的字眼。「大姐,你在開玩笑么?這麼幼稚的名字。」
「我們男孩子按排名是鍾敬濤和梁明兩個人。來,您二位出列!讓美女們認認。」
「好了,今天就跑到這,其他同學上教室練功,那兩遲到的同學,你們再跑十圈。」
早上五點四十,晨練鈴聲準點打響。班上沒有一個人再敢留戀被窩的溫度,爭先恐後地衝進洗漱室。洗槽對面就是廁所,隔著緊閉的門板,不時會滾出一浪接九-九-藏-書一浪的漏氣聲,夾雜著五穀雜糧路過腸胃后的風塵僕僕之味。門口候著的人多是好脾氣地捂起鼻子,也不乏忍不過的,比如這位繞開隊伍的投機者,拉開最後一扇虛掩著的門,當即看見蹲便池前淋淋洒洒的黏稠液體,這會正瘋狂地扯起嗓子尖吼:「有沒有搞錯?能再有點公德嗎?怕胖就別吃多啊?摳出來噁心誰呀!」
實在不能忍受別人喊錯自己的名字,儘管她也不夠喜歡自己的名字。「齊——爍?」
不管怎麼說,昨天懸在大家心裏的這個謎總算揭底了。班上自然是會有些免不了的非議,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口齒運動。漫漫的四年大學之旅,要走的路還很長,沒有誰會氣不過,拗在始發站不動。天大的事不都得是這個結局——「過了也就過了。」
這會正是食堂人流的高峰期,齊爍和陶欣語可憐巴巴地排了很久隊,才撈了一點冷盤底兒。又隔了一會兒,才找著了個空地兒吃。兩人剛坐妥當,就見后桌的鍾敬濤在幾個男伴的推搡下抽身靠了過來。
於是乎,齊爍欣慰地豎起指頭,點了三下預備拍,兩人異口同聲唱了起來:「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在附中,她是個從頭到腳都被光環籠罩的知名人物,才三年級,學校就公費讓她參加了全國舞蹈比賽,臨畢業那年的實習,又經過校長舉薦到市歌舞團擔當主要演員。到了考大學的時候,中專的老校長破格批給她保送生的名額,免去了參加全國統一高考的必要程序。
「也肯定有班長!」
齊爍若無其事地回答,弄得鍾敬濤一時怒火中燒,啞口無言。
她想過,這也許是促成她考上BW的必要條件之一,挫敗堅定了她成功的信念。
待老師帶著十個人跑出操場門,齊爍壓著火,喘著粗氣對陶欣語擠出一句話:「看我明天再等你!」
「哪裡幼稚了?」
鍾敬濤看齊爍就因為唱了這麼一首智障的童謠,就神氣起來,真是匪夷所思外加讓人哭笑不得。他繼而回味起齊爍給自己冠上的「大姐」之名,不快地問道:「你哪裡人啊,你們那邊管哥哥都姐姐、姐姐地喊嗎?」
儘管順境里能栽出明艷的奇葩,但是頂著逆風的小刺球,也一樣是我們祖國的花朵呀!
儘管知道埋頭苦吃的齊爍沒有抬頭等待他的回應,但他還是禮貌地點過頭。
在這位老教授面前,四十齣頭的中年女人也能磨蹭出一副懵懂少女的「無辜」相,著實要女孩們感到開眼。
陶欣語在齊爍眼前擺弄了兩下手裡的睫毛液,提起了練功鞋:「好啦,走吧!」
杜冰心稍稍頓了頓語氣,隊列里不自覺地犯起一片嘀read.99csw.com咕聲:「誰啊!」
齊爍是有意咽乾淨口裡的飯才開口說話。
陶欣語一邊思量一邊端倪著坐在一旁專心記筆記的齊爍,不經意間,她覺出眼前這個清秀的女孩兒全神貫注的神態中竟露著一股韌勁兒,這不禁讓自己倒吸一口涼氣。
「哈,不要緊,你一個人顧家,我能理解!下次晚了敲個門就行。」
陶欣語討厭競爭,她習慣了鶴立雞群。自十歲到北京上學以來,這一路她就是在榮耀和讚譽聲中走過來的。
這一點,齊爍是處於劣勢的。由於父母收益甚微,僅夠把家裡日子算計得有點滋味。作為對學校和系裡沒有特殊貢獻的學生,在學校里齊爍自然不會受到特殊的關照。最簡單的例子就是班裡把竿緊張,平日活動把竿都被搶到男生教室,齊爍硬是扶著鋼琴站了五年,只有每學期考試的那天,她才會被安排在最中間的把竿。
這毫不吝嗇的「要求」讓齊爍認真地蹙起了眉頭:「嗯……以前你們排練都要求女伴請吃飯嗎?可是我生活費很緊的……最多可以請你在食堂小改善一下。」
「不會的,防水的哦!呵呵。」
「為什麼啊?跟你男朋友嗎?」
齊爍挽了挽外套的袖邊,攤開兩隻掌心,杵在鍾敬濤和陶欣語面前,來回翻動。這個架勢,弄得兩人更是一頭霧水。眼看齊爍就要放棄提示,陶欣語猛然茅塞頓開,「哦……」
「閃爍的爍!」
「嘻嘻,肯定有那個帥哥的,考第一那個!」
李麗看看房絲瑤,眼眸里凝聚起一絲遲疑,「沒什麼,你們太小了,還體會不了!」
「你以前跳過雙人舞嗎?我雙人技法和把位都不熟,學動作還挺慢。」
「給大家講一下,本學期末,我們班有機會出國參加法國藝術節的巡演,演出任務是要完成傳統雙人舞——《水墨春秋》另外學院新推出一部舞劇,我們班小部分同學會入選劇組,擔任主要演員。跟你們考學時一樣,這兩個演出機會的最終參演人員,我們必須要通過競爭,擇優錄取。關於傳統雙人舞,我們會通過入學成績和課堂觀察評定出兩組最為適合的學生,同時進入排練。當然,最終還是要經過系院雙級審核,只篩選出一組赴法參加藝術節演出。」
說話間,低下身子把鞋一雙雙遞出教室,在場的男孩沒有一個上來「插手」要麼對著鏡子擦汗、抓頭髮,要麼相互遞著煙往廁所溜。男班老師更是一副司空見慣的嘴臉,手握著早上端來的塑料杯,還在津津有味地嘬著裏面喝剩的豆漿。
一席話盡,便無人再接話。齊爍翻了個身把床頭的燈熄掉了,寢室里一片黑暗,偶爾有人翻個身,床板便發出零零read.99csw.com落落的咯吱聲。好像挺晚大家都沒睡著,陌生環境里的第一晚,總是叫人難以入眠的。
鍾敬濤沒曾想會得來她如此鄭重的反應,玩笑道:「那麼隔三差五的時候可以請我吃個飯,補充一下體力。這樣危險度,可能會有所降低。」
緊趕慢趕,兩人還是遲到了。早課老師已候在操場,到了的同學都在繞圈跑步,齊爍和陶欣語沒敢多言語,直接加入了隊伍。跑了二十圈后,老師還是沒喊停,大夥有點吃不消了,速度開始慢下來。
陶欣語手摸著心口,弱聲弱氣道:「待會她們進了主樓,我們就別跑了,空腹跑步,過量了好像會得心臟病的。」
齊爍推測老師這樣安排必有她的良苦用心,或許是為了在向系裡彙報時,縮小兩組的落差,特別將男孩調個個兒,用這樣的方式來平衡自己和陶欣語之間的差距。
「李麗,你先帶同學到隔壁教室,我和彭老師了解了解今天的情況!」
班主任掃了一眼列隊的男生,把問題拋給了男班老師。
房間里的齊爍手提著練功鞋,坐在陶欣語桌前沒好氣地打著哈欠,陶欣語就站在衣櫥的鏡子前,揚著下巴瞪著眼睛反覆地刷著上下睫毛,嘴裏念叨著:「別急,馬上。」
陶欣語試探性地問了一兩句。「他大我十一歲呢,大我十一歲還和我爭。整天給我擺大道理,煩都煩死我了。」
齊爍這事不關己的一句話,就著陽台襲進的夜風,似乎迎面吹去了一陣冰寒。李麗轉身合上陽台的推拉門,一時接不上話,興許也是不想接話。「唉呀,感情的事嘛,我們怎麼搞得懂呢。」
這一次齊爍沒有等口中的食物送到肚子里,就把著勺把開了口。
「沒事,和朋友吵架了。」李麗把電話「嘣」地往桌上一撂,甩掉了腳上的拖鞋。
「不是啊,我們那邊長得特標緻,就是特娘子氣的男孩就會被叫大姐。」
房絲瑤一旁搖搖頭,跟話道:「這沒什麼大不了,以前我們藝校那些學芭蕾的,整天就吃半個西瓜,還要摳!」
「那好,齊爍和陶欣語你們兩個留一下,確定舞伴。其他同學解散休息。」
「我說你早上吃了飯回來再化你這張臉行嗎?待會出一堆汗,你化這麼半天全花了。」
齊爍可聽明白、搞清楚這剛剛蜂擁而上的視覺攻擊是謂何意了。按排名?按排名次序的話,李麗是先於她的,甚至房絲瑤也是先於她的,僅這一點,她佔據這個位置就不夠有說服力。這時又想到早餐時她和李麗還拌了嘴,當時的理直氣壯,現在回過神,真有些得理不饒人了。
鍾敬濤疑惑地揚揚上瞼的睫毛,陶欣語也不解地搖著頭,回應著齊爍詢問的目光。「就是這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