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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鍾敬濤憋著嘴,倒胃地吞了口水。看他一副不滿意的樣,齊爍又下了下狠心,好容易請回客是得多花點錢,反正飯卡最少可以充到二十,下個星期就吃它五天的面鹵拌白飯得了。「要不請吃肯德基?」
溫情脈脈的一番歡迎式告以一個段落,總算可以就座開餐了。齊爍有些不太適應這樣的就餐環境,每個人身後都按照男女搭配的原則站著一個專用服務員,加上正轉圈發熱手巾的這個服務員,看的人比吃的人還多出一個。從下午彙報演出到現在,齊爍是滴水未進,嗓子都幹了。見服務員端過檸檬水,接來就往嘴裏送,喝了個光溜,又把碗遞給服務員還讓再續上。回過頭來一看,滿桌的人無一例外都露出貌似發現外星人一般驚奇的神情,齊爍多了個心眼,放眼掃了桌子一圈,果然沒有一個人動自己邊上的這碗水,剛要在心底大喊:「不妙!」
鍾敬濤總見不慣齊爍和其他異性獨處或是調侃,她身上的某種特殊的、令人愉悅的氣質會讓他產生出強烈的霸佔欲。即便是自己的哥哥都不能侵襲自己將其歸為己有的企圖。鍾敬濤要鍾敬波一起回房休息:「一起去做個SPA,然後早點休息吧。哥你也累了。」
陶欣語知道鍾敬濤指的人是齊爍,她最明白,鍾敬濤面上對齊爍一副嬉笑嫌棄的模樣兒,心裏卻也是包容照顧的,要說最開始她還是將信將疑,那下午短短的五分鐘足夠讓她的所有懷疑全部打消。他待齊爍的好,哪怕只是微薄的好,陶欣語也羡慕不已,她唯恐這不止是出於舞伴範疇內的關照那麼簡單。勉強送進一口水,陶欣語問道:「你對齊爍,就沒有什麼特殊印象嗎?」
開學到現在的一個月,大家都處在高壓的學習氛圍中,像只三點一線的工蜂不知休地運動。聽到有人做東,請大家放鬆放鬆,大家心裏當然是樂意的。李麗想鍾敬濤提的山莊,大概就是他父親在北京城郊投資上億,起建兩年的新項目了,早就想去見識見識。而房絲瑤,一想到免費吃好的,住好的,玩好的就樂和,再加上請客的還是個大美男,即使他不願多搭理自己,能和他身邊那幾個帥哥相伴而行,也夠叫人心花怒放了。於是,不出半鐘頭,大家就都整裝待發了。齊爍給鍾敬濤撥過電話,臨出門,才想起他提醒自己換件衣服,既然是去寄人籬下,還是配合一下的好,於是匆匆換上了母親新寄來的黃色開衫。
鍾敬濤略微一笑,說道:「沒什麼,覺得贏得沒有技術含量。」
跟著端起杯喝了一口水,「在班裡和敬濤最要好嗎?」
齊爍說道:「老實說,以前不是的,是我https://read.99csw.com媽媽教我要這樣的,她說如果實在忍不了自己想說別人又不愛聽的話,就在要說的話前加上這個前綴再說,別人通常不太會怪我。」
鍾敬波還在思量這麼個魯莽無知的弱小女子,怎能有這般撼人心門的魅力,究根尋底可能是出在自己的品評觀上。女子無才便是德,這話聽來也不無道理。他出去的這些日子,碰上的雖然是些英才,可接觸起來要麼恪守分寸隻字不多,要麼三言兩句就聰明抖盡。像齊爍這樣的反倒物稀為貴了,嗆言直語倒也伶俐,難能可貴的直爽才見得她的可愛。
看來鍾敬濤把問題看簡單了,他大略品出端倪,起身說:「去看看那兩個逃兵哪去了?」
陶欣語杵在齊爍身後,遭遇著似乎走錯了房間的冷落。李麗覺出不妥,又對著她說道:「欣語今天跳得也不錯!托舉完成得都很穩定!」
鍾敬波頭次見鍾敬濤這樣子對女孩講話,有些吃驚,再同情地看眼齊爍,她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躍然臉上,可憐巴巴對著他說道:「看吧,我就是這麼可憐!」
酒店服務生向三人一一介紹著酒店場所和設施布局,試圖證實占這麼大的面積,還是有點道理的。也難怪,只要想得出的室內休閑,這裏的配備可以說是應有盡有:中西式餐廳、茶坊、電影放映廳、健身房、水上樂園、保齡球館、壁球室、圖書室……可能是幾個女孩空著肚子的緣故吧,走到一半就叫腿軟了。這還只是酒店內的分佈情況,山莊還設有生態園、馬場、高爾夫球場,以及可以泛舟垂釣的人工湖等等。服務員意猶未盡地介紹著,逢節假日董事長都要求安排不同地域和民族特色的風情表演,在山莊里一演就是半個多月,你們藝術院校的畢業生來參与演出的也有好多呢。這話使幾個大一的新生,都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擇業危機。齊爍不禁感嘆道:「當真是大財主的兒子,上輩子積了多少德,生得這麼闊氣!」
「我怎麼沒見她倆被人揉屁股啊?」
齊爍鼓弄著手裡的牙籤,早就看中了一顆又飽滿又水的提子,只是一直沒工夫插了來嘗。鍾敬波回應道:「哦,是嗎?現在知道我不是,覺得可惜嗎?」
鍾敬濤找到茶坊時,見兩人正聊得起勁,也靠了過來聽聽。見自己來了,齊爍反而安靜起來,鍾敬濤感到不痛快:「你們聊什麼呢?怎麼我一來都不吱聲了?」
鍾敬濤看她一臉捨不得的摳門相,真是不忍告訴她,那是他七歲就吃到要吐的東西。齊爍看鍾敬濤不置可否地垂著腦袋,心火一窩:「真是好人難做,我看請你九*九*藏*書也多餘。」
陶欣語換好了便衣,叫齊爍一起回屋去。齊爍告訴陶欣語,鍾敬濤要請大家過周末。還沒等她開口徵求陶欣語的意見,她就欣然同意了。房間里,房絲瑤正和李麗回顧著齊爍和鍾敬濤的動人表現,齊爍一進屋,就被迎面的房絲瑤,抓去看了個夠:「我才發現啊,其實我們齊爍長得還挺耐看呢。跳起舞像換了個人似的,咱們班有幾個男孩看你跳完,可說了,本以為是個土包,沒想到是塊璞玉呢!」
鍾敬波樂道:「還真是挺有用呢!」
鍾敬波見她吃得這麼高興,接著插了幾個放在她面前的托盤裡。齊爍感激地鞠了鞠身子,又拾起一顆夾到上下牙之間,蹺起個小指點著他,說道:「老實說,要不是親耳聽見他喊你哥哥,真不能相信你們是兄弟呢!」
到達目的地后,鍾敬濤先在酒店為一行人安排好住房,又吩咐服務生帶幾個女孩熟悉一下地形。還是頭一回見這麼氣派的酒店,連李麗這個見過點世面的,都為之瞠目結舌了。難怪說,地皮買下來之後,光等設計師就白白空了一年時間,能在豪華、昂貴的浮夸基調中譜寫出素雅、經典,在低調的奢華中讓藝術性與功能性有機地結合,這種檔次和品位,絕不能是一般人的手筆。
身邊幾個朋友才停下來,跟著鍾敬濤向門口迎去。女孩們不明狀況,好在有李麗帶著,也未失禮節,紛紛跟了去。門一開,鍾敬波著一襲素裝,款款而至。等不及他接近,鍾敬濤就衝上前用力給了自己的哥哥一個擁抱。一雙兄弟,分隔異地達十一年之久,有太多的感觸了,此刻只有在這緊實的臂彎里,深深地體會。李麗帶著女孩子們禮貌地與鍾敬波握手道賀。
「漂亮姐姐,哦,我是說,女朋友回來了嗎?」
雖然身邊沒有其他人,陶欣語卻還是覺得受到了備受矚目的難堪。
接下來的活動,鍾敬濤沒有具體安排,男孩們邀請女孩們一起去打保齡球,鍾敬波是第一次到這個鍾家新建的酒店,想自己走走,壓根沒摸過保齡球的齊爍為了不顯丑,借口要陪著去。兩個人從宴廳出去穿過健身房,在樓層拐角的茶坊坐了下來,服務員端了果盤上來,為了保鮮托盤低下襯了乾冰,沒見過上桌的盤子煙霧繚繞的模樣,齊爍要伸手去摸,被鍾敬波拉了回來:「會燒手的!」
鍾敬濤並不完全同意她的話,「也還好,遠比不上那丫頭要我忍得多。」
陶欣語以為鍾敬濤會先開口說些什麼,可是沒有,自己才問了這個過火候的問題。她不確定,鍾敬濤是否會回答。
鍾敬波笑著應了一聲。
齊爍看鍾敬波要被拉走https://read.99csw.com,也不願意自己待著了,可惜桌上的果盤都沒怎麼動,趕忙把托盤裡的提子塞進口裡,嚼出甜味來,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說:「我也走了,去找欣語她們!」
吃完晚餐,大家都到娛樂廳遊戲。男孩們要女孩們唱首歌給鍾敬波慶賀,李麗推薦齊爍唱首英文歌助陣。好在選修課上新學了首「Over The Rainbow」
「呵,好。」
齊爍學了課上老師那副自戀的模樣,唱完了這首歌。鍾敬波帶頭鼓起掌來,還誇獎說:「發音還挺准!」
女技|師不以為然道:「步驟都一樣啊!」
齊爍不合時宜的小激動,又差一點把鍾敬濤惹怒。好在鍾敬濤對她的「無知」尚有包容,只說道:「別管那麼多!」
得到的回答卻是:「我就是不知道才不敢喝啊!看你喝完了我才知道的。」
陶欣語只能繼續不恥下問:「怎麼了呢?」
鍾敬波放下手裡的口杯,問齊爍:「不回房嗎?」
陶欣語卻一直盯住鍾敬濤不放,她想說真正有膽識的是她才對:「不,是我想知道!」
便轉身進教室了。齊爍仍舊噥著嘴在背後不滿地念叨,鍾敬濤又回頭掃了一眼仍粘在門框邊的齊爍,補充道:「在那膩歪個什麼勁那?快去換件順眼的衣服吧!」
鍾敬波看著齊爍那麼嫻熟地豎起拇指,會心一笑道:「我可算不上什麼鋼琴家?我的琴行在音樂學院附近,有空讓敬濤帶你來坐坐!」
齊爍說:「怎麼會呢?鋼琴家是那麼神聖的職業。」
就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房絲瑤鬆開齊爍的手,做了個鬼臉也背過身去了。
鍾敬濤沒有多想,輕咽一口清水,回道:「異類。連女孩都覺得她與眾不同吧?」
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陶欣語有些遺憾,接著說道:「有些時候想得太少,不見得是壞事,到也過得輕鬆!」
已引來一片哄堂大笑,連身側的服務生都失禮地笑起來。齊爍的臉羞得紅里滲紫:不會吧!
「還沒有做到這一步吶!」
客服向鍾敬濤通報道:「二少爺,大少爺已經到了。」
萬歲,鍾敬濤早就在等她打消這個念頭了,說道:「真想謝我,就回去收拾一下,叫你幾個朋友一起到我家山莊過周末,晚上順便湊數替一個人接風。」
四層的保齡球館內,第一輪個人比試后,男女生開始混合對陣。鍾敬濤贏過首局后,就去吧台喝起東西來。陶欣語不顧幾個男生的強力挽留,也敗興地撤出來跟了去。陶欣語像鍾敬濤一樣叫了瓶依雲,讓服務生幫忙倒進了杯里。看了良久,卻丁點沒有送入口裡。
還沒等齊爍那一肚子的想當然浮出,房絲瑤又和著李麗說https://read.99csw.com道:「就是嘛!那一呼一應的……看得我們都起雞皮疙瘩了!」
陶欣語接著說道:「不知該不該問,出於我是齊爍好朋友的關係還是問你吧。對齊爍,你是不是有了某種與眾不同的好感?」
齊爍嚇得伸舌頭,縮回來的時候還讓當頭的兩顆牙唑了一口。鍾敬波看著眼前這個憨實有趣的女孩,覺得她還真有幾分叫人心動之處。
頭回被異性當面肯定,齊爍有點抑制不住地小激動:「真的嗎?要是鍾敬濤也像哥哥一樣有風度,知道誇我就好了。拜託你有機會把剛才那些話再對他說一遍吧。」
齊爍的滑稽看在鍾敬波眼底卻是鬼靈精怪的精靈模樣,惹人憐愛。
還真是個挺現實的問題,齊爍盤算一下兜里的現錢是一百塊左右,還有一周才能提下個月的生活費,把這頓飯算進去,至少再得剩出來五十塊錢把下個禮拜的飯卡充上啊。在哪吃好呢?齊爍一門心思想著自己在北京去吃過哪些經濟又實惠的地方,猛的眼前一亮,說道:「就老北京炸醬麵吧?」
齊爍不敢正視鍾敬濤,端起杯子,嘬著裏面的水,兩個眼珠子順著杯口望出來,滴溜亂轉,一不留神和鍾敬濤對上了目光,他倒比做了虧心事的她閃得還快。齊爍趁他閃躲這空檔給鍾敬波擠了個眼,時間差沒掌握好,被鍾敬濤逮個正著:「你這肥鴨,看我來了就這麼靜,剛才嘴巴呱嗒得那麼歡,就是在說我壞話吧!」
到底擠出了一點動靜。
服務員說道:「千萬別當著鍾家的人這麼說,鍾敬濤父親雖然是個貨真價實的財閥,可也是我們市書法家協會會長呢!寫得一筆出神入化的好字!你這一口一個財主不順耳地喊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當著你們就這麼叫的!」
「不玩了嗎?」
便草草扔下了陶欣語。
鍾敬濤幾乎被吞到一半的水嗆了一口,用力地擰著瓶蓋,整理自己的思路,說道:「要命!那丫頭不會多想了吧!還真有膽識呢,讓你來問這個?」
齊爍和鍾敬波正不亦樂乎地聊著,齊爍一番又一番的大讚,足讓鍾敬波美得飄飄欲仙。「老實說,剛一見到你,我以為哥哥也是學舞蹈的!氣質很不錯呢!」
李麗也迎上說:「別說,小鍾和你的默契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看來他也是花了心思了,氣場膨脹得都把你都裝起來了,你腳底下不穩定的弱點,一點都看不出來了。」
聽罷就知是見外的客套,陶欣語只笑笑,道:「還行吧!沒有齊爍他們好!」
鍾敬濤轉著手裡的水瓶,把頭擰向一邊偷著抿嘴一笑。
齊爍一邊整理著換洗的衣物,一邊問道:「鍾敬濤想請大家一起到山莊過周末,你們願意去嗎?」
九-九-藏-書爍趁著鍾敬波這回話說多了點,鑽空插了那顆提子來吃,放進口裡還不住誇讚著:「這麼大的甜提子,竟是沒核的。」
鍾敬濤已叫酒店備好了兩輛車等候在校門口,一行女孩到門口時,男孩們都已上了車。路途不算太遠但還是耗掉了一個多鐘頭,雖說走的是高速,但趕在周末也還是有點堵。齊爍最喜歡在長途車上睡覺,窩在車後座邊睡得天旋地轉,口水橫流。
「小時候就是有很多人說敬濤比我英俊咯?」
齊爍說:「男孩里應該是的。我是他的舞伴嘛!因為參加競選法國藝術節演出的關係,才會合作,其實也不該說他那麼多壞話,能跟男班第一名合作,很榮幸的!畢竟我只考了第八名而已。」
從前都是自己笑電視劇里的這種傻冒,這下糗回老家去了!她壓著嗓門問旁邊的房絲瑤:「你們怎麼都知道那是漱口水?」
齊爍急忙解釋:「我不是說這個!哥哥看上去比敬濤優秀得多呢!長得帥是一方面,為人又謙和,有個那麼有錢又會寫毛筆字的爸爸還不擺臭架子。哪像鍾敬濤,自視聰明,尖酸刻薄,總板一副老K臉,酷得跟什麼似的,十米之外就寒氣逼人了!」
鍾敬波雖然沒有聽出她這番話褒的什麼,貶的什麼,可還是禁不住一樂:「怎麼『老實說』是你的口頭禪嗎?好像一直在強調你講了實話。」
李麗和陶欣語腰都不好,洗過澡,點了松骨按摩。齊爍本來也想享受一番,可顧忌到是男技|師給按,就犯了遲疑。聽李麗說可以要女技|師給按,齊爍拿起電話來叫了一個鍾。真到按的時候,她又不覺得舒服了,身子被摸索得又痛又癢,直想發笑。當感到一雙陌生的手在自己的屁股瓣上猛畫圈時,齊爍驚煞了:「我說,要是點男生給按,也和你做一樣的動作嗎?」
陶欣語陪著笑了笑,說道:「那倒是的,陪我們這些女孩玩,是需要點耐心。」
「哦。」
齊爍這話一時間讓鍾敬波覺得率真還夠得上是種具備影響力的品德,至少它讓人與人之間最繁複的溝通,變得生動而大方,鍾敬波還真不敢小覷眼前的小女子了。他小心勸慰道:「入學名次會受很多客觀因素的影響,不能作為衡量一個人綜合素質的唯一尺度,至少這樣接觸才能感覺得出你跳舞、刻畫人物時會很真實可靠!」
鍾敬濤把哥哥鍾敬波的接風宴安排在了私家宴廳,快到晚餐的時間,鍾敬濤差人把女孩帶到了宴廳。男女孩湊到一起,自然不很太平,談笑風生!即便是在這樣別開生面的場合下,鍾敬濤也能不折不扣地自我封閉。齊爍對他的分外寂寞感到迷惑,鍾敬濤就是這樣格格不入也還是能和他的朋友們相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