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吃過了午飯,陶欣語從寓所回到房間時,只有李麗和房絲瑤在屋裡,她唯恐齊爍是加班去練習了,多疑地問道:「齊爍沒在嗎?」
齊爍並不覺得看到男孩的底褲有什麼羞愧,她上大學之前,可是還幫七歲的表弟洗過內褲的!
鍾敬濤落落大方的介紹出乎齊爍的意料。
鍾敬濤發完狠,利落地掛上了電話。
「去深圳?」
齊爍道:「你只會從門縫裡面看人嗎?」
齊爍也不應聲,翻著錢包里自己小時候的照片,不住抽泣。鍾敬濤太不習慣她的「忍氣吞聲」又吵道:「看看看,你那些破照片有什麼好看的,臉那麼圓,鼻子那麼肉,嘴巴又噘,眼睛還一個大一個小,整個人腫在那像一棵大白菜,還是發了黃的。究竟有什麼好看啊?」
齊爍拿給鍾敬濤四個筆記本,不可置信地問道:「是你自己抄嗎?」
李麗這一驚嘆,房絲瑤也湊上跟前探起究竟來——「什麼玩意兒?」
待房絲瑤斜口歪鼻地描述完畢,李麗又問了一句戴不戴眼鏡?房絲瑤道:「眼鏡作為教授和禽獸的分界標,是這號人的必備武裝嘛。」
「換一首!」
李麗道:「行了,你也別那麼不待見她。都是任務重給累出脾氣了。」
齊爍聲淚俱下,鍾敬濤坐在床上遞過兩張抽紙也不再多勸了。
齊爍道:「知道!我是說我媽他們今天來北京了,我得爭取見他們一面,晚上就要輾轉去深圳了!」
「底褲——就是內褲,不是壓在枕頭底下嗎?」
齊爍下意識翻起飲料瓶蓋,說道:「我們沒中獎啊!」
齊爍和鍾敬濤一起把父母送走,看見長途汽車駛向高速,鍾敬濤打了方向盤,掉開了車子。齊爍垂下頭,哭得萬分動情。鍾敬濤是在想要怎麼勸,可被齊爍攪得頭緒全無,「小時候母乳斷得太早嗎?還真是能哭啊?」
鍾敬濤開著車鼓起一嘴嫌棄的笑看過齊爍的胃,齊爍和林慧雅都不客氣地向齊東海拋去滿滿兩眼的責備,林慧雅對鍾敬濤說道:「行,北京阿姨不熟,你們年輕人愛吃什麼,自己拿主意!」
鍾敬濤道:「還真羅唆!不然就一直在這疊到天黑吧!」
房絲瑤不爽地擱了一句:「人家去哪礙著你什麼啦?問東又問西的,煩不煩啊!」
鍾敬濤當然要糾正。「明明就是一下代表沒穿好,兩下就穿好了,我自己說的話,我會不記得嗎?」
鍾敬濤道:「收到就撕掉吧!」
「有沒有聽上屆的師姐說,杜老師的丈夫很有能耐,但是……」
和齊爍這樣紅白不分死矯情到底的「無辜之人」是不適合做辯論的。鍾敬濤穩下氣來,和藹地說道:「來,你過來。」
待她津津樂道地傳授完經驗,鍾敬濤已經是青筋暴跳了。齊爍九-九-藏-書意識到自己坦率得有些卑鄙了,小聲說道:「那我進洗手間去,你先穿吧!」
齊東海低聲悶了一句:「這是要放血啊……」
鍾敬濤本是想著好好找些重活讓她做的,這下子又狠不下心了,他原是最討厭女人裝可憐的,可齊爍的示弱太過本色,倒把他數落成十惡不赦的魔頭了。「把衣櫥里的衣服重新整理分類吧。筆記拿來我抄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才醒?」
待齊爍縮進洗手間,鍾敬濤使了一把狂力拽上了門。
「種—太—陽……」
聽到齊爍這一重複,鍾敬濤一口牙膏沫直嗆進肺里,他爆咳著低下頭看自己的睡褲,爬起來的時候內褲好像是忘了穿在裏面了,鍾敬濤跑出浴室,指著齊爍道:「給我把枕頭放下!」
李麗往齊爍床上探了一眼,並沒有褪下來的便裝,「是去文化課教室複習吧!」
「叔叔阿姨好,我是她同班的同學,也是這次合作雙人舞的男舞伴。」
齊爍道:「現在又沒有字幕,我怎麼唱啊?」
齊東海一向是不太會說話,關鍵時候還會搶著說的那票人。現在說到一半,又不知道後面想說什麼了,看著齊爍傻樂起來。也還好掉下的包袱總是有林慧雅接上,「你好,還麻煩你來接我們,這次家裡碰上不小的麻煩,阿姨要多謝你好心幫了我們一把。我們家女兒做起事來粗枝大葉的,免不了給你添些麻煩,看在叔叔和阿姨兩個大人的面子上,你還是要多擔待呀!」
齊爍沒想到父母比支票都到得快,掛上電話才記得該重複一遍車站到學校的搭車路線,又想,說這些也是多慮,以往都是他們帶著自己乘車的。回到教室她卻怎麼也專不下心來鑽書了,想到父母人到中年還要勞碌奔波,客居他鄉,心裏挺不是味。她心不在焉地收起課本,還沒出教室,電話就又響起來了。齊爍掀起電話來扯嗓子一喊,立即招來了情侶們對首都大學生基礎素質的懷疑和抗拒,怕被損缺乏公共意識,她識趣地讓出門來。
齊爍吃力地端起一摞剛疊好的衣服往衣櫥送,問道:「這也是服務範圍之內的事嗎?」
李麗撿著話咯咯地樂,斜過身子去夠水杯子,瞅見了陶欣語凳子底下掉的東西,看見撕了口還以為是用過的消毒濕巾,好心幫著撿了起來,——「天哪!」
「換!」
鍾敬濤說:「不是那個意思,在家那邊沒有工作了嗎?剛剛渡過難關,還是先穩定下來比較好。」
「我有一個美麗的願望,長大以後能播種太陽……」
房絲瑤是預備好了堵上耳朵的,「你看她那臭德行,門都給她摔鬆了!」
「那黑色奧迪車的車牌號你記住了嗎?」
「那是你口臭傳染聽九-九-藏-書筒吧,少廢話,快點過來掃除!順便把這個學期公共課的隨堂筆記帶過來。不要講寬限條件,現在!馬上!」
「爸——媽,這就是我的老闆,鍾敬濤!」
房絲瑤忽地想起了賓館門口的畫面,一巴掌拍在腦門上,悔恨自己沒有早點爆料,待她把整個過程娓娓道來之後,李麗在她的料想範圍內發了問——「會不會是她爸爸?聽說她媽來了不是?」
李麗放下書本湊身過去看。陶欣語提起練功鞋向屋外走去,跟著重重地摔上了門。
齊爍一聽就知道他還沒有起床刷牙,聲音是粘在口腔里的。
鍾敬濤說:「怎麼會?你來,我給你看東西。」
鍾敬濤問道。齊爍答:「是啊,他們要去深圳做生意。」
鍾敬濤聽不下去了,「你就只會唱太陽嗎?我就只配聽兒歌嗎?給我唱之前給我哥唱的那首英文歌!」
鍾敬濤抽開齊爍的手,對她父母靦腆一笑,說道:「叔叔阿姨,之前怕你們聽說酒店是我們家經營的,不肯賞面。這餐飯當做是我這個晚輩為你們踐行的。祝願你們去那邊後生意能夠進展順利!」
齊爍一屁股壓在床頭,坐歪了枕頭,她起身掀起枕頭要擺正,瞧見了下面壓著的純白內褲,要不是腰際的標誌,她還區分不開內褲和床單的顏色呢,「奇怪,幹嗎把底褲壓在枕頭底下?」
鍾敬濤道:「當然!」
鍾敬濤道:「晚上請你媽他們吃個飯送他們走。現在陪你去接他們,時間好像差不多吧。」
鍾敬濤道:「換一首!」
鍾敬濤不作聲,站在床邊套著褲腿,肝都快氣爆了哪有心思理她,料她也不敢妄自行動了。齊爍本也是想把無聲當做默認的,又恐怕再捅出婁子,問道:「我知道,你不太想理我。那你要穿好了就敲一下牆,沒穿好就敲兩下,洗漱間里消毒水這味兒……我想暈!」
「我是福爾摩斯嗎?」
齊爍向後縮著腳道:「我不!你要收拾我的。」
「喜歡睡小姑娘吧,專挑班上好看的,是不是還和一個老明星有過花邊新聞呢!」
齊爍對自己模糊記憶力的扞衛是絕對忠誠的。「你是說一下!」
房絲瑤不確通道:「這可說不定,能做『糊塗事』的儘是些聰明人!」
房絲瑤道:「齊爍那一根筋就夠人頭痛了,姐,你也跟著玩上單純了?這可能嗎?你是沒看見那人跟她勾肩搭背色迷迷的那幅庸相,誰家爸爸那樣?就算是她爸,也不是親爸!」
兩柜子衣服到他記完筆記,也沒弄好。這也是鍾敬濤意料中的,他揉了揉乏力的雙眼,對齊爍說道:「唱首歌放鬆一下?」
李麗捉摸片刻,還是完璧歸趙地把東西擱到了陶欣語掉的地方。房絲瑤喃喃道:「我早說過她是個世https://read.99csw.com故的女孩了,也好意思,還天天兒地對著咱班男孩『小鷹展翅』呢?」
為了讓聲音聽上去清醒點,鍾敬濤支起半個身子靠在枕墊上。
鍾敬濤道:「廢話,複印的會給平時分嗎?」
說著,起身舉起了酒杯。齊爍父母聽了這麼一番地道的話從這樣一個年輕後生口中吐出來,多少有些自愧不如,也不好意思地舉起杯來,齊爍被母親提溜起來時還在想,這小子的涵養裝一裝和鍾敬波還是有幾分相似的。
齊爍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怎麼沒讓我幫你抄?」
鍾敬濤的臉明顯由嫣紅氣到奼紫,齊爍卻全然不顧地等著他的互動,「不知道嗎?那我告訴你,你想啊,萬一不幸地碰上著火或是地震這些緊急意外事件,都來不及穿衣服,光著逃命出去,多丟人啊!所以我就改了。」
房絲瑤咋呼的分貝,就是讓李麗腦門冷汗珠全部稍息立正的口令——「想死在本屆舞蹈班嗎?」
鍾敬濤在電話那頭問:「在哪啊?」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現在齊爍是按勞分配了,真不知自己心中的盤算還行不行得通,弄不好還得倒求她呢。
齊爍眼中折出一束知我者莫若娘的感悟,看來母親的嘮叨是功力見長了,幾句話就把自己的粗心全交代了。鍾敬濤道:「阿姨說的哪得話,大家不僅是同學,還是男女舞伴,關係一向都不錯,相互關照是應該的。阿姨您是教女有方,您的女兒很懂事,獨生女的很多弊病,她身上都沒有,很多地方我該向她學習!」
齊爍推辭:「不用!她們見到我老闆這麼苛刻,走了也會不放心的!」
房絲瑤道:「任務重不會少接點出風頭的活嗎?天天跟那幫畢業班的男生混在一起,整個一『見男春』!」
「……」
——「早早孕試紙!」
「才剛睜眼,就想著要折騰我了是嗎?」
轉而又喚李麗來看新聞——「快來,說26位明星整容前後,看你認得幾個?我都沒想到,XXX也是整了的,『某國出品』的女星真是出神入化啊!」
齊爍道:「是家裡親戚籌的錢富餘出來一些。對了,你的支票,我媽媽沒有收,說是寄回來了,我一旦收到,就送還你!無論如何,還是很謝謝!」
「走吧。」
房絲瑤逐字念完包裝袋上的字樣,又接過李麗驚疑的目光,悲啜道:「主啊!寬恕我開眼看過『大片兒』吧!」
鍾敬濤不是說笑,他的記憶力確實好到過筆不忘。
鍾敬濤道:「窮成那樣,還去做什麼生意啊!」
齊爍翻著眼捂起腮幫子,一排后牙全倒在嘴裏了。瞧不出,這傢伙還真會說體面話呢!林慧雅接道:「今天阿姨叔叔想請你吃頓便飯,以後要多拜託你關照read.99csw.com我女兒了!」
鍾敬濤道:「我沒有打算留你吃飯!」
鍾敬濤沒能馬上理解齊爍的用詞,漱著口,斷續問道:「……說的什麼啊?」
鍾敬濤起身到衣櫥里抽出一套衣服丟在床上。齊爍問道:「去哪?」
見鍾敬濤貌似闌尾炎肚子痛一樣,兩個小臂交叉在下腹,膝蓋直往下竄,齊爍大致料到了實際狀況——「你是忘記穿了嗎?我還以為壓在這兒是有什麼辟邪作用呢!原來你也有裸睡的習慣吶,閑報上說好多大明星都這樣呢,我從前也是這樣,後來就改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麗疑惑道:「沒聽她說她交朋友了啊?」
「這不是放下了嗎?你急個什麼,臉羞得那麼紅,誰沒見過似的。」
李麗明知這屋裡就只有她們兩個人眼神還是鬼祟地環了一圈,神神秘秘地繼續說著:「但是品行有些問題?」
「搞一份相同筆跡的交上去,和印一份有什麼區別?況且,我順便這樣記一下也好去應付考試。」
齊爍不支吾,瞪眼看著鍾敬濤,一天哭了兩次,眼白的地方全部被淚水泡到充血了。鍾敬濤不幸被嚇,鳴了一聲喇叭壯膽,「別哭了……我真的不喜歡看女人哭。」
李麗隨口問道:「那男人長什麼樣?」
鍾敬濤套上褲子起來,憤怒地吼著齊爍。「不是說兩下代表穿好了嗎?」
鍾敬濤道:「我也正想和你們一起聚個餐呢,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魚翅店,位子已經定好了。」
齊東海一聽要請吃魚翅急了,「其實老北京炸醬麵也不錯嘛!我們家齊爍愛吃得很,每次都吞兩碗半!」
鍾敬濤恨不得拿鑰匙反鎖兩圈,憋她一下午,看她再說風涼話!他鼓起手節骨在牆板敲了兩下,齊爍推門就出來了,鍾敬濤剩在褲腿外面的一條腿,直插到支撐腿後面著了地,還好他是有功底的,要沒點控制度、柔韌基礎,這一下子准摔出彩了。「我不是敲了兩下嗎?」
說話間,鍾敬濤已經開到了酒店。這一桌飯吃得他全然被置於局外人的位置上,這一家人還真是夠相親相愛,每上一盤新菜的頭一筷子都要在三個人碗里輪流膩歪一回,再回到齊爍的碗里。看來齊爍的好胃口是有遺傳基因的,三個人吃起飯來都顧不上放筷子,更別說多一句話了。這樣也好,鍾敬濤本也不習慣應付場面的。齊東海直到最後一道剔牙的工序做完后,才想到買單這回事。身後的服務員道:「先生,這餐飯是免單的!」
房絲瑤擰頭看了眼盪開半拉的屋門,也不寒而慄地欠起半個屁股。李麗道:「不過陶欣語還不至於在杜老師鼻子底下走這根鋼絲吧,好歹是個聰明人!」
齊爍壓了壓嗓子里的煙兒,張口就是一曲:「太陽光金亮亮,雄雞唱三唱九九藏書,花兒醒來了,鳥兒忙梳妝,小喜鵲咋咋叫,小蜜蜂采蜜忙,幸福的生活從哪裡來,要靠勞動來創造!」
房絲瑤見李麗不搭理她了,又緩下語氣來。
齊爍的確是在文化課教室里複習英語,平日里周末來上文化自習的學生並不多。這時候,由於接近考試的緣故,教室里也依稀多出幾雙身影。選擇來這個僻靜之地談情說愛的也大有人在,看來歌曲《自習教室》的創作絕對是有現實依據的!為了不破壞別人的閑情雅緻,母親的電話齊爍是出教室接的:「我們下午六點前後就到你學校了,一起吃頓飯,晚上就搭長途車到深圳了,北京住一宿也挺貴……」
鍾敬濤根本就不會勸人,再附加齊爍原本對糖也就不「感冒」,仍舊是哭得嗝嗝兒的,眼淚刷刷掉,「你別管了,哭會兒自己就好了。」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
鍾敬濤不搭理地抬頭把筆記本展開蓋在臉上。齊爍看了看牆上的表,再看看手底下的進程,向鍾敬濤請示道:「我今天能不能在晚飯前走?」
「哦……給你添麻煩了,你看,我家閨女……呵呵。」
哭得差不多了,齊爍頂著紅鼻頭問道:「下午都清洗什麼啊?」
怕兩人見了生人無所適從,齊爍剛坐進車子就給父母做了介紹。
鍾敬濤夾著口裡的牙刷道:「我沒有要別人幫我疊被子的習慣!」
齊爍回道:「聽筒裏面有臭口水味!」
李麗見自己說一句,被她嗆一句,也沒了探究的興緻。「不過這個人你是不是聽上去熟啊?幹嗎問那麼多細節?」
鍾敬濤和齊爍到車站時,齊爍父母已經出站了。幾個月不見,經過一場變故父母憔悴不少,但對他們來說此刻女兒就在眼前,是再好不過的慰藉。齊爍招呼父母上了車,抑制不住的激動躍然臉上。
李麗嗯了一聲。陶欣語接著追問:「她換練功服走的嗎?」
齊爍將信將疑地繞到跟前,鍾敬濤才要張大口說話,齊爍就恐懼地閃起腦袋,總歸是知道自己錯了。鍾敬濤也就不忍再嚇,只叫她攤開掌來,狠狠在她手心拍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打響,齊爍也哭出聲了。鍾敬濤自己的手心都是有些痛的,他覺出來勁用過頭了,勸了兩聲,她也止不住哭,拉過手來一看,果真是四道深紅深紅的血道子扒在手心裏,看了心頭上都揪起一層雞皮疙瘩。鍾敬濤扶著齊爍坐下,忙勸道:「別哭了,別哭了,是我打重了。給你吃糖行嗎?」
齊爍在洗手間里窩了六七分鐘,實在撐不下去了,「你穿好了嗎?我可以出去了嗎?」
齊爍到了他房間的時候,被子已經疊好了,窗帘也拉開了,如果不是浴室里噝噝的刷牙聲,她都不能確定剛剛的猜測正確與否了。「被子不是疊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