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鍾錦天鬆開了握著鍾敬濤的兩隻手,順著鍾敬波的方向夠了去,鍾敬波剛要靠上前去,握在齊爍小臂上的右手鬆到一半,又握了回去,「爺爺,這位是……」
「你說說,有誰?」
鍾敬濤的回復有點旁敲側擊,鍾敬波的應接更為坦蕩磊落,「沒錯!對她,我遠比你想象中還要在意!」
鍾錦天的一席話,煞費精神,語音一斷,立即從胸腔里鑽出陣乾咳來,振得後腦發麻。鍾敬濤急步上前,張著手掌在鍾錦天胸前順氣。「敬濤,爺爺的話,你要時刻謹記!」
「什麼什麼啊?在病房裡大呼小叫的,有沒有教養啊?」
鍾敬濤避開了鍾錦天的眼睛,鍾錦天就把疑惑投向了鍾敬波,這時候,鍾敬波像是手裡握了什麼不該握的東西,慌亂地撒開了抓著齊爍的右手,低了低頭。鍾錦天又追問著:「敬波,是這麼回事嗎?」
「蘇念?就是我上次照片上看到的那個姐姐嗎?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似的……哦對了,去年大街小巷都放的那首很好聽的歌《心飛揚》你有沒有聽過,唱那首歌的原創才女,不是被炒得很火嗎?她也叫這名兒。聽說那個女孩從小就是個童星呢?難怪,長得那麼有星相。後來,怎麼沒有動靜了。」
鍾敬濤聽畢,圈起指頭在齊爍的鼻樑上輕輕一刮,他在心底開始為兩人其樂融融的和諧開端暗自擊掌。
「你不是還沒有答應他嗎?」
「後來出國留學了,學的還是作曲,這個暑假回來,就是要繼EP之後,發行她自己的首張原創專輯。她這次回國,經紀公司對她的星途下了大賭注,加上她們母女加入鍾氏華盛,整個公司必然會對董事長孫女的前程鼎力相助。一旦在這個時候,爆出她和董事長的孫子相戀,後果將不堪設想。那幫俗人會以為她和她母親一樣藉此上位,負面報道也會接踵而來,個人和公司的聲譽都會受到影響,到那時候,爺爺就必須要把她逐出家門了,我也使不出丁點的力氣。我經不起這樣的事發生,所以迫切需要掩飾和偽裝。你明白嗎?」
鍾敬波的話再一次被鍾敬濤打斷,聽到這兒,病房裡的人無一例外,陪同齊爍和鍾敬濤一起,凝固在了下一秒的時空切換以前。
車子在醫院樓下停穩的時候,齊爍被黑壓壓的車隊嚇到打不開車門,自鍾錦天二度住院以來,他的病房就變成了辦公室,每一天鍾氏華聖集團的幾十位要員和骨幹都會在下班後來「探望」董事長。
齊爍的話接得太快,速度和力度都剛好堵到鍾敬濤抓狂的沸點之上,一腳油門下去,車子飛出老遠。齊爍嚇破了膽,慌亂地把著鍾敬濤扶著方向盤的手,往一旁歪九-九-藏-書,鍾敬濤直到感到了她手心潮濕得要滴出水珠兒來,才順著勁兒把車子扎到一旁,衝著齊爍吼道:「那你去啊!去找我哥吧,他人又帥,脾氣又好,又有錢,鍾家上下也都向著他。你去投靠他,准就是第二任董事長夫人!我還不知道,你也是這麼一個急功近利的狠角色呢!真是重新認識了,你快去,快去吧!現在就找他去。」
「放心好了,我只是借用,一切只等到蘇念安然離國后,都會回歸原樣。」
「爺爺!別說了。我們會讓你放心的……」
鍾敬波實在不能接受他把這樣蠻橫的事情,掰吃得這等合情合理。
鍾敬濤開了車門,把齊爍填進車。齊爍還擰不過勁兒來,「我真不明白了,我那麼做了,究竟能幫到你什麼啊?」
鍾敬波急急說道:「爺爺,您要不要緊?再怎麼說您生病了也該有人給我打個電話,別再這麼譴責我的良心,我這個做孫子的,就快要沒有活下去的顏面了?」
回到病房的時候,鍾敬波還守在爺爺身旁,為了在爺爺面前表現的自如逼真,齊爍有意避開鍾敬波近乎逼問的定睛審視。鍾敬濤說不上由衷的信任來自哪裡,他放心地留了齊爍自己在病房裡,把哥哥鍾敬波喚了出去。
儘管齊爍是嬉笑著說了這麼些話,可是鍾敬濤還是聽進了心裏。他也說不清,是因為鍾敬波,還是因為身旁的齊爍,他小吃了這口醋,酸酸地應了一聲,調頭順著醫院的方向開了回去。
齊爍人才到電梯口,就衝著鍾敬濤嚷嚷起來。還好電梯門開的及時,鍾敬濤一把將她塞了進去。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捂在她嘴上的巴掌,才鬆了開。「你給我聽好,我根本就沒想拿你開玩笑,真的想跟你好好合作一場。我知道你也將就算是個助人為樂的人,而我現在迫切需要你的幫助!」
「唉……我常說,誠實守信、磊落光明是我們鍾氏置業守業的信條,但是自家的事,還是要閉上自家的門說……爺爺又要和你提蘇念了,這個女孩,我既然認了她做孫女、就不會認她做孫媳,絕對不可以!鍾振這個不孝子,已經要這個家妻離子散,雞犬不寧,你若是固執己見,亂了綱常,我立馬要把她掃地出門。要我鍾氏為人讚頌的家族和基業,斷在你們這代手裡,我寧願放把火把它燒光!」
「我答應幫你,不是怕你整治我的爸媽,我對他們的骨氣一百個放心。只是覺得……你和那位姐姐的確都有些無助,幫助你,我也不會真正地損失些什麼,薪水還能夠長高對吧?目前……我只有一個條件,就是你得允許我給哥哥道明事實,這是對read.99csw.com我們雙方的尊重,我保證他不會對任何人講。」
「敬濤,爺爺又要老生常談了。那些人,包括鍾振在內,說你生性孤傲也好、玩世不恭也罷,從來都不能改變我對你的堅持和信守,在我眼裡,你身上向來就有敢做敢當的砥礪品格,你和敬波都遺傳了躍榮的正直善良,這一直讓爺爺很驕傲。我這把歲數,黃土都埋到脖頸上了,天命不能違,長短好歹都是應當,只是你和敬波要我放心不下,你記住,你和敬波是上蒼對我鍾錦天的厚賜,我要是倒下了,你們二人只有同心協作,我們鍾家才能家業興旺!敬波身上多有躍榮的緩穩,而你身上多有鍾振的准和狠,他們二人本就是天造一雙,是鍾振這個不孝子不識抬舉,叫我花甲之年丟個親孫、親兒媳。我這病啊,多是叫他給氣出來的。你們兄弟二人,若是反目為敵,便是對我鍾錦天的大不孝、大不敬,我便是下了九泉……」
「還是不公平,她甚至還沒有談過一次像樣的戀愛。」
「你腦袋昏掉了吧,除了我,還會有誰肯吃這麼大的虧找你啊!」
下了飛機,鍾敬波叫鍾家司機直接開去了醫院,本來不想住回鍾家別墅,可在深圳能住得過去的酒店差不多都是鍾家的。爺爺鍾錦天近郊的別墅,一直是度假的時候去的,這次有齊爍陪行,住過去,他到底有幾分心情。
「我不需要。」
「好啦,我這個做弟弟的,從小到大為了維護您的光輝形象,已經沒少退步謙讓了,當然這一回也不會例外的。我都說了,只是借用而已。時間到了,就會歸還你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是什麼時候,對這麼一個丫頭上了心啊?」
說著又飛速地駕起車來,齊爍驚慌失措中被上了車門,兩個耳孔還在餘震中發憷,又聽他嚷道:「聽好了,你現在是我女朋友,沒有我的准許,哪都不能去!我知道你父母正在這塊地方誓死打拚,他們的行蹤我想了解到,簡直易如反掌,如果不希望我使用威脅他們的下流手段,就請你可憐我的不幸,答應與我好好配合?那麼,我也會考慮助二位長輩一臂之力。」
「敬濤,你沒有騙爺爺?真的是這種關係?」
工作繁忙的原因,鍾敬波習慣了在飛機上睡覺,這一回有齊爍陪在邊上,帶走了他一身的倦意。飛機降落的時候,遇到氣流,算是常事。但比較不幸的是,第一次坐飛機,齊爍就撞上了這種狀況。她感覺飛機在半空搖搖欲墜,伴隨著咯噔咯噔的響聲,隨時有掌握不了平衡一頭栽下去的可能,景陽三人也有些緊張,只有鍾敬波顧及了一臉鐵青的齊爍,他伸出一隻手牢牢握住她九*九*藏*書左手的手背。眼前,旁坐的一對情侶已經借故深情相擁了,齊爍兩個膝蓋頭緊緊靠在一起,這種緊張一直順著大腿的內側延續到小腹里的膀胱。如果不是鍾敬波及時敞開了臂膀,直至飛機降落之前擁抱了她全身心的緊張,後果將不堪設想!
「爺爺,她叫齊爍,是……」
又來了,鍾敬濤完全不理會她的爭辯。
「哥哥啊!哥哥說他喜歡我,還叫我考慮做他的女朋友呢!」
還沒等齊爍說完,鍾錦天又補道:「據我所知啊,我們家敬濤從小到大在和女生的交往中,可是從來不採取主動的。」
齊爍好半天都別著頭盯著車窗看,不知不覺中天都黑到一半了,戰鬥了好半天的身體零部件,頻頻向她發出告饒的信號:「好吧!我答應你,但是……」
「爺爺,您好好養身體,這回我把工作全都空出來,專程來陪您,陪到您出院為止。」
「我明白。你也要答應我,不要叫她住到遠郊的別墅去,那麼多蟲,她會嚇半死的,搬回家來住吧。我的『女朋友』和你住一起,說不過去!」
「哪還能有假啊?我們都喊了小半年的嫂夫人了!」
「他給了我時間考慮,本來我答應他也就是三兩天之內的事情。」
「哦!」
鍾敬波苦笑著點過頭,鍾敬濤只佯裝看不到他的牽強。
鍾敬濤沒想到講完這一段話,需要費那麼大的力氣克制胸中的抑鬱。
鍾敬波從另一側下了車,趕來給齊爍開車門,從下車到進電梯這一路,他都在被人們議論著,股東們將近十年沒有看到過曾經被鍾錦天引以為傲的大孫子了,人說三歲看老,鍾敬波自小就被認定會是這幅儀錶堂堂的模樣。自鍾振和周躍榮離異后,這麼多年鍾敬波都沒在公司的人面前露面,這次趕在鍾錦天身體告危的時候回到深圳,人們不禁要揣測,莫不是鍾錦天真的到了立遺囑分財產的地步了……鍾敬濤剛剛送走了幾位股東回到病房,從昨天落腳直到現在才得以安靜地和爺爺待在一起,於事無補地勸慰幾句,以資自己平衡心理。剛坐穩下來,還沒有調理黯然神傷的心情,倒聽見鍾錦天先開了口。
還沒等鍾敬波調整好不甘的情緒,景陽便打著叉,給左嘉樂和王翼使個會心的眼色,三人起著哄,把齊爍和鍾敬濤推出了病房。
齊爍又一次在水深火熱的險要關頭及時封口,「我是說啊,我們兩個人,的確是鍾敬濤先開的口。我怎麼可能騙大把年紀的老人家呢?再說爺爺您也真是的,哪有老人家頭一回見面就這麼問女孩子的,您不是應該先要問問看自己的孫子嗎?」
「你瘋了嗎?開這麼荒唐的玩笑。他可是你的親爺爺。」
九九藏書「我女朋友!新……一任女朋友。」
齊爍不可思議道:「我也是重新認識了你,想不到堂堂的鍾家闊少,竟會使出這麼卑劣噁心的招數……」
「放心好了,我會在這兩個月的時間里,代你好好照顧她的。」
齊爍是第一次坐飛機,沒有想象中雲霄飛車那麼刺|激,但是起飛的時候,會感覺到耳鳴腦塞。第一次離雲那麼近,齊爍始終擰著脖子盯在窗外。在地上看到的雲朵,在空中看去就好像一床床拆散的蠶絲被芯,機身從中穿過,坐在裏面可以感覺到稍縱即逝的厚實感!
鍾錦天被鍾敬濤的無厘頭,搞到快要動氣,「敬波,這是誰家的小姐?」
鍾敬波閉上眼,悶悶嘆了一聲:「你要答應我,絕對不能動她一根手指頭。」
鍾敬濤還在頻頻點著頭,景陽、王翼、左嘉樂一行,爭先恐後擠進了病房,「太不像話,每次遇到問題,都是一個人走開,兄弟們是用來做什麼的!明知道不管遇到什麼,我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還要假惺惺逃掉,真是的?」
齊爍梗起脖子,尷尬掬起眼瞼,「當然是他先……」
鍾敬濤一把接著一把用力推齊爍下車,齊爍還沒在驚嚇中鎮定精神,又一股怒氣油然而生,解開安全帶,砰地打開車門,才邁下一隻腿去,又被鍾敬濤費力拉了回來,用安全帶框住了身體,「不準走!」
「是不是覺得,對你也不夠公平?」
鍾敬濤聽畢,一口長氣從鼻腔里舒出來,總算是耗出成效了。鍾敬濤此刻轉危為安地笑了笑,再多的但是他也能夠接受了。
「來……」
鍾錦天明顯適應了這幾個男崽歪打正著的親昵方式,有意板著臉豎起食指來指點。眼光順著這三個人掃過去,靠在了那張久違了的臉上,劇烈的搐動橫亘于胸懷,「……敬……敬波……」
「敬波,爺爺……很想你……」
「我知道,從我彙報當天無故失蹤到現在的咄咄逼人,你一定是恨慘我了。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夠在蘇念回國的這段時間,扮演好我的女友,讓她安然無恙地返回英國,我可以答應你的任何先決和後續條件。」
「你……」
「不會吧,我看他逼迫人的本領很有一套呢……」
齊爍禮貌地喚了一聲爺爺,鍾錦天的應聲並不顯得反感,可內心多少覺得她方才的唐突表現,總是有所欠缺的。齊爍親昵地靠到鍾錦天的陪護座上,端著買來的皮蛋粥細細攪和著,「爺爺,我剛才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有點緊張,被鍾敬濤拉出去接受教育來著。我叫齊爍,是鍾敬濤的同班同學,學習民族舞。我家在龍湖,父母現在都在深圳做小本生意,她們就我一個孩子。嗯……我還有
https://read.99csw•com幾個月滿十八歲……」景陽抱怨著,把大捧的花交到護工手上,「爺爺,面色很精神呢?醫院的飯味道差,我叫了我們家阿姨煲湯送過來,給您換換口味,就快過來了。再等等。」
鍾錦天開了口,還沒有想到怎麼應對齊爍的反駁,倒被填進口的一勺皮蛋粥粘住了喉頭。齊爍用的這一招叫自來熟加厚臉皮,打遍天下最無敵。
鍾錦天掩口一笑,回道:「你和敬濤,你們兩個,是誰先追求的誰啊?」
「幫幫我吧。她還算是個和我比較合的來得人,不想要蘇念執意斷送掉她的前程。更不想要爺爺為這事操碎心肝。你不是也勸過我,早點開始一段新的旅程?思來想去,這算是個安全係數最高的方法。」
齊爍把想得出的,講得出的統統倒出來,又不知可否地捫心自問:「好像就只用講這些了吧。」
齊爍怒目反駁:「你都說些什麼啊?我是為了陪哥哥……」
「誰說不會了?」
鍾敬波還沒有想好是不是以齊爍是弟弟鍾敬濤的同學做開篇介紹,就被鍾敬濤神經過敏的叫喊,打亂了思緒,「你真是的,不在學校好好待著,來添什麼亂啊!也才和你分開一天半而已呀?沒有看到,我照顧爺爺這麼忙嗎?真是不懂事到家了?」
鍾敬波和鍾敬濤,兄弟二人在很長的時間里只剩下沉默和呼吸。鍾敬濤還在思量著怎麼開口招供,倒是鍾敬波先開了口:「這樣對齊爍不公平。」
鍾敬濤耐心地回話道:「我打心眼裡希望手術后爺爺的身體無恙,當然現在的情況還算穩定,但是他是鐵了心要退位,做出了提前召開股東會,宣布認命我接任鍾振,也就是我父親的總經理一職,並由他繼任董事長位置的決定。這是他出院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同時我的繼母還有她的女兒蘇念,也就是我之前的女朋友,也會以家族的正式成員身份被介紹給公司股東,合理的獲得百分之十二的股份,這一天蘇念的母親盼了很久,我不想要她因為我的緣故,斷送掉她母親為她爭取的一切!」
鍾敬濤也感到了一點驚訝,他的確沒有想到鍾敬波會趕來,而且是這麼快,更始料不及的是,被鍾敬波拖著的齊爍,也被夾在了這個物是人非的時空里。
「我……」
「我們得帶點什麼吃的回去不是?我可做不慣那『莫名失蹤』的你,再說,我還得在爺爺那裡拉回一些印象分不是?」
齊爍避開動搖的意念,嚷嚷道:「沒錯,我現在是有一點點理解你了,但是,我才知道,你的女朋友可是明星啊,再怎麼說她的對手也不能是我啊!話又說回來了,我答應了你演這齣戲,得不償失呢!我裝了你女朋友,別的男生還怎麼追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