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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現在我連祝福你的資格都沒有了,我的事,讓你覺得很骯髒對吧?」
齊爍沒再回話,像是已經睡著了。鍾敬濤關上了房燈,說了聲「晚安」輕輕帶上了房門。
「就這樣下去吧,總是能吃就吃,當睡則睡。明天起,我們就要並肩作戰了。你準備好了嗎?這一次,有你在,我也許就不會理智得那麼孤獨了。要委屈你了,我會加油的!」
時間不早了,鍾敬濤還沒有回來。假期一到,樓里的留學生都回家度假了。這時候,整個樓層沒有多餘的動靜,齊爍感到很孤單。她光著腳在樓口坐了快半個小時,也沒有等到鍾敬濤回來。又這樣,托著一身的寂寞,回到房間,蒙頭闊睡。鍾敬濤和鍾振與客戶道別的時候,已是凌晨一點,鍾振要他留在會所里休息,他還是堅持要回公寓,「現在整個樓,都沒什麼人住了。」
鍾振斜過眼,見鍾敬濤沒有在意,便把小指勾了過去,齊爍的口號古老而響亮:「拉勾,上弔,一百年不許變。」
「拼死拼活練,就算去了法國有什麼用啊?法國佬也不會娶個被人玩剩的妖怪啊!」
眾生同聲道:「是。」
的時候,已有多少往事不堪回首?
「準備好了嗎?」
陶欣語張開了右手,當鍾敬濤的手握過來的時候,她真的感覺到了進步和希望,陶欣語拾過布袋熊,好奇地問道:「男孩子也喜歡這種玩偶嗎?」
房絲瑤掙開的手「咻」地在齊爍發頂一掃而過,帶起了不屑的清涼。
鍾敬濤在齊爍的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之後看到了她的臉上隱約透出一絲恬淡的笑意。
鍾敬濤給多一句關切,鍾振就有數不盡的感激,他感覺到了兒子的些許變化。這使他內心對齊爍開始由懷疑轉為肯定,那個女孩身上有非凡的磁場和能量!鍾敬濤回到住所,先去到了齊爍的房間,怕把她吵醒,只開了一盞床燈。和他料想中的一樣,她這會兒已經抱著布丁入夢了。窗帘還是不知羞地大敞著。
「不能!你現在是我女朋友,一切都要聽從我的安排!」
「喂喂喂,你看她一臉的陰相,搞不好將來和她媽媽一樣,變個殺人狂呢?」
「她真的由內而外,完完全全得到了你,她真幸福。」
齊爍急急抓過房絲瑤的手,滿口埋怨:「怎麼也沒人跟我說一聲?」
陶欣語帶著這微薄又沉重的感動與鼓勵,踏上了異國之旅。她想她會記住齊爍說的話:「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是。」
「我不許你這麼說她!」
鍾敬濤隔天一早,就到教務處辦理了休學手續。同天上午,下了專業課,齊爍被杜冰心叫到了辦公室。「鍾敬濤退學,對你的競選造成很大的打擊,周末考試結束后,我向https://read.99csw.com學院申請了二次審查,在這幾天里以最快的應對方式,和梁明配合練習。」
「我知道!」
齊爍趕在陶欣語站身離開之前,進到了餐廳,見到了康復的陶欣語,異常心悅,硬拉著鍾敬濤坐了過去。陶欣語見勢,還沒等齊爍開口詢問近況,就熟視無睹地起身走開了。齊爍這時也不顧鍾敬濤的阻止,徑直追到餐廳外。「欣語,我有話對你說。」
「杜老師,我不想去法國了。我決定……棄權。」
不容思量,齊爍已經被拖去景陽房裡。左嘉樂和王翼正對著一床的晚禮服,評頭論足。
「這是她的原話嗎?」
「杜老師,不是因為受到鍾敬濤的影響。讓欣語去法國吧,我想留下來跳好學院的舞劇。」
「叔叔知道在客廳睡有多冷嗎?真是的,我以為叔叔跟鍾敬濤不是一種人的!我真想不到……做人怎麼能這麼不守信用!怎麼能因為我在你面前還是個小孩子,就拿著誠實信用開玩笑呢!」
下午的飛機,鍾振帶著齊爍和鍾敬濤飛往北京。走之前,齊爍沒來得及再聯繫父母還有鍾敬波。第二次搭飛機,齊爍已經從容許多,可以攢著困勁兒,乘雲破霧睡大覺了。這次回京,鍾敬濤的任務很重,一方面要儘快辦理休學,另一方面,隨著鍾振工作重心的戰略轉移,鍾敬濤要在出國之前加速熟悉國內的典型市場,以及鍾振在京的產業運作和鏈接。
「不了,替我對她說聲抱歉吧。還有,她真的算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鍾敬濤不接話,只想這樣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齊爍微微感覺到了一點倦意,搓了搓小腳丫,依在床背上的身子鑽到了被窩裡:「再不說話,我就要睡著了。」
「集體宿舍條件那麼差,有什麼好留戀的。」
左嘉樂跟話道:「所以你現在要試出一套我們幾個一致公認最美艷的禮服,和最高貴的鞋子,明天以鍾少女朋友的身份,陪同他赴宴。」
「謝謝你!」
「還有什麼好說的。想帶著鍾敬濤看我將死的慘相嗎?告訴你,我沒有那麼容易被打垮,更不會放棄留法的機會,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都要和你爭到底?」
鍾振恍悟小妮子語出何故,只因方才在白雪冰那裡生了點氣,也沒有精力多糾葛,懶懶說道:「那天晚上我回來,你睡著了。」
「什麼時候走的啊?」
「你們兩個人……能走到一起,我真沒有想到。因為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也祝福。」
「什麼事?」
齊爍抱了一堆衣服,進了衣帽間,輾轉反覆了幾個回合。兩位造型師跟著幾位男生的評論在記著些什麼,跟著在齊爍的身上來回搬弄、牽扯。整撥兒九*九*藏*書禮服試完,也沒有一套合他們的法眼。太過華麗性感的禮服套在齊爍身上,總覺得有拔苗助長的浮庸。倒是最後一件黑白小禮服,輕簡合身,衣頸的上弧剛剛好勾勒出她修長的脖頸和平衡的鎖骨,適時的地展露一點小性感倒也顯得活潑可愛。美中不足之處,只是裙擺在小腿髕骨的三分之二處才結束,顯得整個人拖沓不修長。最終商榷的辦法,是要兩位服裝師連夜趕工,在最後一件黑白小禮服的裙擺上做理想裁剪。
齊爍閉上眼睛,回道:「哥哥今天打電話了,我沒想好說什麼,沒敢接。後來爺爺又打電話了,說出院了會過來這裏養著。明天我有安排嗎?」
「先走了。」
「當然算數!」
鍾敬濤回房之前,還是去敲了齊爍的門。剛剛結束了緊張的考試,齊爍近幾日都興奮得不能早睡,起身打開了門,復又鑽進了被子里,鍾敬濤就在床角坐了下來,把布袋熊遞給了她。
鍾敬濤起身幫齊爍拉上了窗帘:「累了就睡吧。」
「明天下午,蘇念就回國了。晚上經紀公司會準備接風宴,我們都收到了邀請函。」
「就是……明天晚上嗎?」
「呵呵……就是說啊……」
「所以呢?」
齊爍慌著向外跑了半截,又轉回來拉著房絲瑤和李麗奔出門去,跑出學院大門,剛剛趕上陶欣語上了計程車,車子已經開了,齊爍撒開了兩個人的手,拼著命地跟車跑,嘴裏喊著陶欣語的名字,一直喊,喊到嗓音里悶出了哭腔,房絲瑤和李麗的眼眶也濕潤了。車子停下了,陶欣語下車的時候,已是一臉的濕,齊爍忍著岔氣的痛,跑到了陶欣語面前,她用盡全力將陶欣語抱住,「欣語,不要不理我,我想說……我只是想說……我們永遠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齊爍懷抱著一腔的戀戀不捨,送走了陶欣語,感覺到身體里像抽空了一部分什麼東西,比獻掉400CC的鮮血,還要疲憊,她倒進被窩裡,睡到天將黑。睜開眼的時候,反而感覺到更加空虛,摸著電話,想要打給鍾敬波,直到電話快接通的時候,她才覺著不妥帖,於是,又轉撥給鍾敬濤。電話響的時候,鍾敬濤還在陪鍾振談事,看到齊爍的電話,把手機切換成了振動。齊爍見響了半天也沒人接,跟著打去第二個,鍾敬濤被振到心煩,關掉了電話。
「這句話,應該反過來說,因為她是你的朋友,才尊重,才祝福。」
鍾敬濤無味地嚼著口裡的糖,強忍聽完了她頭頭是道的理由,滿不在乎地道:「起床的問題,我安排了專職客服給你,以後早上她會打電話叫醒你。聊天的問題,只要我沒有特殊安排,你都可以回寢室去找你的室九九藏書友打發時間。你那隻肥熊……如果那麼喜歡狗熊,明天可以去買一堆回來。還有你那被子上的嗖味沒了,很快又會睡出來。不要擺一堆客觀條件出來阻撓我的安排。收拾一下,到樓下餐廳吃飯。」
「怎麼,你想說齊爍什麼都沒有對你講嗎?要我怎麼相信,她沒有對你說明,我為什麼能笑到最後。」
「齊爍,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孩子氣,你有沒有問過你自己,是不是想得很清楚了?」
「當然,別人嘴裏那些事情和舞蹈無關,我絕不會輕易就放棄的!」
如果當初他把她穩穩地接住,事情也不會愈演愈烈到這一步。相信陶欣語腦中也回蕩著無數的「如果」吧!這世上從來都不賣後悔葯!當我們說出——「如果……該多好……」
鍾敬濤道:「好好休息一天吧。」
「……」
「並不想強迫你相信,她不是個多舌的丫頭。我只是略有不平,如果她執意要爭,不見得會輸給你。我有義務保她去留學,可是她說她想放棄,她想要你去。」
李麗邊清著行李邊回話道:「唔,遠走高飛了。」
「是,來道個別!」
「平時那臭美勁去哪了?那條運動褲多久都不換啦?」
陶欣語真切地擁抱著齊爍。原來在這塊土地上,她身邊一直環繞著那麼巨大的感動,直到她摔入低谷的時候,才意識到。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幸福,總以為前方會有一個莫大的幸福在等待著自己,驀然回首,才發現幸福其實一直就在點點滴滴流逝的時光中。因為正在追逐幸福,所以不免要碰觸痛苦。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扇窗戶,打開心窗,光影四射。陶欣語向著李麗和房絲瑤遠遠地擺手,她想她們看得清,她此刻是一臉知足而善真的笑。李麗拉起房絲瑤的手,歡悅地擺動起來,「欣語,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加油!前進!」
齊爍搬進了留學生公寓,班裡女生猜到了一半玄機。對房絲瑤和李麗供出真相,是齊爍的本意。即便她們沒有一味地刨根問底。她對她們兩個的反應也有九十九分理解,剩下一分的不可置信,是在她們的眼裡,她齊爍的魅力分數竟然那麼低。
「上樓吧,齊爍在上面。」
齊爍從杜冰心的辦公室走出來,頭頂吹起一習清風,冰涼輕快。從開學得到這個競選機會開始,努力奮爭的壓力就一直捆綁著自己,也因為競爭對象是陶欣語的關係,更顯得步履艱辛。現在卸下了包袱,才覺得整個人的運轉顛倒了回來。說到底,她還很年輕,藝術生命還很旺盛,又怎麼會明白所謂的如釋重負是什麼?但是她自信這是理智的決定,她想起「藝術概論」的老師提過的一句話——「藝術需要理性,其實情感的砝碼,https://read.99csw.com也是要由理性來決定的」。
鍾敬濤對陶欣語笑了笑,那抹笑里有他從未對她施捨過的溫柔,「不要忘了,潘多拉的盒子里最後飛出的是希望!」
「只是來和你道個別。」
鍾敬濤上了車,又不放心地對鍾振說道:「你也早點休息。」
「呵,何談幸福呢?也說不准她是在犧牲自己成全我的幸福。你真的不要再見見她嗎?」
「整張臉就看得見那一張發紫的厚嘴!」
鍾振極度缺乏調|教女兒的經驗,扭不過齊爍的蠻纏,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是說了要你在樓下等,可就是隨口一說,這也能算數?」
期末考試進行了三天半才結束。齊爍咬定了不參加期末的節目評定。梁明和陶欣語在考試結束后的一周,拿到了簽證。陶欣語在走之前,還想再見一面的人,是鍾敬濤。她在公寓大廳等到十一點,才見到鍾敬濤風塵僕僕地歸來。大概知道是來道別的,鍾敬濤主動地坐了過去,順手將買來的布袋熊按坐在旁邊,「明天上午飛?」
「你想說什麼,對我而言都沒有意義,我吃了多少苦?就是想爭你也爭不過!」
「不要因為一點變故,就自暴自棄,這一點上,你還要向欣語學習。」
「你還理這種賤人幹嗎啊?」
「下樓,到我房間!」
王翼和景陽前一天就給齊爍在留學生公寓留好了房間,在鍾敬濤的斜對面。左嘉樂起了個大清早,叫了服務生去把齊爍宿舍的東西清理到新的住所。齊爍到校,腳踩著千萬個不願意被拖上了公寓樓,對著鍾敬濤抱怨道:「我就不能不住這嗎?」
鍾振會心一笑,「怎麼,擔心她害怕啊?」
「我不擅長加工。」
陶欣語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眼睛里一定泄出了掩飾不住的羡慕,她輕輕地抓了抓小熊的手,「也謝謝你!」
齊爍一時沒了氣力討辯,只見陶欣語順著花園的亭廊走遠,和自己連成了一條愈來愈長的直線,看著那漸行漸遠的瘦影,眼底圈出了一線溫紅。
吃過早餐的時候,齊爍去吵鍾敬濤,無奈他已經出門了。下午房絲瑤和李麗就要離校回家了,齊爍想著去幫忙清理一下房間。才進了房間門,就被陶欣語的光板床怔住了,「欣語走了嗎?」
「時間不早了,我要上去了。你還是不打算跟她說聲再見?」
房絲瑤咽口氣說道:「……剛出門……去追吧。」
陶欣語也沒有繼續留住在學校里,齊爍聽說杜冰心幫她申請了走讀,把她安頓在自己家附近。這樣也好,齊爍實在看不慣她留在學校里受人排擠。陶欣語的話越來越少了,可是大家對她的談論卻越來越多,她變成了班裡同學每日茶餘飯後不聊不快的生活調劑:「看看她呀,妝也不化了,人瘦得像個九*九*藏*書白骨精一樣?」
她是個看重情義的人,如若把陶欣語換作任意一個普通的同學,她都不會選擇退一步的海闊天空。但是不行啊,誰讓她們是朋友呢?
陶欣語不能接受梁明像作報告一樣嚴謹的致歉,她打斷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還願意繼續和我一組跳?」
「別這麼說,現在,我感到很抱歉……」
「謝謝你能這麼想!別再為了我譴責自己了,你能為自己堅持,這就足夠了!」
為了不在宴會上出醜,齊爍拎了高跟鞋上樓,在過道來回練習步態。穿高跟鞋可真不是個輕便的差事,站久了小腿又酸又脹,走多了,腳後跟和鞋幫都摩擦起皮了。
梁明正約了陶欣語在留學生餐廳小坐。這些天他反覆回想著那天在劇場里,跳到尾聲時最後那個大托舉的失誤。只要一想起他的手在她的胯骨打滑錯落的瞬間,想起她落地那實噹噹的響聲,還有她摔出的一地鮮紅,他就久久不能平息內心的歉疚!
齊爍著實被景陽問的一愣,「準備好什麼?」
景陽敲房門的時候,齊爍還在痛咬布丁的耳朵。
「我買給那個傻瓜的。」
心有靈犀,齊爍和鍾敬濤都睡過了早餐口。鍾振回到家的時候,兩個人都穿著睡衣在廚房喝水。昨天整個樓上,就只有這兩個人,兒子鍾敬濤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眼前這一幕不免要鍾振多想。還沒有來得及探問,齊爍倒先入為主地追到客廳問起罪來:「叔叔是個騙子嗎?你說了有事要問,前天晚上,我一直在客廳等你,等到半夜你都沒回來。」
「我想得很清楚了。」
齊爍話說著,把小指豎起來,「為了確保以後不被叔叔匡,我們拉勾為證!」
鍾敬濤甩下這堆話,閉門下樓去了。齊爍奈何不得,也摸了房卡,跟著下了樓。
「我在這麼大的房裡睡,早上會起不了床。閑的時候,我也沒有人聊天了。還有,左嘉樂這個壞蛋,把我原來的枕頭和被子扔了,那上面都睡出我習慣的味道了。還有,絲瑤給我的那隻小胖熊,我睡覺的時候,得摸著她的鼻頭……」
「欣語,你能不能不總是用你的想法來判定我,我其實是想說……」
梁明看著在自己面前坐下的陶欣語,即刻被眼前這張慘白的臉嚇了一跳。這張面孔更加消瘦了,瘦到了讓人髮指的地步。梁明還在努力地抑制著不安,想著要怎麼開場,陶欣語倒先打破了靜寂:「如果你不是我的舞伴,臭名昭著的我也不會跑來給你添亂!」
齊爍歡天喜地地捧起來,連著讓它做了兩個直體後空翻,「買給我的嗎?超可愛的,你也太好了點吧。我都不習慣了。給它取個名字吧,叫布丁,怎麼樣?」
「我想住在宿舍,除了這個,其他的你都可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