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還不是一樣，你做過的哪一件事是在考慮別人的感受？放下你固守的一切吧，那個圈子會叫人越陷越深，待久了，人會變得……你該知道你所迷戀的只不過是一些飄忽不定的成就，爺爺的話，你該好好考慮，我也不喜歡你做這一行！」

「爺爺你說的什麼呀？」

鍾敬濤不顧鍾錦天的阻止，毅然決然追出去，和剛要進門的鍾敬波撞個正著。鍾敬濤趕在蘇念開車之前，拉開車門上了車。

到家之前齊爍沒有打電話給鍾錦天，她提前去超市買了東西，要等在中午給鍾錦天自製一回家常菜。見小孫媳這麼孝順，鍾錦天菜還沒吃著，嘴就已經樂得合不攏了。齊爍忙活了幾個小時，才張羅出了傳說中的四菜一湯。

齊爍拿著一份生活指南報把地址指給鍾敬濤看。兩人很快到了目的地。餐廳的環境不錯，傳菜的效率也不低，鍾敬濤餓了一整天急著動筷子，卻被齊爍攔住了，「再等等，還有人沒來！」

鍾敬濤沒有讓嘴——「說的也是。」

片刻，鍾敬波以為片刻以後還會是沉默，可是他分明聽到齊爍的聲音：「……心臟……心臟快糾結地停掉了，這樣算喜歡了嗎？」

「我說錯什麼啦，現在的生理教育不是小學畢業就有了嗎？你還害羞個什麼勁兒，你是要做我孫媳的，是要給我生重孫的，那你不早晚都得和敬濤……」

「但是，我覺得能生出蘇念姐姐這麼優秀的女兒，她肯定也差不到哪去。今天的娛樂報上，登了蘇念姐姐好大一幅照片，姐姐真的很漂亮，一個人的美麗就是要給別人認可和讚賞的，您說對嗎？爺爺，要蘇念姐姐放棄她現在的事業太可惜了，您該給她多一些寬慰和包容，不是嗎？昨天，我也覺得是爺爺不好，阿姨和姐姐等了這麼多年，這份等待裏面有不可排除的一大部分是基於對您一家的信任！我心目中的爺爺，不是昨天晚上那個樣子。」

這時候的蘇念，一身的弱骨流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堅決。鍾敬濤倉促間松下手來，拘束著說了些挽留的話：「我不想你這樣，我不能叫你走，你離開了我怎麼辦……」

此刻的鍾敬波感到自己像是被一槍了結了rｅａｄ.９９ｃｓw•ｃｏm一根要命的神經一樣，他不知道再說什麼，只是張開掌心，緩緩地在齊爍的頭頂輕撫著，他那糾結的心境，要說給誰聽？

「對啊，很好吃。」

蘇念沉下聲音說道：「鍾總經理，你的行為越限了。我在前面路口停下，你下車回去！」

「也許是。」

「開始學會為了某個人而痛心，我該說這是件好事情還是壞事情？齊爍……難道說喜歡他了嗎？」

「瞧瞧，誰說我這孫媳就會吃啊，這麼能幹的姑娘，現在可去哪找？」

「你今天不用急著上班嗎？」

「哎喲！爺爺，先別說這個啦。」

「爺爺，我從不求別人做任何事，但是這件事，我懇求您答應我好嗎？」

鍾敬波接連撞到神色緊張的兩個人，預感情況不妙。

齊爍故作知足地笑笑：「早這樣誇誇我多好！」

齊爍為難地招呼了一聲，也追了出去。鍾敬波人還沒進屋，又跟著齊爍跑開了。

「我現在不是在和你談判！」

「我們要去這裏！」

「可是，沒有感情再培養也是徒勞的。」

鍾敬波選了一間最大的琴房，準備好為齊爍盛情演奏。「說說看，你都喜歡哪些曲目？」

齊爍不想佔用他僅有的兩小時休息時間，她閉上房門回到了房間，整理起行李。她想著，這份差事，自己是時候該辭掉了。

鍾敬濤不理會，把頭掰向窗戶外面。「你走不走？」

「你在嘲弄我！」

「還胡說！」

「爺爺，如果像蘇念姐姐那麼優秀的女孩給您當孫媳婦，您樂意嗎？」

「就是那首……」

齊爍才掛上電話，又給鍾敬波撥了過去，可能是在開會，需要語音留言，這樣也好，昨天才出了丑，厚著臉皮佯裝沒事，也叫人難受：「哥哥，我中午到爺爺那裡吃飯，下午你沒事的話，我想去你那裡聽你彈琴，你中午忙完了，給我電話吧，呵——呵！」

齊爍羞得擱下筷子，問道：「您覺著我做的菜有沒有阿姨做的好吃？」

原先在龍湖，齊爍隨母親學過的幾道菜，今天全部派上用場了。鍾錦天往舌尖上這麼一沾，味道還真是靠譜，就是小排選得不好，肉有些柴。跟兒媳周躍榮是沒法比，但是一個小丫頭九_九_藏_書能做成這樣，也不容易了，來日方長，這麼發展下去，前途無量啊。「爺爺，別光顧著吃啊？我做得怎麼樣？」

「幹嗎這麼大方，不是提醒我給你發工資吧？去看看你的銀行卡，我早就叫人打進去了。」

「現在也不晚啊，你也要像這樣，懂得營造機會來跟我約會啊。感情是需要培養的。」

「我問你吃過早飯沒有？」

鍾錦天聽到這，臉一拉，嗓音也沉了下來，「那個女人做的東西，我怎麼會吃？」

「爺爺，您是不是很不喜歡那個阿姨？」

蘇念見鍾敬濤橫了心全然不理會自己，打開車門，下了車去。鍾敬濤又追下車去攔截，橫跨兩大步一把握住了蘇念的細腕，「你去哪？」

鍾錦天哐當把筷子一摔，頭頂的火花冒出幾丈高，齊爍嚇得嘴唇直哆嗦，下巴垂得快要捅進喉頭裡了。鍾錦天知道自己脾氣冒得太烈了些，壓了壓火氣，「好了！多說不益。我還得留著好胃口盡享你的美食呢！」

「不要緊嗎？」

「真是，怎麼鍾敬濤都不會這麼說……」

齊爍強笑著咽下了一腔委屈的眼淚，「看我，眼睛里又吹出淚來了。哥哥天窗沒有關嗎？」

「不好。姐姐，我們就定在那吧。我不是說了要回請你一次嗎。不要拒絕我，很掃興的。」

「這還用問？」

齊爍想了許久，也沒想起鍾敬濤教她的那首曲子叫什麼名字，又或許，他從沒有告訴過她。「嗯？想到了嗎？」

齊爍刻意提早回到住所等鍾敬濤下班，畢竟是自己逃走以前的最後一次約會，她為此特別收拾了自己，換了新衣服，還化了淡妝。下班的時候，鍾敬濤還在審查會議筆錄，想起了與齊爍的約會，才暫時放下了手頭的工作。他覺得今天的齊爍和往日不太一樣，這種變化，不會是換了一身衣服，化了點妝那麼簡單。她不說話的時候，那一臉的倔強，多了一份強韌，鍾敬濤不禁輕贊：「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樣啊！」

乾笑兩聲，掛了電話。

「放手。」

「記住，不要讓自己無畏地活在虛空的感受里。」

「我在等你回來。」

「哈，好吧，但我下午要去看一位聲樂老師，不能去接你了，堵車的話，read.99csw.com我會晚點到。」

她伸出手來，恍恍然用手抹著眼淚，憋著一串串的哽咽。「別這樣，想哭就要哭出來……」

「爺爺，我也去看看！」

「我就是把她們拒之門外，也不會有人怪到你頭上來啊？」

鍾錦天一巴掌拍翻了棋盤，齊爍慌忙蹲下身子一顆接著一顆拾起滾落的棋珠。鍾錦天直指蘇念，怒吼道：「我是看在你的面子才肯接納你的母親。如果在這個問題上，你解決不好，那麼，你的母親也休想踏入鍾家的大門！」

蘇念努力不去聽清，他口中的那無數個自我，叫她難以度衡。

高速運轉了幾天，蘇念總算有了幾天的休假時間。這之後，就要配合專輯展開重點城市的宣傳了。貪睡到上午，她起床沖了熱水澡，齊爍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享用鍾敬濤準備的早餐。

鍾錦天耐著性子等齊爍說完這些話，自然也有他的用意。「就是希望您能接受姐姐和阿姨，這樣我會比較心安。」

「您真的太過分了！」

鍾敬波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在她的臉上又看到了淚跡。「……現在這樣子……我真是快堅持不下去了。」

「為什麼突然請客吃飯呢？乾脆你來我家裡，我剛好歇假，做幾樣拿手菜給你吃？好不好？」

「這是怎麼了？」

眼睜睜看著蘇念跑出門，鍾敬濤和齊爍著了慌，起身要去追。鍾錦天怒斥：「誰都別動！都給我坐下！」

鍾敬濤無神地瞪了她一眼，說道：「能不能把頭髮梳梳好？我以為見到了鬼！」

齊爍知道也害怕聽到鍾敬波接下來要說的話，故意岔開話道：「對啦，是專程去聽哥哥彈琴的，提那個魔王幹嗎？」

齊爍回到公寓，很想去敲鐘敬濤的門，儘管她知道沒有人。坐在屋裡，又是等到天亮才聽到鍾敬濤開門，一夜未眠，精神恍惚的鍾敬濤被身後躥出的齊爍嚇了一跳。齊爍盡量讓自己像沒事兒人一樣，抱以一顆平常心面對他：「才回來嗎？吃過早飯沒有？」

「我不記得名字了，就是那首『噔噔噔……』聽了叫人很開心的那首！」

「齊爍……」

鍾敬波笑笑，這麼一丁點兒的如意，就能帶給她碩大的滿足，這才是他痴戀著的齊爍。

「姐姐hｔｔｐｓ://ｒeａｄ.９9csw•coｍ，晚上有空嗎？我想約你一起吃飯，是我請客。我在報紙上看到有一家很好的上海菜，菜那麼貴，人肯定不多的。你開車的話，我把地址發給你。」

齊爍比劃著手指，哼了起來。「卡農？」

鍾敬波聽到齊爍的失聲痛哭，想到要借個肩膀給她，可是他的頹然憂傷沒有要他這麼做。「我真是……沒出息……總是哭，總是在哭……」

齊爍「呵呵」傻樂著，擦著頭上的汗，給鍾錦天夾去一塊糖醋排骨，「爺爺，嘗嘗我這手藝。」

「是啊，多虧是這樣，才嘗到了你的絕頂廚藝。」

飯吃到一半，門鈴響了，是鍾敬波。問過才知道，鍾敬波也是餓著肚子來的，菜又吃剩了一半，齊爍張羅著給鍾敬波下了一碗麵條。「哥哥是聽了我的留言特意趕過來的嗎？」

鍾敬濤按著齊爍的手把水瓶冰到水腫的眼袋上，「說吧，等我有什麼事？」

「有什麼不一樣？變美了？」

蘇念是真的支撐不下去了，面對鍾敬濤的移情，她可以後退，可以包容，但是要她從戀人的身份轉為姐姐的身份去面對他，真的太難了。她辦不到。

鍾敬濤這才認真看了一眼齊爍，他進屋裡從冰箱里取了兩瓶冰礦泉水，遞了一瓶給她，說道：「我昨天晚上不放心蘇念……你一夜都沒睡嗎？眼圈又像雞蛋那麼大——不是烏雞蛋，是土雞蛋。」

「不是，我說，蘇念姐姐的媽媽。」

鍾敬波揮指滑出了主旋律的音調。「對對對，就是這首，鍾敬濤說這是蘇念姐姐教他彈的。哥哥能從頭彈嗎？」

蘇念不能再忍受，眸子里隱隱約約的一汪水，蒸發了整條街的心碎，「敬濤，你放過我好嗎？你明明知道我腦子裡有那麼多個不再屬於我的你，明明知道我沒有資格去怪罪。你口中任何的挽留，都是對我的折磨。你假想中我的堅強，只足夠留下一個轉身後，支離的背影……我的整顆心就快要崩壞掉。做回你的姐姐，我真的辦不到，敬濤，對不起……」

「那……晚上我請你吃飯，吃飯的時候說。」

「說說看，為什麼要對爺爺說這些？」

鍾敬波直到上了車，還在追憶那一碗香濃的牛肉麵。「哇，你真的這麼覺得嗎？麵條很好吃嗎ｒｅａd.99cｓｗ•ｃoｍ？」

「不是這事兒，總之，等你下了班說吧！」

鍾敬波不去看齊爍一臉受傷的沉默。「我沒事啊。」

「爺爺，我想……先告辭了。」

「齊爍，你的心爺爺能理解。但是好多事情，作為你來說，年紀太小，考慮問題還很有限，爺爺不能讓你今天白白忙活這麼一大場，你的用心我了解。日後在態度上，我會注意，但是，立場是絕對不能動搖的。」

他深情滿滿地為她彈著這首曲子，可齊爍在這首曲子里，灌滿的都是她和鍾敬濤所有快樂、不快樂的記憶。當最後一個音符滑過鍾敬波的指尖，齊爍想到了一個詞——曲終人散。「不是說聽了會開心嗎？」

「敬濤他媽？」

蘇念來不及收拾濕漉漉的凌亂，匆匆逃去，卻被鍾敬濤抱在了懷裡，一身昭然若揭的傷，痛得透不過氣。鍾敬濤不知該做何慰藉，暫時收起了那些無能為力的忐忑，在蘇念的額頭輕輕吻過，她抬起頭還想將抱歉投給他的眼睛，鼻尖里卻發出了不誠實的呼吸，兩人的唇瓣最終觸在了一起……他們彼此都在收聽對方的心跳，擁在一起的密度，很集中，連夜風都吹得很安靜。蘇念在融化的前一秒，醒來，她張開眼睛，告訴鍾敬濤，他們都需要清醒。齊爍就在鍾敬濤被蘇念推開之前，匆匆上了鍾敬波的車，再沒有說話。

鍾敬濤的情緒有些抑制不住地波動，他的憤怒令蘇念不能忍受。車子開過了別墅區的交縱道路，斜在高速前的一片林蔭旁，蘇念踏下剎車，對鍾敬濤說道：「下車。」

「哦哦，挺好，挺好，以後啊，你就得常來我這，敬濤一去公司，你不也就自己待著了，多無聊？要我說，要不你倆就搬過來住。反正房子大，住得也不比哪裡差。再說了，敬濤這年紀，比較容易衝動，你們長久單獨住在那，我也不夠放心，再怎麼說，也得等你滿十八周歲啊。」

「沒關係的。那晚上見。」

「要上班啊，打算睡兩個小時，就走了。到底什麼事？你快說吧！」

鍾敬濤本是想好言勸慰，一開口卻又把包袱丟給了蘇念，他太習慣對她的依賴了，「為什麼？為什麼不接受？」

「吼什麼呀，真是，我哪有按點吃早飯的習慣？你今天怎麼醒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