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酒是甜的，卻也帶一點咖啡的苦。

喝琴酒的那個晚上，韓哲沒有認出她來。那天她醉了，吐得頭昏腦漲。她如今還記得那種悲苦的味道，這輩子她都不會喝琴酒了。

她又笑了，不知道他說真的還是假的，他看上去很認真。

這段回家的路她走了不知道多少回，大部分的日子，都是他一個人走，只有這一天例外。

喝覆盤子伏特加的那個晚上，是她頭一次跟喊哲一塊喝酒。

她上樓，脫掉身上的鴨羽大衣和圍巾，把所有玻璃窗和陽台的門都打開，換換屋子裡的空氣，好像是為了迎接和紀念這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她看看車外，原來她坐的這程車已經到九九藏書站了。

老練的探員如韓哲，說不定猜到她那時俠是個卧底。他是為了保護她而把她丟在馬路中心。她多笨啊！當時為什麼沒有想到呢？要是她今天問他，他也許會告訴她，那她就會知道真相。

她坐著的這張大沙發是粟色皮製的，一共三張，配成一套，和一張搖椅一起放在寬敞的客廳中央，隔者陽合遠眺大海。木地板上鋪著一小塊溫暖的波斯地毯，好像訴說者遠古的故事。所有的傢具跟屋子一樣曾經是現代與古典的結合，如今都有些年紀了，終於一同老去。

「我的天，你住得比我好。」他皺皺眉，故意拉長了臉說。「也沒有很好，九九藏書就遊艇和獨木舟比。」

但她不能問，也不能說。她曾經宣誓為這個任務永遠保密。

她咧嘴笑了，一顆心好像安穩了些。

韓哲說他喜歡面海的老房子。她啜著酒，靜靜地看了一眼這間公寓。她有好多年沒有這樣仔細看過了。那盞古老的水晶燈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燈亮的時候，象懷舊電影里流麗的一幕。每個女孩子也許都夢想過有這麼一盞燈裝點著她們的青春。

「嗯，是這裏。」她點頭。

「是我爸爸媽媽留下來的，我住在頂樓。」她指給他看。

那輛藍色標緻很快就沒入飄雪的路上。

夜晚的屋子罩在一圈柔和的光找下。她手上的咖九九藏書啡已經換上一杯暖的咖啡酒。

被舅舅打斷了指骨的那夭，她心也快死了，唯一可以帶她離開那個地獄的，只有丁丁。

她心中既甜蜜也酸楚。她為什麼沒有勇氣追問下去，一年半前的那個夜晚，他是不是故意不認她？

多少年了，她仍然覺得這一切好像一場虛幻的美夢，就跟她第一天來的時候感覺一樣。

直到她覺得冷了，她把門和窗都關了，打開屋裡的暖氣，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打電話到修車行，請他們把她那輛車推回去修理。

他兩條手臂放在方向盤上，探出身子，隔著擋風玻璃抬頭看了著她住的這棟清幽的老房子。

她身上裹著一條鬆軟的羊https://read.99csw.com毛毯子，盤起兩條腿懶懶地坐在客廳的沙發里。

「這樣的話，是牽牛星街那邊比較好，夜晚只有附近樹木那一大群樹蛙跟蟋蟀開會的聲音，間中還會跑出來一頭慌張的箭豬。」他苦笑。

「我喜歡老房子，特別是面海的老房子。」他說。

那個夜晚是她心底的一個結。

每一種酒都有一個故事。

跟天使巷那個蟲窟比，這裏就是天堂。若不是天賞，至少也是天堂開在人間的分店。

「浣熊街十二號是這裏嗎？」韓哲把車停下來，問她。

她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那段卧底的歲月。那些日子太苦也太孤寂了，在今天之前，她以為有一些東西永遠改變了她。她已經不是從九*九*藏*書前那個白小綠了。

「在這房子裏面過的冬天特別冷，氣溫比外面低了幾度。夏天的時候倒是很涼快，就是風聲和海浪聲有點吵。」

她好像兩天沒睡了，但她一點都不想睡。

然而，今天雪中的再遇，她驀然發現，在韓哲身邊的時候，她找回自己沒有改變的部分。那一部分，她永遠為他留著，雖然脆弱和感傷，卻也純真。

過去的每一個秘密都像一塊鉛。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底。她本來以為，她那些鉛塊已經夠多了，她沒想到她還能裝得下更多。她的心好像是無底的。

後來，她下了車，走上紅色的合階，佇立在那兒，目送韓哲離去，用眼睛跟他道別。

雪停了，天黑得很早，她亮起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