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看到。」

她為自己的靈感而得意，嗓音中透現出幾分興奮。

不過，在這個時候，佑俐用手觸摸和搬動的東西卻是會被別人看到的，所以必須嚴加註意。

頭頂上有個小東西在動，它在挪動著雙腳踏步，腳上長著特別小的趾頭，好像有四隻腳。

佑俐明白了，無名之地沒有「空」的稱謂。展開在萬書殿、「咎之大輪」和無名僧頭頂的空間，只被稱作「天」。

佑俐很不高興地望著遠去的卡車後部，尾氣衝著他們照直噴來。

「佑俐，碧空……」阿久呻|吟著說道。

少年無名僧惶惑地找遍了山莊，尋尋覓覓。

「什麼忠告？」

「佑、佑俐大人！」

「沒有別的辦法。」

少年無名僧找來的簽字筆看上去很破舊，而且寫不出墨水來。筆帽雖然蓋緊了，筆芯卻已經干透。

「你兩人這個鏡頭，好煽情喲！要不要聽聽我的忠告？」

「所以您剛才叱責說，『怎麼帶了僕從回來』。是嗎？」

「放出去！放出去！」

「小夥計，你從來沒有看到過天空的藍色。是嗎？」

「沒事兒，沒事兒！好啦。走嘍！」

「小夥計！你在哪兒？你去哪兒啦？」

「好啦好啦，你別慌嘛！」阿久輕快地忽閃著紅光。

這還用阿久說嗎？佑俐記憶中的電線杆就在身後，上面還有小野田內科診所的招牌。

「為什麼不要？」

沒有回應。佑俐摸摸少年無名僧的胳膊，還是沒有反應。她就搖晃他。

「這是在車道當中啊！」

「藍……天。」少年無名僧喃喃自語。

「你應該這樣想，這次越獄的『英雄』格外兇悍，所以《虛空書》認為『奧爾喀斯特』需要有助手，正是為此而選擇了你。」

少年無名僧就在她的身邊，保持著剛才跟佑俐握手時的姿態，瞪著雙眼，僵直站立。

儘管無名之地與這個現實世界有很多不同之處，但是看到筆墨這種常用的文具時，必然會曉得它的用處，至少佑俐不會發生那種疑惑，實際上，少年無名僧不是從這座大倉房般雜亂無章的別墅中找來了簽字筆嗎？

「飛到我家公寓前的車道上吧！我穿過車道從正門進去。」

不知何時天已大亮，春天的碧空寬廣無垠，悠然自得地飄浮著蒲公英毛球般的雲朵。

「那麼……阿久，你還要進背囊嗎？」

哎？背囊扔到哪兒去了？

佑俐剛喊出聲來就打了個噴嚏，正好對著阿久。

噗啦一下，一條長長的尾巴耷拉在佑俐面前，她覺得似曾見過。

「你被《虛空書》選中，」佑俐轉向少年無名僧斬釘截鐵地說道，「這、絕不是什麼壞事！」

少年無名僧展開雙臂，挪換腳步，眨巴著眼睛，他在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發生了異常。可是，當他忽地抬頭仰望時，不禁瞠目結舌，下巴咯噔地垂落許久合不上嘴ｈｔｔｐs://rｅａd•99ｃｓw•ｃoｍ巴。

「這個鏈接咒語在哪裡？」

「啊……是看到過這類的故事。哦，就是這樣子啊！」

「以後你要把佑俐說的話全聽明白再行動，否則會白費力氣的！」

「已經念過了。你辛苦！」

他仍然仰著頭。

「佑俐，你把守護法衣脫掉試試！」

「你再穿上法衣試試！」

「這是草莓味的果凍哦！」

佑俐慌忙雙手抓住了紅球，感覺像是抓著特大號的魔芋果凍。這麼一說，還真的連顏色都十分相似呢！

第一，只要穿著守護法衣，佑俐就不會感到飢餓和疲勞。

當佑俐與「英雄」對決並解救出森崎大樹這最後的真器、削弱了「英雄」的功力時，作為佑俐左膀右臂而鼎力相助的僕從，也會得到相應的回報。或許《虛空書》已允許僕從獲取這種不可多得的機會呢！

「無論我在哪兒，都能隨意調來夥伴們的知識。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會變成隱身人嗎？」

佑俐肚子里發出很響的咕嚕聲。

「你的名字就叫——碧空。以後就叫你碧空好了！」

「你好！」

「阿久，你別張狂！」

「與此相反，如果把東西藏在法衣下面，任何人都會像佑俐本人一樣地發生隱形，無法觸摸也不會被發現。」

「……多麼美麗的……色彩！」

「你……沒見過藍天嗎？無名之地不是也有天空嗎？」

佑俐心中充滿了溫暖的力量。她走近少年無名僧，雙手握住他的肩膀。

「你跟在我後面念咒語！」

「所以我說啦，首飛時的定點降落，距離不好把握嘛！」

「這就是你的名字了！小夥計。」

「本來就是這樣子的啊！」阿久的語調緊張而振奮。

「怎麼啦？佑俐。趕快走嘛！」

間隔片刻。

「佑俐，我們向哪兒飛？瞬間移動可以通過鎖定目標，飛往任何地方！」

「挺起胸膛，抬起頭來，不要畏畏縮縮，你是為幫助我而來！而且，是為解救你自己而來！」

「行！現在只能那樣，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完全沒有，大腦中毫無印象。做什麼，怎樣做，都無法想象。

「非常簡單！那句咒語就記在我這裏。你看看吧！看看！」

「你把我也變成一個生物實體吧！這樣的話，我就能用自己的腿腳跟佑俐走了。」

在都市一角，在那種卡車噴著尾氣來往穿梭的車道上，仰望天空，顏色是發灰的，並不是真正的藍色。

從果凍球里飛出一個小東西，彷彿射向空中的竄天小火輪。它飛速地旋轉著，描畫出任意的軌道在圖書室中穿梭，突然落在佑俐的頭上。

「你肚子餓癟了吧？」

五花八門的咒語就零零散散地收集在這間圖書室的大量藏書之中，因為各種書中具備了各種專業知識。

「你怎麼啦？」佑俐也抬頭向上九*九*藏*書望去。

少年無名僧的眼眸被藍天魅惑，被藍色吸引，倒映出藍天。

即使如此，這對於僕從來說已經足夠奢侈了，哪怕是假冒的藍天。因為，這是無名之地所沒有的。長久拘禁在無名之地的少年，即使對廢氣熏灰的藍天也會如此全身心地感動。

佑俐走進了圖書室地板上的魔法陣。

她要把這件事兒，用粗體字寫在心中最顯眼的位置！

「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子啊！」

穿衣比脫衣困難十倍。她重新穿好了散發著灰塵腥味的黑衣。一瞬間，她感覺能量又回到了體內，肚子也不餓了，眩暈也停止了。

首先，水內先生一直在搜集書籍，併為自己的心愿不懈地進行探索。

少年無名僧仍然仰著臉龐沐浴春天的陽光，他閉著眼睛，十分享受。

「去你家啊！線索當然需要，也得先看看你的分身怎麼樣了！佑俐自己也想看看爸爸媽媽，不是嗎？」

「佑俐呀，你好遲鈍哦！」阿久快要唱起來了。

烏有！這個人是「烏有」。

「事先做好準備？」

阿久催促道。佑俐的下巴被長鬍鬚撓得發癢，簡直要笑倒了。

距離太近了吧？

「喂、喂！」阿久在身後呼喚道。

「這我可得好好注意呢！」佑俐說道。

「別叫了，那小子離開一下也好，沒準兒他會吃醋呢！」

「去我家門前路邊小野田內科診所的招牌電杆下！」

聽到阿久的招呼聲，少年無名僧滿臉都是被狐狸——不，被老鼠蠱惑了的神情。除了他以外，大家全都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們——要去哪兒？」

原來這樣！佑俐好不容易抬起頭來，朝著阿久聲音的方向望去。

佑俐抬頭看看賢士，只見綠光增強又倏然暗淡下去，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

聽到賢士的訓斥，其他書本一齊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時隔很久，真的時隔很久，佑俐周圍的氣氛從根本上明朗起來了。

這時她發現了什麼，頓時陷入了恐慌。

即便如此，他做筆記時總會用到圓珠筆或鉛筆吧？

還有一點，在脫掉法衣的狀態下，佑俐是看不到僕從的存在的。

「這個咒語賢士知道。」

「哦，不過，總是陰天，被濃霧籠罩著。」

「本來無名僧在『無名之地』以外是不具有實體的，對吧？賢士。」

「這裏，在這裏，就是這一頁。」

他仍然雙目圓睜，終於轉眼看著佑俐。可是，他又立刻用手指著頭頂，好像叮囑似地努力辯解道。

「你為何這樣驚訝？」

佑俐有點兒詫異。

如此說來，哥哥也曾告訴過自己——用最艱澀的詞語表達藍天，應該稱作「蒼穹」。這種天象，在森崎大樹和友理子兄妹居住的國度中是不存在的。真正的藍天嘛，恐怕——地球上只剩極少的地方存在。

佑俐也沒想要求賢士道歉，於是付之ｈｔｔps://reaｄ.99csw•cｏm一笑。

有一種柔軟的觸感，暖暖的。佑俐把手抬到頭頂，摸了摸在頭髮上著陸的小東西。

「是啊……」

「這是寫字用的東西吧？佑俐大人。」

「守護法衣的魔力，可以通過佑俐——使得僕從具備軀體的形態，而這小子的軀體在這個世界上頂多只是臨時替代物。所以，如果沒有法衣的話，雙方就都看不到對方，那就徹底完蛋。」

「把這玩意兒抓破，把我放出去！」

卡車熱心周到地噴出足量——外加贈送的尾氣。

「沒問題啦！我好好的嘛！」

「我本來想變個比這更帥點兒的！」

「你有這種切實的感受嗎？」

「哦，所以剛才——」少年無名僧趕忙點點頭，「是的。而且，剛才佑俐大人的身影也從我的眼前消失了，佑俐大人站過的位置就成了空白，摸也摸不到了。」

「我說……佑俐，有一個更好的辦法呢。」

「這是高位數的咒語……」阿久別有深意地閃爍了一下。

——也就是說，他一直在學習，所以應該做過筆記或在寫作時用過電腦。

「你會得到解放的！一定會的！」

阿久笑著說道。

佑俐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探過去，摸到了小東西的后脖頸，再用手指捏住提起拿到了自己面前。

一雙黑眼睛可愛地眨巴著，粉紅色鼻尖微微地抽|動著，與身體不成比例的長鬍鬚搔得佑俐鼻頭直痒痒。

阿久說得輕描淡寫，所以，佑俐不假思索地照辦了。

「我這裏記載的知識，乃是有限的，在佑俐今後的征途中只憑這些是絕對不夠的。所以，無論去哪裡，只要我與彙集在這間圖書室里的夥伴們取得聯繫，那是非常方便的。在你需要的時候，就可以通過我來調出夥伴們的知識啦！為此，你得向我發出必要的『鏈接咒語』。」

「能行嗎？」阿久語調中充滿了懷疑。

佑俐瞪大了眼睛。

哇——饒了我吧！阿久慘叫著用兩隻小手捂住了小眼睛。

苦澀的語調。

「這……是什麼？佑俐大人。」

「那麼，還有最後一點。好吧？」

阿久是辭典，而且是初學者使用的咒語辭典。

「你累壞了，站都站不住了。」

或許與此前的飛行不同，這裡是赤|裸裸的現實世界，所以佑俐體會到了「著陸」的感覺。她在一瞬間採取了屈膝動作，就像從高處跳下的姿勢。

是的，一定是這樣！這才是被《虛空書》選中的真正意義！

「其他的呢？有沒有看到能夠用來寫字的工具呢？」

這回輪到佑俐驚訝了。

一呼一吸之後，賢士回答了：

「啊？」

少年無名僧照辦了，但對腳踩魔法陣似乎心有抵觸，他踮起了腳跟。

驟然之間，她感到雙膝癱軟無力，身體沉重不支，頭暈目眩，天旋地轉，周圍的書山彷彿要崩塌下來。她站立不穩隨即倒下，屁股九*九*藏*書和肘部猛地摔在地板上。她甚至喊不出一個「疼」字，因為使不上勁兒。

自己的房間？不，不行！如果媽媽還在那裡可就糟了。雖然媽媽看不見佑俐的身影，佑俐自己的決心卻會發生動搖。

儘管水內一郎是獨身生活，可是，別墅里有這麼多房間，總不至予只有一支筆吧？這太奇怪了！這類用品若不整理，不覺之間就會積攢得很多。

「阿久，好可愛喲！」鼻尖碰鼻尖，佑俐笑了，「正式向你致意——你好！請多關照啊！」

少年無名僧回過神來。

當他拿著一支簽字筆返回圖書室時，佑俐已給阿久念完「鏈接咒語」了。

我也要跟佑俐一起踏上征途，跟「奧爾喀斯特」一起去冒險！它還真的唱起來了。

佑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跟著阿久唱和。

「本來可以……但是？」

「不能怪佑俐閣下，你本來就是這種檔次的小知識集成嘛！」

「是、是。」

「沒關係的。我也只是感到意外，並沒太介意。」

「怎麼回事兒？」阿久先有了反應。

「車道的寬度，你還記得嗎？難度之大——超乎想象哦！首次返程還是去家裡比較安全。」

「賢士啊！」與賢士同樣老成的嗓音鎮靜地呼喚道，「那樣能行嗎？」

「佑俐，危險！」

「啊？佑俐大人，您說什麼？」

「如果佑俐閣下有這個要求，那我就告訴您吧！」

「那當然啦！」

他們從圖書室消失了，只剩下無數書本們在閃爍。

「小夥計快來，我們還得牽手呢！」

「那好、那好！」阿久樂不可支。

「也就是說，如果佑俐以我為線索，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找到各種各樣的魔法咒語。只要事先做好準備。」

「守護法衣具有幾種特殊的功能，你必須牢牢記住。好好聽著！」

「……是的。」

他慌忙想扶起佑俐，可佑俐一下就彈立起來。

「隱……身，什麼意思啊？」阿久嘟囔了一句，立刻就明白了。

「我去找記錄用具。」

「守護法衣的魔力再強，可佑俐的功力還很小，真沒辦法呀！」

阿久忽然發出頑皮的語調。

睜開眼睛時，她看到面前漂浮著一顆足球大小的紅色光球，忽悠忽悠的，好像特別高興。

第二，穿著守護法衣的佑俐不會被生活在現實世界的人們看到。

「吃醋？吃什麼醋？」

賢士忽然慌亂起來。

對於阿久的詢問，賢士回答說「確實如此」。語調仍然不太痛快，很是生硬。

「決定了！」佑俐說道，「就叫碧空！」

「什麼都別管了，趕快離開這裏吧！」

「挺舒適的！」阿久自我滿足。

佑俐笑出來時，紅光猛地閃了一下，阿久的書本形狀消失了，彷彿融化在了光亮之中。爆燃般的強光格外耀眼，佑俐立刻背過臉去閉住了眼睛。

「但是，佑俐，我是哪類書？你還記得嗎？」

「謝謝ｈtｔpｓ://ｒｅad.９9ｃｓw•ｃoｍ了！」

它似乎很受傷、很失落。

來吧！把我打開拿好，雙腳站穩嘍！

成為「奧爾喀斯特」之後看到父母，會是怎樣的心情呢？能適應嗎？

仔細檢點守護法衣時，發現它已經相當破舊，很多部位留下了縫補過的痕迹。在它前身內側的大口子上打著補丁，針腳也已開線——就像張著個口袋。化身小白鼠的阿久就可以躲在那裡面，剛好位於佑俐的心口上方，伸出頭來就能從領口看到。

「我並不是叱責佑俐閣下。若我的話語中真有此種反響，請多多寬宥！」

而《虛空書》破損的情況暫先不論，關於帶僕從回來也並非一無是處。難道不是嗎？我硬是從那種不毛之地帶出一個人來，雖然只有一個，那也是難能可貴的善舉啊！

「阿久，你跟我一起走嗎？」

阿久一邊催促著，書頁自動嘩啦啦地翻開了。

這是——怎麼回事兒？

佑俐把一隻手掌貼在額頭。少年無名僧在身旁咕嚕地乾咽了一口。

「請原諒！不過，謝謝你了！」

少年無名僧慌慌張張地走出房間，佑俐喊道「用不著」，他也不理睬。

她展開衣袖，仔細地端詳了一番。

「是什麼？」

這是阿久的喊聲。

「凱薩朗、帕薩朗、阿爾提米蒂特、烏嘎烏嘎、烏嘎恰喀拉喀摩蒂斯坦——這是什麼呀？這咒語太古怪了！」

「這不是挺好的嗎？不用擔心被汽車撞到。」

「請多關照。碧空？」在佑俐情真意切地呼喚碧空時，車道上又駛來一輛更大的卡車，從左向右駛過佑俐等人。

「打住！不要背囊。」

呼隆隆——轟鳴聲響起，眼看著滿載鋼筋的卡車急速迫近，從右向左駛過佑俐等人。

「哎！阿久……」

「可是，這應該是天吧？為什麼天是這樣清澈的藍色呢？」

「通過守護法衣的魔力，佑俐本可運用所有的魔法。但是……」

佑俐伸出手指小心地碰了碰，那紅球顫悠悠地跳了跳。

「阿久，你、變成什麼啦？」

「阿久！」

少年無名僧不見了。剛才還在身邊的，我還握著他的手，現在卻蹤影全無。

「是吧？佑俐還沒有這方面的知識，還沒有學會咒語，當然做不到啦！」

是藍天啊！還能是什麼呢？

車道對面，有一座熟悉的、灰色外牆的公寓——安琪城堡·石島。到家了！五層就是我家。可是……

小白鼠！

「白晝之間的天也叫做藍天。」

佑俐喊著，雙手猛地使勁兒，指尖摳入紅球，果凍咕唧地變了形，時哧一聲破裂了。

書本們的閃爍停止了片刻，彷彿在默哀。

佑俐猛地一哆嗦，如果發生了這種事態，少年無名僧會怎麼樣呢？他變成所謂的「烏有」，然後飄蕩在這個現實世界，既不能前往任何地方，也不會有人發現其自身。

「呼嘯——」

「天空？藍色的天空是什麼？這應該是天！佑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