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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真相 第二節

第十四章 真相

第二節

初次看到這裏的街容時,覺得它凌亂而錯綜複雜,卻有一種說不清來由的可親與可愛。現在,街區上空已是滿天星斗。
「拉特爾醫生也……知道真相嗎?」
在我們曾為真人肉身的時代,是力圖生存於故事之中的走投無路者。
「我是『奧爾喀斯特』!」
另找合適人選即可!
故事——就是為此而存在!
「可是,那應該是碧空嘛!」
「多保重!」
阿什說道:「都是好樣的!」
阿什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所以,他阻止我和碧空一起去地下隔離病房。
「和你的哥哥——」
「所以就可以殺人嗎?所以就可以武斷地下手懲治嗎?」
「當他回憶起來的時候,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
「水內卻心知肚明,他知道碧空就在附近,憑直覺感受到了。正是因為還有這種可能,所以我阻止了碧空。」
「什麼時候——能夠晴空萬里呢?」
稍遲一步!
阿什到底是阿什,告別也乾脆而簡短。
是的——大法師點點頭。
大法師輕輕撫摸佑俐的脊背。
「即使這樣,他也沒能衝到水內的牢房前。因為我阻止了他。」
大法師深施一禮,隨即從佑俐肩頭刷地脫下了守護法衣。
佑俐感到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自己都有些驚異。
早晨有一位少年獲知收劍之道,黃昏就會有千軍萬馬停止殺伐。
「水內呼喊著大樹的名字,與你看到真相時一樣完全瘋狂了。他咆哮般地大笑著反覆呼喊大樹的名字。」
「既然如此,阿什今後怎麼辦?沒有『奧爾喀斯特』怎麼封禁『英雄』呢?」
佑俐喊了起來:「我哥哥懲罰的是真正的壞蛋們!是我哥哥先受到了欺侮!難道他不可以反抗嗎?」
萬幸的是,他的喊聲並未傳入碧空耳中。阿久卻在那時省悟到真相——
「你不是想回家嗎?」阿什又恢復了獨有的嘲諷語調。
「你覺得帶我和碧空一起去太殘酷,是嗎?」
想到這個問題,佑俐張口結舌。
武斷的正義!武斷的懲治!
佑俐用守護法衣的袖口抹了一把臉,然後轉向身旁的老無名僧。
無論「編織者」是否對自己的罪孽有所認識,另一方面,他們也通過編織希望、善良、美德、溫馨、生命、長壽和令人安樂的故事,勉強得到寬容並與惡業相伴生存。在此地https://read•99csw.com推轉「咎之大輪」的無名僧與生存在「圈子」里的「編織者」,就像「英雄」和「黃衣王」那樣是一張盾牌的正反兩面。
「你斥責他做事過分是因為你對情況有所覺察,是嗎?」
「在王都……『狼人』摩根?」
大法師沒有回答,而是靜靜地抬起頭來回望阿什。
「你已經不是了,徽標離開你了。」
生存在故事之中的罪孽——怎麼回事?
佑俐想起來了,當時在惶恐混亂的王都一角,摩根在逃難人潮的雜沓中這樣說過。
書卷不死——阿什露出許久不見的高傲自負的笑容。
我們生存在謊言中,觸犯了體現謊言的大罪。
這就是說,沒有時間也就沒有疲倦。
「在卡達哈爾僧院遺迹見到水內時,我曾失去了知覺。」
這個萬,就是整個世界,意味著「圈子」里所有的事物。
「你——」
「有時人類會陷入愚蠢的誤區,他們往往想從『圈子』里循環的故事中選取最為絢爛奪目的一個故事擺在自己面前,並以此為範例走過人生。也就是說,他想要模仿『榜樣的故事』!」
「無名僧就是曾經的『最後的真器』。而且,你知道這裡有多少無名僧嗎?」
為了正義!為了懲罰!為了勝利!
他想當英雄——阿什回答道,他想做一個堂堂正義的體現者。
正因如此,我才幹方百計地要讓死去的親人蘇醒過來。
這種「榜樣的故事」被賦予各種稱謂,或日正義、或日勝利、或日征服、或日成功。
阿什點點頭說:「無名僧就是『烏有』,而不是曾經存在的某人的殘骸。你哥哥的靈魂現在安息在故事的洪流之中,直至某一天獲得別的生命脫胎換骨。他正等待著新生的時刻,他已經不再忍受痛苦了,因為你凈化了他!」
——你可以痛哭,但不能絕望!
「『法律』在人類進程中制定,也會有疏漏。但即便如此,忘掉『法律』而在人前隨意編織自己的故事並生存於其中,那就是罪孽。」
「阿久,現在去了哪裡?」
即使如此——
「站起來!你自己先要站起來!」阿什催促道。
人類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重複了無數次失誤,造成了無數犧牲者,在悲嘆的河流中跋涉——
故事的循環也是人類惡業的循read•99csw.com環——阿什冷淡地斷言道。
你已經不是「奧爾喀斯特」,也不可能再次成為「奧爾喀斯特」——
「不!我不回去!」佑俐蜷縮著身體爬著逃離阿什和大法師。
所以你不必擔心——阿什笑著說道。
「然後,你們一起為他祈禱。由你來編織祈禱的故事,祈禱爸爸媽媽的心靈也能得到哥哥那樣的安慰。」
某個世界在早晨發生了少年殺害少年的慘案,那麼到了黃昏就會有千軍萬馬征戰殺伐。
聖人——擔負人類所有罪孽並贖罪的存在!
「嗯。」
阿什閉著眼睛搖頭。
「為什麼?有沒有搞錯?」
嗯!阿什點點頭。
「啊啊,對了!所以那些傢伙也是罪人!」
你的使命結束了!
「不必擔心!我會負責任地找到它並還原如初。」
佑俐把兩人引領到「萬書殿」的中庭。
「這個地方沒有你的兄長。」大法師說道,「這裏只有無名僧。」
「你是說我哥哥也觸犯了那種大罪嗎?」
他說的沒錯兒!於是,佑俐聽任淚珠撲簌簌地往下落。
淚水又要奪眶而出,佑俐雙手捂住了臉。
「無名之地」能夠成功地封禁「英雄」僅僅是斷斷續續的剎那之間!
佑俐轉向那邊,第二顆淚珠落在大法師脖子上。
「欺侮了哥哥的老師和同學們也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阿久呢?」
這是告別!
「本來,我不去也就無可奈何了?」
「你是來過這個禁地、了解這裏情況並回到『圈子』里的極少數者。即使你置身於仰慕『英雄』、迷戀『黃衣王』的爭論當中,也絕不要保持沉默。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合理的?你要睜大眼睛識別清楚。這次出征,你完成了『奧爾喀斯特』的使命,今後就再也不會膽怯了。」
但是——
當我醒來時,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的態度都發生了變化——
能夠把聲音傳遞給基利克的人物才是阿什需要的『奧爾喀斯特』!
眾星輝映,裝點著「無名之地」的寧靜。
阿什尷尬地伏下了視線。
「所以,故事應該產生在人生的腳步之後,就像人走得多了就形成了路是同一個道理。」
「在你昏睡時大家商量了一下,阿久還向僧院遺迹的書本們徵求了意見。」
碧空對你十分牽挂,不顧一切地跑來救你。他掙脫周圍人的九*九*藏*書阻止跑到你身邊。
這是「最後的真器」必須化為無名僧並在永恆時光中抵贖的罪孽。
這也是戰爭!這是「英雄」和「黃衣王」所希望并力圖帶到「圈子」里來的戰爭!
阿什閣下——大法師呼喚道。
「是的。到現在為止,越獄和封禁重複了多少次?已經數不清了。甚至可以說『圈子』里沒有『英雄』出現的時期倒是少之又少。」
阿什分外嚴厲地阻止了他,所以,碧空或許覺察到了什麼——其中一定有非同尋常的隱情。
「人類就是如此渴望『英雄』!明明知道『黃衣王』邪惡,卻仍然渴望不已。這也是人類的惡業、本性吧!」
他一邊笑著一邊謝罪,語無倫次的話語漸漸變成不知所云的咒語片斷,水內完全失去了控制。
半瓶醋的假冒辭典深感羞愧,心中發生了動搖。
「那只是在一瞬間嘛!」佑俐哭著嘟囔道,「哥哥想要得到『英雄』的功力而動了刀子,那只是在一瞬間嘛!難道必須付出整個人生來贖罪嗎?」
「碧空在征途中斷斷續續地回憶起基利克和黑特蘭的情況了吧?」
「那太不公平了!」
「不僅僅是『編織者』,所有的人都在以自己的人生編織故事。」
人們在自己所遵循的道路前方,描畫出其他人無法看清的夢幻之路並奮勇向前。
原來阿什早已有所覺察。
「莫非,阿久在那個時候知道了真相?」
「這次輪到水內驚叫了。」
阿什從破破爛爛的披風中伸出手來,佑俐握住他的手站起身。大法師也站了起來。
「出征之前,我問您無名僧到底做了什麼壞事,您是這樣回答的。」
「看到水內的真相,你發出了尖叫聲。」
「如果這樣,那由誰來審判邪惡呢?難道懲治作惡的人也不可以嗎?」
佑俐的嗓音又開始顫抖,身體也在搖晃。
「我說,佑俐啊!」阿什用迄今為止最為親切、最為融洽的口氣呼喚佑俐。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比致使『英雄』越獄的罪孽更為深重嗎?」
「不要這樣講!」阿什說道,「摩根責難我無可厚非。而且,他想要安慰你也是順理成章的。只要有良心,誰都會那樣做的。」
「英雄」還沒有被封禁!
「我要幹掉『英雄』!我要為哥哥報仇!只有我能做到,不是嗎?」
阿什仍愁眉苦臉,輕九-九-藏-書輕地嘆了一口氣。
在佑俐幾近慘叫的質問聲餘音落定之前,阿什一直保持沉默。然後,他沉穩地應答:「正因如此,人類才創造了『法律』這種故事。」
星星如此之多,肯定會有那麼一天。碧空曾驚訝地睜大眼睛,喜不自禁地仰望過的那片藍天。
拉特爾醫生也說過同樣的話,人類沒有其他的生存方術。
沒有回應。佑俐抬眼看看阿什,只見他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佑俐想起一個重要情況。
「這種傲慢的本末倒置必定招致禍端,所以被稱作大罪。」
一通百通!
「聽到尖聲驚叫,碧空就跑了下來。」
「已經到你回『圈子』的時刻了。脫掉守護法衣,還給大法師!」
佑俐雙手抱住身體哭了起來。
「那個——」佑俐直指頭頂上方,「碧空說,在這裏稱之為天。」
「這裏沒有時光流逝無法計算年月,總之那是遙遠過去發生的事情。」
「因為——那小子還算不賴嘛!」
熱淚淌過佑俐的面頰。
「剛才徽標已被吸入《虛幻之書》。你以前戴過的徽標,已經完成了凈化碧空的使命。」
「大法師!」
它從愛爾姆的墓宮分別之後再沒出現,它被奪回基利克眼珠的「英雄」用超強魔力波吹飛了。
「你哥哥做出那樣嚴重的事情了嗎?」
「你還很年輕,回到你的世界去走你的人生之路吧!繼續生活,享受幸福!這邊的事情讓我們來辦,我們就是為此使命而活著——而保留著生命力。」
「可是知識不夠,對嗎?」
「如果在『圈子』某處有個少年為抹掉不合己意的人就拿起武器,總有一天會導致毀滅『圈子』的戰爭。『圈子』里沒有孤立的事態。」
「我該對爸爸媽媽說什麼好呢?他們擔驚受怕,一直盼望哥哥叫家。」
「既然無名僧的真相就是『最後的真器』,那就是說,您曾經也是『最後的真器』,對嗎?」
「阿久卻非要與你同行。」
「你哥哥剝奪了同學的生命,他沒有瞬間猶豫就用『圈子』里同為人類的少年的鮮血,臟污了自己的雙手。」
他們是徹頭徹尾的咎人嘛——阿什說道。然而他的語調卻與嗓音相反,顯得有些悲哀。
「它連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奧爾喀斯特』另有人在啊!」
「故事是什麼?佑俐。」阿什反問道。
精通魔導https://read•99csw•com之術,因體內積聚了超強功力而形成怪異體形的水內一郎看穿了碧空的偽裝,發現了他軀體內的森崎大樹。
佑俐明白當時在卡達哈爾僧院遺迹地牢中水內一郎叫喊時的心情,明白他的渴望。我渴望過、渴望過……並勇往直前。孤獨的我,唯一的安慰和希望、唯一珍重的人丟了性命,而其他的生命卻逍遙法外。我要用自己的手糾正這種不合理和不公平!
這不是聽過了無數次的那句話嗎?以一當萬,以萬當一。
「那就寄託給故事的力量吧!」
「不過你要當心!『英雄』就在『圈子』里,爭論不休的時代即將到來。」
這就是力圖生存在故事之中的罪孽!
阿什使勁握著佑俐的手對她說道。
「但他們沒有遇到《英雄見聞錄》也沒有遇到『英雄』,所以要在『圈子』的內部受到裁決。」
「你好像忘記了重要的事項。」大法師向佑俐莞爾一笑。
「應該說我時來運轉了。這次的『英雄』利用《英雄見聞錄》現身,正在恢復基利克的原形。」
而且,不擇手段。
「在這個地方,沒有時間概念。」
「對於這次越獄,《英雄見聞錄》起到了關鍵的法寶作用。所以,『最後的真器』森崎大樹對於基利克的記憶越來越濃厚了。碧空一定是回憶起來了。」
「當然,『榜樣的故事』是沒有罪過的。但是『編織者』們知道,『榜樣的故事』有時也是會蠱惑人心的。他們明明知道,卻仍然持續不斷地編織。這就是惡業、人類的惡業。」
這些話語仍未深入佑俐的心靈,奔湧出來的都是淚水。
「領命了。今後展現在我們頭頂的——是佑俐閣下的碧空。」
「那是『編織者』編造的謊言。不是嗎?」
突然,摩根的話語在佑俐心中迴響起來。那位溫和友善的大叔不是說過無名僧是聖人嗎?
它說,希望在你知道真相的那一時刻仍然陪伴在你的身邊。
那是碧空,無名之地的碧空。
「雖然沒有完成封禁,但佑俐閣下已經完成了她的使命。既然如此,在即將離開之際,她可以為此地的某個物體命名。」
佑俐一時沒有明白過來。當她意識到阿什說的是什麼時,全身緊縮並拚命抓住守護法衣裹在身上。
大法師雙手收攏在膝頭正襟危坐,慢慢地點了點頭。
阿什向阿久建議立刻從佑俐身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