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阿初妹妹身上的衣服，舊得能當我家的抹布。不光阿初妹妹，連她爹爹媽媽都是這樣。」

「哎呀，你倆在商量什麼重要的事嗎？小平次上哪兒去了，也不奉茶。」

「沒直接的關聯。」

弓之助坐著翻白眼。

弓之助相當懊惱沮喪。早猜到他想說什麼，而刻意胡亂插話的平四郎，這時哼笑了兩聲。

「對了，姨爹，宗一郎少爺有沒有提到誰可能加害葵夫人？您問了吧？」

平四郎雖覺得宗一郎可憐，卻認為這時候將同情擺一邊，發發脾氣才是幫他。其實，結束在川崎別墅里的漫長談話后，平四郎便說了：宗一郎少爺，我啊，最近對湊屋的這些恩怨情仇實在是有些膩，你們也該適可而止了。

「啊，好，小事一樁。問出有那連枝薰就行了吧？」

但事情卻不是這樣。

要說什麼原因，江戶城是個大廚房，隨時都在追求大量可口的食材：稀有的、當令的、品質較市面通行高上一等的。凡這類食材，即便加價幾成照樣銷路奇佳。

宗一郎身為家中唯一的癮君子，看到上等貨自然想要。然而，他是背地裡偷抽一家之主不喜之物，實在很難出聲索討。

弓之助點頭回道「姨爹說的是」，臉色卻變得更灰暗了。今日，弓之助座燈顯然是燈油用盡了。

「喂，弓之助！」

儘管宗一郎提到「葵夫人」時的口吻，就像沒嫁接好的樹枝般扭曲不順，平四郎倒認為他的推測很有道理。而且，或許是碰不到自己喜愛的東西，只能眼睜睜看著可怕的父親大人揣入懷裡，他的記憶十分明確。

若不小心防範女人，毀壞的就是自己的心。

平四郎與細君半張著嘴愣住了。

太可惜了！弓之助大笑了好一陣。然後，收起笑容驀地低聲道：

遲遲不敢開口，中意的煙草往往就這麼消失。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平四郎說著迅速起身。「佃農的日子很苦，可不是我害的。」

偶爾，總右衛門會從這些煙草中選出幾盒特別珍奇或包裝精美的帶走。不對，應該說是「以前」才對。

——之前，我總以為家父一定是送了哪個相好的女人，但既然葵夫人喜歡抽煙，便是帶去給葵夫人吧。

「好像是京橋一家叫伊勢廣的煙草鋪。相公，是賣煙草的伊勢廣，別忘了。將來萬一那鋪子出了什麼事，可要好好教訓他們。鋪子里有能一人吃上二十個大福的老闆娘，一定不是什麼像樣的店。」

「很闊氣吧！」

「他反倒說，至今百思不解的事情，一次獲得解答，感到豁然開朗。」

江戶城附近的農家，若放寬來看，絕非家家戶戶都貧苦。賣蔬果、雞肉雞蛋的，收入甚至較城裡一些商家豐厚。平四郎當過諸式調掛，當然清楚這些事。

「哎，弓之助一來就更讓人覺得遺憾了，多想讓弓之助也嘗嘗呀！櫻花亭今天賣完了。」

「你沒事吧？」

「哎，好吧。那找到這種前例了嗎？」

「原來真的有啊。」弓之助眼睛睜得圓滾滾。「葵夫人也抽煙吧？那麼……」

連這種話都出口了，食物結的怨真深。看來那不是為了買給我吃，是你自己想吃吧！

「可是他的母親曾想殺害葵夫人啊？」

「那是你還沒見過真正窮苦的雜院孩子。」

「可否抽個煙？」

這笑容是幾時、向誰學的啊？梳發的淺次郎要看到了，別說一見鍾情，只rｅａｄ.９9ｃｓw•coｍ怕會誤入歧途。

「當時，破案的關鍵，就在大額頭記住的往事中。」

總右衛門是否將這連枝薰送給了葵呢？葵將這煙草放在身邊，遇害時，這煙草也在房裡，就在煙草盆里。葵感冒未愈暫時不抽煙，卻取出招待客人。這少見的煙草引起了來客的興趣，取出了煙管——

「該說是他自己選擇的寂寞吧，用不著如此同情。」

「姨爹，今年夏天還很熱時，不是發生過肖像扇子一案嗎？」

「雜院的孩子也一樣啊。」

「我記得啊，但跟那個有什麼關係嗎？」

他一想起來又沮喪了。看來最好幫弓之助座燈添個油，順便也把紙換一換。外頭雖看不出，但內側似乎破了。

弓之助的眼神暗了下來。

「這個嘛，重要倒也挺……」

「那女傭買了二十個呢！我就問了：這位姑娘，今天我為了丈夫來買櫻花亭的大福，行行好，能不能讓我五個？那女傭卻說什麼是老闆娘交代的，不行！相公，你沒瞧見她那可恨的嘴臉，嘴巴嘟得這麼高！」

「姨爹，您真是辛苦了。講起這前因後果，花的時間想必與說完〈壇浦合戰之卷〉一樣長吧。」

接著，弓之助像皮球般彈起。

是細君乾的好事。她尖聲大叫，平四郎一驚爬起，卻嚇得說不出話。

平四郎是這天上午回到川崎的。原定當日來回卻變成外宿一晚，平四郎得找借口向上司解釋為何遲歸。但或許原本就不指望平四郎，也或許是對奉上的魚乾感到受用，又或許是心思都在買來的美輪屋佃煮上，上司沒有絲毫怒意。即便如此，平四郎仍老老實實執勤了半日，回到家，便見弓之助等在房裡。

即便阿藤的娘家，即阿藤的父親，是總右衛門該禮敬的人，但他已垂垂老矣，不，搞不好已經死了。另一方面，湊屋已是殷實的大商家，與阿藤離緣，讓葵就太座，也不妨礙生意吧。

「你說對了。」平四郎砰地往膝蓋一拍。「湊屋是戶經常收到贈禮的人家。依時節，禮品會不斷送來，多到擺滿整間房。其中，偶爾混雜著煙草，是不曉得湊屋不抽煙的人準備的。就宗一郎所見，珍奇與昂貴的種類都有。」

平四郎細細品味了這句話。

平四郎刻意不說話，鬆開盤坐的腿，背對弓之助躺下。

細君抱住弓之助，用力搖晃，呼喊他的名字。平四郎爬到兩人身邊，自細君懷裡救出弓之助。再這樣下去，人也會搖壞了。

「弓之助，發燒了嗎？」

弓之助因自己年齡較近，曾設法引阿初開口。

平四郎認為，宗一郎至今唯唯諾諾地順從父親的意思不娶妻，也未沉溺於溫柔鄉，並非僅限他本身講述的理由。這份畏懼與憎惡恐怕已在他心中生根——切勿對女人敞開心扉，切忌讓女人控制自己的心緒，更不要說愛|女|人，萬萬不可。

弓之助眨眨大眼睛。

無論如何都想任性而為，不這樣便不滿意，卻害怕別人的目光，不願別人說「那人不順心就發脾氣，真可怕」，也不希望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那人怎麼那麼一意孤行呀，真不懂做人的道理」。

他白眼一轉，復元了。「姨、姨爹。」但氣還沒喘過來。

「我從未見過一張榻榻米都沒有的房子。壁板零零落落，無論坐在哪裡風都會吹進來。泥地的土不是壓實的，全是泥；雜草叢生、https://read.99csw.com稱不上是庭院的院子里，有幾隻乾瘦的雞搖搖擺擺地走著。灶下也是，怎麼講呢，沒像樣的廚具，也不見可吃的東西。」

藉由大額頭的記憶，得知過去曾發生過與秀明命案類似的案件。以此為線索，一查之下才發現，原來兩件案子不單相似，甚至有關。

弓之助一臉擔心，但平四郎的腰倒沒啥不適，因回程從川崎便一路坐轎。這是宗一郎安排的。

弓之助將在造訪芋洗坡途中向政五郎解釋的話，又說了一次。

「會嗎？」弓之助逼問，眉毛綳成了一直線。「我倒多少能夠理解，宗一郎少爺無法拋下母親、不願造成弟弟困擾的那份心意。」

弓之助一臉凜然。「不，相反。應該不會有連枝薰，兇手多半帶走了。」

宗一郎曾如此發問，所以這件事確實發生過。

「不至於吧！可能轉送他處，或拿去招待客人了。只不過……」

「要待在阿藤夫人身邊，是嗎？」

「這是總右衛門教他的。而且，湊屋裡抽煙的就只有宗一郎。可憐哪，抽個煙也得偷偷摸摸的。不過，正因如此，他把這當成個人愛好，研究得可透徹了。」

平四郎問他，有沒有煙草的氣味像薰香，或像女人攏在衣袖裡的香袋的？

「可是，一點用都沒有。」弓之助說著搖搖頭。「事情過了一陣子，阿初妹妹脖子上的勒痕也消失了，我還以為能稍微問出當天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名畫師秀明慘遭殺害的命案。

哦，那個鹽大福啊。

弓之助愈說愈小聲，彷彿是話語中的重量，壓得他身子向前彎。

弓之助表示，他與大額頭正在調查，以前是否曾發生與葵命案手法類似的案子。

他斬釘截鐵地講完，飛奔出房。大概是與小平次錯身而過吧，只聽小平次說「嗚嘿，少爺要走了嗎」。

弓之助轉身向右。以為他要走了，又轉過身。

一股腦兒說完，細君才赫然清醒，突然耳聰目明起來。

「連你那張臉也吃了閉門羹嗎？」

我只是個中間，我要走在大爺的轎子旁——小平次爭得臉紅脖子粗，但體格遠勝小平次的轎夫們說著「有什麼關係呢」，群起將他塞進轎子。

「姨爹覺得腰怎麼樣？我來揉揉吧？」

「弓之助，你上次也提到了煙草吧？」

湊屋這個「家」，此刻最需要的，只怕便是這種快刀斬亂麻的魄力——啊啊，真是夠了，這些我都知道，每件事都複雜的很，每個人都有理由，但哪管得了那麼多啊！我要照自己的意思做——應該有人如此果斷才對。

看弓之助似乎又振作了起來，平四郎便接掌話題。「那你想到什麼沒有？」

「我想也是。」

「那是那，這歸這。」平四郎平和地說。「你不能把全天下的事都攬在自己身上。」

「孩子們沒鞋可穿，每個都光著腳。」

「爹，那東西真稀奇，在哪兒買的？」

平四郎摸摸喉嚨，這裏圍著手巾，被人抓住用力一拉，勒緊脖子——

「只是，一時找不到適當的藏身處，阿初妹妹的父母又不願讓孩子到別地方去，最後變成由杢太郎兄住進阿初妹妹家。當然，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已請眾人嚴加保密，不要對外提起。」

「反正啊，」平四郎微微一笑，「阿初安全，我就放心了。」

「是嗎？」

「我……有些昏了頭，」弓之助的語音乾澀，九*九*藏*書「雖是短短一剎那，但我不禁覺得，在如此貧苦的人們面前，無論是誰殺了葵夫人、出於什麼理由，都不重要了。真的，要不是阿初妹妹有危險，我會不管殺害葵夫人的兇手，把頭腦用來想怎樣才能讓阿初妹妹家過得寬裕點。」

弓之助不止想不出用詞，還一副臼齒縫裡塞了東西的樣子，嘴裏咕咕噥噥的。不容易解釋嗎？

平四郎笑了。「家裡平白多了那麼個大塊頭，還真是災難啊。」

細君插嘴。「哎喲，弓之助還小，不能抽煙喔！」

「那麼，他聽了你的推測后也覺得很有道理了。」

「是，關於這一點……」

「想到什麼？」

「那是愛在外面遊玩的關係，想要的話，一雙草鞋隨時都買得起吧？」

「我找錯方向了，問題不在手法，而是味道。對，應該要找味道才是！」

真是個好人。

「嗯。」這問題都快成口頭禪了，平四郎早已問過。

「我想到你今兒個出遠門回來，該慰勞一下，便繞過去買了。可是，我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傭在前頭買完，鋪子就說今天的份賣光了。」

—說起芬芳如香般的煙草，在下首先想到的便是剛才提及的唐土舶來品，叫做「連枝薰」。這款煙草並非以紙包或袋裝，而是裝在一個扁平的小盒子里，可收入掌心，盒上繪著天女圖。

「那傢伙，別提坐不坐得慣，這可是他這輩子頭一回上轎，我看他整個人嚇壞了，心裏只怕轎夫嘿呵嘿呵的，直接把他搖到西方極樂世界去吧！」

若對將來感到不安，不想讓過去的辛苦白費，向他的父親大人要錢也是個辦法。或者，狠下心當敗家子，整天吃喝嫖賭，散盡湊屋家財亦無不可。什麼都不做，只管舉棋不定、一味煩惱，繼續留在湊屋，只能怪他自己沒出息了。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殺害葵的兇手呀！上次你不是嘀咕些什麼：若是仇殺，太過乾脆……」

「姨媽，姨媽。」

細君往門檻旁一坐，也不顧平四郎與弓之助間低迷的氣氛——應該是沒發覺吧，聲音無比開朗。

話雖如此，再怎麼拚命工作也無法出頭，只能任憑官府和地主壓榨的佃農，畢竟還是佔大多數。阿初家就是這類底層人口吧。

弓之助稍微恢復了生氣，有條有理地開始說明。

接著，他沒頭沒腦地說道：

一個十三歲上下的孩子，有什麼世面可言？

「幹嘛？怎麼你跟宗一郎講一樣的話？」

「宗一郎要暫時住在藤宅。」

「還有阿豐她家吧！」

因而留下了香味。當然，留下這香味的訪客正是兇手。恐怕是，多半是，錯不了。

弓之助仰望著平四郎好一會兒，應道：「佐佐木先生也講過同樣的話，雖然是為了完全無關的另一件事。」

「先生說，即使不能攬在身上，也不能忘記。」

「丟掉了嗎？」

「何況，宗一郎原本的處境已十分微妙。」

「她年紀還小啊，真可憐，一定是太害怕，嚇壞了吧。別泄氣，這種事情難免。」

「我也是。」

弓之助伸手摸摸|胸口。「啊，幸好沒事。」

「大福餅呀！相公不記得了嗎？上個月人家送的，你連聲贊好，吃了五個不是？」

「那麼，小平次叔也坐了？」

這時，平四郎突然被撞倒在榻榻米上。

「我知道的，只有商人的家、佐佐木先生家，和姨爹這裏而已。」

平四郎愈想愈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read.99csw.com意。葵為何不這麼做？總右衛門又為何不這麼做？

「他說不清楚。想也知道，只不過……」

「相公！」

平四郎性急地打斷他。「細節就不管了。告訴你，宗一郎很懂煙。」

——若在下早些得知葵夫人的所在，也許會直闖該處，那就很難保證不會出事了。

「豐姐姐家也是商家，而且相當富裕。」

「我要去找大額頭。姨爹，這回我一定會確實理出個頭緒。」

「拜託，你可要好好乾！你那腦袋是不是整理出頭緒來了？」

今天來吃個美味的東西好了——平四郎剛說完，便聽到有人「哎呀呀」熱絡地喊聲靠近，原來是出門辦事的細君回來了。

「他大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至少五年前是如此。」

「不是我要抽，姨媽請放心。」弓之助堆出笑容應付姨媽后，又面向平四郎。「是的。但正確來說不是煙草，而是推測葵夫人房裡那香味的來源，可能源自煙草。」

「弓之助、弓之助！振作點、你振作點呀！究竟是怎麼了？」

「一下聽到這種種真相，宗一郎少爺肯定很吃驚吧。要是我，恐怕得躺上好幾天。」

「意思是，吵架一時失手？」

他在怕些什麼、恨些什麼？沒別的，便是女人。

講到這裏，平四郎忽地想起：對，煙草。

好可悲的孝子啊，弓之助又沮喪了。由於他的心還稚嫩，才會為此感傷。若能像平四郎這樣，大發一頓脾氣該有多好。

「姨爹，有事求您。找阿六姨或久兵衛爺都可以，請您再問問為葵夫人收拾遺物的人，煙草盆里裝了什麼樣的煙草好嗎？」

「不僅如此。葵夫人是遭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巾勒死的，換句話說，兇手用的是現成物品。更進一步來看，葵夫人會不會是因這樣圍著手巾，才引發了這樁命案？」

還有，平四郎猜測，也許他現在不想見到總右衛門吧。

「原以為只到六鄉渡頭，沒想到在對面河岸下了船，又有轎子等著，說是湊屋吩咐的，安排得真是周到，不知道貼了多少小費。那些轎夫沿途都沒讓轎子落地，這一趟換了多少次轎夫啊？而且還兩頂，花費加倍。」

「嗯。聽說就算這樣，阿藤也不認得自己的兒子了。我告訴宗一郎，無論跟她說什麼、問什麼都是白搭。但他很清楚這點，笑著回答，只是想陪在娘親身旁而已。」

真是人心不足，平四郎心想。

「其實，」弓之助笑了笑，「杢太郎兄只聽了一半，就直呼這可不得了，阿初有危險，我來保護她。」

不僅如此，為了自己的順心如意而不惜騙人，卻不想接受責難、不想遭到怨恨，一定要別人諒解「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滿意。

「手法，是指用手巾勒人嗎？」

「非比尋常的過路魔，」平四郎跟著念，專心思索。「怎麼個不尋常法？這樣講實在不清不楚的。」

弓之助無力地垂下頭。「沒有，一時想不到，或許還得再花些時間。不過，也可能是我弄錯了。」

弓之助柔聲叫道。細君像個小姑娘家連連搖頭，不甘願得很。

「杢太郎兄自告奮勇，答應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保護阿初妹妹。」

他的臉皺得像被揉過般。這座弓之助座燈還是缺燈油，平四郎砰地打了他的頭一下。

細君抱怨著，擠出鬧彆扭般嘟嘴面具的表情。弓之助沒笑，倒是傻了眼。

「總右衛門只冷冷地說，是別人送的。」九_九_藏_書

弓之助也是會遇到挫折的。

「宗一郎少爺真是個寂寞的人啊。」

「哦，他是個好先生嘛。」

啊，弓之助發出大夢初醒的聲音。

平四郎覺得，這惹人厭的角色非葵非屬。由那女人告訴總右衛門：我不當「幽靈」了，要名正言順地當湊屋老闆娘，也想見佐吉，你幫我安排。你若袖手不管，什麼都不肯做，那好，我就闖進湊屋，把阿藤趕出去——若葵能如此堅持就好了。

不過在江戶很罕見，只有極少數從長崎經大阪進來。這本是源自唐土的種類，不似煙草，反倒更接近香，抽起來味道不好，但因芬芳撲鼻，很受女人喜愛。

平四郎一個翻身轉了向，抬頭看外甥活人偶般的臉。「你們那邊進行得如何？」

「他說有。」

弓之助嫣然一笑。「我沒事。」

「但，阿初妹妹和杢太郎兄好親呢！有杢太郎兄在身邊，阿初妹妹顯得很安心。」

如此低語的宗一郎，浮現了某種深刻駭人的神色，蓋過了他的好教養與含蓄謹慎。平四郎見了不禁心頭一凜。

花心思種出各色作物、擔進城裡賣的所得是現金，與地主、村長們給的一丁點兒米不同，到手的是隨時可支用的錢。因此人人加倍下功夫，即使土地再小，只要有地方能自行栽植，就變得出花樣來。。

「弓之助，你來了呀。哇，今天也好可愛。」

——至於家父與葵夫人的關係，儘管在下當時年紀還小，也覺得奇怪。而全看在眼裡的家母，那模樣則是可怕萬分。

他們在平四郎家中房裡。時刻已近黃昏，小平次正在灶下準備晚飯，傳來烤魚乾的焦香味。那是臨走時，宗一郎送上的大量魚乾。

弓之助一反常態，竟怨恨般地抬眼瞪著平四郎，害平四郎背上起了陣陣冷顫。

然而，米除了做為食物，也可當「奉祿」或「年貢」，價值等於流通貨幣，無法任意加價。唯有配菜及奢侈品才能以此手法生財。不過，江戶城周圍農家中，有愈來愈多發現這種需求而巧妙鑽營者，並非最近的事。

「嗯，做啥？」

「也不算……但或許起因是吵架。」

同樣的事，他也曾對久兵衛提過：早點剷除就沒事的嫩芽，偏要拖拖拉拉的，等到這會兒根生葉茂，要清理又嫌麻煩，結果誰也管不了。

「佃農住的小屋……真的很窮。」

聽不出頭緒，真像抓了水母在手裡。會這麼想，是因為才看過秋天的海嗎？

「姨爹，我真是沒見過世面。」

這個夏天，將近暮蟬嗚叫時節，宗一郎看到湊屋總右衛門帶著這種煙草外出。

當時逼問得太緊，阿初像快哭了，弓之助只好放棄。

那是發自內心的憎惡與畏懼之情。

「噹噹，當，當！」弓之助做出彈琵琶的模樣，還吟起節拍。

「別說閉門羹了，連門都沒有。所謂無計可施，真的就是這麼回事。」

——葵夫人走了后，湊屋內的氣氛沒任何好轉。家父與家母間，甚至比葵夫人在時更疏離、更冷漠。

總右衛門完全不碰煙，但宗一郎很喜歡。平四郎會知道這件事，是當時談到半夜，宗一郎有些坐立難安。見平四郎有點疑惑的樣子，他萬分過意不去地問道：

或許是回想起那情景，弓之助雙眸的焦點放遠了。

平四郎笑說何必客氣，儘管抽。宗一郎表示，在長輩面前拿出煙管不成體統，便一直忍耐。

「這麼重要的事，請早點說！」

什麼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