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看到這三個人的真面目了。」

「去年年底……。我想，應該是十二月中旬吧。」

武上依舊冷靜地直視著她，靜靜等待，直到迴音消失為止，然後輕鬆地說：

「你真以為你父親做過這種事嗎？」

一美彷彿早已忘了這個任務，不自覺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網聚的地點。你們當天約在哪裡？」

「是的。」

「我幹嘛要跟你講這麼多？」

三田佳惠沒回答，默默低下頭，雙手工整地擺在大腿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右手的無名指上戴了一隻鑲有綠寶石的圓形台座戒子，可能是翡翠。

佳惠稱稱後退。

主題：很抱歉

「是啊，雖然不是我爸喜歡的類型，不過很適合在家庭遊戲中扮演媽媽的角色。不過，反正網路上也看不到對方的長相。」

「就算殺了今井小姐，所田先生還是有太太，就是你母親啊。」

佳惠頻頻點頭。

「……」

「何止是落差，根本就太合適、太理想了，是不是呢？至少對你而言，應該是如此吧？」

「ROM狀態羅。」

「因為你希望與所田良介先生髮展個人關係。不，你們已經有了進一步發展，而且是一對一的男女關係。我沒說錯吧？」

佳惠舉起手按著自己的心臟部位，然後闔上眼，突然旁若無人地說出一段話。「所田先生是我在網路上認識的朋友。警方知道我的背景，這表示你們已經查過了吧？」

「喔，也就是說，你們專門處理內務羅。」

「你們跟我聯繫之後……，我跟朋友商量了這件事。」

我沒有殺人。佳惠低頭說道，她依舊不停地眨眼。

「就是……，我這麼寫『看你們最近老是喜歡上網，還開了這種網頁啊，媽媽也加入吧。』」

謝謝你的邀約，

她的語氣彷彿在打電話詢問客戶或銀行行員。

知佳子心想，這個女孩不僅臉蛋漂亮，就連腦袋都十分靈光。

「我只是跟著去看。所田先生挑房子相當謹慣，他選擇不同時段，看了好幾次，晚上也看過幾次。他總是在下班后順道過去看，那天也是，我只是跟著他去看一下。」

「總之，你對他們產生好奇。」武上逞強地繼續說：「然後決定在父親與子女的組合當中，扮演獨缺的母親一角。你一開始就寫『我是你們的媽媽』嗎？」

佳惠環顧四周。「這裡是偵訊室吧？」

「那種人在匿名世界里就會變成另一個人吧！突然變得莫名大胆。喂，她那個樣子還要持續多久啊？那女人該不會在哭吧？」

「具體來說是怎樣？」

「你在這家公司工作多久了？」

一美看著鏡面的彼端說：「好文靜的大嬸呢。」

「你們是不是在懷疑我？也就是說……，你們把我當成嫌疑犯嗎？」

「刑警先生，你打算誘導我嗎？」

對方輕輕點頭回應武上。

「事實上，這封信有一個比日期還重要的地方https://read.99csw.com。」武上繼續說：「所田先生在信上寫了你的本名，直呼你的名字。寄件者不是『爸爸』，收件者也不是『媽媽』，是所田良介寄給三田佳惠，這是為什麼？」

「好奇怪喔。」所田一美呢喃道。

武上的回答太簡短，令佳惠十分困惑。武上的目的在於讓她露出困惑的表情，因此相當滿意她的表現。

武上簡短地回答。「是的。」

「嗯。」

「不……，過了一個星期到十天左右，我只是在觀察他們。」

「可能是因為沒有關鍵證據吧。」

寄信者：所田良介　收信者：三田佳惠

武上再度轉移問題的焦點。「四月三日的網聚，情況怎麼樣？和樂融融嗎？」

「說有趣嘛……」

「父親和一對姐弟的組合，你當初以為他們是真正的親子嗎？」

「例如……」佳惠仰頭看了看天花板。「Kazum在留言板上說自己的成績變差了，心裏很難過，爸爸會立刻安慰她，並溫柔地鼓勵她。如果她說老師找她談話，爸爸就會說：『如果要談升學，爸爸跟你去吧。』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爸爸？」

「那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冷冷地以不層的口吻丟下這句話。「我還可以描述整個過程——三田佳惠倒追我爸，我爸很困擾，於是對她說：『其實我有個強悍的情婦，光是那女人就讓我搞不定了。』他一定說得出這種話。」

下巴尖、眼睛細小、唇色淡，五官並不難看。

「只有你想結束吧？」

武上不理會她的質問，翻開資料中的另一頁，再度提問。

「喔？我不太了解，什麼樣子才叫做太假？」

「是、是，沒錯。」

「今年滿十五年。」

「所以今天律師也來了嗎？」

「怎麼可能。」她疲憊地搖搖頭。「我馬上發現他們只是在玩遊戲。」

「是嗎？我認為這可以證明你與所田先生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

「你是怎麼說的？」

「你父親不喜歡三田小姐？」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已經這麼晚了，四點半了耶！好累喔。我還要留在這裏嗎？」

「啊？嗯，我只是在觀察。」

「因為太假了啊。」

「這種事是指什麼？」

佳惠表情僵硬。

武上默默地凝視她。她的雙手放在大腿上，十指交握，鬆開后又交握，尷尬地抿著嘴唇，然後抬起頭。

三田佳惠閉上眼睛。「那麼，稔和Kazumi也……，沒錯吧？那兩個孩子也被叫到這裏來嗎？」

「真的好像誰的媽媽喔。」

佳惠終於放開手，露出臉龐，眼睛四周的妝已經脫落。

「是的，沒錯。」

「查過了。」武上回答。他拿下老花眼鏡，揉著鼻樑，繼續說道。「我們也知道你們在玩虛擬家庭遊戲。」

「那可不一定。」

「誰知道。」一美別開眼神。「對了，我媽在幹嘛？」

九*九*藏*書「那些孩子在懷疑我，他們已經告訴過你了吧？」

「一定是聽我爸說的。」一美一口晈定，語氣十分冷淡。「聽他說的。他們倆不是單獨見過面嗎？也去過命案現場吧？她在那時候聽說的吧？」

「是啊，我不是說過好幾次？那個人就是喜歡年輕女孩，他才不會理那種大嬸呢。」一美揮揮手。「所以這個三田大嬸惱羞成怒了吧？好不容易釣到一個男人呢。」

「Kazumi問你是不是殺了所田良介？我猜她也察覺到，你對所田先生已經萌生了超越遊戲的情感。沒錯，他們確實懷疑你，剛才還在偵訊室里跟我談過了，他們倆懷疑是你殺了所田良介以及與他關係親密的今井直子。」

「因為三田佳惠小姐與今井直子小姐沒有任何關聯。」

「現在的住址是，啊，埼玉縣所澤市……」

「大概幾點呢？看完房子以後，你得從杉並回到所澤吧？」

「請問……」佳惠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傳喚我，是為了所田先生的命案吧？」

「未婚？」

「啊？」一美驚了一下。「嗯，對不起，我怕他會擔心。」

「我？」她緊拉衣領說：「我？為什麼？」

不過真的很抱歉。

「差不多該讓稔與Kazumi列席了吧！」

「那是因為我爸不喜歡她吧。」

「你對他們有什麼感想？你覺得有趣嗎？」

佳惠用雙手捂住了臉。

「我倒是沒聽說，只看到Kazumi在留言板上寫說『上次很好玩』。」

「不記得了，是所田先生帶我們去的，我記得離車站不遠。」

「任職于千塚電裝……，這是總公司的地址嗎？」

真的非常抱歉，

「還沒直接聽他們說。只是，當你知道所田先生被殺時，你寄了信給他們，當時，Kazumi小姐是不是還問過你『人是不是你殺的』？」

武上挑眉。「可是網聚之後，你們還是繼續玩吧？所田先生還寄了一封信給Kazumi表示網聚很開心，期待下次再見面。」

「這樣不是更假嗎？」

知佳子等待她按下傳送鍵，然後問道：「好了嗎？」

「不，我還沒請，不過我朋友隨時可以幫我介紹。」

「那是東京總公司的地址，我在總務二課。」

所田一美右手的拇指頻頻按鍵，顯得異常忙碌。又在發簡訊，那動作迅速確實，表情嚴肅認真，眼神之銳利簡直要吞噬整支手機。

「他們沒發現你注意到這個角色扮演遊戲嗎？」

「那是平常日耶，又沒有佔用他們的星期六、日。」

「你是指什麼樣的感覺？」

「三田小姐聽了，心想只要今井小姐消失，就能加深自己與所田先生的關係，所以才殺了她嗎？」

「那裡離所田家走路不到十分鐘，開車或騎腳踏車也才兩、三分鐘。難道你不會對他太太或女兒感到愧疚嗎？」

她的臉頰浮現一絲諂笑，表情出現變read.99csw.com化。乍看她化了淡妝，武上這才發現，其實她在臉上費了不少工夫。

「他把今井直子這個女友的事告訴另一個女人。」

佳惠的聲音變調了。「被誰看見又怎麼樣？我們又沒有做虧心事！」

武上不作答。佳惠舉起手，這次按住了嘴，接下來說得含糊不清。

「你們如果喜歡享受非現實的樂趣，那又何必做這種事呢？見了面，不就把『家庭遊戲』的樂趣毀了嗎？」

延到一個星期以後的四月十日如何？

佳惠總算抬起頭，但仍以單手覆蓋雙眼，嘴角緊閉著。

「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這件事待會兒再說吧。他們三個人的親子關係，到底哪裡太假了？」

「還不太晚，大概是九點左右吧。」

「當時你有什麼感覺？」

「還是說警方也在懷疑她，只是故意不公布訊息？」

「那個人，三田佳惠。」一美隔著鏡子指著她。「比A女……，比那個被列為嫌犯的A女還可疑吧？稔和Kazumi也懷疑她，可是她卻沒事，A女還被媒體跟拍呢。」

「是嗎？你認為是什麼原因？」

「光看你們『家庭』使用的留言板，實在無法立刻判斷這不是真正的親子關係。個別的電子郵件則另當別論。因為看你們的郵件內容，我倒是馬上發現你們在玩角色扮演。」

「光是想到這裏，你會不會害怕？」

知佳子冷靜地說：「如果是這樣，那她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你母親吧。」

武上把手肘放在桌上，身體前傾。「不過你們離開網路，彼此還見了面，沒錯吧？四月三日下午，四個人在第一次網聚中現身了。對吧？」

武上假裝沒聽到她的抗辯，翻開資料，取出其中一頁，問道：「四月三日的網聚在哪裡舉行？」

「……」

話題突然轉變，佳惠顯得不知所措。「那……，在車站……」

後天的約能不能延期？

「讓我們稍微釐清一些事實。」武上繼續說：「你在偶然的情況下，找到他們的家，也就是他們的留言板。這就是當初你們結識的過程，對吧？」

「相當資深呢。」

她做出橫眉豎眼的模樣，模仿佳惠的聲音說：「可憐兮兮地說什麼『我過去的人生真是寂寞』，這一點應該是真的羅。所以即便是其他男人，只要有機可乘，她就煞不了車了。」

佳惠嘴唇顫抖，瞪著武上。「你已經知道了？」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會懷疑我。」

「例如管理員工的年假、計算員工的加班費，也包含宿舍管理。」

「她在等你。」

「來這裏，不就表示我被懷疑嗎？」

「你說武上先生羅。」

「不管怎樣，不用我多說什麼，如果是她殺了我爸，她也不可能瞞太久吧，她已經有點歇斯底里了，快招供了吧。我原以為那個刑警先生只會板著一張臉，沒什麼手腕，其實他還蠻厲害的嘛！」https://read.99csw.com

「對方建議我最好請個律師。」

「什麼？」

「你想把Kazumi和稔排除在外，專心與所田先生繼續發展，沒錯吧？」

「總務二課負責什麼樣的工作？」

佳惠低著頭，只顧著眨眼，表情僵硬。

「不知道。因為我們在網聚上見過面了，他才會這麼寫吧，我根本沒發現。」

「嗯，是啊。」一美聳聳肩，低胸領口上的鎖骨露出優雅的線條。「可能差點就沒命了吧。」

「我覺得不錯啊。」

「所以說嘛，他們可以容許這一類的虛假，所田他們立刻接納了我。他們給我的感覺就是『媽媽呀，你終於來了』。大家都在演戲，這就是有趣的地方。」

沒有回應。

「或許真的有，不過……」佳惠第一次露出焦躁的表情。「我說不清楚，他們那種難以言喻、假惺惺的感覺，只有看過的人才了解吧。」

「是啊！先不說你喜不喜歡三田佳惠小姐，你看到她之後有沒有想起什麼？看過她嗎？她會不會是你目擊的陌生人之一？」

一美「咦」的一聲，頻頻眨眼，片刻之後才看了看知佳子。

「她可以先回家啊。」說完，她又低頭看手機，似乎在查看時間。

她不作答。

「四個人都到齊了嗎？」

「新宿車站東口？下午兩點。」

佳惠再度陷入困惑。「我確實收到這封信，不過日期記不太清楚了。你的問題很凌亂，我無法一一回答。」

一美突然狠狠地嘟起嘴。

「我完全不知道所田先生被殺，更不曉得今井直子小姐的事情。」

「對喔，我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她刻意靠近鏡面說：「不過，我對她毫無印象，可能是徘徊在我家門前的那個女人吧。不過或許是我看過她，聽了她說那些話以後才有這種聯想吧。」

「我們……」她緊張得連聲音都變了。「打算結束這場扮家家酒，這也是這次網聚的目的。」

「你是指這個啊。」佳惠不知為何，安心地點點頭說：「稔和Kazum都是年輕人，說他們是我的小孩一點也不奇怪。」

「這不是網聚吧？」

「一美小姐，我問你。」知佳子挪動雙腿，面向一美。一美不願意看她，依舊望著三田佳惠的側臉。

「你是三田佳惠小姐吧。」

武上輕咳了一聲便開口問：「你還好嗎？」

「不過，你們不可能在車站前站著聊幾個小時，所以後來決定轉往其他地方吧。」

「你和所田先生一起去看了命案現場的房子，那是在三日的網聚以後的事吧？」

「四月二十三日，所田先生在公司寄了一封信給你，用他的筆記型電腦寄的。內容是說，希望約會改期，問你可不可以延到一個星期後的三十日。」

偵訊室里，三田佳惠把臉埋在手裡，武上則把雙手擺在桌上，十指交握，靜靜地觀察她。

「大部分的總務課都是如此吧。」

「A女也一樣啊。」

「你想太多了！」

rｅａｄ•99ｃｓｗ•ｃom「為什麼？」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然後呢？」

「那是因為……」

「我沒有這個意思。」

「因為什麼？我聽不見。」

「是的。」

「店名呢？」

「請就坐。」武上說。

「是、是的，你們已經查得一清二楚吧。我們利用電子郵件約定時間與地點。」

這位身材苗條，氣質文靜的女性年約三十幾歲吧，身穿一套拘謹的淡綠色套裝，衣領別著一隻珍珠別針，臉上的妝容十分淡雅，看起來就像一位參加孩子開學典禮的母親。

「不過，三田小姐用盡一切方法想得到你父親，又怎麼會殺了他呢？」

佳惠縮起身子。「我和所田先生是……，那個……」

「謝謝。」

「是的。」

「本人是不是讓你很意外？還是和網路上的感覺沒有太大落差？」

「這個時段會讓附近鄰居撞見吧？」

「怎麼啦？」知佳子靠近她。

知佳子試圖微笑，卻笑不出來。她一邊看著一美的唇型，美女特有的分明稜線，一邊想起這張嘴在堅定的意志下，吐出「我要殺了他」、「我要報仇」的字眼。

「你打算在二十三日與他單獨見面吧？」

佳惠抖動身子，搖搖頭。

這女人一走進房間，便展現落落大方的穩重態度，基本上與稔或律子截然不同，說話聲音稍小，但對答清晰，一看就知道她平時擅長應對公司的來電。

「是的。」

「你在那裡找到有別於現實的樂趣，是嗎？」

「可能是他們……，對話的內容吧。」

「是的，我已經忘了日期。」

「你這理由還真罕見呢。」

「這世界無奇不有，這也不是不可能啊。」

「到齊了。」

「你們約好要拿著網路資訊雜誌，以這本雜誌當作標記，對吧？」

「啊、啊，你是這個意思啊……，我們後來去了一家咖啡店。」

武上一鼓作氣逼問。「所田先生有家室，他一點也不想毀了現在的家庭。你大概也明白這一點。他打算賣掉老房子，買一棟新的，並帶你一起去看房子，對吧？於是你寄了一封信給他。你說：好像真的在看自己的新房子，很開心。你的確寄了這封信，我沒說錯吧？那裡就是命案現場，他就是在那裡被殺害的。」

「你想突破現實與虛擬之間的隔閡，開始期盼自己能夠成為所田先生真正的妻子。你的意圖，不，應該是說慾望吧，已經滲透到這個遊戲里。稔察覺以後，開始遠離你們。事實上，他的留言次數越來越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

「你發現留言板之後，立刻留言嗎？」

「所田先生也是嗎？他當你的先生也不奇怪嗎？」

「是的。」

知佳子沿著一美指的方向看過去，三田佳惠的側臉很單薄，尤其是下巴線條不夠漂亮。

佳惠撇著嘴角，放在膝上的雙手握拳。

「明明是在誘導我，你的目的就是要我承認吧？希望我說出『我想和所田先生建立男女關係』，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