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信給我吧。昨天、前天都寄了信給你，可是你都沒回啊。
這層樓的女廁很狹窄，一開門，迎面是一座洗手台，後面有兩間廁所。一美大概在其中一間吧。
「還好嗎？」
「我聽神谷警部補提過連帽外套，媒體還沒報導，廣播也沒有動靜，所以應該還沒傳到她男友耳里。」
一美不熟悉這裏的環境，不可能任意闖進附近的房間，這個動作純粹是以防萬一。知佳子果然沒聽見任何聲音，於是決定到廁所一探究竟。
然而，已經斷送了兩條人命，與那些命案相比，哪個比較殘忍？
武上戴上老花眼鏡。「我們的調查工作不是只有所田先生的命案啊！」
「沒關係。你知道廁所在哪裡嗎？從走廊走到底再右轉就是了。」
我覺得『A女』有點可憐，當然她也夠傻了。
警方經查明后已排除她涉嫌。
Kazumi和稔回到偵訊室，彷彿算準了似地，內線電話突然響起。德永等到響了兩次才拿起話筒。
「別把他嚇跑了。」
無人回應。
女孩依舊轉動腦袋，儘可能在範圍之內極力轉動。她低著頭，緊閉雙眼，在地上蜷縮著，儘可能集中精神。知佳子很想告訴她，別這麼做，別再掙扎了，選一條最輕鬆的路走吧。夠了，已經過去了，一切都結束了。
「我是鳥居。」彼端的鳥居在雜訊下報上名字。「方便說話嗎？」
我根本沒心情跟她說話，mail來，我也沒理她。
武上的內心有點激動，不過他只是簡短回應，佯裝毫不在乎。然而，偵訊室里的三人依舊懷疑地看著他。雙面鏡另一端的一美又是以什麼樣的眼神看著目前的景象呢？
等佳惠回座，武上緩緩開口。「你們好久沒見面了，感情還不錯嘛。」
Kazumi猛然回頭，打算甩她耳光。「別動手！」武上立刻制止。
『爸爸』死了之後，今天已經是第十三天了。
「已經上新聞了吧。」
「沒關係。不過，千萬別在這時候鬆懈。」
「喂，是真的嗎？真的找到連帽外套嗎？」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希望節省不必要的手續與時間。你們三人之中，如果有人心虛，請在這裏供出事實吧。」
https://read.99csw.com你跟『媽媽』聊過了嗎？她應該很氣我們吧，
武上掛上話筒，拉開椅子，加原律子興緻勃勃地靠近他。
「拜託你了。萬一搞砸了，我可沒臉見中哥呀。」
「好像有點殘忍……」
「嗯！」
同樣身為男人，我不能認同他的作法，
（中本先生！）
武上的耳機里傳來石津知佳子的聲音。
然而知佳子為求謹慣，探了探女廁前方的樓梯間，此刻無人，底下的樓梯口傳來談話聲。那裡有一間辦公室，制服警員也會出入，一美不可能走樓梯下去。
哪個比較殘忍？
「如果她男友要離開，我再通知你。」
寄信者：Kazumi 收信者：稔
（您這次的表現太漂亮了。）
「大家總算都到齊了，有件事要向各位報告。」
「你不是看著我嗎？那件連帽外套也不一定是男用的啊？」
武上隔著鏡片看著北條稔說：「你已經從報上知道外套的事吧。兇手勒死今井直子、刺殺所田良介時，身上都是穿著這件進口外套。當初，我們無法判定是背心還是外套，不過現在已經證實是外套。」
「那是一美打給他的，後門呢？」
「嗯。」
武上沒回答。
我們到此結束了。Kazumi的弟弟稔要消失了。
知佳子也蹲下，將手放在女孩背上，女孩急促的呼吸聲傳至她掌心。知佳子心想，如果可以，真想親眼瞧瞧這女孩體內奔竄的情感與想法。
「這就叫『捻小孩的手』，是吧？」
「還、還好。」
我不知道兇手是誰，不過不是稔，也不是我，我還是懷疑『媽媽』。
三田佳惠在這個絕妙的時機，以前所未有的惡毒語氣說：「那家加拿大廠商根本沒做過女裝，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武上嚴肅地皺眉，桌子對面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挺直腰桿。
「你倒是很冷靜嘛。」
「可能還要再等一會兒吧，嗯。」
「我知道。」
「我知道。」
「我們尋獲千禧藍的連帽外套。」
他們事先reaｄ•９9ｃｓｗ.ｃｏm講好，暗號是「胃都快痛起來了」，只要武上沒說這句話，一切就得按照原訂計劃進行。然而，鳥居還是壓低音量，態度相當謹慣。
「我給你們三分鐘。」
「因為他們還是孩子吧。」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上面沾有血跡，應該是吧。」
為了以防萬一，她在廁所前的儲藏室停下，豎起耳朵傾聽。在一個小時以前，武上等人還躲在這間儲藏室里討論。
武上起身，背對著桌前的三人接起電話。
「嗯。」
聽說警方徹底調查了『媽媽』，
「就跟你說我沒事嘛。」是一美，語氣十分急促，像是在說服，也像在安撫。「你在店裡吧？看到新聞也別緊張，絕對沒問題，我保證。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拜託你一定要冷靜，好不好？」
德永抬頭看了看武上。
「你們有沒有聽過『證據會說話』？物證勝於雄辯，它會告訴我們許多事實。找到連帽外套，等於發現這樁命案的出口。」
或著像在泣訴。
這麼做雖然很悲傷，不過如果不這麼做，我就感受不到現實，
「這女人招供了嗎？」
「武哥。」
一美在地上蹲了一分鐘左右吧，突然起身粗暴地推開淵上巡查，抓了包包便說：「我要去廁所。」
我對這次的事情已經覺得很厭煩了。
「抱歉。不過，我們不能只告訴你。」
「是啊，找到了。」知佳子靜靜地回答，「剛才收到消息。」
武上依舊盯著手錶。「已經過了一分鐘。」
「怎麼樣？」
我現在好寂寞，也充滿恐懼，好想見你。
「你在講什麼！」稔狠狠踹了椅子一腳，鐵管椅倒在地上，發出巨大聲響。武上並未制止，雙手依舊交握，擱在桌上。不過加原律子出聲了。
「老頭，你有毛病啊？腦筋燒壞啦？」
『媽媽』在所田先生被殺的那一天，因為公司研修，她人在大阪，
「別太激動喔。」
那時候，我真的很慶幸自己學會上網，你也開心過吧！
秒針正好經過十二點，方便計算。
「現在輪到淵上巡查在女廁前戒備，她一回來，我立刻通知。」
她是在氣你，這可不關我的事，所以別把我跟你扯在ｒｅａｄ.99ｃｓｗ.cｏm一起。
一美走出房間，腳步有點不穩，差點掉了一隻涼鞋。關上門，依舊聽得到她的腳步聲。
你也要小心，千萬別變成『A女』。
「沒問題，有人看著。幸好這裡是便利商店，幾乎都是落地窗呢。」
如果再不制止，或許還會犧牲更多人。一美那動作敏捷的手指。有什麼方法能夠制止那股憤怒與悲傷？
害她被上司盯上，哭訴著可能會被迫離職。
再見！
「我不舒服……」她發出呻|吟。「頭好暈……」
「一切按照計劃完成了。其實現在的女孩還蠻單純的嘛！」
他瞄了手錶一眼。
「在哪……，發現的？」
「錯不了，中本先生完全猜中了。」
回到走廊上，知佳子把耳朵貼近女廁門口，聽不見流水聲或人聲，她悄悄開門，探頭窺視。
我把話說在前頭，這可是最後一封信了。
你看過報紙嗎？報紙還用匿名稱呼『A女』，
「現在才要說，對吧？」
她試圖降低音量，然而，語尾不由自主地上揚。知佳子心想，果真殘忍，實在太殘忍了。
三人等候訊息的姿勢，各有不同。
她的語氣近似怒斥。淵上巡查嚇了一跳，連忙收手。這時，一美總算髮覺自己失態，滿臉恐懼地說道：「對不起……」
她又悄悄地回到走廊上。
「她男友躲進裏面就沒再回到外場，我只確認他接了一通電話。」
淵上巡查低頭看著腳邊，不經意說出這句話，知佳子靜靜等待下文，然而年輕女警沒再繼續發言，只說：「抱歉，我不該這麼說。」
稔，你在幹嘛？我的心情糟透了。
掛斷電話，武上摩娑自己的臉，然後問了德永：「我是不是在冒冷汗？」
淵上巡查走到一美身旁。「一美小姐？」
從最裡面的廁所里傳來說話聲。
「一美小姐正在講電話。」
不小心就寄信給『爸爸』。所田先生對我意義重大，他真的是我『爸爸』。
「咦？嗯，對啊。警察這邊不會有事啦，他們沒懷疑我，真的啦！他們懷疑那些人嘛。對啊，我來這裏跟命案完全沒關係啦！」
她很生氣，因為你跟警察亂說一通。
「不用道歉啊，我也有相同心情。」
武上回頭看看偵訊室里的九_九_藏_書三人，那三對眼睛嚴肅而清澈地望著他。
「那邊也還沒說嗎？」
寄信者：稔 收信者：Kazumi
「我沒有對著你說。」
一陣沉默。
不過，刑警還跑到她公司，
「剛才那通電話，是不是跟我們有關？」
我不像你那麼欣賞所田先生。
佳惠驚嚇得跳了起來，看似昂貴的包包從大腿上滑落，裡頭的東西從開口處掉了出來。有化妝包、手機、粉紅色封面的記事本。她猶如裙底走光般狼狽不堪，急忙撿起，塞回包包里。
三田佳惠挪動椅子，傾斜而坐，刻意遠離「孩子們」。北條稔則頻頻打量她，誇張地皺起抬頭紋，並詢問武上。
武上重新調整坐姿，雙手交抱胸前，公平地看著三個人。
「可以啊，辛苦你了。」武上輕鬆應答。「情況怎麼樣？」
知佳子穿著膠底鞋，走路不會發出聲音，她只聽到自己規律而凝重的心跳聲。
「沒問題吧，看起來跟之前沒兩樣。」
律子以沙啞的聲音問道。武上不作答，再度看了看稔。
「是嗎？」
「了解。」
「了解！」武上朝雙面鏡深深點頭，然後對德永說：「打電話給鳥居。所田一美還在講電話。」
一美惡狠狠地大聲吼道：「別跟過來！」
「那是真的嗎？」聲音從指縫間泄出。「是真的嗎？」
主題：再見
「果然被中本先生料中，她男友的情緒明顯動搖了。」
「老愛說這種話，這也是你的手段吧？」佳惠反駁她。「永遠是乖寶寶的Kazumi，愛哭就是你的拿手把戲吧。」
不過，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嗎？是我搞砸了嗎？
知佳子隨後離席，朝淵上巡查點個頭之後便步出房間。關上門時，淵上巡查對著麥克風說：「一美小姐剛才離開房間，石津女士跟去了。」
「我不知道啦。」他稍稍壓抑口氣，表示抗議。「你這老頭，別老是盯著我看嘛。」
「怎麼可能！」律子大吼，雙手捂著臉。「是這樣嗎？你真以為是這樣嗎？所以才把我們叫到這裏來？」
「那是所田先生的血。」武上重複同樣的話。「他被刺了二十四刀呢。」
「中本先生說對了。」
頓時，一美的大眼睛凝視著半空中，好像看到了什麼，忽然hｔtps://ｒeａd.9９ｃsｗ.com間，好像察覺不為人知的變化，於是雙手抱頭蹲了下來。
偵訊室內的空氣產生了變化。一股沉重的氣氛緊迫而來，彷彿觸手可及，猶如身處於黏膩的濕棉花中。武上必須游出這裏，尋找出口。
稔的表情扭曲，顯得有些滑稽。「刑警先生，你該不會以為我們三人是共犯吧？」
武上繼續看著手錶。「已經過了三十秒。」
知佳子在心中呼喚，她實在無法想像躺在加護病房的中本，只好回想當時被召到搜查本部，第一次見到中本，聽他推測的模樣，回想他當時的表情。
她以為沒讓媒體報導就沒事了，
律子頓時靜了下來，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稔也拾起鐵管椅擺好，坐了下來。
德永露出苦澀的表情。
電話響了一聲，鳥居立刻接起。「武哥嗎？」
咕嚕，有人咽了一口口水。
不過像她待在那種大公司，只要被警察調查就完了。
「別這樣，別鬧了！」她抱著稔痛哭失聲。「別上當了，這是她的手段啊！」
「那是兇手穿的連帽外套嗎？」
「什麼時候找到的？電視播了嗎？」
知佳子沒有馬上回答，一美轉身抓住她的手。
所田一美也驚訝地以手遮口。
主題：你在幹嘛？
「尋獲的連帽外套上沾有大量血跡，應該是所田先生的血。」
「我……，不舒服。」一美突然垂下頭，凌亂的頭髮遮蔽了臉龐。「突然說沾滿血跡，嚇死人了。」
「我又不是只關心你。」
「為、為什麼要跟我們說這些？」律子聲音顫抖。「為什麼要把我們放在一起？」
這不是事後諸葛，自從網聚之後，我就有這種想法。
好快喔！我啊，每天在月曆上打叉，要畫到兇手被抓的那天為止。
「幹嘛跟我講這些？」稔面有難色。
「對不起，我亂說話。」
三人驚訝的表情也各自不同。那是千真萬確的反應。
「是喔。」律子像個小孩般搖晃雙腿。武上發現，其實這動作有別於她的情緒，她是這三人當中最緊張的一個。
「紀錄官就像布景嘛。」
「武哥，」鳥居的聲音顯得低沉。「我啊，多少也會從失敗中學習啊，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我猜警方會逮捕『A女』吧。這麼一來就大功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