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枕
第二節
「喏,好不好嘛?拜託把拔嘛!」
「媽不要說話啦,我來說。」麻子也抿嘴笑著應道。石崎的警戒心涌了上來,匆匆把嘴裏的飯吞下。
石崎把茶杯放到桌上,雖然沒那個打算,但他發現到時,自己正又深又重地嘆了一口大氣。
麻子又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說。
「為什麼?」
「聽說是考試失利,進了不想進的高中才會那樣。」麻子也幫腔說。「所以她不去學校,交了不好的朋友……可是升了二年級以後,她就完全振作起來,說要考大學,開始認真念書了。」
「上面說的造成幽靈出沒的殺人命案是指什麼?」
「哎唷,那無關緊要啦。麻子,你不是有事要拜託爸爸嗎?不快點說,爸爸要睡著啰?」
石崎不知道真野陽子是誰,只能露出「好厲害」的表情催促她們繼續說下去。
「麻子她啊,最近交了男朋友。」
麻子一步也沒有要退讓的樣子。特別是她理所當然地稱呼「我們」,又深深地打擊了父親。
「還有電視台跑來採訪呢。」麻子笑道。
「總之你先讀完。」美彌子說。
「嗯,我打算這麼做。」麻子再次說。
可是今晚,他覺得就連玉露的芳香都減半了。石崎坐立難安。在這一年間變成父親燙手山芋的獨生女,今晚會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來?
「兇手一開始好像不打算殺她。他打了女學生,女學生掉進池子里,一動也不動地沉下去,兇手怕了起來,就逃走了,唔,他說就只是這樣而已。」
「哎唷爸,你居然不知道?」麻子露出輕蔑的眼神。
「嗯,是啊。」
「爸爸太不知世事了。」美彌子也加入援護射擊。
「你說什麼?」
上次麻子像這樣特地下樓來,親熱地問候父親,是央求說她怎麼樣都想養狗,而且還非是拉布拉多這種狗不可。石崎對寵物完全不了解,工作上也沒有接觸過那類書籍,所以哼哼嗯嗯地聽著:但後來他聽美彌子說純種的拉布拉多,連幼犬一隻都要好幾十萬圓,立刻打了回票,被麻子恨個半死,後來大概十天左右,就算在早餐時間一同用餐,女兒也不肯理他。
石崎大聲說:「就算是這樣,也沒有麻子出面幫忙的道理吧?」
多麼窩囊、多沒出息啊。
「你也真是糊塗。主事的不是麻子,是加山同學啊。麻子是他的助手。」
「你老是在忙室町時代、戰國時代的東西,對現代發生的事還真是一竅不通呢。」
石崎光是要擠出這幾個字,嘴巴就不曉得開合了多少次。
「好怪的親子哦。」石崎說。「女兒還那麼年輕,怎麼能那麼漠不關心呢?」
雖說是為了暑假報告,但讓兩個孩子單獨拜訪太危險了,而且石崎是編輯,應該很擅長訪問和整理要旨這些工作。
「爸,你回來了。」
原島出版是家堅實低調的出版社,主要出版日本史相關的學術研究書籍與史料書籍。從編務、業務、行銷到總務,員工全部加起來也只有二十二人。在大公司本來就不多的出版界里,也算是規模小的。儘管出版品的質與格調在業界中也頗有口碑,但受到進入平成立刻盪到谷底的不景氣影響,光靠原本的出版品,怎麼樣都漸漸地難以維持了。因此約五年前開始,原島出版也接受一般人稿件的自費出版,但諷刺的是,現在這個部門卻成了收益最好的部門。尤其是自傳、散文的出版委託更是源源不絕。自傳多是上了年紀的人,而散文或雜文多是二、三十歲的人來委read.99csw.com託出版;雖然送來稿件的人有年代差異,但現在似乎已經是一個透過談論「自我」來獲得快|感的時代了。
「咦,可是動筆的人是我們啊。爸完全只是協助。好嘛,可以吧?萬一對方生氣起來,那就恐怖了。」
「那完全無憑無據,可是她是那種壞女孩的無稽之談卻散播開來。」
「因為如果她是那樣的女孩,大家就能放心了。誰叫她是那種不良少女,被男人那樣殺掉也是活該——大家都想這麼想。如果她是個無可挑剔的模範生,是鄰居眼中的乖女孩,這樣一個女生被死纏爛打的男朋友殺掉,不是很令人震驚、難受,而且很恐怖嗎?因為這表示就算是自己、還是自己的女兒,只要不小心交錯對象,就有可能碰上同樣的慘劇啊。大家都怕這樣,所以才會那樣貶低她,想要把她歸類為碰上那種慘劇也是活該的女生,從正常人的圈子排除出去。」
「我們學校也有人半夜跑去水上公園,結果被人勒索,還被打傷了。那個人直到最近才出院耶。」
也就是說,麻子的要求本身雖然容易處理,但接下來的報復才可怕。
石崎益發覺得這個叫加山英樹的少年邪惡無比了。才剛開始交往,就知道要收買對方的母親,絕對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麻子直盯著父親的臉瞧。終於來了——石崎作好心理準備。
石崎搔搔頭說:「八卦節目也有報導嗎?」
「喂喂喂,這搞什麼啊?」
「才差三歲而已,小時候年紀根本不是問題啊。」美彌子安撫說。「加山同學也是獨生子,所以聽說一直到小學四年級,那女生都把他當成弟弟一樣照顧。」
「對方不是什麼壞孩子。」美彌子急忙說。「他也來過我們家,是個很有主見的好孩子。感覺很有自己的主張。最近很多娘娘腔的男生,那個孩子很難得。」
「後來採訪的人消失了一陣子,安靜下來。可是屍體發現之後過了一星期,兇手落網,又熱鬧起來了。」
佐子是麻子的兒時玩伴。
美彌子嘆了一口氣,一邊為石崎添上新的茶水一邊說了:
「你是從那個叫加山的那裡聽來的?」
石崎人還筆直地坐在廚房椅子上,心中卻整個人掀過來了。一方面是因為話題轉得太突然,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晚了半拍才發現這乍看之下突然冒出來的話題,其實才是今晚的正題。
「關於那女生的負面傳聞我了解了。」石崎鼓足了勁說。「可是麻子,那件事跟聯絡簿的幽靈騷動完全是兩碼子事啊。她會變成幽靈出現在命案現場,不是因為她生前素行不良吧?而是因為她是慘遭殺害,死於非命。所以這兩件事完全不相關。但是聽你剛才的說法,像是把這兩件事攪在一起了。你這樣子出發點就錯了。」
麻子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反倒是眼神熊熊燃燒著正義的光輝。
「才不是好笑的事呢。」就像麻子說的,她的表情很嚴肅。
原來如此——石崎想著,慢慢地喝著茶。
「我在超市聽到人家聊,說她的幽靈沒穿胸罩也沒穿內褲呢。」美彌子不當一回事地說出驚人之語。
「所以我想拜託爸一件事。」
「附近的人也都是這樣。」麻子似乎愈說愈興奮,噘起了嘴巴。「但學校里的人也是。」
「你說的『大家』,是哪些『大家』?街坊鄰居?」
警察趕到后,當天中午就查出屍體的身分了。死者是住在水上公園旁邊的十七歲女高中生,她前天read.99csw.com傍晚出門后就沒有回家,家人也正在擔心。驗屍以後,發現死者身上有多處新的毆打痕迹,左肘骨折,頭部也有挫傷,聽說光是這些傷勢,只要發現得太晚,就足以致死,但死因意外地是凍死。也就是說,少女被狠狠地痛揍了一頓以後,不曉得是摔落還是被推落池中,頭部撞擊到池底或邊緣,失去意識,才會泡在隆冬冰冷的水中凍死了。是一起凄慘的命案。
「我們查到的流雷出處總共有三個人。放暑假以後,我們去訪問那三個人的時候,我想要爸跟我們一起去。」
「她是我們國中畢業的嘛。」
這麼說來,明天一早就得出門。
「怎麼,原來你不曉得啊。」
「那個老師也是流言的源頭嗎?」
「我是說我們這邊的學校啦。」麻子益發憤慨了。
因為三島是這樣一個人,所以對町內會的活動也非常投入。聯合會的會長職務也是,石崎認識三島時,三島已經當了整整十年的會長了。他還聽到傳聞說,三島會長比一些區議會議員更具發言的影響力。當然不是說三島是什麼可疑的政治黑手,而是因為他過去的實績和人望,使得公家機關不得不重視他的意見。基本上三島人很善良,熱心助人,尤其特別喜歡小孩子,除了聯合會會長以外,他也兼任兒童會聯合會會長很久了。雖然三島自己的孩子老早就已經成年了,但實在是找不到比三島更適合的人選。
石崎還處在警戒狀態,但讀完內容之後大吃一驚,接著忍不住爆笑出來。他第一次聽說發生了這種幽靈騷動,但聯合會會長居然為了這種無聊小事特地印這種「敬告」,讓他覺得滑稽極了。
石崎赫然一驚。基本上他是個聰明人,所以只要發現曖昧之處,或是不合理的地方,就無法置之不理。
才不只是報導呢——母女異口同聲說。
「咦?這麼嚴重嗎?」
回溯記憶一看,這陣子石崎為了一本預定在春季出版的資料書,成天陪在以遲筆聞名的作者身邊,然後為了單行本前往印刷廠校正等等,每天都忙得團團轉,因此回家幾乎都只有睡覺而已。他沒空看報也沒看電視,所以完全不曉得命案的事。美彌子和麻子在家裡應該會聊到,但當時石崎在家中與家人幾乎沒什麼像樣的互動,所以也無從耳聞吧。
不只是咬住茶杯,石崎幾乎想捏碎茶杯了。可是不管他握得再怎麼狠,茶杯都文風不動。
主婦嚇得面無血色,拉起狗兒全力奔跑,衝進最近的派出所去。她說她沒有靠近屍體,只是從池畔看到而已,但一眼就看出人已經死了。的確,沒有哪個瘋狂的女人會在隆冬一大清早穿著衣服泡在池子里吧。
「所以你想怎麼樣?跟男朋友同心協力,為遇害的女生洗刷污名嗎?嗯?」
警方會找到淺井佑介,就像絕大部分的情形,是透過被害人的手機通話紀錄。此外,被害人想和淺井分手,這在她的朋友之間是眾所皆知的事實。被害人的家人——父母和小她兩歲的弟弟——雖然不清楚淺井的名字、身分、與被害人交往程度多深等細節,但也知道她被一名年輕男子「糾纏」,也好幾次目擊到疑似騷擾者的年輕男子深夜把車子停在家門外找她出去,或送她回家。不過家人對於她對那名年輕人實際上是抱持什麼樣的感情,似乎完全不清楚,也不想知道——麻子說明,並強調這是得自八卦節目的消息。
「這兩件事是有關係的。」美九_九_藏_書彌子也笑道。
麻子拿著社區聯絡簿走進廚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她依然呵呵笑著。美彌子看起來也很高興。石崎匆匆扒完飯,接下妻子遞過來的茶杯。石崎酒量很差,一點酒就能把他灌醉,不過他是個日本茶痴。在儉樸的日常生活當中品嘗最高級的玉露茶,是他唯一的奢侈。
「我想把它當成暑假自由研究報告的主題,標題是那宗命案的後續發展。」
麻子遞出社區聯絡簿說。聯絡簿老舊的灰色夾板上夾了一張薄薄的B4紙張。一瞥就知道是平常的町內會通知。
「也就是幽靈傳聞是建立在她生前曾經援|交——也就是賣春的流言上。傳聞說她是個不能沒有男人的淫盪|女人,想錢想得要命,所以死了以後還要變成鬼出沒,如果有男人晚上經過那座公園,她的幽靈就會叫住男人說:叔叔,要不要跟我玩玩?」
石崎看出整件事的全體樣貌后,這才總算了解聯絡簿上三島的文章會那麼正經八百的理由了。當地的小孩和年輕人不為其他,就是因為有沒穿內褲的女高中生幽靈出沒,才會一窩蜂地跑去水上公園一探究竟。
時間將近晚上十一點。妻子和女兒老早就已經用完晚飯了。平常吃完飯後,麻子都會關進二樓的房間里,就算石崎在這種時間回來,她也難得露臉。麻子是獨生女,所以這總是讓石崎這個做父親的感到寂寞,但據美彌子的說法,就算還是小孩,上了國中以後也會想要有自己的世界,每個家庭都是大同小異的。
石崎好想抱住頭。可惡的麻子,她對父親的弱點瞭若指掌,專挑這些要害猛烈攻擊。
「加山同學說,遇害的女生根本不像流雷說的那樣壞。她上了高中以後,的確是變得隨便了一點,附近鄰居好像也有人很為她擔心,但那只是暫時的。」
「我希望學校的人可以了解真相。」麻子熱心地探出身體。「因為這樣子不是太過分了嗎?死人沒辦法辯白、解釋,什麼都辦不到,只能承受那些子虛烏有的設罵,太慘了。」
「哎呀。」不知為何,美彌子笑了。
以順序來說,是先有遇害女高中生的不好傳聞散播開來,幽靈騷動是稍後才出現的。也就是幽靈的出沒,是做為與死者有關的負面傳聞的一部分登場。
石崎察言觀色地說。這陣子父女的權力關係總是這個樣子。
石崎收起笑容,再一次閱讀內容。
「哪個學校?跟被害者同一所學校的人?」
「聽說命案發生以後,她的家人就搬走了。因為住家就在現場旁邊,會觸景生情吧。」
「可是啊,麻子——」
石崎的嘴巴以大笑的形狀僵住了。
石崎說這番話,早已有了會讓麻子更加火冒三丈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麻子微微垂下了目光。
這份敬告是這樣一個人物,以自己的名義發行的聯絡文宣。文章一定也是他自己擬的。嗯,這的確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吧。石崎重讀了兩、三次文章,想起三島的臉,也開始這麼覺得了。
「我在好近的地方看到主播真野陽子呢。只有短短兩公尺的距離耶。」
「看吧,麻子,」美彌子看女兒的臉說。
石崎忍不住說了:「怎麼可能?那女生不是十七歲嗎?比你們還大吧?」
石崎總算了解了。也就是說,針對遇害的女高中生的惡意傳聞日常性地滲透到了麻子身邊。而那名女高中生在短短几年前,也還是個國中生而已,所以麻子對於她在國中畢業時的模樣當然也還記憶猶新。
八町町內會如九-九-藏-書同字面所示,是包括石崎家所在的岩田町在內的海砂地區八個町內會的聯合會。會長三島也兼隔壁石川町的町會長,是在當地廣泛經營房仲業的實業家。出於職業關係,生活不規則的石崎幾乎沒有參加過町內會的活動,但他與三島個人有一點私交。前年春天,三島的父親為了紀念米壽,出版了自傳,制本與出版業務就是由石崎任職的原島出版所承攬的。
「男朋友?你……」
麻子投下致命的撒嬌炸彈,父親石崎最後還是淪陷了。
「她的級任導師也還在學校里……」
兇手是住在新宿區公寓的二十歲大學生。他是遇害女高中生的「男朋友」,和被害人交往了一年左右,但女學生要求分手,他憤而行兇。
命案發生在今年一月十六日,舉辦完成年禮的隔天早上六點左右。帶狗到水上公園散步的主婦,在經過呈東西長條狀的公園約中央處、俗稱「涮涮池」的池子時,發現了一具長發女屍卡在橫越水池的踏腳石上。女屍呈趴俯狀,上半身攀在一塊踏腳石上,下半身整個泡在池水裡。女屍身穿駝色大衣、鮮紅色迷你裙,鞋子已經掉了。
讓石崎更加意外的是,麻子的臉微微泛紅了。石崎看妻子。美彌子面露微笑。
石崎握累了,把茶杯放回桌上。他真的是突然一下子累壞了。
「可是那關鍵的部分交給爸爸的話,不就算不上你們的報告了嗎?」
三島在準備製作父親的自傳時,真的只是湊巧聽到有人提起住在鄰町的石崎在出版社工作,於是他突然就找上石崎家來了。三島說他對於如何出書完全沒有概念,所以覺得詢問專家是最好的。三島比石崎年長許多,當時已經年過花甲了,但身材魁梧,個性熱情,人也機敏,更重要的是那率真的人品讓石崎很有好感。一開始見面的時候,三島似乎完全不知道石崎工作的原島出版也從事自費出版,石崎說明以後,三島立刻請他介紹負責人。然後他還一本正經地說,這也是一種緣分,工作上最不能輕怱的就是緣分,最重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後來石崎聽三島的部下說,這是三島的座右銘。
石崎就是覺得麻子不可能會那樣做,才會說剛才那種話,才會大笑。然而女兒的表情卻一本正經。
「爸,你看過聯絡簿了嗎?」
什麼叫只是這樣而已?光是打人就夠不得了了,如果真的沒打算殺人,對方掉進水裡昏迷的話,應該立刻跳進池子里把人拖上岸,這樣才叫有良心吧。
「然後我們已經差不多查到毀謗流雷和幽靈流雷的出處了。」
然而偶爾很難得地,麻子也會像這樣等待父親回家。這種時候推測麻子是有事相求,而且往往八九不離十。所以石崎才會特別提防。
「他叫加山。」這次換成麻子對父親察言觀色地低聲說。「加山英樹。我們都是籃球隊的。」
而聽說如果幽靈不小心現身在女路人面前,就會吐口水離開。石崎一瞬間納悶起無關緊要的問題來—幽靈的口水是怎樣的?
「大家都說,出現在水上公園的死者幽靈會勾搭男人呢。」
哦,這樣啊,這樣啊。石崎再次咬住茶杯。
據麻子說明,那是個「震撼當地的大事件」。
麻子別具深意地轉了轉眼珠子。「正因為是年輕女孩,才更難關心呀。」她小大人地這麼說。
石崎問什麼是「援|交」,麻子說是援|助|交|際,是女學生跟成年男性|交往,收取零用錢。石崎也知道毒蟲是指吸毒者,但是聽到自己的女兒流九九藏書利地說出這些詞彙來,還是深受打擊。
美彌子畏縮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她念的高中怎麼樣。聽說她念的是板橋那邊的女校。」
說完之後,石崎立刻「啊哈哈哈」地大笑起來,所以麻子應道「嗯」的時候,他也沒有立刻把她的聲音聽進去。
回到家的石崎在廚房餐桌用晚餐時,麻子難得從樓上下來,拿起塞在客廳書報架里的社區聯絡簿,這麼招呼說。
「大概整整三天,新聞每天都在報。電視台的攝影小組還跑到商店街跟學校附近,到處拍攝。還訪問了很多人,佐子就被採訪了哦。喏,她家就在水上公園旁邊的公寓嘛。」
「加山很清楚那個女高中生的事。他們家住在附近,從小就認識。」
「目前你還不曉得那些傳聞是不是百分之百胡謅的吧?或許她其實真的是那樣的女孩。你想過這樣的可能性嗎?」
「聯絡簿怎麼了嗎?」石崎說,接了過來。
「我說麻子,你就告訴爸了吧,這樣默不吭聲的,誰會知道呀?」美彌子催促。女兒抬著眼睛看母親,異樣地扭扭捏捏。
「他是其中之一。」麻子的眼神更憤怒了。
「所以說,遇害的女高中生完全是被害者。她只是想跟已經不喜歡的男朋友分手就被殺了嘛。然而……」麻子揮舞著拳頭說。「然而兇手落網之後沒多久,就開始傳出不好的流言來。說什麼那個女高中生在援|交、是毒蟲,還說她謊稱年齡在風月場所工作什麼的。」
母女對望,等於是回答了石崎。
麻子笑了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不會說明了。」
「媽就說爸一定會這麼說吧?」
兇手已經成年,所以名字和照片都在新聞上曝了光。兇手名叫淺井佑介,依麻子的標準來說,他似乎長得「土裡土氣,一副沒大腦的笨相」。
「教數學的山埜老師,他是個中年大叔了,可是也負責學生的生活指導,本來就是個超——討人厭的死老頭。他居然滿不在乎地到處散播說遇害女學生從以前就是個無可救藥的不良少女,聽了夠教人生氣的。可是教美術的小川老師,一樣是認識遇害女學生的老師,她就沒有說那種事。因為同樣都是女生嗎……」
「原來如此,麻子的消息來源是那個男朋友是吧?」
「如果順利,讓大家看到這份報告,或許也可以解決幽靈騷動呢。所以我們查得很起勁。我們已經在學校裏面到處探聽了很多,也得到成果了。」
「所以也沒有人幫她辯護了。」
石崎幾乎要咬住茶杯似的惡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新茶。雖然很燙,但他硬吞了下去。他覺得美彌子完全不懂。掌上明珠的十四歲獨生女的男朋友,管他是大財閥的大少爺還是什麼來頭,對石崎來說都一樣是「壞孩子」。因為「男朋友」這個屬性本身就是邪惡的。
再更早一點,是麻子說她已經國中二年級了,想要有自己專用的電話。這個要求石崎也二話不說打了回票。接下來兩個星期左右,麻子完全無視於石崎的存在,用看殺父仇人般的眼神看他。一樣是據美彌子說,麻子的朋友大部分都有自己的電話。他們是現代小孩了,用的當然是手機,而且手機也不像以前那樣昂貴了,但石崎還是覺得那不是小孩子該有的東西,堅持不肯答應。美彌子站在母親的立場,似乎也持反對意見,但石崎總覺得美彌子似乎動不動就拿他來當擋箭牌——你爸說不行,所以不行——結果麻子的攻擊火力一樣全都集中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