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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所有暴力的子女 1933-1935 23 剪頭髮

第三部 所有暴力的子女 1933-1935

23 剪頭髮

「我們有自己的講話方式,」迪昂對薩爾說,「因為我們從小就互相打來打去。但是對你,他永遠都是老闆。」
喬看著馬索。
搭到頂樓的途中,喬和伊拉里歐聊天,就跟剛剛和吉諾·瓦洛科一樣輕鬆。要開殷伊拉里歐的話匣子,竅門就是談他的狗。他在瑞威爾市的家裡繁殖獵兔犬,且繁殖出來的小狗素以性情溫和、耳朵柔軟著稱。
這樣會不會太老套?
「哦?」
喬和狄格握手,說很期待能跟他一起工作。
「老大,」迪昂說,「專心聽我講。他不是搭紐約過來的東海岸線直達列車,而是搭伊利諾中央鐵路線過來,之前去過了底特律、堪薩斯城、辛辛那提、芝加哥了。」
「那為什麼好好的事情要搞砸呢?馬索說我就像他的兒子,那一套你不信,我也不信。但他尊敬數字。而我們的數字太漂亮了。」
他帶著喬進入套房,關上門。房內的一排窗子外隔條小巷,就是隔壁的黃磚建築物,那是一家已經在一九二九年倒閉的鋼琴廠,唯一剩下的就是磚牆上褪色的廠主商標名,還有一堆用木板封住的窗子。另外一排窗子看出去,則完全不會讓人想到經濟大蕭條,因為窗外俯瞰著伊柏市區,還有通到希爾斯博羅灣的一條條道路。
耶穌啊,喬心想,你跑來這裏,為了你那個窩囊廢兒子,搶走了我打下來的江山。剛剛才搶走。
「是替我工作。」狄格提醒他。
喬也拿起酒杯。「敬你。」
喬忍著沒說結果你是這樣感謝我的嗎?而是說,「如果因為查理說『不準用愛爾蘭人』,所以我就不能當坦帕的頭兒,那我能做什麼?」
迪昂的目光在照片上移動,定住了,然後瞪大眼睛。「啊,沒錯,那是她沒錯。」他往旁邊看著喬。「你要告訴葛瑞絲艾拉嗎?」
喬想著見到他時,要跟他說什麼。記得我嗎?
「查理說,『大頭頭不準用非義大利人。』」馬索的聲音依然流暢,甚至和善,但喬聽得出開始有一絲懊惱了。
「你現在住在哪裡?」喬問。
「他沒做什麼啊,」喬說。
「古巴。」
「你成家了?」
「或許這就是重點。」狄格首度露出微笑,上排牙齒黏著一片柳橙渣。「你有想過這點嗎,聰明兄?」
喬停在門邊。「沒問題。九點在熱帶保留區餐廳,你覺得怎麼樣?」
馬索搖著頭。「在一九三二年,你為什麼不照我交代的,把那個釀私酒的傢伙給殺了?」
「你講得很高興吧?」喬問迪昂。
喬站起來,撥開遮光簾,看著外頭的工廠地板。迪昂很擔心,但迪昂的工作就是要擔心這些事。他是在盡他的職責。說到底,喬知道,這一行的每個人都會盡量賺錢,愈多愈好。就這麼簡單。喬一直在賺錢。一袋又一袋的錢,沿東海岸連同一瓶瓶蘭姆酒運到北部,放在馬索位於波士頓附近納罕鎮大宅里的保險庫。每一年喬都賺得比前一年更多。馬索很無情,隨著健康惡化,也變得更難以預測。但無論如何,他很貪婪。而喬一直在滿足他的貪婪,讓他的胃溫暖而飽脹。馬索沒有必然的理由要冒著餓肚子的危險,把喬給換掉。而且為什麼要換掉喬?他沒犯錯。他賺來的利潤沒有短報暗藏。他對馬索的權力也不構成威脅。
馬索拍了一下喬的膝蓋。「就財務上,你得接受稍微剪短頭髮。不過別擔心,我們今年就會拿下港口,把所有事情接管過來。我保證,到時候會有很多進帳的。」
馬索緩緩搖頭,很哀傷,然後喬身後的門打開,亞伯·懷特走進來。
「好。我會叫他們留最好的位置。」
「你說什麼?」
「我也覺得。」
「喬瑟夫,你統治的遠遠不只伊柏,也遠遠不只坦帕。每個人都知道的。你統治這裏到比洛克西的墨西哥灣沿岸,還掌握這裏到傑克森維爾的運輸路線,以及往北的一半道路。我一直在看帳冊,你在這裏幫我們建立了一支軍隊。」
馬索點點頭。
「是。」
「從現在開始。你不是個黑幫分子。」
「哪裡?」
「什麼改變?」
「我才不在乎,」迪昂說。「因為我不要再看到你故意https://read.99csw.com去自殺第二次。你是我的弟兄,懂了沒,你這蠢愛爾蘭佬?你。比起賽皮或保羅更重要,願上帝讓他們安息。你。我他媽再也不能失去一個兄弟,再也不能了。」
馬索一隻手掌前後轉了兩下。「有好有壞。」
「我人生最美好的時光。」迪昂說,胖大身子塞在椅子里,笑得椅子都跟著搖晃。
「我進門的時候。啊,我們得談談馬索來的事。另外厄文·費吉斯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阿迪,」喬說,「這事情的影響,是六年的憤怒,六年的……」喬兩手往上一舉,想不出該用什麼字眼。「因為這個憤怒,讓我撐過了查爾斯屯監獄,我因此把馬索吊在屋頂外頭,因此把亞伯·懷特趕出坦帕,要命,我還——」
「那倒是真的。」他抬頭看著紅銅色的天花板。「我還沒告訴她,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講。」
狄格·裴司卡托瑞是後者。而且就像喬所見過的許多第二代一樣,因為他們的父親是創建者,他們也就不得不被捲入、被移植到這個行業,深受影響。
「一種感覺。」
「你太謙虛了。」馬索說。
馬索站起來,喬也起身。兩人握了手,擁抱。馬索親了他兩邊臉頰,就是剛剛他捏過的位置。
「你什麼事都會告訴你的女人嗎?」
狄格吃完了他的柳橙,又繼續吃第二顆,同時馬索和喬談了馬索的南下之旅、炎熱的天氣、葛瑞絲艾拉,以及即將出生的寶寶。
「不會吧。」
「正在考慮。」
「不,」喬說。
「我想他是愈來愈偏執了。」
喬因為某種原因微笑起來,還低笑出聲。他找出自己的香煙,點了一根。
喬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照片,那是昨天晚上艾斯特班從相框里取出來給他的。喬把照片放在迪昂面前的書桌上。「你自己看吧。」
「那你為什麼不除掉她?」
「當然有。」
「法斯托,看他帶來的那兩位需要些什麼。」
迪昂食指放在太陽穴轉了幾圈。「他們把他送到廟台市的精神病院,要觀察六十天。」
「我們的朋友查理」指的是在紐約的魯齊安諾,綽號「幸運」。他是實際上的國王。還是永遠的皇帝。
馬索對著他兒子比了個輕拍的手勢,就像在拍狗一樣。狄格往後靠坐,馬索轉向喬。「我們用得著你,喬瑟夫。我們用得著。但我覺得有人不知感激。」
「因此建立了一個帝國。」
馬索點點頭。
「啊,」馬索露出滿臉笑容,「好孩子。」他捏捏喬的兩邊臉頰。「好孩子。」
「我堅持是因為那不是故事,而是事實。」
「喬瑟夫,」馬索說,「對於我們的做事方式,我們的朋友查理希望能做一些改變。」
「因為你很清楚,如果你在撒謊,意思是什麼。」
「聽我說,」迪昂說,「我從沒喜歡過那妞兒。你也知道的。但老大,她絕對是有哪一點吸引你。我之所以問你回家有沒有講,是因為我倒是喜歡葛瑞絲艾拉。非常喜歡。」
「可是他向來住坦帕灣飯店。只包下一整層樓。這樣就足以確保他的安全了。為什麼這回要包下伊柏的一整家飯店?」
也或許迪昂錯了。
喬審視了迪昂許久。「你為什麼這麼想?」
喬搖搖頭。「沒道理啊,阿迪。才五年,我們就讓這個組織的獲利翻了四倍。我們當年來的時候,這裏只是個他媽的小城。但去年我們光從蘭姆酒就賺了多少錢?一千一百萬?」
但問題是,喬並不想當最高層的幹部。他很樂於維持原來地區經營的模式。
「嘿,聰明兄,」狄格說,「現在沒人需要你了。」
「是嗎?」
「蘿瑞塔的事情我聽說了。」
「我們小時候沒有打來打去。」喬說。
迪昂朝他微微一笑。「是啊,說不定。」
但他們此時所擁有的,也只有幻覺。從他們一踏入大門,就等於放棄了自由,甚至放棄了活命的機會。如果馬索為了某種喬無法推測的瘋狂動機,想宰掉他們,那他們也只能等死了。電梯只是大箱子裏面的小箱子。但他們身在箱子里的事實,則無可辯駁。
「不,」喬說。九_九_藏_書「是你打我,打得半死。」
迪昂皺起眉頭。「你才剛發現你以前迷得要死的這個妞兒還活著,而且她人就在離這邊三百哩的南邊,結果你還按兵不動?」
「很簡單啊,」迪昂說。「你只要說,『蜜糖,甜心,親愛的,你還記得在你之前,我很迷的那個妞兒嗎?就是我跟你說過淹死的那個。唔,結果她還活著,現在就住在你的家鄉,而且還是美味可口。說到美味,我們晚餐要吃什麼?』」
「所以你怎麼想?」
迪昂搖頭。「蘿瑞塔的事情大家都曉得。但昨天夜裡?厄文走進阿圖洛的店?顯然前天晚上,蘿瑞塔是在那裡買到她最後一份海洛因的?」
「薩冷鎮,」吉諾說。「那裡不錯。」
這回馬索的手放在喬的膝蓋上,用力按著。「你是替我工作的。不是替你自己,也不是替你身邊那些西班牙佬或黑人。如果我叫你去清掉我馬桶里的大便,你猜你會怎麼做?」他微笑,聲音依然保持柔和。「只要我高興,我會殺了你那個女朋友,把你的房子燒光光。你很清楚的,喬瑟夫。對於你那顆腦袋來說,你的眼睛太大了點,如此而已。這種事我以前也見多了。」他原先按著喬膝蓋的那隻手抬起來,拍拍喬的臉。「所以,你想當個小幫主,還是要在我拉肚子那天替我清馬桶里的大便?兩個我都接受。」
「不。」
喬什麼都沒說。
「我漏掉什麼了?」喬說。「他一直很會賺錢,也很會用槍啊。」
喬說,「我在這裏幫你賺的,要比當初路易·奧米諾幫你賺的多了十倍。」
羅梅洛飯店是一棟十層樓高的紅磚建築,位於第八大道和十七街的交口。這是一間商務旅館,主要客層是節省預算的商務旅客。不過這個飯店也很不錯——每個房間都有自動抽水馬桶和洗臉台,床單每兩天就會換一次;每天上午和星期五、六的晚上,都有提供送飲食到房間的客房服務——不過從各個方面看來,這都不是個豪華的飯店。
而且,唉,喬聽著狄格咀嚼的聲音充滿整個室內:心想,他們的每一個兒子,全都是人類他媽的恥辱。
「很高興又見面了。」喬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馬索走過來,坐在他兒子旁邊的位子。
狄格剝著柳橙,把皮丟在茶几上。他那張長臉老是一副困惑又疑心的不悅模樣,彷彿剛聽到一個沒聽懂的笑話。他一頭卷卷的黑髮,前額開始禿了,肉呼呼的下巴和脖子,眼睛跟他父親一樣是深色的,小得像削過的鉛筆尖。不過他有種愚鈍,缺乏他父親的魅力或狡猾,因為他從來不需要。
馬索點點頭。
「為什麼?」
但一路電梯往上,喬再度納悶迪昂會不會猜對了。瓦洛科兄弟和伊拉里歐·諾比雷全都是耍槍出名的。他們不是打手,也不是智囊。他們是殺手。
馬索朝喬使了個「不要理他」的眼色,然後說,「當顧問。你跟著狄格,教他熟悉這裏的一切,帶他認識城裡的人,說不定還可以教他打高爾夫,或釣魚。」
「是啊。」
「那是因為我讓你做。」馬索說。
「完全是實話,絕無虛假,嗯?」
那力道大得喬撞到辦公桌上,彈起來時,手裡的點三二手槍已經戳著迪昂的雙下巴。
桑托·裴司卡托瑞三十一歲,人人都喊他狄格,但是沒人記得為什麼,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他對喬說,「就是這個姑娘,害我們賭場那事情碰上一堆麻煩嗎?」
狄格的小眼睛看定了喬。「我會刮鬍子,也會綁鞋帶。」
「我專註在蘭姆酒上頭,是因為,沒錯,這是最有利可圖的。但我們的毒品銷售額也增加了六成。至於妓院,我來了之後,增加了四家。」
「做我交代的。」回答的是狄格,他吃完了第二個柳橙,濕黏的手掌就在安樂椅的兩側擦。
喬點點頭。「剪多短?」
但這一行里,也充斥著同樣多的豬。凶暴又愚蠢,他們主要的才能就是殘酷,對待人類就像對待夏末飛舞在窗台上的一隻蒼蠅,絲毫沒有顧念。
吉諾點點頭。「找了一個好義大利姑娘。現在有兩個小孩了。」
「我知道你告訴過我的九九藏書,喬瑟夫。我也知道你撒了謊。我只容忍你一個謊言。」他在咖啡里加鮮奶油,一邊舉起食指。「你已經用掉了。晚餐前殺了那個混蛋。」
「叫我裴司卡托瑞先生,」馬索說。
「誰說我要去那邊的?」
「特納·約翰?」
喬點點頭。「完全是實話,絕無虛假。」
「會有太多後續影響。全州的人都會注意到。」
「自從我來了之後呢,平均每年獲利是將近一千一百萬。」
「你是法外之徒,是穿西裝的盜匪。現在我聽說你想要轉做合法生意?」
然後他朝門走去。
「啊。」迪昂安靜了好一會兒。「我本來要講一件事的。」
「而且都有重要的老大。除了紐約和普洛文登斯之外,所有重要老大他都去找過了。另外猜猜兩星期前他去過哪裡?」
「我不會再犯了。」
「一千一百五十萬。」迪昂說。「另外,我們翻了不止四倍。」
喬很想說,不過還得想一想才會做,對吧?
「馬索,」喬說。「聽我說,那是他哥。這是實話。」
「我什麼屁也不告訴她們,可是你比我娘炮。而且她還懷了你的孩子。」
「你還記得喬吧,桑托。」
「太好了。」馬索說。「另外,要確定到時候他死了。」
「比方呢?」
「你的朋友,」馬索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那個大塊頭。」
「你認為他是巡迴全國各地,要求我們退下來?」
「他是告密鬼,」馬索說。「六年前,他出賣了你。這表示從現在開始,六分鐘后,或是六天後,或是六個月後,他就會再犯。我不能讓一個告密鬼替我兒子做事。」
聖母之死
馬索搖頭。「我的命令不是要你去跟他達成協議,而是要你殺了那個混蛋。可是你沒動手,就跟你沒殺掉這個瘋婊子一樣——因為你不是殺手,喬瑟夫。這是個問題。」
「不?」
「保全問題。」
「我知道。」
「兩個?」喬說。「動作真快。」
「不曉得。」
馬索說。「狄格接收你原來的份。你自己找一幫人,賺多少都算你的,上繳的抽成可以少一點。」
「他和他的手下包下半列火車要來這裏。這個陣仗也未免太大了。」
「你確定是她?」次日早晨在喬的辦公室,迪昂這麼問。
馬索抬頭看著他。
「該死。那厄文呢?」
套房的客廳中央有一張橡木茶几,周圍放著四把安樂椅。茶几中央放著一個純銀咖啡壺,以及同套的純銀鮮奶油罐、糖罐。另外還有一瓶茴香酒、三個小玻璃杯里已經倒好酒。馬索的次子桑托坐在那邊等他們,他正在給自己倒咖啡時,抬頭看了喬一眼,然後放下咖啡杯,旁邊還有一顆柳橙。
「要收走他們的手槍嗎,裴司卡托瑞先生?」
「我喜歡大家庭。你呢?」
喬發現自己不自覺地往下看著報紙上蘿瑞塔的臉,然後抬起眼睛,然後又往下看。接著輪到他大大嘆了口氣。「馬索,我——」
「狗屎。」喬說。
「不,他沒有出賣我。出賣我的是他哥。我告訴過你了。」
這就是這一行總讓喬覺得迷人卻又荒謬的一點——五名男子走向電梯,身上全都帶著手槍,其中四個人還有機關槍,有兩個人還在問起彼此的太太和小孩。
來到全飯店最頂級的蓋斯帕力亞套房門口,馬索親自來開門。他跟喬擁抱,接著雙手捧著喬的臉,吻他的額頭。然後又擁抱他,用力拍拍他的背。
「希望好日子多過壞日子。」
「感覺不是事實,」喬說,「而現在的事實是,他殺掉我的機率是零。殺了我對任何人都不會有好處。」
「馬索,你是故意想害我難過嗎?」
薩爾站在門邊,忍不住低頭偷偷笑了起來。
要搞清楚,只有一個辦法。
「你還是堅持你原來的故事。」馬索在杯子里扔了一顆方糖。
馬索和喬喝了。狄格朝嘴裏扔了一瓣柳橙,張嘴嚼著。
「或許吧。」
「非常好。您呢?」
迪昂說,「你又來了,為了一件你根本沒責任的事情,心裏愧疚得想死,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抱著這種心情,又走進一場死亡約會。你想在這裏射殺我?」他https://read•99csw.com攤開兩手。「媽的就扣下扳機吧。」
「小幫主。」
「對,」喬說。「替你工作。」
「嗯,這些地方都有他的威士己塞口伙人。」
「馬索,我覺得讓狄格當國王是個好主意。如果讓我們兩個一起合作,可以拿下全佛羅里達州,甚至拿下古巴。我在那邊有人脈,可以做得到。但我的份不能差現在太多。要我下來當個小幫主?那我賺的或許只有現在的十分之一,而且還得每個月去跟碼頭工人的工會和雪茄廠老闆收保護費。我根本就沒有權力可言了。」
「迪昂?」
多年來,喬見過馬索的三個兒子,見過提姆·席奇的獨子巴比。另外又在邁阿密見過克昂其的兒子,在芝加哥見過巴羅內的兒子,在紐奧良見過迪賈寇摩的兒子。當老子的都是令人生畏、白手起家的人物,每一個都是。他們都有鋼鐵的意志,頗有遠見,而且沒有絲毫的同情心。但他們都是男子漢,毋庸置疑的男子漢。
迪昂抓住喬的手腕,食指扣住喬放在扳機上的食指,把槍拉得更貼緊自己的脖子。他閉上雙眼,癟緊嘴唇。
「但你所知道的,未必是全部。」
「基督啊,」喬說,「我們對這些人做了什麼啊?」
迪昂頭轉回來面對喬。
「你不是在撒謊?」
「你用磚頭打過我耶。」
馬索皺眉。「當然不用。兩位先生請自便,我們應該很快就談完了。」馬索指著法斯托。「想吃三明治或什麼,就叫客房服務。不要客氣。」
喬收回槍,放進槍套里。他注意到薩爾面如死灰,整張臉濕得像條熱毛巾。「等到跟馬索見過面,我就過去。你知道老頭子話很多的。」
「因為你當時需要我。」
「你以為我不會?」
「馬索,當初我剛來的時候,這裏每年的總利潤是一百萬。」
馬索也看著他。
「不是撒謊。」
喬張開嘴,但想不出能說什麼。
「什麼?」喬縮回放在門鈕上的手。「誰?」
「就是她。」
「最高層的幹部,查理要用義大利人,而且只要義大利人。」
「我知道意思是什麼。」喬說。
如果喬能事先計劃,他就會提早幾天先去跟所有的熟人談過,安排自己的戰力,把所有的棋子全都放好位置。然後趁馬索和他的槍手上火車北返時,喬就搭飛機趕到紐約,直接找魯齊安諾談,把資產負債表放在他桌上,讓他知道喬能幫他賺多少,而一個狄格·裴司卡托瑞這種智障又會害他損失多少。魯齊安諾很可能會恍然大悟,他們就可以用流血最少的方式,把這件事解決掉。
迪昂點點頭。「他就一直說著『懺降,懺悔,』然後拳頭不斷打下去,像個他媽的活塞似的。阿圖洛可能會瞎掉一隻眼睛。」
「我不能保證你在那次會議的安全,」迪昂說。「這就是我的難題。你要走進去開會的那家飯店,每個房間他都包下來了。他們現在大概正在飯店裡地毯式清查,所以我沒辦法安排任何手下躲進去,沒辦法把任何武器藏在裡頭,什麼都沒有。你是在完全摸不清的狀況下走進去,我們在外頭也同樣摸不清狀況。如果他們決定不讓你走出那家飯店?」迪昂食指敲了桌面幾下。「那你就真的走不出來了。」
或許迪昂沒有錯。
「答對了。」
「好吧……」
馬索說得沒錯,這真是諷刺極了。每個人都知道,無論魯齊安諾有多聰明——他的確聰明絕頂——沒了邁爾·藍斯基,他就不可能有什麼成就。藍斯基是出身紐約下東城的猶太人,他們能把一堆家庭經營的小店,整合成一個企業王國,藍斯基的功勞比誰都大。
他也這麼告訴馬索。
喬再度想起,在這麼一個暴力的行業里,卻有出奇多的尋常男子——愛自己的老婆,星期六下午帶小孩出門,熱心維修自己的汽車,在街坊的簡餐店裡講笑話,擔心自己的母親怎麼想他們。他們還會上教堂,祈求上帝原諒他們為了賺錢養家而不得不做的虧心事。
馬索拿起一杯茴香酒。「到目前為止是這樣,來,敬你。」
喬花了一會兒穩住自己的聲音,因為他知道馬索隨時可能丟掉殷勤老人的面具,露出野蠻又殘酷https://read.99csw.com的真面目。
喬、薩爾、左撇子來到飯店大門口,迎接他們的是阿達莫,瓦洛科和吉諾·瓦洛科這對兄弟檔,來自義大利南端的卡拉布里亞。喬在查爾斯屯監獄時就認識吉諾了,兩個人邊聊邊走過飯店大廳。
「我很好,裴司卡托瑞先生。謝謝。」
「什麼時候?」
「這就是我要來找你談的事情。」迪昂拿出隨身攜帶的斜紋厚棉布封套筆記本,打開來翻閱著。「這件事有很多地方我不喜歡。」
「所以等你見到她的時候,」迪昂說。「幫我跟她說聲謝謝。」
他們離開瓦洛科兄弟,走進電梯。操作電梯的是伊拉里歐·諾比雷,因為有肝炎,長年都一張枯瘦的黃臉,但他是要槍高手。據說他可以在日蝕時用步槍射穿跳蚤的屁股,還可以用湯普森衝鋒槍在窗台上簽名,但不會傷到任何窗玻璃。
喬說,「這是我建立起來的。」
「不要拖太久,」吉諾說。「當爸爸要趁年輕,才有力氣教小孩。」
喬從窗前轉回身。「你就去安排一些必要的措施,好確保我去開會的安全吧。」
儘管喬很樂意閑聊,但他才不打算把自己即將當父親的消息,告訴一個小小的槍手。「還在考慮。」
喬看著辦公桌對面的迪昂。「紐約和普洛文登斯。」
馬索剝下一瓣柳橙。「這話沒錯,但原因不是這個。」
「可是你本來可以增加更多的。而且那些妓|女說,她們很少挨打。」
聊完這些話題之後,馬索拿出塞在他座位旁邊的一份報紙,以及桌上那瓶酒,坐在喬旁邊。他幫兩人又倒了酒,然後打開那份《坦帕論壇報》。蘿瑞塔·費吉斯的臉瞪著他們,照片上方是標題:
喬轉頭,望著那排俯瞰著小巷的窗戶外頭好一會兒,然後又望向俯瞰著海灣的那一排。他緩緩從十倒數。「你要把我降級為小幫主?」
薩爾說,「看到什麼?」然後迪昂揚了喬一耳光。
「一起吃晚餐?」馬索問。
到了電梯口,喬除了繼續讓吉諾談他的小孩,也設法觀察是否有被突襲的可能。等到進入電梯后,他們有退路的幻覺就會完全消失了。
「不過大部分都是因為蘭姆酒。這樣的狀況就要結束了。你忽略了經營妓院和毒品。」
「那是因為你昨天晚上吃的西班牙海鮮飯啦。」
喬對著馬索勉強微笑一下,等著他說出答案。
「查理說,『換掉坦帕的喬·考夫林』嗎?」
「他老了——走到哪裡都帶著護士,說不定還有一個醫師,而且二十四小時都有四個貼身槍手跟著。」
「因為我們達成了一個協議。」
到了十樓的走廊,在電梯口等著他們的是法斯托·史卡佛內,又是另一個以便槍聞名的殺手,但是只有他一個人,於是在走廊里雙方勢均力敵——馬索有兩個手下,喬也帶著兩個手下。
馬索幫喬倒了咖啡遞過去。「最近怎麼樣?」
迪昂點點頭。「唔,他帶了至少二十個手下來,可不是二十個護士。他還包下了第八大道的羅梅洛飯店,整家飯店喔。為什麼?」
「好極了。」
「順帶問一聲,」迪昂說,「你什麼時候要過去那邊?」
「我也喜歡,」薩爾說,於是喬和迪昂都轉頭看著他。他舉起右手,左手還握著湯普森衝鋒槍。「對不起。」
馬索又拍了下他的膝蓋。「這是調整,喬瑟夫。按照查理,魯齊安諾的命令。」
迪昂的臉漲紅了。他轉身指著薩爾,烏索。「你他媽的從沒看到這個,懂了沒?」
「你還好嗎,孩子?」
「所以你應該不介意我找人取代你吧?」
迪昂點點頭。「我承認,要我們退出是沒有道理。但是我不喜歡這些徵兆。我不喜歡這些事情搞得我胃很難受。」
「是嗎?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樣你就不會再把我打得半死了。」
「不曉得,或許吧。」他從椅子上半站起來,潮濕而無力的手跟喬握了握。「喊我狄格吧。」
「反正呢,呃,厄文把阿圖洛打得差點死掉。」
「並不是。我統治伊柏。另外沒錯,還有蘭姆酒,但就像你說的,這部分結束了。」
「不瞞你說,因為『幸運』的右手是個猶太佬,所以這些改變有點諷刺,甚至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