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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6X3

第一章 6X3

「嗯,我瞅見她的身子抽搐了一下,才曉得她還剩一口氣。我問老師要不要找誰來幫忙,但她沒有回答我。」
(銀太君:同學別怪我之前把名字翻譯成幸三坑爹啊!作者為了保持推理的神秘感,之前兇手的名字全是又片甲讀音【コウゾウ】表示的。若我也故意挑出這兩字不翻,或直接用漢語拼音代替,不就明擺著給這個人物帶上個【我就是兇手】的牌子嗎?所以我只能折了個衷,翻成【幸三】這個在日本還算普遍的名字。我相信作者也是想給讀者一種這樣的錯覺吧。這類文字遊戲的翻譯最難搞。即便我這樣處理,上下文的銜接還是略顯牽強。莫怪,莫怪。)
考試中,我一會兒坐在講台上,一會兒到窗邊站著,但雙眼就沒從猴兒身上移開過。若是正式老師,這會兒估計都會選擇偷偷打個盹什麼的,但身為代課老師的我就沒有那份特權了。校方對正式教室這種偷點小懶的行為睜一隻眼一隻眼,對代課老師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都不用學校親自炒你,若是這事兒流傳開來,你自己都沒臉再在這待下去了。所以說,就算我再怎樣好逸惡勞,在這檔子事上,還是得守些分寸。
「【6乘以3】啊。你瞅那交叉的兩面旗子,不覺得像個乘號嗎?」
我不滿道。前邊的女孩轉過身。
小男孩來到我身邊,在黑板上豎著寫了個【六x三】。
「我,我沒有……」瞧那怯怯弱弱的衰樣,我不禁對那倆小畜生的暴行產生一絲理解之意。
我有些服這個蜥蜴臉教務了。看來在這個禿頭蜥蜴眼中,一個老師的性命,還不如一堆二手體育器材值錢。
濱口這婦女倒也機靈,發現有人在跟蹤自己,不由地驚叫起來。雖看清是自己家那位,但夫妻緣盡變仇家,再蠢也能猜到對方此行居心不良了,立馬扯著嗓子大喊救命。
「我覺得不是算式。」
而與此同時,永井正在體育器材室里大肆破壞呢。濱口老師瞅見被打破的窗戶,爬進窗子里想一探究竟。
「昨天,這還好好的吧?」
「我,我完全被嚇傻了,滿腦子只想著逃出那鬼地方。我,我還以為濱口老師她已經死了。」
「聽村山老師說,好多人都被他倆欺負。」
「話說回來了,你有去過體育器材室嗎?」警察指了指位於體育館一角的體育器材室,問我道。
山口的猴目望我臉上狠狠一瞪,若是性格怯弱一些的老師,或許會打退堂鼓。但他也不瞧瞧對手是誰,我堂堂資深代課老師,能被這小眼神嚇著?本來就活著就沒什麼尊嚴了,再被這種小屁孩瞧不起的話,我還活不活了。
但濱口卻不做深究,話題一轉,「你得上點心啦。二班可有兩個問題學生呀。」這語氣,就像是在說什麼國家機密。
雨停了。我讓孩子們換上體操服,到校舍屋頂上玩躲避球去。午休時學年主任告訴我,只要不折騰地太凶,體育課可以安排到房頂來上。順便提一下,下午時,新一批的球具已經被運來了。學校雖小,在這方面倒是相當有效率。
「瞧瞧,這是羽毛球的羽毛。今兒早的體育器材室里,就是滿地羽毛。而這玩意竟在你的褲腳里出現了。請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吧。」
「是濱口老師沒錯吧?」
「你發現屍體時,那些物件就都擺在那了吧?」
「哦哦……」蜥蜴臉恍然,瞅了瞅我和學年主任。
「咳咳……」我清清嗓子叫醒正在眼神交流的老搭檔,「你們先想到的是如何處罰孩子,而不是孩子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哈。果然呀,果然,在這個社會裡,體面高於一切。」
這臭小子倒混得不差,收了這麼好些小弟。
上課時間快到了,濱口那臃腫的身影仍未出現。
要不怎麼說這小子有前途。空曠的體育館,一人一屍,估計是個成年人都得兩腿發軟。真虧他一個小屁孩還能想這麼多。不簡單!我瞧向這小男生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算了,懶得管你這破事。我找你有點事,來,陪我走一趟。至於你們嘛……請繼續享受這有趣的躲避球時光吧。」
那旮旯貌似是專門收放運動器械的。我初來乍到,還沒機會到那拜訪過呢。我對警察實話實說。
「那【6x3】到底是什麼意思?」教務的蜥蜴臉上布滿問號。
我正分析精神上的折磨和肉體上的折磨孰優孰劣呢,一塊小玩意滾到了我的腳邊。是永井的橡皮擦,我下意識地去彎腰拾起。就在彎下腰的那一刻,我在永井的褲腳里,看到一個白色的東西。小紙條?這臭小子倒留了一手,作弊都做到腳上了……不對!
「嗯……」看來這村山老師可不像剛才教務說的那樣悠哉。「我會注意的,謝謝你的忠告。」
「沒事兒,沒事兒,我沒傻。只是想到了些好玩兒的事。嘿嘿,這太有意思了,六乘以三,六乘以三。哈哈,我簡直是天才。」
「這兇手也真是,和這些球有什麼過不去嘛。」教務的老臉能苦出水來,「這下倒好,得全部買新的了。預算啊預算,經費啊經費……」
「確實是有些古怪。我就不多說了,你們親眼去瞧瞧吧。」
下班回家時,天上的雲層開始蠢蠢欲動了。這不,還沒到趕車站呢,一枚雨滴落在了我的鼻頭上。
「罰,得罰,得嚴罰。」瞧蜥蜴臉那奉承的樣兒,似乎挺怵眼前的老人。
「是這樣。」
「教務先生呢?您倆有什麼頭緒?」沒從我這得到答案,警察把希望寄托在了教務和學年主人身上。
吃完早點,刷牙洗臉。今天估計不會比昨涼快多少,但我還是得裹上那層傻熱傻熱的西裝,連領帶都不能省。真想死啊!
猴兒們貌似鬧騰得挺歡,一面瞎咋呼著,一面動跑跑西竄竄,還能聽見陣陣笑聲,總之就是不帶消停。但待我一細瞧,他們似乎https://read•99csw•com並不是在單純地玩躲避球。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學校組織臨時會議,吩咐我們照常上課。拜託校領導們來瞧瞧這群猴兒們的亢奮樣,再下決定不遲,咱是老師,不是馴獸師。窗外只要一有些動靜,教室內立馬炸開鍋,就這狀況,任我是再資深的代課老師也得投降。
聽完我的解釋,教務雙臂盤胸,作沉思狀。
算你個老蜥蜴還有些用處。我暗自鬆了口氣。我最不會應付的就是這種場合。節哀啊,人死不能復生啊,說這些套話時,真不知要擺出副什麼表情才好。
「濱口老師的丈夫。」
「接下來的,就不用我解釋了吧?把交字上下分開,瞧著像六和個乘號不?再加上後頭的三字,可不就是六乘以三嗎?也怪不得永井那孩子會看錯。」
永井只是默默地垂著頭。莫不是被我的氣勢給嚇傻了吧?
到五年二班教室時,猴兒們已經開始換體操服了。一聽可以玩球,咋呼地拍手叫好,山口和齋藤也不例外。猴子也愛玩球?
「總之,對永井這學生的處罰是少不了了。雖說他算是破案的一功臣,卻不能抵過他破壞器材室的過錯。」全程坐在邊上旁聽的校長,抬頭看了看自己的老部下說道。
我剛把上衣脫下,搭在椅子靠背上,「小夥子多大歲數啦?」坐在隔壁的人竟向我搭話了。我側過頭,坐在我旁邊的是一個年過四十的胖大嬸,瞧這模樣,哪像是個站講台的,分明是個在超市的低價區浴血奮戰的中年婦女。這位大媽老師名叫濱口。問我為什麼會記得住?廢話,剛聽到的就忘你當我的腦袋是擺設嗎?
我再瞅了眼黑板上的文字,嘴裏不住地嘟囔。六乘以三,六乘以三……噢?嘿嘿,嘻嘻。一個沒忍住,我竟傻笑出聲來。永井不禁吃驚地抬頭看向我,瞧那略帶擔憂的小眸子,看來這小娃兒是把我當做唯一的夥伴了。
「濱口幸三先生趕來了,你們有誰要去打個招呼的?」
「還能有假啊?該準備的去準備了,麻利點兒。」
「我能理解你護犢心切。但他一個五年級學生,竟連交通的交字都能看錯!我為人師表,能不好好批評批評他!?」

03

一輪眼神攻勢下來,由不得山口不服軟,他老老實實念起了文章。果不出我所料,念得糟糕透頂。我中途打斷他好幾次,修改他的口誤。至於山口那憤憤恨恨的小眼神,直接被我給全盤無視了。
這小呆瓜,人都成那樣了哪還有力氣說話。說話是一項同時消耗腦力和體力的動作,其消耗能量之大,不是我們這些無病無災的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在六榻榻米大小的狹窄房間里,對付著簡單的早餐,我瞟了一點電視里早間節目中顯示的日期。再怎麼逃,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啊,九月二十號。值得安慰的是,與鬱悶的每日伊始不同,外頭竟是晴空萬里。這個季節里晴天可是稀罕物,這樣霉兮兮的日子,再配上個梅雨天的話,我可是連活著的勇氣都沒有了。好歹,還剩個天公肯疼我。
「怎麼樣,算是古怪不?」野獸刑警回頭,滿臉似笑非笑地問道。
今兒還用的著上課?且不提如飢腸轆轆的野獸一般,在校園裡搜刮線索的警察。不知是哪個好事者透漏了消息,新聞媒體也聞風而至。當然,最讓我抓狂的,還得屬這群小屁孩嘰嘰呱呱地瞎起鬨,瞧那德行,估計碰著春遊都不帶這麼興奮的。
警察問道。學年主任和教務可勁兒地點頭。
我扶著永井的肩膀,剛走出兩步,感覺似乎還忘了什麼事,駐足回頭。
小鬼們的作弊手法談不上高明,說白了就是抄中間永井文彥的卷子。山口和齋藤在兩旁低聲催促,永井就朝兩人挪一挪試卷,方便他們看見。看樣子,就學習成績而言,永井在這搗蛋三人組中倒還算是有兩下子。
這時,永井小隊的隊長,坐在一旁觀戰的齋藤剛耐不住性子了,怒嚎道。
猴王的怒吼相當有震懾力,永井那疲憊不堪的身子又開始繞場跑了。其他小猴兒,瞧著他那狼狽勁兒,正幸災樂禍地大笑呢。
代課老師——怎麼聽怎麼不靠譜,終非長久之道啊。
「但老師開始地上比劃著些什麼,我湊過頭仔細看了看……」
我跟在野獸刑警的屁股后,走進體育器材室。乍瞧到室內的狀況,冷靜如我也不禁驚叫出聲。
「班上的霸王?」
「那可不是【6x3】。」我的語氣里有著一絲小嘚瑟,「那是兇手的名字!」
「愣啥神呢?躲避球不正是你們的摯愛嗎?」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難道真的是個算式?」
咦?情況有異。只見猴兒們興奮的步伐驟停,全堵在了體育館門口。
「潛入體育器材室的人,估計就是你了吧?看了剛才那情景,我多少還是能理解你做出這種事的用意的。」我單刀直入,開口就對永井問道。
這柔情攻勢上來,永井的小腦袋一提溜,總算是點頭承認了。隨後垂著頭,帶著哭腔,對面前溫柔的老師盡撒心酸淚。
傳說中的問題學生,山口卓也與齋藤剛坐在最後一排。兩人並不是隔壁位,中間還隔著個永井文彥。點名那會兒,山口一直在對永井說話,這一切可沒逃過資深代課老師的法眼。看樣子,這仨小屁孩是一夥的。
「濱口老師不是像這樣寫的呀。」
「哈?」
我故意奇道。山口沒有回答,只是滿臉囂張地掃了周圍的小屁孩一眼。
「不會吧?」
「千算萬算,沒想到濱口先生就是兇手啊,唉——」教務一臉的悲天憫人。你這稱呼也得改改了吧,還先生?
「唔……六乘以三,六乘以三,漢字的六乘以三……這麼說,還真和算read•99csw.com數沒關係了。」
我被這野獸刑警拎到體育館的一角錄口供。跳馬箱坐著挺舒坦,學年主任和教務卻像犯了痔瘡,一副坐立不安的表情。特別是教務,慘白慘白的臉色,大有蔓延到上方地中海的趨勢。
至於兇手打破窗戶潛入體育館的理由嘛,據目前所掌握的狀況,多半是以破壞體育器材室為目的的。倒霉的是當場被濱口逮了個正著,慌亂之下,狠下殺手。——這未必就是事實,但至少警方那邊是這樣推理的。
看來村山指的就是那請產假的老師。話說,在新職員面前拔鼻毛的人也有資格說別人悠哉?當然,這話可不能對新上司說出口,只能在心裏默默吐槽。再說了,我本來就對這工作談不上什麼動力,只要努力在在職期間,不被人挑毛病就好,一切秉持得過且過原則。
再說說那以欺負為目的的躲避球比賽。案發當晚,永井料到第二天的體育課八成會因為下雨而換成玩躲避球了,為了逃過這一劫,只能從球開刀了。於是,被逼入絕境的他,做了活了這十余年最膽大的決定。他趁著放學,打破體育館窗戶潛入體育器材室,把躲避球全剮了。但他就想了,只處理躲避球的話,不就明擺著告訴別人自己是犯人嗎?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對一干無辜的球類下了毒手。這小屁孩兒看著懦弱,還真有一絲狠勁兒,假以時日,可成大器。
翌日一早就唰唰地下著雨。看來天公還沒溫柔到連續兩天為我提供晴天服務。抵達學校那會兒,雨勢稍稍緩了些,但操場上布滿水窪,我不禁皺眉,這回又有的折騰了。
「搞什麼搞什麼?傻站在門口乾嗎?還讓不讓後面的人進了?」
上課鈴響,即將迎接到這裏的第一堂課,我不禁收斂心神。
眼前的刑警大人都這麼開口,我們哪敢不從。話說,從剛才開始,就有幾個警察于體育器材室進進出出的。
「那是哪樣?」
是濱口老師!我下意識地想去扶起她,但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再也動彈不了了。
我和永井回到教室。課桌上排滿了男生的衣裳,卻不見一件女生的衣裳。女生是有專門的更衣室的,估計都脫在那了吧。
案發當晚,幸三一直在學校旁潛伏,本是意圖先把老婆騙上車,再挑個沒人的地方下手的。付一些撫恤金倒也罷了,要命的是,房產證上寫的可是這個娘們的名字啊。夫妻倆現在住的房子,是濱口老師娘家留下來的。
「嗯嗯,我曉得你是什麼意思,死亡信息嘛。」我不假思索就搬出了這個推理小說里被用爛了的詞語。
我來到黑板前,用粉筆寫了個大大的【6x3】。
我對猴兒們的反應有些不滿。坐在第一排的孩子怯生生地問道,「真,真的可以嗎?」
這不,才第二天,濱口幸三就對警察全招了。其實警方早就盯上他了。且不說這傢伙的不在場證明模稜兩可,濱口的屍體上,還留著他的頭髮呢。但這好歹是小兩口子,身上殘有對方的頭髮可不是什麼稀奇事,警察可不能以此做為由頭來逮人。
實在找不出理由可以解釋濱口會去打破窗戶潛入體育館。那這窗戶是誰打破的呢?不用說了,十有八九就是那兇手了。
根岸失望地嘆了口氣,繼續道。
我翻開名簿,找到了山口卓也和齋藤剛兩個名字。
與野猴們的鬥爭初戰告捷,第一堂課過得還算順利。估計小兔崽子們正眼巴巴地盼著老實的村山老實早日歸來呢。我也不怵他們會回家和老猴告狀,就算老猴兒真的殺到學校來,我這可佔著理。學校總不至於因為我嚴於管教,就要我捲鋪蓋走人吧?
咱正在校長室里。我到警署去給警方說明【6x3】的含義時,也從警方那裡獲取了許多關於案件的詳細信息。這不,剛回校,就被上頭逮到這來做報告了。

04

「山口和齋藤,兩個都是男生。」
我操起衰仔桌上的長褲,也從褲腳中,拈出一片雪白的東西。
「那這十有八九又是兇手搞的鬼了。」根岸雙臂環胸,凶目望四周掃了掃,自言自語。
猴王有令!猴孫們連忙點頭如搗蒜。
哪知這女人在校門口與同事道了別後,竟又折回了學校里去。幸三隻能趕忙跟了上去。
「6乘以3?」我心血來潮地試探道。
欺負永井的可不僅僅是這倆猴王。其餘的猴孫們時刻在欺負永井的隊伍中待命,只要猴王有令,立馬從精神和肉體上對其進行致死打壓。不得不從啊,若稍有忤逆,誰知道哪天自己就會成為永井的替代品。
根岸刑警有些面有不愉了,估計是不高興我把現實的案件與虛構的小說混為一談。
「我鄙視你們。」
我嘟噥道。永井卻搖了搖頭。
「你倒是還擊啊!被當做玩具的感覺很爽?」
「器材都在體育管里嗎?」
霉運二人組頭搖得比我還利索。
「下節課,補第一節沒上成的體育課。今天值日的同學,去準備好躲避球吧。」
「年輕人啊,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儘管放下包袱去干。村山老師就是個悠哉的人,孩子們也都習慣她那種性格了。」林田教務一邊拔著鼻毛,一邊說道。
野獸刑警眉間的川字更濃了。
「嗯,體育器材都安放在體育館里的。你知道鑰匙在哪吧?」
「我也不太確定,好像是三乘以六……但只比劃了這麼多,她身子一抽,就再也沒動靜了。我當時滿腦袋漿糊,本想直接撒丫子逃跑的。但一想到那也許是老師留下的遺言,我,我……」
「體育器材室里怎麼了?有什麼古怪嗎?」此時的教務可受不了這樣的一驚一乍,怯怯問道。
「你覺得,那計分板和旗子,是怎麼回事?」
對啦,對啦,這樣才像話嘛——小鬼,我挺你。
read•99csw•com我話都明白到這份上了,這群傻小子們還是愣了半拍才歡呼出聲。我瞥了眼搗蛋三人組,山口和齋藤自然是歡實地撒潑,而永井卻耷拉著個腦袋,瞧不清是什麼表情。
「原來是這樣啊……」
簡單對付了午餐后,我回到職員室備課。難得有談資,周邊的老師圍繞這起案件扯起了淡。自動過濾大部分的廢話,我從他們的交談中,撈到了不少有價值的信息。
濱口去取傘時,瞅見體育館的窗戶被打破了,她好歹在巡校,自然要到館內一探究竟的。但館門被鎖上了,她只能爬窗戶啦。
這一文字小學地處城郊,規模不大,校齡可不小,稀奇的是校舍的隔壁竟是座神社。來到新職場,我先到職員室里找教務主任做了工作交接。這叫做林田的教務主任長得倒奇特,銅鈴般的大眼配上一張寬嘴和上翹的鼻孔,與蜥蜴神似。
最後見到濱口的,是這個叫山田的老師。他倆是在昨晚八點一齊下班的。但剛走出校門,濱口突然說自個兒把雨傘忘在體育館後頭了,兩人就此分道揚鑣。昨天放學后,她有到體育館的花壇附近巡校,估計就是那會兒把傘落下的吧。確實,昨兒傍晚那雨下下停停的,會把傘忘了也說的過去。
「那就麻煩你了。」學年主任也忙不迭地點頭。這種關頭,還好有個教務主任打頭陣,否則,在校的老師們可真沒臉捧這個飯碗了。
第一節課是國語課,教的是夏目簌石的文章。我有意探探這群刺頭的底,直接點名山口來念課文。這臭小子竟毫不掩飾地翻了翻白眼。
「她比劃什麼了?」
「哦哦,安排他們到體育館里去玩躲避球就行了。我們下雨天碰上體育課都是這樣處理的。」學年主任回答道。
「那我先去和濱口先生打個招呼了。」
「別嘴硬。想看看證據嗎?」
成敗就在此一刻了!好歹我也算是個資深代課老師,這點道理還是明白的。若在這關頭扮傻賠笑的話,今後可休想讓這群旁若無人的野猴兒把自己放在眼裡了。
我氣勢洶洶地推開門,幾十雙猴眼瞬間被我強大的氣場吸引過來。瞧這一張張傻臉,我心中有些小得意。這場突襲打得漂亮啊,這群猴兒估計以為我會像其他老師一樣,這會兒正窩在哪個旮旯里偷懶呢。
第一節是體育課。本預定領小崽子們到操場上跑五十米的,瞧這模樣都可以游泳了,看來得找濱口大姐請教一下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來到職員室,濱口不在,我只能做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她。
隨後,從五年級學年主任開始,林田教務把在座的所有老師一一給我介紹了一遍。我自然是沒停地鞠躬,沒口子地問好。畢竟初來乍到,這些禮節性的工作還是得做到位的。說實在的,這麼多名字能記住一半算不錯了,何必費那腦力,估摸著對方也沒幾個去記得我的名字。只要村山老師放完三個月產假回來,和這些人就算走在大街上照了面,估計連招呼都不會打的。代課老師相當於臨時工,誰沒事會去和一個臨時工打得火熱?大概連歡迎會也替我省了吧?
那兇手為何要破壞體育器材室呢?對這個問題,警方那邊也是一頭霧水,遑論我身邊這群吃飽飯閑著嘮嗑的老師了。
「還能是怎麼回事?這些玩意還能有什麼特殊含義?」
我點頭。用不著你提醒,我意就在此,哪會傻缺缺地管這檔子閑事。
「我身上又沒帶筆,只能用這些東西代替了。我當時就想啊,若是有人能明白老師想說什麼就好了……」
留下這番話,我轉身離開,留下倆教育工作者在尷尬的氣氛裏面面相覷。
「破案啦,破案啦。」
一通寒暄下來,我終於能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了。不用說,這八成是那村山老師的辦公桌了。桌上的東西任你折騰,但去動抽屜就有點那啥了。切,這破抽屜里還能藏著啥寶貝不成,自恃清高的我也不屑去動。
第五節算數課,我來了場突襲考試。猴兒們自然是一臉怨氣。有幾個好事的小子,壯著猴膽地來找我打聽濱口的事。這事兒能和你們這群小屁孩說?我自然不會給他們好臉看。不知是推理劇看多了,還是探案遊戲玩多了,如今的小孩似乎不怎麼把凶殺案當回事兒,倒是這好奇心卻是漸展。
「這,這到底是……」學年主人的語氣有些顫抖了。
這撲克臉老師這回玩的是哪出?怎麼著突然就知人情曉冷暖了?猴兒們楞是沒回過神來,不禁面面相覷,從身邊小夥伴的表情里都能瞧出同一種味道——陷阱!這一定是捕獵者的陷阱!
話不長,但殺傷力足夠。大部分的猴兒都羞愧了垂下了頭。只有那山口卓也和齋藤剛,滿臉不高興地別過腦袋,似乎還在怪我壞了他們的興緻。朽木不可雕也,頑猴兒無葯可醫也。我深感力不從心。自我中心這種病向來沒得治,瞧瞧現在社會上那群不可理喻的成年人就知道了,這毛病全是孩童時期一路帶過來了。而這成年人的壞毛病又傳染給了現在的小孩兒,這惡行循環不知道走到哪才是個頭。只要成人社會裡還存在有偏見和歧視,孩童世界里的同類相欺就永無絕日。
鬧鈴聲把我從夢境拉回現實里來,我不情願地睜開眼,迎接這煩悶的一天。
果不出我所料——。
三人組再蠢也意識到自己罪行敗露了,小胳膊小腿明顯僵硬起來。我可一點兒不著急,這機會可難得,得慢慢一場享受。盯著仨猴兒的後腦勺,腦子裡搜索著一百種猴子的料理方法。把仨叫到辦公室開說教大會這種沒有創意的方法,可填不飽我胃口。

06

這個瞬間,一個驚人的假設襲向我的腦神經末端。我頂著腦中的一陣麻意,默默地把橡皮擦放回永井桌上read•99csw•com,高聲對學生們宣佈道。
這時,一個年輕警察進來,在根岸的耳邊低語了幾句。根岸點了點頭道,「我這就過去。」說完看向我們。

01

「是你嗎?」我刻意壓低自己的音調,用平生最溫柔最和藹的語氣再次問道。
考試開始還不到十分鐘,坐在後排的倆小霸王就開始不老實了。倆小崽子見我面朝窗外,肥著膽子搞起了小動作。呵,很不巧我可是人送外號三隻眼,視覺的涉及範圍能與變色龍一較高下。我這一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慧眼,不知讓多少不識相的小鬼在考場上認罪伏法。
「濱口幸三?誰?」蜥蜴臉疑問道。
「平日都會收在體育器械室里的。」從剛才開始一直處於夢遊狀態的教務這才回過神,急忙接茬道。
濱口幸三早在心裏剮了這婆娘千萬遍,如今箭在弦上,更是要不得猶豫了。他拔出刀子,玩命地朝妻子捅去。
「他當時估計是嚇壞了吧。」
畢竟是第一回干這檔子事,不專業,不僅行事大意,還相當倒霉。說他大意,是因為他動手后竟沒去確認對方是否還剩一口氣。說他倒霉呢,自然是因為躲在體育器材室里的那隻小老鼠了。
濱口幸三自然也跟著老婆爬了進去。館內伸手不見五指,乃殺人越貨不二之所。老天果不負我!這婆娘今天就要喪命於此啦!
「村山可沒讓我做過這事兒。」這聲音放在五年級小學生上略顯粗了。他不情願地站起身,瞧那體格,呵,比其他小猴兒整大了一圈。
「糾正一下,濱口老師她是這樣寫的。」我拿起筆,在校長的筆記本上,寫下【交三】二字。「沒錯,【交三】也是念作【kouzou】(音同幸三),這才是兇手名字的正確寫法!」
看表,整好十分鐘,是時候行動了。我離開職員室,來到校舍頂樓。鬼鬼祟祟地把通往屋頂的門推開一條縫兒,動物觀察計劃開始。
猴兒們分為兩隊,正進行比賽呢。一邊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只剩下永井文彥孤零零一人倖存。而山口卓也帶隊的敵軍,卻絲毫沒有收拾這位殘兵敗將的意思。他們只是不停的傳球,也不發動攻擊,意思再明顯過不了,就是要讓這個可憐的殘兵全場奔波勞命。永井有好多次停在敵人面前作活靶狀,意圖結束這勞心勞力的奔波,但可惜,對方自然不會隨他的意。
我目不斜視,邁著大步徑直走到永井文彥面前。
「混賬!永井你傻站著幹嘛!跑動!給我跑起來!你若敢故意挨球,看我待會兒怎麼收拾你!」
「不知道。」我這頭搖得沒絲毫猶豫。「我只是覺得,瞅著像而已。」
第六節上課鈴聲已然響過,但我卻賴在職員室的椅子上懶得挪窩。躲避球這種運動整不出什麼事故,儘管由孩兒們瞎折騰去,而我們老師呢,可以趁這段時間空下手來干自個兒的事——這依然是學年主任所傳授的教師心得之一。遇害的濱口老師就經常施行這類放養政策,為自個兒圖個清閑。若放在平時,就沖我這好逸惡勞的性子,偷起這些合法的小懶來是沒任何心理負擔的。但如今的情況可容不得我忙裡偷閒了。
這就體現出永井文彥的證言的決定性了。警察還沒解釋完那死亡信息的含義,濱口就老老實實地認罪了。

02

我裝著沒注意到三人的小動作,悠哉遊資地往後排走來。山口和齋藤的小動作驟止,渾像換了個人,作正與難題搏鬥狀。我繞到三人身後,瞟了瞟三張試卷。果不出我所料,三張試卷上的答案如出一轍。連錯誤答案都抄的分毫不差,還真是難為他們了。
簡單的自我介紹后,立刻進入點名環節。我可沒義務抽出時間陪這群野猴兒閑扯逗笑,他們的歡心又不能換錢。瞧這幫孫子們木訥的表情,貌似還沒緩過神來。哈,大快人心!
「她當時還沒死!?」
「唔……失策失策,我早該料到的。竟被如此簡單的小詭計迷過了眼睛。要怪就怪永井那小鬼,讓我們白走了這麼多彎路!」
意料之中,怯弱的永井文彥哪有膽去欺負別人,自己反倒是被欺負的對象。而對他施以暴行的代表人物,不用說了就是齋藤和山口那倆小畜生。倆人像夾三明治似地坐在他左右,純粹是為了把這條可憐蟲欺負地更痛快更徹底而已。
一文字小學,從今天開始那就是我的新職場了。五年二班的課任老師休了產假,這份工作落在了身為代課老師的我的頭上。有活幹了,照理說該是件可喜可賀的事,但可惜了,我天生好逸惡勞。哪怕是窮得揭不開鍋,也只對自己喜歡做的事感興趣。說到這份上我不得不強調一下,我可對教師這個行業沒多少好感,之所以會從事這行,純粹是因為到大學三年級的節骨眼上才發現自己已經趕不上就職大軍了,事急從權來了個大轉行罷了。
這何止是古怪的級別了,室內被搗鼓得一團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無數個被踩扁的乒乓球,如破裂的雞蛋一般,散落在地上。接著是足球和躲避球,均被狠狠挨了一刀,無一倖免。連儲藏在架子里的羽毛球們也難逃毒手,被拔成了與教務大人一般的禿頭。
我驚嘆于這頭老蜥蜴臉皮之厚。吹,接著吹。若真把一具屍體擺你面前,估計你連自己的名字都能嚇忘咯。
我在五年二班門前駐足,教室中傳來一陣陣喧鬧。好一群野猴兒——我心中腹誹,一聲嘆息后,無奈地推開了教室門。在教室里撒潑的猴兒們齊刷刷地瞥了我一眼,如驚弓之鳥般迅速歸位。瞧那一張張愣神的猴臉,怎麼著?就沒見過新老師啊?猴兒們歸位后,一雙雙小眼睛依然像我行注目禮。
「那些物件read•99csw•com不可能只是湊巧丟在那裡的吧。我覺得那一定是濱口老師臨死前留給我們的訊息。」

05

永井兩顆眼珠子差點蹦出來,猴臉也成了猴屁股。猴眼淚嘩嘩,小模樣好不可憐。
「哪有這樣的名字?」
問題是,濱口到體育館里去幹嘛?她是把傘落在體育館後頭,幹嘛要進館內去。再說了,她是怎麼進入館內的?體育館在放學后應該就被鎖上了才對。至於這點,警方那頭已經推出一個結論了。體育館后的窗戶被打破了,最重要的是,濱口的鞋子和傘就被放在窗戶下面。
「殺人了……」我失神道,同時注意到了屍體旁躺著些個奇怪的東西。這是比賽計分用的數字板!數字分別為3和6,還有紅白兩面旗幟,被揉成條狀,呈X形擺放在兩個數字之間。
「呵,有意思。來,說說你為什麼這樣認為的。」
原來小兩口最近正鬧離婚呢,原因是幸三搞外遇。而濱口老師向他討要巨額的撫恤金。怪不得了。我想起了濱口無名指底部的那一縷細白。
從我這聽取了發現屍體的經過,根岸刑警眉頭擠出個川字,用手中的圓珠筆撓了撓頭。
「這麼說,你自然是不知道裡頭是什麼樣的咯?」
「嗯,體育器材室里沒有漢字的計分板,所以我才用阿拉伯數字的代替。」
對呀,我直接找這個學年主任商量不就成了。
「嗯,所以我才想問了,你們平日里不會也喜歡這樣把東西亂丟吧?」
回到職員室領了鑰匙,我帶領群猴前往體育館。這體育館是兼著禮堂用的,正門離教學樓不遠。我打開館門,小屁孩們一擁而入。館內黑漆漆一團,不知誰開了電燈,強光晃得我眼疼。
低頭瞧了瞧永井滿帶狐疑的小臉蛋,我的嘴角揚起一道詭異的弧線。
「我覺得我剛才描述得已經夠明白了。」
永井正手舞足蹈地賣弄著自己的經歷,小夥伴們艷羡的眼神讓他十分受用,不由得語氣也與往日不同了,多了幾分自信。
「你就用計分板和旗子擺成了【6x3】的形狀,對吧?」
我費力地從愣神的猴群中開出一條道,進入館內。果真,一個人正靜靜地躺在體育館中央。我趕忙走向前去。
「哦哦,是嗎。」
我這一下來的有些突然,似乎把眼前的小男生給嚇得不輕。他抬起頭,可憐兮兮地望著我。
「哦哦,真是這樣啊……但是,現在我是你的老師,我想讓你念。別磨蹭啦,念吧。」
不用說我都知曉她想問什麼。無非就是,大學畢業好些年了,為啥還做代課老師這麼不靠譜的玩意。通常一被這麼問,我都會厚著臉皮扯謊——自己夢想做個推理作家,做代課老師是為了擠出時間寫小說。至於對方是當玩笑話還是當真,就不關我的事啦。
「我知道,謝謝了。」
「到底怎麼了嘛~」
「警車裡太帥啦!裏面的機器都是超高級的!就連對講機都酷斃了!包你們沒見過!」
「我剛想逃跑,突然聽見外頭有人說話。我當時嚇壞了,躲在器材室里不敢吱聲,直到外頭沒動靜了,才悄悄出來。然後,然後我就看到有個人躺在地上,還,還流了好多血……」
「嗯,情況我大致了解了。」
「哦哦……」看來她還想問些什麼,一雙小眼直盯得我不自在。
「噢……」根岸刑警這才緩過神似地揉了揉下巴,「被你這麼一說,還倒真像。那你知道這【6乘以3】有什麼含義嗎?」
她的胸口一片鮮紅……是血!而且,還插著一把似乎是刀具的東西。
「別太過逞強咯。你第一要務,是平穩地度過這三個月。」她微笑道。
「村山老師肯定有找他倆談過話啊。但那倆霸王可不是聽話的主。」
還好,到午休時間,大部分的警察就歸巢了。媒體隊伍也做鳥獸散,看來咱的老校長是彎折了腰了。
警察凶目一瞪,「你說什麼!?」
地方警署派警察來了。呵,這位叫根岸的哥們生得好氣魄。虎背熊腰,濃眉寬臉,再配上眼神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瘮人寒意。警署派錯人了吧,這位仁兄究竟是官是賊!?
「……啊!」這兩老活寶倒有默契,反應過來的時機竟分毫不差。
我和學年主任離開體育器材室,朝體育館出口走去。而岸根和蜥蜴臉又回到了跳馬箱旁。一個身著茶色外套,金絲眼鏡的男人,在一行兇神惡煞的警察隊伍中相當扯眼。他正坐在跳馬箱上,用手帕捂著臉,嗷嗷哭得那叫一個傷心。瞧這模樣,這慘兮兮的小男人就是濱口幸三沒跑了。
「應該不會吧……」我瞥了教務他們一眼,「我是昨天剛到這赴任的,可不敢妄下斷言。」
濱口左手支著下巴點了點頭。曬得黝黑的手,只有無名指根部透出一絲細白。
「可以這麼說吧。」
「偷偷潛入體育器材室,對各種球類狠下毒手,大搞破壞的,是你吧?是你不是?」
「老師,有人躺在裏面。」
我磨磨蹭蹭地爬下床,睡衣也沒換下,就開始拾掇早餐了。早餐可用不著那麼講究,炸土豆,荷包蛋,再來一杯提神的咖啡足矣。若能有個枕邊人,我大可不必起個大早親自搗鼓這些麻煩事,憐哉嘆哉,我乃是華麗的獨身,身邊別說是能做老婆的女人,連個正經的女友都沒有。但話又說回來了,就算是有,憑我這爛泥糊不上牆的個性,也搗鼓不出什麼名堂來。
「濱口老師今天請假了?」那個不曉得叫啥的學年主任,也對濱口的缺席感到疑惑。
「她就沒去說點什麼?」這可不算稀罕事,話到嘴邊又被我硬吞了下去。
「二十五了。」我老實回答。
走出校長室,我不經意地瞟了樓下操場一眼,碰巧瞧見永井正被幾個同班的小子圍著呢。這幫臭小子,還不識教訓,又……咦?事情似乎和我的想象有些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