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話有道理，我聽了很歡喜，來！請你喝，我第一次請天使喝我釀的酒喔！」他展露出一個怪異的笑臉，慷慨地說。

「我可從來沒這麼罵過你們喔！你看！我現在有罵你嗎？我的態度可是很，很，很友善喔！」瑪西亞嘟起那兩片可愛的嘴唇。

這些念頭死死地嵌在以賽亞的彆扭價值觀里，要命的是——以賽亞沒有感興趣或不認同的事物，這或許還包括他對瑪西亞歌聲的評價，因此，他根本無法對瑪西亞的歌聲提出任何有價值的評論與建議——不管是正面的或是反面的。

除了加百列，沒有人知道那件事的來龍去脈，撒旦葉的背叛是一個規律崩潰的前兆，即使原本秩序井然，一旦出現了一小片逆鱗，就足以導致秩序全盤脫軌。

對了！以賽亞不是說他已經找到克拉麗蒙的孩子了嗎？

「以賽亞？——不是嗎？突然有人談起，一定有原因吧？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有去報告？你的任務執行得如何了？如果隱瞞真相……不太好喔！」露蜜兒雖然是滿臉堆笑，但語氣里透著無禮。

「那是什麼鬼東西？哪裡撿來的？」

當然啰！在古代也聽說妖精們栽種的煙草也很有名，不過那玩意兒只有人類與妖精會喜歡，天使不愛吞雲吐霧，所以對煙草不聞不問，視若無睹。

「不要被他美麗的外表給騙了！」以賽亞當然知道瑪西亞在想什麼，他叫道：

「喔？騙人的壞天使？你討厭天使的原因是……你被騙過啊？」瑪西亞斜睨著他說。

「這是跟妖精族要來的項鏈。啊！我拿下來給你看吧！露蜜兒！」

也不是所有兩棵棶木中間的空間都是通道——沒有那種好事，妖精會做記號，比如在棶木樹下或附近生長著的數株金色葛藤，或透明礦石如碧璽或月長石……這些記號的構成據說都是用精靈的咒文編織出來的。

「謝謝你，瑪西亞！再見。」

「你怎麼知道我們天使討厭妖精？你又不是天使。」瑪西亞提出抗辯。

「呵呵！瑪西亞，你真懶！」拉斐爾那美麗的笑容向來讓瑪西亞著迷，他說：

「你……連人家長老的鬼東西你都敢要？」以賽亞罵道：

「世界上的事哪有可能每一件我們都能理解？想必要的事就可以了，其他的放它去吧！」

「都是你在罵我的喔！你罵我臭天使、壞天使！」瑪西亞乘勝追擊。

「你不是好端端的嗎？救什麼命？」長老的說話聲有如深潭的綠水。

「你喜歡就好了。」

星辰之戰以前，掌管知識與學術的拉斐爾一直是在這裏作研究的。

回到天上的瑪西亞當然不如在妖精那裡吃得開——立刻被迎面衝過來的以賽亞一巴掌摜到地上去……

妖精用一張兩巴掌大的葉子折成漏斗狀，汲取了滿滿的香味撲鼻的酒，端到瑪西亞面前。

「請你喝酒吃東西？怎麼可能？」以賽亞不可置信地說：

「為什麼要送東西給那·種·家·伙？你在賄賂嗎？難道我們做了什麼要賄賂解決的事情嗎？」

「胡說八道！」長老看了一下瑪西亞，罵道，「酒要是能殺死天使，我們早就佔領天界了！」

與妖精們同樂，吃好吃的東西，飲香郁、經過稀釋的酒，唱歌說故事，瑪西亞如願地得了人家很多寶貝，快樂地回天上去了。

「我的學術天使很久以前就不在了，我所找到的資訊是不是答案，已經無從得知了。我想見拉斐爾，拉斐爾究竟在哪裡？」

看見這一幕，以賽亞以少有的目瞪口呆之曠世傻樣呆立在當場，他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呆了好長一段時間后，他張牙舞爪地對瑪西亞大吼：

「去找妖精吧！聽說妖精與精靈很會唱歌呢！」

「這可是妖精族的某位長老信物啊！看他們拿在手上很威風的樣子，所以啊，我用一首歌換來的！這下你該承認我的歌真的很棒吧？」

不能怪瑪西亞對妖精的工藝品如此著迷，因為那些東西實在是太漂亮了！瞧那個用七彩貝殼鑲底、水晶與核桃綴飾的項鏈墜子，那功夫細得讓觀賞的人得將它放大好幾倍才能看得清楚。

「我無時無刻不想到這些問題！哪一天，我們會不會也遭遇同樣的事？」瑪西亞可愛的臉有點可憐，他說：

那句謝謝幾乎是自瑪西亞嘴裏唱出來的，絕對不是誇張，他的鼻子真的已經快貼到眼前晶瑩剔透的瓊漿里去了——淹死在這酒裏面他都認了！

「咩！」妖精噘著嘴，那模樣讓他的長相看起來更奇怪了，他說，「我也不想討厭別人啊，那種情緒會讓我好累。」

「畢竟，妖精族的工藝品……就連主神也讚不絕口呢！」

他間接解釋了天上種族的排他性嗎？

或許瑪西亞真的深得神的寵愛，也有可能是主神也無法對可愛的他生氣或發怒——從未有人因為他將自己打扮得像妖精而責備他。

才趴下去找金色品種的葛藤，樹下的石頭後面便傳出了歌唱聲。

「……」

瑪西亞立刻唰唰唰地展示剛學來的打扮，但以賽亞一點都不感興趣。

「咩！我……這個……」臭天使說得沒錯，矮冬瓜罵人是事實，所以妖精一臉抱歉。

「你沒見過加百列面無表情、執行命令時的樣ｒeａｄ•９９cｓw.ｃｏm子，那種神情會讓你連心都凍成冰！」以賽亞仿如親見，信誓旦旦地說：

果然，剛剛有關加百列的事，露蜜兒連提都不再提一個字，轉身就走了。

「總之，你要聽話，瑪西亞。」以賽亞慎重警告，「你千萬別去招惹加百列喔！」

「真的嗎？去找就找得到？你真的這麼認為？」

「——露蜜兒！」

「正確地說，我看見了五個人出沒在一棟人類的房子里，我一看就知道他們是我們的同類，而他們所發出的光芒絕非普通的天使之光。只是他們的形體模糊不清，我無法完全看清楚他們的長相，他們似乎在充斥著魔法的空間中。我就是在那裡發現克拉麗蒙的孩子的！」

「別擔心，他只是醉倒了——」

「瑪西亞，噓……」這些話讓以賽亞汗毛倒立，為之語結。

——細緻？那天界的東西難道就不細緻嗎？

「我不是問這個啦！」以賽亞生氣地問：

瑪西亞想起自己曾經這樣問過他。

「偷跑到人間事小，但是千萬別做危險的事！瑪西亞！」

以賽亞哼了一聲，正想發泄心中的不滿，卻立刻被瑪西亞踹到後面去。瑪西亞用他那可愛的招牌表情說：

「剛剛好像聽你們談起天使長加百列席下，怎麼回事呢？這是個許久不曾有人提起的名字了，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瑪西亞不知道是否已經找到拉斐爾所說的真相，但他的確找到了什麼……只是拉斐爾走了，瑪西亞因此永遠失去了答案……

「哪一族的朋友？唱得真好聽……」

「哇！好漂亮喔！」不可思議地，露蜜兒收起先前那咄咄逼人的氣勢，滿臉發光。

「我說你瘋了！瑪西亞！其他的人就算了，你啊！離那個恐怖大王加百列遠一點！」以賽亞吼叫起來。

「哼！反正我就是討厭妖精！人類我也不喜歡，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以賽亞皺著眉說。

妖精話還沒說完就僵住了。

他從不以智者自居，但他說：「愚者一定熱衷批判、排擠，這通常關係著權謀。」

「我會我也不這麼玩！無聊！」以賽亞頭上浮著青筋問：

雖說是「藏書」，也只不過是以人所認定的書本樣子呈現，在古代或許真的是書籍，但在現代已經改變了形式。瑪西亞喜歡古典的樣子，因此在他的眼中，這裏所珍藏的知識依然是書籍的樣子。

以賽亞心不甘情不願地去報告，而瑪西亞沒有跟去，他走到了他常常造訪的智者之堂。

七彩雲靄似在飄移，卻又不疾不徐。

「什麼危險的事？」瑪西亞被這天外飛來的一筆拉回現實。

「嘿嘿嘿……你注意到了？那也不枉費我端來端去的了嘛！」瑪西亞見以賽亞注意到他偉大的戰利品，立刻得意起來，現寶說：

「你那妖精般的瞳孔又是怎麼回事啊？」以賽亞惡狠狠戳著瑪西亞的頭，瑪西亞則拚命閃躲。

這個妖精應該是屬於植物類的族群，因為他皮膚如同黃金葛的粗筋一般有著斑駁的條紋，但頭頂又如黃金葛的葉子般油亮，顏色有些綠有些黃。

完了！他用甘露酒醉殺了一個貪杯的天使了——雖然他只喝了一杯！這個叫作瑪西什麼碗糕的天使被他醉殺了……以後妖精與天使交惡的原因又活生生多了一項了！

「或許是因為以賽亞聽過我以外的人唱歌，並且唱得比我好吧？我不應該當個井底之蛙……」他偏著頭，想到什麼似的，說：

天使沒有得到允許的話是不能離開天界一步的，可是瑪西亞常常自己跑出去玩耍，他倒是從沒有被處罰過，這次他又如法泡製，高高興興地跑到人界傳說中見得到精靈的地方。

以賽亞想著那家叫作「奇遇」的店，那家店有著魔法結界，因此他進不去。

「醉倒？醉倒？」害人家醉倒的妖精眼眶還掛著兩滴淚在那兒晃蕩。

古時候在人界有許多的精靈通道，那是精靈族尚未遷徙到魔界前所留下來的遺迹。

看著瑪西亞那張漂亮可愛的臉(以妖精的審美觀來說，不認為他長得美，頂多隻會說他長得友善)，他覺得滿腔的怒火頓時煙消雲散，那種感覺真棒！妖精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好不容易唱完了，從樹底岩石后蹦出來一隻妖精，大喊：

「哪裡，再見！」

拉斐爾喜歡研究妖精與精靈，甚至在天界不可提及的名字——魔王之名，都是他的研究範圍。

「真是的，酒量這麼差也敢喝妖精的酒！」有別的妖精說。

「長——老——啊——救命啊——」

「我才沒有。」以賽亞忙著分辯。

「這我倒不懷疑，我常看你戴著……」露蜜兒著迷的目光沒自項鏈移開過分寸。

瑪西亞坐在繁花旁的大理石欄杆上說著這些令以賽亞冷汗直流的事。

「不會就不會，你幹什麼要打我啊？」瑪西亞撫著火辣辣發脹的臉頰抗議。

「哇！好香——謝謝！」

與其說露蜜兒是在打招呼，不如說他是在質問，他的神情彷彿逮到別人的小辮子一般，細眉挑高，神色游移。

「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瑪西亞？你還在跟那些鬼妖精打交道啊？像你這樣沒有危機意識的笨蛋，還跟鬼妖精們混在一起，不怕被他們吃了嗎？」

九-九-藏-書「喔——好痛！我的頭都暈了啊……」勉強自地上爬起來的瑪西亞，一邊撫摸著頭，一邊撿拾傾倒滿地的東西，他抱怨說：

「為什麼我們天使一定要討厭妖精、人類等等的非我族類呢？為什麼我們天使的排他性毛病這麼嚴重呢？」

它是智者之殿，因此擁有無數的藏書。

「他們的個性都很可愛啊！又很會唱歌，還給我喝酒、吃東西。他們還教我如何將布絞纏在頭上的技巧哩！你看你看！很漂亮吧？」

「是嘛！那我們幹嘛要做讓自己很累的事？」瑪西亞笑著說。

「討厭！討厭！我最討厭天使！竟然還跟你唱歌。臭天使！騙人的壞天使！」

有位有著波浪卷金髮的天使，在噴泉旁哼著歌曲，花兒聆賞似的圍繞在他腳邊。他是瑪西亞，是十大現象的「聲之天使」，也是「彩之天使」以賽亞的雙生天使。

「是！是！洗耳恭聽！」

「天使的型制是神所創造的，照理說不可能會改變的……是不是有某種力量，能超越神的制定，進行這種不可能的蛻變與改造？」瑪西亞倒是回答得有條有理，滿腦思考著嚴肅的問題，這是貪玩的瑪西亞很少做的事。

「我……我哪有被騙過？我才沒有那麼笨呢！」

「是是是！」瑪西亞招架不住，「您的教訓我都聽進去了，說重點！」

「不會啊！他們還蠻喜歡我的哩！」瑪西亞一臉得意，除此，他還不忘教育他的雙生天使說：

「咦？七大天使？加百列他們嗎？你怎麼知道是他們？他們已經失蹤很久了。」瑪西亞興奮得跳起來。

「真巧啊，兩位！在花園散步真是愜意啊！」露蜜兒見兩人頓時緘默，便繼續說：

瑪西亞聽不懂那歌詞內容，聲音比較像是鳥類的聲音，清脆但不尖銳，曲調自由、節奏明快，讓聆聽的人心情愉悅，瑪西亞高興地跟著和起來了。

「我，我找到克拉麗蒙的孩子了！」以賽亞吸了一口氣說。

露蜜兒意味深遠地說——意思是：我可沒有跟你要，是你自己要送我的——

他真的湊近露蜜兒跟前，興高采烈地展示他那一串用黃水晶鑲制的項鏈。

「以賽亞！你不能因為不喜歡他們，就全盤否定他們擁有的優點啊！我覺得他們真的很可愛呢！雖然脾氣很古怪，但是只要誠心誠意和他們交往，他們是很好相處的呢！」

「當然啰！這是我收藏品中的極品，上面鑲著各種顏色的高級黃水晶呢，是我的項鏈中我最喜歡的……」瑪西亞一點也不誇張，他的說法立刻得到證實。

「既然你要送給我，那我就收下啰！」

除了魔界、人界、天界之外，久遠以前還有個精靈界，居住著精靈族，在人類開始出現在大地時，這個古老的精靈界因不知名的原因，而與人界撞在一起，很多精靈因此枯萎而石化為晶石，力量較強大的精靈雖然存活下來，但生活在人類世界中會使生命力逐漸消竭，因此他們整個遷往有「永恆的存在」之稱的魔界君王傑克·沙利西斯陛下所統御的魔界定居。當時他們遺留下幾處通道沒有消去，而妖精們便大方地借用了。

「天天天使，被被我的的的的酒給醉死了……天使使使使會會會跟我我們開開開開戰的……」闖禍的妖精趴在地上哭。

無數宇宙年之前，拉斐爾脫下他幾乎未曾離身的大禮服，放下書本，隨著其他三位君主(天使長)率領天使軍團與路西華大軍征戰，拉斐爾從此未再回來，瑪西亞非常懷念這位睿智的聖者……

飛過了很多地方，瑪西亞總算找到了一個通道。兩棵幾乎一樣大小的棶木——這真是一種漂亮的樹啊！他想。

「這我怎麼知道啊？討厭就是討厭啊！這是一種看不到摸不著的情緒，不是可以加減乘除的數據！瑪西亞，你怎麼老是想這些奇怪的問題？」以賽亞說完，緊張地探了探花園四周，他可不希望瑪西亞所提的這些理論被誰聽了去，要真是那樣，準會出事的！

早就耳聞妖精釀酒技術一流，比人類更是善於利用植物，隨便哪裡遇到的妖精都有能力釀得一屋子好酒，而且風味口味眾多，瑪西亞早就想至少偷來一碗……不，想辦法求妖精賞賜一口來嘗嘗的。

以賽亞仔細分析他的看法，他擔心他的笨瑪西亞無法理解。

「克拉麗蒙的孩子？」

除了那些怪異的打扮與行為舉止之外，或許是因為瑪西亞常常想到其他天使不會想到的怪念頭吧，天界的人老是喜歡在背後稱呼瑪西亞為「腦筋有問題的傢伙」，這讓以賽亞非常地火大，常因此與其他天使吵起來——但不可否認地，瑪西亞的確跟其他的天使不同，至少這些問題就沒有聽其他的天使提過。

還有好多好多其他的記號，缺一不可，就如捉迷藏與尋寶遊戲一般繁複，瑪西亞一時想不起全部，但他還是高興地四處瞧瞧看看，想試試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好運氣。

宮殿下一處處永不凋零的花園裡，開滿各式各樣美麗的花朵。在人界，不可能于同一季節一起rｅaｄ.9９ｃｓｗ•cｏm綻放的花卉，在這個沒有四季之分的天界里紛紛一起爭妍，有好些天使留連其中。

認識他這麼久，瑪西亞從未聽過他輕率地評論一件事或一個人，因為拉斐爾認為要評議之前，得先了解正反兩面。然而在他真正了解之後，他依然選擇緘默。

「你呢？你是哪一個系統的妖精？」他並非沒有注意到那妖精的表情不友善，只是有意忽略。

「瑪西亞！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才不會發生那種事呢！」毀滅彼此？以賽亞怎麼也無法想像那會是何種局面，說：

「以賽亞！你有話就說，幹什麼如此粗暴？你不是到人界去了嗎？」

「那——為什麼要送他啊？」以賽亞還是很生氣，大吼。

這可不容易，棶木多生長在森林與灌木區，這也是人類活動頻繁的區域，近千年來森林遭到大肆砍伐，許多通道都被破壞了。

「你們喜歡罵我們矮冬瓜呀！」妖精還在跳腳。

「恐怖大王加百列？」瑪西亞實在無法將恐怖大王套在那個漂亮迷人的加百列頭上，他的狐疑寫在臉上：

「加百列？好意外的名字。」

學術天使拉斐爾——他是四位君主級天使長之一，地位與米凱爾、加百列、尤利耶兒並列。他有著美麗如絲的淺金色長發，就像陽光照耀在天界輝煌宮殿上的風華一般；他總是身穿覲見主神時才會穿的大禮服。

「唔哇——」妖精慘叫一聲，果子撒得滿地，他臉色由原來的黃棕色轉為鐵青色，那模樣比之孟克(Munch)的「吶喊」更具震撼效果，他帶著哭腔說：

「我到人界是去執行任務的，你又到哪裡去鬼混了？沒得到允許你怎麼能自行離開天界？看你——還滿身妖精的行頭？」以賽亞又是一記鐵拳賞過來，說：

「因為天使也討厭我們啊！」嗯！理由算是相當充足！

「管那麼多幹嘛？」瑪西亞跳起來，興奮地說：

「以賽亞！你不要否認！哪一天你接受殲滅我的命令，你一定會連自己的命也不顧地執行它的！到那時，什麼雙生天使，什麼血緣的系絆，說什麼都沒用——強如米凱爾，他與路西華感情那麼好，還不是無法抵禦神的命令而……」

「沒辦法，現在流行民族風格的首飾啊！妖精的工藝品在天界很受歡迎，很多天使都搶著要呢！這些天使真是的，既不屑跟妖精打交道，卻又喜歡人家製造的工藝品，怎麼辦呢？只好都跑來向我這個『腦筋有問題，喜歡和矮冬瓜來往的傢伙』討啰！你啊——卻只知道什麼恐怖大王的……」瑪西亞一半得意，一半無奈地聳聳肩說。

「這……」妖精無法反駁。

「你沒有想過嗎？以賽亞？我倒是常想到這些事哩！想到很多我無法理解卻又存在的事……例如：為什麼我們天使都是雙生的？力量是對等的？為什麼你是彩之天使，而我是聲之天使？有關雙生與制衡的力量，以及光之天使克拉麗蒙，與影之天使華連西爾的事件……為什麼克拉麗蒙愛上了人類，變為天使中惟一的女性體？」

拉斐爾解釋這是因為他是以無比虔誠的心搜索資訊的。即使有人覺得他這麼做只是重視形式，他依然以此顯示誠心，那些批評無法影響他的行為。

此刻，他又發現今天看瑪西亞總看不順眼的原因了：瑪西亞竟然將自己漂亮的眼睛變成貓瞳孔般的妖精眼！

「我不能錯過世界上的任何一種資訊。正面的或是反面的，真的，以及假的……這些我都有知道的必要。如果只知道事情的一面，那就不能稱為研究，更不能說自己已經了解。正如身處光明之人，若沒有見過黑暗，便沒有資格以光明者自居去批判黑暗，反之亦然。」

「可是……」瑪西亞不是不懂，只是不相信，「我們的知識里，參有假的訊息嗎？那你知道些什麼？可不可以告訴我？」

「以賽亞，你的說法和拉斐爾的完全相反，並且……你不想回答我關於神的命令的問題吧？」

聽了這些話，要說露蜜兒不是存心質詢也沒有人相信，以賽亞聽完就一肚子火氣——

不過，在場的人誰也無法否認露蜜兒的神情充滿喜悅，他又說：

「虧你還是彩之天使，這麼簡單的把戲你還好意思問我？你自己也做得來啊！」瑪西亞嘟著嘴，來個眼睛變化，一下子鷹眼、狗眼、貓眼、牛眼都變了一圈，他說：

這個妖精哭天搶地，亂跳亂叫。

除了以賽亞，拉斐爾就是瑪西亞最喜歡的人。拉斐爾雖然貴為四位主要大君之一，掌管所有學識，以無比的睿智令天界所有人崇拜，但他從未像其他人那樣取笑瑪西亞「腦筋有問題」，相反，他是惟一說瑪西亞聰明的人，也是惟一願意認真聽瑪西亞說話的人。

瑪西亞說完，將自己頸上的項鏈挑起來晃一晃，他現寶說：

「以賽亞、瑪西亞！你們在談些什麼？」

「不要！這是我的收藏品耶！」抱著頭的瑪西亞拚命地抗議。

「夠了！瑪西亞，別再說了。我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呢！你不要一直說那些有的沒九-九-藏-書的打擾我說正經事——」

「這，是吃力不討好。」

「什麼？」這個妖精更氣了，尖聲叫道：

「以賽亞發現克拉麗蒙的孩子了，說著說著，只是順便提到加百列而已，他正想去報告，不過被我纏住了！我正在向他展示我的新收藏品呢！」

長老走到瑪西亞身邊，自頭上拔下一小片長長的葉子，然後蓋在瑪西亞的額頭上，那是一種可以解酒的草。

「加百列能一劍砍下撒旦葉的翅膀，還不恐怖嗎？撒旦葉在天界是很有名的人物啊！」

「改變光線結晶的結構就行了啊！」

「直接問他們不就好了？我想見美麗的加百列與拉斐爾！」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妖精馬上暴跳如雷，他根本不管這個天使叫什麼名字，劈頭蓋臉罵道：

在雲霧間，凡人難以想像的輝煌宮殿兀立著。

瑪西亞的歌聲有著很強的力量，至於要呈現什麼樣的力量端看他心情而定，不過縱使他的歌聲真的堪稱天籟中的天籟，「彩之天使」以賽亞也從未真的欣賞過，這是瑪西亞感到很受傷的地方。

這對妖精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正他們不喜歡人類，少點來往也不會少一塊肉；但貪玩的瑪西亞卻因為通道變少了，而不得不花些時間到處找。因為，能通往妖精的國度的通道只有人界有，天界和魔界是全然不相通的。

在古代人類世界的開發還沒有那麼泛濫時，通道大多在森林里。據說在兩株山茱萸科(妖精並不用這個名字稱呼這種樹)的「棶木」中間，會有所謂的精靈通道。

不過他既然決定放棄自己的偏見，該有的禮數可不能少，他立即轉身爬到身後長滿小草的大石頭旁，挖出一壇碧澄澄的甘露酒來。

不過瑪西亞不理會這些，他繼續說：

「克拉麗蒙與我們同是現象天使，她怎麼會生育小孩？她的孩子卻是個人類，而且是女性，你不覺得奇怪嗎？」

可惜以賽亞卻是死硬派，他完全抵制所有與妖精相關的事物，由衷地認為那些東西毫無美感。

「我是討厭天使沒錯！壞天使！臭天使！」妖精跳腳大罵，可是罵來罵去也就這兩句。

他是曾經耳聞過妖精討厭天使，不過瑪西亞從不會因為人家可能討厭他就退縮，他總有辦法跟人家死纏爛打，而被他纏上的人到最後也多半會舉旗投降。沒有人真正研究過——這可能是因為他自戀得無法接受人家真的會討厭他。

「拜託！你以為我喜歡送他嗎？那是我的收藏品耶！送給他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誰叫我們在不對的時間地點，說這些不該說的事……」瑪西亞搖著頭，看起來很捨不得剛才的項鏈。

惟一曾揪著他的耳朵，把他耳垂所戴的妖精打造的精美耳飾狠狠扯下來的，就是他那一板一眼脾氣火爆的雙生天使以賽亞。

「沒有被騙過？也就是說……你跟天使沒有任何瓜葛，沒有任何衝突啰？」瑪西亞說，「那你幹嘛討厭天使？」

「我叫瑪西亞，是現象天使里的聲之天使。」瑪西亞揚著可愛的臉笑盈盈地說：

——典雅？誰能說天界的東西粗俗了？妖精的東西有什麼好？怎麼比得上天界的作品莊嚴雋永？

「你不要鬼來鬼去的好嗎？這是哪裡來的偏見啊？不要把你的猜疑硬套到他們身上好嗎？你這樣胡亂臆測，就等於是硬拿不合規定的碎片來玩拼圖一樣！」瑪西亞義憤填膺地為妖精們辯護，他說：

叫鬧了一會兒，自兩株棶木中間的草叢中冒出一個又一個的怪頭，一群妖精走出來，為首的是一老頭樣子的妖精，一樣是五短身材，但是身上披披掛掛著許多布料與水晶裝飾品，他手裡還端著長老信物——一個飾滿看似美麗花紋的咒文與寶石的巨型彎角。

「唉，因為，因為……」妖精跺著那隻比他的臉還大兩倍的腳說：

「嗯——是很怪。」瑪西亞點頭。

瑪西亞將甘露酒接過去，妖精立刻轉身再去掘另一塊石頭，他說：

太大意了！竟然沒有發現有人接近！而且還是這個超麻煩的人物！——以賽亞滿臉戒備地想。

「撒旦葉……傳說是第一個背叛天界的人？他以前在天界時不叫這個名字吧？」

「就算有天使討厭妖精，也不是全部啊，至少我就不是！」說到這裏，瑪西亞蹲下去試圖讓自己跟妖精一樣高，他說：「聽好！或許真的有天使騙過妖精、背棄約定，但是，那個天使不是我，被騙的妖精也不是你，所以你覺得我們有必要在這裏互相討厭來討厭去，弄得這麼美好的午後，心情惡劣嗎？」

「看在那條項鏈的份上，露蜜兒不會立即去打小報告——這是他給我的方便，你就趁這個時候先去報告任務執行的結果吧！以賽亞！」瑪西亞用手指卷著一束頭髮說。

「——他們不是都很討厭天使嗎？」

「看人不能只看長相，你這笨蛋！看起來忠厚老實的人幾乎都是大騙子，溫柔的人發飆抓狂更可怕，成天說自己很厲害的人其實非常無能，兇巴巴的人不見得都是壞人，老是排擠別人的都是些沒自信的傢伙……九*九*藏*書」

能人多半招嫉，而笨蛋都是得人疼的。瑪西亞因為自己貪嘴醉倒，醒來后卻反而能以一首歌換走了長老手上的信物——長老可能擔心瑪西亞以為妖精故意害他醉倒，才破例如此大方的。

這個露蜜兒，充其量也不過是個弄臣罷了，憑藉著什麼以這種口氣質問他？

對方似乎也不介意有人插|進來和唱，也熱烈地回應，一時間森林里歌聲悠揚，有許多動物都從草叢內探出頭來聆賞。

瑪西亞想到這裏，一躍而起，往天界邊陲飛去。

「喜歡就送你吧！露蜜兒！」瑪西亞將這串漂亮的項鏈塞到露蜜兒的手上，笑著說。

「魔法？是精靈與妖精們？他們竟然在人界人類密布的地區現身，真是令人吃驚，這不就顯示……那一位『永恆的存在』也開始活動了嗎？」瑪西亞說。

還有那隻金冠，設計十分優美典雅——以妖精們對自己長相的審美觀來說，能設計出這麼漂亮的東西，也真令人嘖嘖稱奇；那些各類植物的圖騰、精巧細緻的手藝，就連其他高傲的天使們也都以能擁有一至兩件為榮，因為就連天神也讚不絕口呢！

等妖精捧著滿懷香果子轉過身來時，瑪西亞已經滿臉通紅倒在地上了——他太興奮，一口就全部灌下去了。

撒旦葉的大名，每位天使都瞭若指掌，就連誕生不久的現象天使瑪西亞與以賽亞都聽說過，但也僅止於此，對於他以前在天界之種種事迹，他們並不清楚，只隱約聽說他還是天使的時候有個響亮美麗的名字。

「我們彷彿是對方的半身，是兩面一體，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們接到了命令——殺掉對方的命令，如米凱爾與路西華、華連西爾與克拉麗蒙……我和你，會不會有一天也步上他們的後塵彼此相互毀滅呢？以賽亞？」

「這也是學術之一啊！瑪西亞！」拉斐爾回答：

「好奇怪，拉斐爾！為什麼你會去研究妖精族呢？」

看著瑪西亞神色自若的模樣，以賽亞突然滿心疑問——天界是何時變成這樣的？是它原來就是這樣，而他從來沒發覺呢……還是它真的悄悄地變了？

看來人間熱鬧得很。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以賽亞！」瑪西亞將嘴圈成零字型，慎重其事地說：

「不僅如此，連妖精們也在人界出現了！」以賽亞看起來很煩惱，他雙手環胸，繞來繞去，又說：

他們兩人在說這些事時，都是非常謹慎的，誰也沒料到後面突然有人出聲，差一點將以賽亞與瑪西亞兩人嚇出一身冷汗！他們一同回頭去看，來者是位穿著大禮服的美麗天使，他慢慢地走到他們面前。

「喔，你討厭天使？」瑪西亞並不意外。

「我瞧這酒可能要稀釋一百倍才能讓他喝吧？」

「天使都是雙生的，那麼回聲的雙生天使『影』是誰？根據我的觀察，克拉麗蒙的孩子好像只有回聲一人。克拉麗蒙總不會只生下回聲這一個小孩吧？而且太奇怪了！不但克拉麗蒙變成女性體，連同回聲也是……而回聲像個人類，完全沒有天使的特質。」

瑪西亞非常喜歡唱歌，歌聲公認是天上第一，就連主神都讚不絕口，他常被召喚到大聖堂獻唱神曲——這是極高的榮耀啊！

「笨天使！你怎麼這麼猴急？啊——我不是說要慢慢喝的嗎？——啊——」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啊？——」

妖精是非常粗枝大葉的族群，他們會在通道入口做記號也是因為：他們時常有人一出了魔界就不會回家，不過他們的通道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有時候是在古老建築的牆上，有時候是在地下室。

「給我閉嘴！」以賽亞聽不下去了，他揚手就掃了瑪西亞兩個耳光，他大罵，「瑪西亞！我才不會這麼做呢！聽見沒有？才不會有那種事呢！」

「那酒對天使來說太烈了，要配一點零嘴慢慢吃、慢慢喝才行，我這裡有乾果……」

「你手上端的玩意兒呢？抱著那個走來走去的，會不會太招搖了點啊？」以賽亞怒氣沖沖指著瑪西亞手上那囂張巨大的彎角說。

這是個美崙美奐的宮殿，周圍種滿漂亮的花草樹木，天界沒有季節，因此這些植物從不凋萎。只不過……自從主人拉斐爾不在之後，它似乎已經失去了過往的炫麗榮光。

「七大天使為什麼會與魔界的居民在一起？瑪西亞！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以賽亞，不會搞錯了吧？」

「是啊！」長老說。

「我不該給你提示，左右你的想法，你必須自己去尋找。等你找到了，我們才能站在對等的立場討論它的真實或虛偽。」拉斐爾最後說。

「受不了你！將這些鬼東西都給我丟掉！」

「如果我不警告你，你就會每天發瘋亂玩！你知道我怎麼找到回聲的嗎？我在人界的天空飛著，突然看見妖精出現在人界的城市，而且我懷疑我也看見了七大天使的光……」

他們靜默了一會兒，各自想著自己的判斷與思考，最後以賽亞說：

「你那聰明的腦袋放著不用太可惜了，自己應該先做點功課，不懂再問別人。自己懶得用功就要別人告訴你，如果被誤導了就是你的損失！——只要願意去尋找真相，就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