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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空罐請回收

第十章 空罐請回收

「怎麼可能?就算他開口這種無理要求,你認為我會乖乖照辦嗎?」
這正好證明了兩座別墅相似得多麼詭異。
以前我是到附近的公共澡堂洗澡,自從借過漂撇學長家的浴室一來,比那因為太過舒適而養成習慣;如今學長家裡甚至備有我的沐浴用品。
你自己還不是在浴缸里呼呼大睡?我心裏頂了一句,沒想到竟連小兔都幫腔。
「哎呀,匠仔要睡也行哦!只不過我們有了結論也不告訴你。」
「相異之處啊!」
「精力充沛哦!我們吃過午飯後,不是已經睡得很飽了嘛!」
「當然了!」
「咦……」我穿上襯衫,環顧四周。「學長呢?」
半是期待、半是不安地靜候片刻過後,菜肴開始上桌;煎煮炒炸樣樣不缺,每道菜皆有模有樣——裏面沒有什麼化學實驗用劑吧?
「我覺得應該是從相異處開始。」
「怎麼回事啊?該不會是學長又出了什麼難題,比方要你立刻過來做飯之類的——」
見了只在下半身圍了條毛巾的我,高千拿起手上的菜刀,作勢往我裸|露的胸口一刺。
「還有,聽你的口氣,好像是以兩座別墅的屋主相同,或是不同卻相約凈空別墅為前提;你的根據又是什麼?」
雖然未曾公開宣言,但他奉行的似乎是『學弟妹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學弟妹的』之類的原始共產主義;他那種老以贊助為名向學弟妹借錢不還的壞習慣,照說應該相當令人詬病,但他在校園中卻是意外地受人喜愛,說來也是出於這個緣故。他不還錢,卻也不追討借出的錢,往往忘得一乾二淨;這種奇妙的均衡,讓他成了難以厭惡的角色。
當然,渴望接觸不一樣的高千——這種心境應該也發揮了影響力。
我突然回想起從前看過的懸疑連續劇;丈夫在情婦家洗完澡,腰間圍了條圍巾,哼著歌走出浴室,眼前卻是手持菜刀的妻子……接著便是情婦的慘叫聲與瞳孔特寫——
當然,小兔亦是精神奕奕。她到不是對解謎有興趣;對她而言,與大家一起徹夜長談,才是興趣所在。
『搬家』計劃臨時喊停,並無不可思議之處,而是自然的結果。高千的假設必須與碰撞事故連接,才能成立;而肇事卡車昨晚捅出了那種簍子,自然顧不得搬家。確實,從別墅的規模判斷,搬家卡車應該不只肇事卡車那一台;其他車子亦可留下帶頭卡車,繼續搬家。
當然,這麼做鐵定會招來高千的白眼,身旁的漂撇學長又吃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因此我只好悶不作聲,乖乖吃飯。不可思議的是,後來我竟覺得這些菜肴越吃越有味道。
「真散漫。」
我替自己拿了個酒杯,倒入惠比壽啤酒。直到此時,我才想起自己錯過了出浴后的美酒;吃飯時,我也沒喝到酒。
「太、太狠了吧!」
於是乎,在我滿手都九*九*藏*書是洗碗精泡沫之時,三人已移動到廚房旁的和室中,迅速展開討論。
對於新登場的『第二啤酒之家』,我自然不是不好奇,甚至可以說快被好奇心淹沒。不過——
「我不小心睡著了。」
我到不覺得是我神經質,而是小兔的神經和海底電纜一樣大條。總歸一句,應該是大家年輕力壯,耐得住操勞;當然啦,我也勉強算得上是個年輕人。
「我問除了設計、門鎖和地點之外,還有其他地方不同嗎?你就說——」
「難道你就不好奇嗎?匠仔。」
「可是,那是當——」漂撇學長原本想說『當然』,卻又覺得該從本質上糾正,便改口說道:「可是,都一樣是離樓梯最近的房間啊!這是重視房間位置更勝衣櫃種類而造成的結果,與其說是相異點,還不如說是共同點。」
「咦?」
「和小兔一起去超市買東西了。」
「我看起來像在幹嘛?」
「什麼意思……?」見三人大喇喇地直盯著我,我極為困惑,有種犯了錯被責備的感受。「就是啤酒的數目啊!惠比壽啤酒的罐數。」
另一方面,漂撇學長的態度卻和對白相反,完全沒有無力感。他剛吃過高千親手做的飯菜,可謂是元氣十足、精力充沛;別說是兩棟,就算是三棟、四棟,都儘管放馬過來。
「難道你打算熬夜討論嗎?」
不好奇才怪。
「兩座別墅的不同之處。」
雖然她的假設不正確,卻產生了驚人的副產物;在她推論的地點上,竟真的有另一座別墅存在!當然,這隻是單純的巧合;但這座偶然發現的別墅又是個神秘的『啤酒之家』,可就是個奇妙過頭的巧合了。縱使假設本身有誤,卻引導我們發現了重大『證物』;就這點而言,高千的推論可說是『正中紅心』。
「——你這幅模樣還真惱人啊!」
「你先開始吧!」
「對,還有地點不同——這句好像完全是廢話喔?」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絕對不是巧合。」
「反正你們還沒吃晚飯吧?正好邊吃邊談。」
「高……」我將血腥的聯想逐出腦海,調整氣息。「高千,你在這裏幹嘛?」
「你的心情我懂,可是都這麼累了,也不用急於一時——」
「咦?啊?你們沒數過嗎?老大冰著和沒冰的啤酒合計九十六罐,但老二隻有九十五罐啊!你們真的沒人數過嗎?」
「我也不是生來就喜歡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高千的語氣突然有種寂寥感。
「真是個難題啊!好啦,要從哪裡開始進攻?總得有個著眼點吧!」
雖然在流理台邊的我看不見,但聽冰塊撞擊聲蓋住了小兔充滿遺憾的聲音,可猜出她正在喝水酒。
「不光是啤酒,一樓單人床使用的枕頭套和床單種類也和第一座別墅相同,而且一樣是動物圖案;除此之外,還有https://read•99csw.com不掀開上蓋就難以發現的少量衛生紙。有這麼多共同點,絕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基於某個理由刻意造成的。」
小兔說的老二,自然是指後來出現的別墅;這麼說來,我們度過一夜的別墅便是老大嘍?不知道他們三人是幾時決定用這種代號來稱呼別墅的。
相較之下,卻多出了一座『啤酒之家』。事情發展至此,所能導出的結論只有一個——高千的假設並不正確。
「怎……」我不禁後仰,險些打翻啤酒,嚇自己一跳。「怎麼了?你們幹嘛這種反應?」
還有冰箱。這裏果然也有冰箱,而且也是位於最靠近樓梯的二樓房間,宛如刻意隱藏似地安放于衣櫃之中。
「對,數目。你說的數目是什麼意思?」
「呢……」她發起火來會採取什麼行動,我不清楚;但至少不會如此心平氣和地面對砧板。「說的也是。」
「當然好奇啊……」
「小兔,你不累嗎?」
「在國民旅館的大廳沙發上?是嗎?我睡得不太安穩,根本沒睡飽。」
尤其今晚我為了品味高千料理的奧妙之處,拚命動員笨拙的味蕾,早將啤酒的存在拋到九霄雲外。我雖然不比漂撇學長,卻同樣是一日不可無酒之人;因此見了這好不容易到口的琥珀色泡沫,便怔怔地出了神。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之後,我們趁著眼前的『第二別墅』未上鎖之便,侵入其中;連續兩天擅闖民宅,看來我們的道德觀念已經消耗殆盡。
「老大的玄關有上鎖,但老二沒鎖。」
我試吃了一口。感到頗為驚訝;因為味道異常清淡,和我預測的公式完全不同。或許是因為我吃慣了學生餐廳及速食等重口味的食物,教我忍不住想淋上大量醬汁。
「好了,這些細節稍後再慢慢討論。」高千今晚仍打算冷靜地扮演主持角色。「總之,我們先把兩座別墅的相異之處全部列舉出來吧、首先是屋子的設計和格局,還有呢?」
「沒想到你還挺神經質的。」
「比如說,把兩棟屋子都搞成那樣的是不是同一個人?這個問題又牽涉到兩座別墅的屋主是否相同,但兩座別墅都沒掛門牌,我們無法判斷。」
此時,玄關大門開啟,漂撇學長的銅鑼聲與小兔的嬌聲同時傳來,是以很遺憾,我沒聽見高千的回答。
「喂,醬汁!」漂撇學長老早便吃個底朝天,心滿意足地剔牙。「盤子你洗啊!」
「咦?目的要等大家一起討論啊!」
至於他自己嘛,當然是啤酒,而且從各種庫存品牌之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惠比壽。一個吃得再飽也不忘啤酒的人會碰上那種奇妙的別墅,說來也是奇遇,或者該稱之為命運。漂撇學長如此熱衷於啤酒洋房之謎,便如貓咬住魚乾不放一般天經地義。
學長要我先喝,我卻忍了下來;既然要喝,https://read.99csw.com當然是等洗完澡后再來一杯啊!
然而,卻有例外——
「匠仔,」漂撇學長的表情莫名嚇人。「你剛才說什麼?」
「啊……哦,對了。」
高千打斷了大罵白痴的漂撇學長。
「你說的遊戲,是指紙上談兵?」
她圍著我從未見過的素色紗籠圍裙;漂撇學長的品味沒這麼素雅,想必是高千自己的。大半夜地還自行帶圍裙找上門來,可見她有多麼來勢洶洶,教我不由得望而生畏。
「沒錯,所以我才這麼說啊!最完美的狀態,自然是把兩棟屋子弄得完全相同;但為了這個目的重建其中一方或雙方,太過不切實際,因此姑且以現有的別墅將就。之所以敢這麼做,是因為屋主判斷應該能勉強湊合之故。」
「就是——」
「什麼意思?」不知為何,我總有種想要知道的感覺,換做平時絕不會進一步追問。
分別送小兔及高千回家后,我和學長回到了學長的住所,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就『最靠近樓梯』的這一點而言,確實是這樣啦……哎呀,你先聽我說完嘛!我的意思是,兩座別墅的設計和格局不同,是不爭的事實;這點很有討論的餘地。倘若有心把設計及格局也弄得一摸一樣,大可以在興建起始階段就開始策劃啊!沒這麼做,表示利用既有的房屋也能充分達成目的——對不對?」
這裏的並非衣櫃間,而是普通的雙開式衣櫃;但裡頭的冰箱卻和『第一別墅』同色同尺寸,都為雙門款式。冷凍櫃中依舊冰著啤酒杯,冷藏櫃里則是大量的惠比壽啤酒,一樣連箱門置物架及蔬果室都塞得水泄不通。
當時我覺得訝異,沒想到自己也不慎重蹈學長的覆轍,看來體內累積的疲勞著實不少。結果,我泡了近一個小時的澡,身體變得浮腫。
「哪些相異處?」
首先,昨晚『搬家』並未完成;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在老大度過一夜的我們最為清楚。
兩座別墅唯有外觀設計與房間格局不同,其餘部分相似得教人毛骨悚然。不光是缺少窗帘及家電用品,一樓的房間里有張南海孤島般的單人床,而房間旁的廁所一樣不著痕迹地放著少許衛生紙。非但如此,枕頭套、床單及被單也和『第一別墅』如出一轍,放有床鋪的房間亦是面向道路。
然而,此時撞上的,卻是『敵人』乘坐的自用車。在車禍的影響下,父親應已無心理會管教計劃;既然如此,外公也不必勉強執行反擊用的『搬家作戰』。
沒錯,縱然微乎其微,這裡有一個異於『第一別墅』之處。當然,這個相異點究竟有何意義,或者有無意義,我們完全不明白;只不過,饒是再怎麼細微、不起眼的異處,此時此刻也顯得極為神秘、別有含義。
雖然沒有『第一別墅』那般新穎美觀,屋內卻一樣空無一物,連個傢具的影兒都見https://read.99csw.com不到。
塞不下的啤酒則裝在紙箱里,擱在衣櫃中;其中一箱未開封,另一箱已開封,只剩一半。兩箱疊放的模樣,亦是如出一轍。
高千的聲音不帶一絲疲憊,她回家后應該已經衝過澡、換過衣服,顯得神清氣爽。
「好吧!話說回來……你這股熱情到底是打哪兒來的啊?」
「所以啦,完全是出於我自己的意識啦。」
高千停止切菜並轉向我。「那座別墅啊!」
學長丟下這句話,便將毛巾掛在脖子上,往浴室走去。所謂的『先開始』,自然是指開始喝酒。
「我沒想到……」或許是剛泡完澡、精神鬆懈之故,我的舌頭竟然擅自說起平時絕不會說出口的話來。「高千會喜歡玩這種『遊戲』。」
那倒是。從前她曾買菜過來,並表示要為我們下廚,但最後卻未實踐;因為有件事觸怒了她。
高千果然與眾不同……我忍不住如此想道。
「你是認真的嗎?」
「咦?我洗?」
「喂喂喂,那兩座別墅的規模那麼大,要在興建起始階段就開始策劃?這已經不是費事不費事的問題,根本不切實際嘛!」
「我好期待喔!」漂撇學長興高彩烈地準備啤酒杯。「我從沒吃過高千親手做的料理耶!」
疲倦的人似乎只有我一個,搞不好我真的會在半途打起盹來。高千已言明若是我睡著,便不把結論告訴我;而從過去的經驗來看,我知道她並非說笑。看來我得努力抵抗睡魔。嗯,咖啡是在哪兒著?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數目嘛!」
漂撇學長利落地準備冰塊及冰桶,為女孩們調製稀薄的水酒。別看他那副德行,做起事來可不馬虎。
「就算是各自清空,又會產生一個問題:是單方面的模仿,還是雙方約定好這麼做的?」
前文提過,我喝酒時通常不吃東西;一旦開始吃,便會停止喝酒。這並非是如某些酒痴所主張、認為邊吃邊喝會損及滋味之故,只是自然而然地養成的習慣。
學長出浴時,已近晚上十點。向來如烏鴉戲水的漂撇學長,這次入獄的時間倒是頗長;原來他在浴室里泡著泡著,竟然睡著了。
「振作一點嘛!匠仔,好戲正要開場呢!夜晚還很漫長喔!」
「匠仔,難道你……」如此毫無防備地面露啞然之色的高千,我還是頭一次見識。「數過了?」
或許是出於這個緣故,高千對於假設錯誤之事完全不感到遺憾,反而為了謎題的新進展而興奮不已。
也難怪小兔如此感慨。接下來請諸君耐著性子,跟著我一起重複高千的假設並探討其正確性。
我舉起酒杯,正要高呼乾杯,卻突然僵住了身子;因為其餘三人都默默地凝視著我。
「當然啊!飯菜是高千煮的,小兔除了當助手以外,還和我一起去買材料,就只有你什麼都沒做;至少應該好好貢獻勞動力、收拾善後吧!」
雖然比不read.99csw•com上R高原的那座神秘別墅,但漂撇學長家亦是座不折不扣的『啤酒之家』;為了在任何時候應付任何人數的來客(說的直接一點,便是開宴會),這裏備有各種啤酒,而且是以箱為單位。
「假使屋主不同,便是各自清空屋子——」
漂撇學長對於我這種厚顏無恥的行為絲毫不以為意,甚至相當歡迎學弟頻繁出入自己家中。
「咦?」我一慌之下,竟忘得一乾二淨。「我說了什麼嗎?」
這種行為對心臟極為有害。即使明知高千隻是做做樣子,被她那泛青的雙眸一瞪,我便有種被刺了的錯覺。
不,她原本就與眾不同,是個與古怪二字為伍的女人;平時她總冷著一張美麗臉孔,猶如訴說著『討好賣乖,毋寧死』;唯獨沉迷於這種無關緊要的邏輯遊戲時,才會和一般大學女生一樣閃耀著毫無防備的光芒,實在叫人覺得不可思議。
「剛才。」
我之所以沒有回自己住處卻跟著漂撇學長回家,其實是為了借浴室。我的住處是木造的老舊灰漿公寓,沒有浴室。
「哦!匠仔,總算出來啦?我還以為你淹死在浴缸里了呢!」
「問題就在於是什麼意圖。幹嘛把兩座別墅都弄成那個樣子?」
一時間,我不由得懷疑高千真的會做菜嗎?用『不搭扎』三字形容是有點怪,但她和料理這個組合,總讓人覺得難以成立。按照漫畫或連續劇的公式,美女做的菜不出以下兩種情況——異常好吃,或是異常難吃。
「——換你了。」
這倒也罷,待我踏出浴室時,竟和高千撞個正著;我大吃一驚,一面高叫、一面後仰。
「你們忘了最關鍵的一點。」我終於洗完了所有碗筷,來到和室。「數目也不同啊!」
「咦?小兔也來了?」
「——別墅有兩座,這下可不知道該從哪兒討論起啦!」
仔細一看,確實是多此一問。浴室門口正好與廚房相鄰,她拿著菜刀站在廚房裡,自然是做菜。當然,前提是她並非為了等我出來,給我一刀。
「你講得很清楚,我聽得很模糊。別的先不提,你說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併列入考慮吧!畢竟我們目前完全摸不著頭緒——大概就這些了吧?還有沒有其他的?」
「如果老二是正常狀態,高千的假設就成立了。」
「當然啊!她也和我一樣迫不及待嘛!」
想當然而,員工們便不必將傢具搬出老二,縱使已經搬出,也會重新擺回家中;再不然,老二周圍也應該停放著裝載傢具的卡車。但實際上,老二之中空空如也,除了床鋪之外,沒有任何傢具;而周圍也不見裝載傢具的卡車待機。
「要是不願意這樣,就和我們一起討論。」
「是啊!不知用『遊戲』二字形容,是否妥當?」
「對什麼迫不及待?」
「首先是房子的設計不同,還有藏了冰箱的衣櫃也不一樣,老二是獨立衣櫃而不是衣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