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Flip Over (逆轉)
「可是,為什麼?」
待「我」(=我)自覺時,我已緊緊抱住了「賈桂琳」(=賈桂琳),似乎是在下意識間自然地伸出了手臂。
「太慘了,被用啤酒瓶狠狠往頭上敲。啤酒瓶沒那麼容易破,對吧?可是當時酒瓶竟然破得粉碎,可見兇手一定用了很大的力道。」
「所以才奇怪啊!照理說,兇手不會在攻擊『亞蘭』(=藍迪)之前先蓄好水。既然上次已成功地用香檳酒瓶打死『藍迪』(=巴比),這次當然用同樣的手段即可;事實上,『亞蘭』(=藍迪)也的確被以酒瓶攻擊。這麼一提,你有聽說『亞蘭』(=藍迪)的死因為何嗎?」
「過程我明白了,但那又怎麼樣?」
「這倒挺有可能的。」
或許因為用的是異國的語言——日文吧!「賈桂琳」(=賈桂琳)的語氣和台詞內容正好相反,完全不帶悲壯感,反而還有著了無牽挂的感覺。
「他沒錯,沒人想殺害窪田綾子,而是兇手搞錯了。在黑暗之中摸索目標的兇手,大概是碰到了乳|房之類,確認對方是女人後,才——」
「所以我才要問根據在哪裡啊!」
「我從剛才就想問了,你說像我的作風,是怎麼個像法?」
「亞蘭早已死了?你是說,地震時——亞蘭的『人格』已經滅亡了?」
「犧牲?比方哪種犧牲?」
本來該由我讓步,移居到英國去的。畢竟我雖是一口美式英語,至少溝通不成問題,但賈桂琳卻是完全不懂日文;這麼一來,已沒有討論的餘地。當時,我甚至做好了終生拋棄祖國的覺悟。與家人分離雖苦,總比連戶籍都被剝奪、成為「隱士」來得好。
「慢著,等一等,別說得那麼快。你先說明為何避難至『第二都市』的『綾子』(=亞蘭)又會回到一樓?好不容易得救了,為何要刻意這麼做?」
「他們說致命傷仍是頭部的傷。不過,他好像有喝進一點水。」
「當然想過啊!亞蘭的案子發生時,我就已經確信,在這種情況下連續殺人的動機只有這個。只要趁著回到自己身體時殺了其他五人,就不必擔心『化裝舞會』再度發生,自己也能變回正常人。」
雖然稱不上一帆風順,但我的「回歸社會」還算是相當順利;相形之下,賈桂琳就可憐多了。
「這麼一提,我還沒聽你仔細說明恢複原狀的方法呢!回去吧!太陽都快下山了。」
我們已不再是「死人」了。
「當然是因為害怕有人發現自己的犯罪啊!她怕有人發現真相是自己打算勒死賈桂琳·塔克,卻誤殺了自己的身體。假如自己其實不是死在店裡、而曾和其他人一起轉移人格之事曝光,敏銳的人一定會發現『綾子』被勒死的真正理由為何;因此她決定暫時以亞蘭的身分觀望一陣子。」
「從之後的發展來看,只有這個可能。綾子先殺了『巴比』,之後在千鈞一髮之際轉移到『我』身上;由於我們同為日本人,她的嫌惡感倒沒那麼重。但她可不能拖拖拉拉的,因為再這麼下去,接下來她就會轉移到那個丟人現眼——這是借用綾子的形容詞——的『藍迪』身上。」
「我是在想——他們怎麼知道停止了?」
「不必露出那種表情,」她大剌刺地頂了頂我的背。「我不會裝作沒聽見的。」
「——應該是。」
說不定是我那時的應對之道有誤……正因為無法完全否定這個可能性,我對賈桂琳充滿了歉意;然而,我無法替她做什麼,因為她過去和史特林同居的倫敦公寓中,已開始有別的女人出入。
「在極限處境中鬼迷心竅,這我可以理解;但綾子為何對我懷有這麼強烈的敵意?我以前從沒見過她啊!」
「搞什麼啊!這樣根本稱不上確實嘛!」
「嚇了一跳?」
「不違反法則下的方案?是什麼?」
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但應該八九不離十。
媒體連日湧進當地大幅報導,「奇迹生還」特集一再播放之下,某大製片廠的重量級人物及電影相關人士似乎看上了賈桂琳;畢竟她原來就是女明星,有著十足的素養與光彩。廣告專屬契約、連續劇、電影,甚至A片片約皆絡繹不絕地上門。
「她並沒有偽裝。」
「那麼,當時進入『你』身體的究竟是誰?」
「差點被殺……誰要殺他?戴夫不是說過了?我們之中沒人懷有殺害窪田綾子的動機。難道他錯了?」
利用連假期間,「我」(=我)和「賈桂琳」(=賈桂琳)再度赴美,來到加州S市。
「是嗎?那就選怪獸片吧!」
「『哈尼』(=綾子)抓起圍巾,勒住對方的脖子,完全沒發覺勒的正是自己的身體。另一方面,被勒頸的『綾子』(=亞蘭)雖然不明就裡,卻仍拚命抵抗:我想,『她』(=他)或許曾發出尖叫,只是當時『第二都市』中一片鬼哭神號,即使『她』(=他)尖叫幾聲,也沒人會留意。接著,『她』(=他)好不容易掙開『哈尼』(=綾子),奔上了樓梯。」
「已經有戲約上門了?」
「不是啦!是完全不同的方法,」
「為什麼……」我發出連自己都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呻|吟聲。「為什麼我沒發現?」
「那她為什麼不自行糾正大家的誤會?」
「咦?但她明明……」
「我想,應該完全不需要說明吧!」
艾克洛博士滔滔不絕地談論著自己「生產體驗」的聲音,此時在我腦海中高聲響起。
不……她真的只是作勢拭淚嗎?
「是嗎?」
「難道你要說,她的動機就是這種無聊的理由?因為不願『進入』自己抱有生理厭惡感的身體,所以就一一剷除轉移目標?」
「偶像電影里的殺手角色,和懸疑片里的政界黑手情婦,這個有裸|露鏡頭。」
「這麼說來,難道……難道亞蘭不是兇手?兇手不是他,另有其人?」
「什麼叫做『應該是』?」
「所以我才問,為何會為了這種事動殺機?不過是約會對象找其他女人說話,就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動起殺人的念頭?」
「賈桂琳」(=賈桂琳)以日文如此喃喃說道。
「我」(=賈桂琳)似乎想起了什麼,以手撫額。
「唔,這個嘛……」賈桂琳得意洋洋地展現她那剛學來的日文(而且還是女性用語),但對於這個問題卻只是含混過去。「一時半刻之間,很難說明耶!」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綾子要殺我?」
「什麼東西一目了然?」
「是嗎?那麼——」
「當然,就像我剛才說過的,換作平時,綾子並不會對你採取實際上的加害行動;但當時正好發生大地震,『鮮雞屋』里的眾人全都逃往地下。一片混亂之中,惡魔的低喃爬上了綾子的心頭:『趁現在殺了那個女人吧!』」
「是啊!選擇。當亞蘭企圖殺掉我們,而三人之間頻頻發生轉移時read.99csw•com,我碰巧進入了『哈尼』體內,騎在『你』身上、勒著『你』的脖子,記得嗎?那時候,我怎麼也無法勒住『你』;即使明知裡頭的不是你,是那個可怕的殺人狂——亞蘭,明知不勒住『你』,自己會被殺,我還是做不到。與其勒死『你』,倒不如被『你』勒死算了——當時在那樣的騷動之中,我並不認為自己是冷靜思考過後才做出這種抉擇的;但即使是出於混亂之下,仍是我自己的選擇。是啊!雖然蠢得連我自己都不敢置信,但這的確是我的選擇。江利夫,你的選擇是什麼?明明醒著,卻裝作不知情嗎?」
「選擇啊……」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兇手想殺的其實是我?」
「那……你不反對吧?」
「對,據說他完全沒喝進水,頭部的傷才是致命傷。或許亞蘭無法確定他死了沒有,才把他的頭壓進水裡,以防萬一;不過,那只是白費工夫——」
「——別再說了。」
「逃走?逃離什麼?」
你變了,你已經不在乎我了——雖然前後拉拉雜雜地講了幾個小時,但將史特林的電話內容簡化過後,便剩下這兩點。當然,「賈桂琳」(=我)也拼了命且聲淚俱下地表示沒這回事、我還是我,我愛你、我需要你,以媲美女演員的逼真演技,努力說服對方。
「再說?」
「哎呀!謝謝,頭一次誇獎我,卻是選在這種不搭軋的場合,這點還真像你的作風啊!」
「難道……這就是動機?」
「是嗎?我倒覺得在電話中談過就夠了。實際上見了面也於事無補,再說——」
「求求你,夠了,我不想再聽這些了。聽起來,簡直像所有一切……自始至終,都是因為我才發生那件可怕的事一樣。因為我的……」她宛如發冷似地縮著身子,抱住自己。「因為我的肉體——存在之故。」
「我們恢複原狀吧!」
「比方失去你。」
「——真的?」
「為什麼我沒那麼做?」
天空泫然欲泣,染成一片灰色;幾乎感覺不到濕度的暖風,將「賈桂琳」(=賈桂琳)的髮絲吹往陰霾的天空。
「與其勒死你,我寧願繼續為『化裝舞會』煩惱。」
不過,從亞蘭那莫名親昵的態度來看,他似乎不安好心,仗著自己抓住了對方和父親外遇的弱點,想藉此分一杯羹——現在回想起來,我忍不住如此猜測。
「命運啊……」
「咦?」
「不同的……方法?」
「那個解決方案就是:其實我們並非六個人,而是七個人。」
「不是的,賈桂琳。」
「理由只能靠想像,八成是因為亞蘭找你說話吧!」
我們兩人仍佇立於S市郊外的墓園之中,沒有圍牆相隔的園區溶入周圍的農地,幾乎令人誤以為是農地的一部分,是以這裏完全不帶墓園特有的那種密閉感及閉塞感;雖然因此少去了恐怖感,卻也少了份肅穆,教我時而陷入佇立於空地上的錯覺。
墓地除了我們兩人以外,再無人跡,只聽得見駛過遙遠農地彼方州際道路的車輛聲音。
「等……等一下。」
「誰是金潔?」
恢復為「賈桂琳」的她一面搖頭,一面嘆息;她難得這樣垂頭喪氣。
「對,正是如此。賈桂琳,就如同你現在所想的一般,死在『鮮雞屋』中的『綾子』其實不是綾子,是『綾子』(=亞蘭)。」
我和賈桂琳兩人成了自「鮮雞屋」瓦礫堆中發現的「生還者」。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為何,總之戴夫等人替我們做了妥善的安排;一覺醒來,我們已住進S市醫院,我和從日本趕到的兄姊、賈桂琳則是和自英國飛奔前來的男友進行賺人熱淚的會面,全程電視實況轉播。
「只能這麼想了。即使不知『化裝舞會』何時發生、情況複雜,會因為嫌麻煩就殺了自己的身體嗎?換作一般人,還是會靜待機會來臨吧?更何況一一刪減成員的正是兇手自己,應該知道只要持續犯案,回到自己身體的周期就會變短;但他卻—一」
「亞蘭的屍體——是在哪裡發現的?」
「嗯……」
我倒也不是難捨此地,而是覺得有個問題必須當場解決,卻又不知是什麼問題;因此,為了拖延時間,我喃喃說道:
「亞蘭殺了『亞蘭』?」
「她沒想過這麼做,自己會被懷疑嗎?要是有人被勒死,就算屍體是埋在瓦礫堆下,依舊是明顯的殺人案啊!」
「不對。」
「確實的方法只有一個。」
「是啊!」
「她不覺得奇怪嗎?七人之中披著圍巾的,只有她自己一個啊!」
「簡單的說,你美得讓綾子懷有危機感;雖然亞蘭似乎只是認錯人,但要是他因此對你產生興趣、離開自己,該怎麼辦?綾子十分焦急,因為自己在容貌上絕無法與你比擬。」
「沒有啊!哪裡奇怪?」
她似乎回想起近半年前的情景,目光飄向遠方。「水還有點渾濁。」
接著探聽到的,是亞蘭·潘赫的家。亞蘭由於父親擔任某大學的法文講師之故,雙親皆居住于橫濱。這回我也事先聯絡過,但當天「我」(=賈桂琳)突然有工作,便由「賈桂琳」(=我)獨自前往潘赫家。
「哦?那另外兩部呢?」
然而,我卻不知那是何事。再說,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還有任何事帶給我的衝擊,能大過艾克洛博士夫婦的對換隻是作戲之事嗎?我的內心大感不解。
「那是演戲。」
「我不是說過了——有方法可複原。」
「喂喂喂,這也太草率了吧!」
「那她又為何要連續殺人?」
「會發生那件事,全起因於綾子的自卑感及執迷不悟。要是真如你所說,那發生搶劫案時,豈不要怪到被搶的貴重物品頭上?」
「差不多……」明明已痊癒的肋骨,竟有種發疼的錯覺。「該走了吧?」
那座包圍于高牆及鐵絲網中的「設施」究竟在何方?而我們又是何時、被如何被送進S市的醫院?看來這似乎將成為永遠的謎團。
「有什麼關係?要真是他們搞錯了,就等證實的時候再說吧!反正試試看又不會少一塊肉,對吧?」
「反對什麼?」
「嗯,這話倒也對……」
「我想她應該記不清了,畢竟在那種季節里,誰披圍巾都不奇怪。更何況,誰會想到自己的心靈竟會跑出自己的身體之外?」
「不過,可能嗎?就算在逆光之下只能看見黑影,也不致於把綾子看成我吧?別的不說,髮型就完全不一樣啊!」
「到底是誰啦?」
「不知道,八成沒有吧!勉強說來,或許是直覺?」
我很快便明白「賈桂琳」(=賈桂琳)所說的「那時候」,指的是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清晨。走出浴室的「她」(=她),將手放上仍沉沉入睡的「我」(=我)的脖子上,並使勁扼住喉結……
「我以為是夢。當時被你勒住脖子
https://read.99csw.com,意識漸漸模糊,連我自己都以為我會死掉;但隔天醒來,我卻好端端地活著,而你在身旁睡得又香又甜——任誰都會以為那是一場夢吧?」「是啊!最糟的命運,最糟的際遇。說真的,我當時已經知道會變成這樣,知道一旦親手毀掉機會,就無可挽回了;我也知道總有一天會和史特林分手。那個時候,我已經完全料到了。」
「有三部,呃,一部是怪獸特效片里的邪惡外星人角色。」
「不懂,我完全不懂。」
「咦?是嗎?」
「當然嚇了一跳。不過,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你到底怎麼了?突然……」
她滿懷熱忱,甚至懇求戴夫·威爾遜為她進行日文特訓。戴夫也擔心若賈桂琳進入「我」體內時完全不懂日文,容易泄漏秘密,因此通過特例,將那套CIA的特別語言學習程式用在她身上。
「水?」
「不,不是,逆轉之類的『反常』狀況並未發生。」
「金潔偷偷告訴我的啊!離開S市醫院前,她看好我——或該說我們兩個——才說的。好啦!我會詳細說明的,不必露出那種表情嘛!不過,先回飯店吧!」
「或許我不該這麼說,但這也未免太蠢了吧?她和亞蘭是當天才剛見面的,不是嗎?而且還在彼此開始產生興趣的階段,根本不算是進入真正的戀愛期。為了將男人的注意力綁在自己身上,不惜殺人,也太魯莽了吧!要是我可以這麼形容她的話,我只能說,我實在不認為她的精神狀態是正常的。」
「就是這一點,這是整個案子最重要的關鍵;為什麼一度逃進『第二都市』的窪田綾子會埋在『鮮雞屋』的瓦礫之下?其理由正是整個案子的原點,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我是無所謂,只要別裸|露就好。」
「對,『亞蘭』(=藍迪)被壓入水中,使盡最後的力氣掙扎;見『亞蘭』(=藍迪)拚命抵抗,兇手情急之下便再度攻擊,結果成了致命傷。」
「在那種狀況之下,誰都會這麼解釋的。」
那時我們已對著刻有「BOBBIE WEBB」的石碑獻上了花,又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
「演戲?」
「咦?」
「你怎麼知道確不確實?」
「賈桂琳」(=賈桂琳)這種高高在上、不置可否的神情最為美麗;是啊!就像初次見面時一樣。電視上站在猜謎節目主持人身邊滿面微笑的她,表情確實格外地豐富可愛,卻見不到那種令人情願被她勒死的絕世美貌。
「不……」
「那時候,」「她」(=她)再度重複道:「你……是醒著的吧?江利夫。」
「這叫哪門子的真理?要是這麼推論下去,豈不變成『殺人案會發生,都得怪罪于生命存在』的極端論調?」
「我們大概已經沒望了。」
「是啊!」
「我不懂這種心理。」
「啊!」
「那還用說?當然,前提是那個方法不會強迫我做任何犧牲。」
「啊,對喔!說得也是。不過,既不是亞蘭也不是我的話,已經沒有其他嫌犯了啊!不可能是巴比和藍迪,要是他們當時能轉移到『哈尼』身上,轉移豈不成了逆時針方向進行……難道說……」
「明明就一目了然啊……」
「為什麼要蓄水?聽好了,我一直認為犯案經過是這樣的:首先,兇手『哈尼』(=亞蘭)殺了『巴比』(=哈尼);大概是因為他頭一次殺人,處於異樣的興奮狀態,因此沒發現『巴比』早在他反覆以酒瓶敲擊之下斷氣,還在浴缸里放滿了水,將『巴比』的臉壓進水中,企圖淹死『巴比』。接著『化裝舞會』發生,亞蘭轉移到『我』身上,攻擊『藍迪』(=巴比)。不知是否由於這是第二次殺人、已駕輕就熟了,他在打死『藍迪』后沒特地在浴缸中放水。這代表他已能從容地確認『藍迪』(=巴此)斷氣與否,對吧?」
這是否出於不願將他們貶為「配角」的心情呢?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希望至少能到他們的靈前獻一次花。
「假如這隻是單純的三角關係,還不致於衍生為殺意;但對綾子而言,現在失去亞蘭,就等於在美國遭受挫折。對她而言,美國是個憧憬的國度,但這個國度卻怎麼也不認同自己的能力及價值,因此這種自卑感全凝聚為對你的殺意。」
「窪田綾子。」
窪田綾子的關西老家地址很快便查到了,因此我事先聯絡她的家屬,趁著工作之餘搭乘新幹線前往祭墓。當時,我是「我」,而賈桂琳是「賈桂琳」。
不過,這時卻發生了一場風波。亞蘭的母親見了「賈桂琳」(=我)后,突然換了張凶神惡煞的臉孔,以法文大吼大叫,最後甚至將「賈桂琳」(=我)掃地出門,連花束都不收;見她如此激昂,我也只能打退堂鼓。
「不對,並非如此,當時窪田綾子其實和我們一起逃進了『第二都市』,並和我們一起發生了循環式人格轉移。從前我們一直認為在『開放區』里的是『藍迪』、『你』、『亞蘭』及『哈尼』四人,其實卻有五人;換句話說,『亞蘭』及『哈尼』之間還多了一個『綾子』。」(參照圖D)
「可是,他接下來殺害『亞蘭』(=藍迪)時,又蓄水了啊!」
我原以為她一定會選殺手,沒想到卻選了邪惡外星人。該不會是因失戀打擊而變得自暴自棄了吧?我有著一抹不安。
「假如案發經過真如我所說,那兇手怎麼可能會因為『亞蘭』(=藍迪)待在『6』號『自囚牢』里,就誤以為他是『哈尼』(=賈桂琳)?」
「可、可是,他們……」
她在電話的另一端嗚嗚咽咽地對我這麼說時,正值三月初。原來史特林並不十分贊成賈桂琳到日本來,雖然最後拗不過她的熱忱而同意了,但他們卻從那時開始心生芥蒂。事實上,我前一陣子進入「賈桂琳」體內時,正好接到史特林的國際電話,氣氛凝重地吵了一架,早有不好的預感了。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這又是為什麼?」
「對。住進那座設施的六人之中,確實有『亞蘭』的身體,但他的靈魂早已滅亡;綾子的人格則取而代之,混入其中。她轉移到的,當然就是『哈尼』的身體;所以她——」
「亞蘭?你是指裝著藍迪人格的亞蘭吧!不就是在『6』號屋的浴室里?」
「你總算擁抱我了,這是第一次——弄斷你肋骨時另當別論。選在這種時候,還真像你的作風。」
「可是,假如兇手不是亞蘭,只能把『反常』狀況也列入考量條件了啊!」
「無論是誰,可以確定在轉移到『我』身上之前,兇手是在『哈尼』身體內;因為沾在『哈尼』睡衣上的,鐵定是『巴比』(=哈尼)的血跡錯不了。」
「所以,原本只有兩人循環的人read.99csw•com格轉移圈,在某一天突然多出第三者后,便會將第三者也加進來循環一周;等到循環完畢,『化裝舞會』就不會再度發生了。」
「發生了人格轉移——你剛剛是這麼說的吧?」
「……我沒把握。」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他們能判斷『化裝舞會』確實停止了?你剛剛說十幾年前就已停止,但說不定只是碰巧這十幾年來都沒發生啊!畢竟我們完全不懂它的法則,不知隔多久才會發生。」
第三者在場時,進入「我」體內的賈桂琳當然以男性用語說話;但和我兩人獨處時,便會下意識地使用女性用語。她對日文已熟悉到能如此自然切換的程度了。
——我推薦你一定要體驗看看……
正當我下定決心之際,賈桂琳卻先行讓步,讓我大吃一驚;而聽了詳細理由之後,又再吃一驚。原來是因為日本演藝界爭相邀約之故。
「你不曾被誘惑過嗎?只要殺了我,自己就能恢複原狀——這種念頭,你從沒想過?」
「賈桂琳」(=賈桂琳)將原本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嘴巴也張得大開。與其說是驚訝,倒像在溫泉里泡得醺醺然;表情這麼鬆弛的她,我還是頭一次見識到。
「頭腦簡單,她的頭腦實在太過簡單了。」
「算了,男人算什麼!」盡情痛哭過後,她笑著如此說道,聲音還有些歇斯底里。「我要為工作而活。接下來要演電影。」
「為什麼?」
「我那時是睡迷糊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當中的第七個人,才是這個案子的真兇。」
「……是指嬰兒啊,江利夫。你和我的。」
「兇手並非認錯人,他確實知道自己攻擊的是『亞蘭』,卻殺害了他。這代表—」
這是戴夫在實現我們的願望之前所提出的條件。倘若我們不願過隱居生活,也可回到「塵 世」去;只不過有個絕對條件:我們兩人必須近距離生活,且時時保持聯絡,以免秘密為世人所知。我住日本、賈桂琳住英國,分隔于地球兩端,絕不可行;他嚴令我們兩人協商,決定住到哪一邊。
其實賈桂琳從S市醫院出院后也來到了日本,並未回男友守候的英國去。
「『綾子』(=亞蘭)當時八成搞不清楚自己是往哪個方向走,只是拚命地逃走而已。」
「你在說什麼?」
聽了可別驚訝,賈桂琳真的只花了一星期,便學會一口流利的日文;要是遮住臉說話,任誰聽了,都會深信她絕對是個日本女人。
「我想綾子並無意偽裝成亞蘭,至少剛開始時沒有。只是在場有亞蘭的身體,還有一個不會說英文、只說日文的人格,所以每個人都認定她是亞蘭;沒錯,連戴夫他們都是。當然,這也可說是以『綾子死在一樓、未能及時逃生』為大前提之下而產生的誤會。」
「圍巾?這麼一提,長度好像差不多;但還是有點牽強吧?」
「不,在不違反法則的前提下,還有一個唯一的解決方案。」
「別再說了。」
「是啊!」
「假如那時殺掉你就好了。這麼一來,我就能恢複原狀,不必一再重複『化裝舞會』這種鬧劇,被迫住到異國來。」
「聽了我這番說明,你不覺得有任何奇怪之處嗎?」
「不搭軋的地方像啊!」
這句話宛如電流貫穿我的脊髓,身子也跟著微微晃了一下。那是種奇妙的感覺;我並非因艾克洛博士夫婦的『化裝舞會』其實早已停止而驚訝,而是為另一件毫不相干之事震驚。
「我想,在自己的語言及常識皆不通用的異國中,亞蘭對綾子而言大概是唯一的希望;這個叫做亞蘭的西歐人對自己產生興趣,是綾子在美國好不容易得手的『成功』。」
「那就快點回去吧!還是你有什麼事還沒做?」
我停住腳步,絆到了石板邊緣,差點跌倒。
「等一下,你該不會懷疑我吧?」
「不……」
「對,這麼一提……」
「綾子漸漸搞清楚狀況后,才開始刻意偽裝自己的身分;故意使用生硬的日文腔調與我交談,以強調自己不是窪田綾子,而是亞蘭的人格。」
「那時候我有機會殺你的,而我該那麼做。我到現在還在後悔,要是當時殺了你,我也不必和史特林分手,一切都能恢複原狀。但我做不到……你知道為什麼嗎?」
哈尼·薛地德的家屬行蹤則是完全無法掌握。雖然已查到了他所經營的留學生專用公寓所在,但共同經營的母親似乎與贊助人發生金錢糾紛,甚至鬧上了法院,因此與丈夫銷聲匿跡,不知去向。
在她進行特訓的同時,我也被迫練習英國腔;畢竟進入「賈桂琳」體內時,總不能光說美式英文吧!不過相較之下,也只是模仿賈桂琳的技巧變得高明一些而已。
「那個時候,選擇就已經結束了。之後的協商早巳無關緊要,無論有無演藝圈的邀約,我都已決定好與你同去日本;因為這就是我的選擇,從今之後,我只剩下你了……當我從你的脖子上放開雙手時,我就是這麼想的;當時我覺得自己好悲慘。雖然對你過意不去,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那你打算選哪個?」
「其中一個理由,是『哈尼』(=綾子)沒有我翻譯,無法參与大家的談話。現在回想起來,她拜託我翻譯時,並無意隱藏自己的身分;那時她的確是這麼說的——替我問問我的同伴怎麼了。以她的角度來看,她問的當然是『亞蘭的人格似乎不在,他怎麼了?』但我卻解釋為:『沒看見窪田綾子的人影,她怎麼了?』」
「——那麼,江利夫,我在這裏重新給你選擇機會。」
「這麼輕率?要說女人,當時我也在場……」
「可是……可是綾子被發現埋在一樓的瓦礫中啊!」
「你在說什麼啊!」這回「我」(=賈桂琳)終於明白地顯露怒意。「為什麼我得為了這種事情被殺?」
「艾克洛博士的太太。不過,那對夫婦依舊裝出為『化裝舞會』苦惱的樣子;理由不必我說了吧?要是得知有方法可停止『化裝舞會』,戴夫等人定會重新展開『第二都市』計劃;博士就是擔心這個,這十幾年來才和妻子繼續演戲,裝成時常對換的樣子。」
「加上綾子,人格轉移在我們七人間成立之後,『綾子』才死;這麼說來……」
「賈桂琳」(=我)仰望著灰色天空,迅速地整頓思緒。雖然這並非深思過後得到的結論,只是憑藉直覺而來的假設;但在一一論證之後,我卻漸漸感覺到這就是真相。
只不過,他們認為沒必要對我們說明。事到如今,即使揭開真相也無法改變我們周遭的任何情況;反正真兇已死——他們定是這麼想,才保持沉默的;對,肯定是這樣,錯不了。
「因為實際上有人因此複原了啊!」
「第三者?是指誰啊?」
「那倒也是。」
或許是由於她太過於消九_九_藏_書沉;或許是由於她看來太過脆弱,不像平時的她;又或許是由於她難得表現出尋求他人庇護的姿態;總之我緊緊抱住了她。
「『綾子』(=亞蘭)在『第二都市』中被以圍巾勒頸,差點被殺;『她』(=他)的意識朦朧,一心只想逃走,爬上了樓梯,卻在回到店裡之際被崩塌的天花板壓死。」
或許是歸功於這些萬全之策,我們的生活還頗為平順,即使工作中突然對換,兩人也不致於大驚失措,而能偽裝成「本人」處理眼前的事宜。
「綾子在黑暗的地下中摸索,發現了疑似女人的身體;當然,她誤以為那就是你,因為那七人之中,除去自己,只剩你是女人了。而她用手一摸,對方還披著圍巾——」
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后,我們在東京展開了新生活。我的公寓在東武東上線沿線一帶,賈桂琳則在附近租了問房子,騎腳踏車幾分鐘內便可到達,以備突如其來的「化裝舞會」之需。其實同居是最方便的,但畢竟她和我現在都是注目焦點,要是這麼做,哪天被八卦周刊知道了,反而行動受限、陷入窘境也說不定;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找個腳踏車可達的鄰近地點為宜。相對地,為了能在對換后配合對方的現況便宜行事,我們事先備好了手機、傳呼機等所有想得到的迅速交流手段。
「對喔!」或許是覺得自己將這麼基本的問題忘得一乾二淨,實在太過可笑吧!「賈桂琳」 (=賈桂琳)聳著肩膀,噗嗤一笑,「對啊!說得對。」
「沒錯,對兇手來說,在場的女人應該只有一個,除了自己之外。」
「可是,就某一方面而言,那也是真理啊!」
「她大概深信自己不會被懷疑吧!畢竟當時在店裡,你、藍迪和巴比間的氣氛極為險惡;即使綾子不懂英文,也已察覺你們之間的氛圍。她八成盤算著,就算你被殺了,被懷疑的也是那個黑人和白人。」
我發出的尖銳叫聲,足以讓死人大吃一驚,從棺木中爬起來。水……對,那缸水……就像是咳出梗在喉嚨里的魚刺一般,我終於撥開了盤踞于胸中的烏雲。
一切順利——雖然我想這麼說,但還是出了問題。要是連雞毛蒜皮的小事也算進去,那問題還真是如海邊的砂礫一般源源不絕;但其中最嚴重的,便是賈桂琳的愛情。
「對,無須進行殺人之類的可怕手續。假如有這種方法,你會選擇恢複原狀嗎?」
「對吧?我想也是,所以還是別隨便去見他的家屬比較好。」
「我們以為兇手錯認被害人,有兩個根據;一是我們誤把『亞蘭』搬進『哈尼』的『6』號屋,一是『亞蘭』當時全身裹著毛毯,兇手無法辨識他的臉孔。可是,要是犯案經過真如剛才所言,至少兇手在起先的一擊之後,應該清楚地看見了『亞蘭』的臉啊!」
「咦……」
「那個特殊程式用的……」即使不是我,也會想知道這個秘密吧!「到底是什麼訓練法?」
「不搭軋?怎麼個不搭軋法?」
「對,正是如此。其實窪田綾子想殺的是你。」
至於巴比·韋伯與藍迪·柯布萊的家屬則是順利聯絡上了,並約好利用五月的連續假期去祭拜他們的墳墓;賈桂琳也配合請假,與我一同赴美。
「逃離殺人兇手。」
「我明白綾子是怎麼取代亞蘭、混入我們之中了。但她待在設施的期間,為何要偽裝成亞蘭?」
「難道……」
回到日本后,有好一陣子都被打著「感動!加州大地震之奇迹生還」標題的媒體追著跑;公司方面也設法復了職,免去了失業之災。
「這樣的話,可以推測出過程大概如下:首先兇手敲擊沉睡的『亞蘭』(=藍迪)頭部,但不知是否沒打到要害,『亞蘭』(=藍迪)沒死;接著兇手又連續攻擊數次,漸漸覺得這樣不是辦法,便和第一次犯案時一樣,在浴缸中蓄水,將已無抵抗之力的『亞蘭』壓進水中,藉此令他窒息。」
「怎麼可能?要是如此,接下來轉移后在交誼廳里企圖殺害我和你的又是誰?」
「怎麼了?還有什麼問題?」
「見了家屬悲傷的樣子,你有把握守得住秘密嗎?關於巴比的真正死法。」
「不知道,為什麼?」
據接管公寓的基督教團體人士所言,薛地德夫婦只是虛有傳教士之名,實際上卻四處向好意贊助的團體招搖撞騙,也就是所謂的宗教騙子。就連住進公寓的學生們,也被他們以教會義工的名目隨意使喚,榨取勞力。
「什麼選擇?」
「不知道,總之對我來說,第一次見面時,你就已經是個不搭軋的人了。我想今後你還是會不搭軋下去吧——至少直到我們恢複原狀為止。」
「後來聽戴夫說,早在頭被壓進浴缸前,巴比就已經死了。」
——翌年五月。
「我在想,該不該去見巴比的家屬一面。」
功虧一簣……我悔恨得直想跺腳。為什麼總到了最後關頭才功虧一簣呢?
我突然發現自己與「賈桂琳」(=賈桂琳)已有許久未曾如此兩人共處了。平時常對換並使用她的身體,因此老陷入時時與她同在的錯覺;但實際上,我們最近並不常如此迎面相對——不知何故,此時我突然想起此事。
仔細一想,CIA肯讓我和賈桂琳回歸塵世,真的只能以「寬大」二字來加以形容;即使再怎麼發誓會嚴守秘密,可能從我們口中泄露的事還是太多了。
「或許他把脖子上垂下來的圍巾看成你的金灰色長發吧!」
「當然——」「賈桂琳」(=賈桂琳)以自己的雙唇封住「我」(=我)的嘴巴,簡直像是捨不得浪費這一瞬間似的。
「浴缸里放滿了水吧?」
當然,賈桂琳的最終目標是好萊塢;但與其繼續拍頭痛葯廣告混日子,不如到日本更上一層樓,對將來較有助益——和男友史特林·伍茲討論過後,她決意前來日本。
「很簡單,假如……假如有讓你複原的方法,你會實行嗎?」
「除了他們還有誰?當然是艾克洛博士夫婦啊!」
「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
「水啊!」
「啊——這麼說,巴比說他看見『我』爬上樓梯,其實是……」
分不清是怒是悲的情感迸裂了。
「因為我進入過你的身體,當時胸口好痛,我想道:『啊!肋骨斷了,是我弄斷的。』」
她的薄唇挑釁且譏諷地往上挑,我不禁想道「啊!這表情最像她」。
「我還是不懂你在說什麼。那個『第七個人』是誰?」
「根據金潔的說法,『第二都市』或許是為了加深夫妻間的相互了解而製作的裝置。」
「一般狀況之下,或許顯得牽強!但你別忘了,當時巴比是以『窪田綾子逃生不及』為前提而談起這件事的,既然綾子不在地下,剩下的女人只有你了。爬上樓梯的背影顯然不是男人,單純地以消去法推算,只可能是你九_九_藏_書——他就是這麼想的。」
「可是,致命傷是……」
「我明白了。」
「——那時候……」
「我也沒把握。要是見了他雙親,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麼話來?畢竟他才十六歲啊!我到現在還會夢見巴比當時的死狀;當然,其他三人的也會夢見,但或許是因為巴比最年輕吧!他的屍體最為清晰強烈地留在我的記憶里。」
「這也是其中一個理由。一開始殺了『巴比』后,綾子已是騎虎難下了;接著殺害『藍迪』時,她又發現說:『對了,既然要做,乾脆把剩下的人也全殺光。』這麼一來,自己就可以從『化裝舞會』這種詭異又複雜的現象解脫,而既然自己原來的身體已成了遺體送回日本,最後定居的肉體當然得是女人的——」
「『鮮雞屋』開始搖晃的時候,是你抱住我的吧?肋骨應該是被我撞斷的。」
「當然,若不是處於地震這樣的極限處境之中,綾子也不會動起殺害你的荒唐念頭吧!不過,反正這場災害必定會造成許多人死亡,多死一個女人也沒差——她就這麼被鬼迷了心竅。」
莫非戴夫等人也完全沒發現?不,不可能,他們連巴比的死因都做過詳盡的調查,自然老早就發現了這個當然至極的事實;他們應該已全面解開案件的真相了。
「賈桂琳」(=賈桂琳)活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笑話似地放聲大笑,甚至作勢擦拭眼角淚水。
「我也不是懂得這種心理才說的,只是猜想真有動機的話,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可是,正當她和亞蘭初次約會而樂不可支之際,你卻出現了。要是亞蘭沒對你表現出任何興趣,綾子的心境也不會如此動蕩;但亞蘭卻將你誤認為父親的外遇對象,親昵地攀談,因此綾子才懷有危機感。」
「我想,直接原因還是被『巴比』(=哈尼)強|暴之事。這問題我們之前也談過,從經過的時間來推論,『哈尼』(=綾子)應該是天快亮時才解脫的;而綾子在『鮮雞屋』時,曾對亞蘭說過自己對巴比這類人懷有生理上的厭惡感,對她而言,被『巴比』的身體強|暴,應該是種筆墨難以形容的屈辱吧!而綾子又突然發現,有某個更加無法忍受的事態正逼近自己——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自己會轉移到『巴比』身上。」
「我」(=賈桂琳)的聲音在空中咻地分解下墜,分不清是嫌惡或恐懼的情感染上了「他」(=她)的臉龐。
「啊!別說了,我不想聽。接下來的話,我已經不想聽下去了。」
「我不知道。」
裝成時常對換的樣子……
「八成就是吧!那不是『你』,而是『綾子』。巴比曾說『她』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一樣;當時我還以為那道背影是『你』,單純地解釋為你扭傷了腳之故。然而,事實上並非如此;那道影子其實是『綾子』,『她』之所以步履蹣跚,是由於被勒頸而意識朦朧之故。」
我突然覺得天旋地轉。「難道你說的是……」
戴夫如此信任我們嗎?不,我想並非如此,這不是信賴問題。
「當然,我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畢竟當時一片混亂,誰知道是幾時斷的?可是,當時我認為是我弄斷的;這個念頭一起,我就再也下不了手了,想勒住你的脖子,自己的胸口反而痛了起來。糟透了,真是糟糕透頂的命運。要是我那時還沒進過你的身體,一定下得了手的;我知道,我絕對會殺了你。我算準了威爾遜他們無法以殺人罪告發我,因為他們有保守國家機密的弱點,拿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既然『化裝舞會』不再發生,他們只能乖乖放我自由。所以,大可放心行動,要下手只能趁現在,恢複原狀的機會就在此刻——我明明這麼想……卻下不了手。」
即使秘密多少泄漏給媒體,以他們的情報操作能力,要將那些報導變為假新聞或是化為烏有皆是輕而易舉;倘若我們欲以更強硬的手段揭露秘密,他們也會以更強硬的手段反制——
「沒其他人選了吧?」
「不過,金潔他們可是確信自己的『化裝舞會』已經停止了,還說他們知道方法:至少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難道這是我還沒學到的日文?七個人是什麼意思?」
「咦?」
事後我才知道,原來亞蘭父親的外遇對象,是個和賈桂琳長得一模一樣的白人女性,名字就叫做伊莉莎白;這時,我才不由得想起去年在「鮮雞屋」里發生的那件事——亞蘭誤以為賈桂琳是自己認識的人,頻頻以法文攀談之事。
回頭一看,「賈桂琳」(=賈桂琳)仍站在原地,任憑身子暴露于清爽的風中;她那輕輕飄動的金灰色長發,看來猶如生在背上的翅膀。
我們開始步向租來的車。
「假如你有特別偏好哪一部,就說出來吧!畢竟你也得偶爾『演出』嘛!」
「對,其實他們的『化裝舞會』早在十幾年前就停止了,是金潔告訴我的。」
「表面上看來只是小事,暗地裡卻有許多複雜的要素。其中一個要素,應該就是你的美貌,你太過美麗了。」
進入四月後,在電視上看見賈桂琳身影的機會越來越多了;一下子是綜藝節目主持人的助理,一下子又是什麼的。我時而以「她」的身分在攝影棚內逢迎色笑,另一方面,又忙於四處打探,聯絡地震身亡之五人的家屬。
「你弄斷的?」我忍不住按著已然痊癒的胸口。「弄斷肋骨?怎麼弄斷的?」
「不過,這就是真相,綾子顯然『覬覦』你的身體。你還記得交誼廳的混戰嗎?現在回想起來,綾子攻擊我們時,總是刻意避開『你』的身體。變成『哈尼』(=綾子)時,她明明有好不容易搶來的香檳酒瓶當武器,卻徒手推開撲上來的你,甚至刻意把酒瓶藏在背後。另一個時候,明明距離上較容易攻擊進入『你』身體的我,她卻固執地繼續攻擊『哈尼』(=你)。顯然地,綾子害怕損壞『賈桂琳·塔克』的肉體,因為她打算在殺光其他人的身體及靈魂后,『定居』到『你』的身體之中。我想綾子對於得到『你』肉體的渴望,應該更勝於從『化裝舞會』解脫;她渴望你那足以魅惑任何人——即使是美國人——的身體。自己原先的身體絕無法達成的對美勝利,也可藉由你的美貌一償夙願——綾子便是著了這種心魔,甚至不惜殺害過去灌注了莫大期望的亞蘭身體。」
「可是她……」「化裝舞會」發生了,「我」(=賈桂琳)發出了略微神經質的笑聲。「她不是早在地震時死了?在所有凶殺案發生前。」
「……難道,難道說……我也在場……所以才……」
是啊!事實上,的確是捨不得,因為不知何時會發生下一次的「化裝舞會」,我們又將再度對換。
「可…可是,這麼一來……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