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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Settle Down (調停)

第七章 Settle Down (調停)

「該怎麼說呢……例如『她』——」博士指著「賈桂琳」(=我)的頭部。「你覺得這裏頭的腦子會是誰的?」
「是嗎?即使拿一塊石頭給從未見過的人看,他也能確定那是石頭;但初次見到你的人,能自然而然地認定你是戴夫·威爾遜嗎?不能吧!或許你會說這是廢話,但這正是人類的存在是透過相互認知——亦即相對性的最好證明。」
戴夫滿懷驚訝地望著博士。
「是啊,假如是空頭支票的話。」
「啊?」
「哦?那您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深感自責呢?請務必指教,以供今後參考。」
「抱歉,您說什麼?」
「我」(=賈桂琳)抱著頭,蹲在草地上。
「尤其在這種特殊狀況下,不知道『化裝舞會』何時會把自己變成別人,竟然還會有人動起傷害他人的念頭,真是想都沒想到。一個弄不好,到時受皮肉之痛的是自己;更甚者,連靈魂都會滅亡。一般人哪能料到這種團體中竟會發生殺人案?」
「關鍵的『死者』也順利復活了啊!」
「這件事二十年前已經提過了,就在那個『第二都市』的實驗室里。不過,不是我說的。」
「咦?這麼說來——」
「我嗎?我無所謂啊!假如內人希望,倒可以試試,否則我沒打算積極嘗試。我已經習慣使用內人的身體了,畢竟……」他對身旁的紅髮女子微微一笑。「都二十年了嘛!」
「賈桂琳」(=我)無意打擾,卻忍不住發出感嘆之聲。
「什麼假設?」
「咦?我不用了……應該說是敬謝不敏。」
十二月二十六日,「賈桂琳」(=我)才剛對依約前來的威爾遜等人詳盡說完二十三日晚上以來所發生的種種始末。
「我完全聽不懂。」
死於震災——以這句話帶過一切,是最好的。將他們死亡的真相公諸於世,並不見得能挽回他們的尊嚴——我只能如此相信了。
「我說,這就是正確答案啊!戴夫。以這個例子而言,現在『她』的頭腦便是暫時出了問題,誤以為自己不是名叫賈桂琳·塔克的英國女人,而是名叫苫江利夫的日本男人。」
「好啦。」艾克洛博士那奇特的面貌上仍掛著愉快的笑容,轉向戴夫說道:「既然這兩位不認命的人都到齊了,你就把政府相關人士所說的既定事項再說一次給他們聽吧!」
「不過,光這樣無法說明吧?假如人格轉移並非實質上的轉移,只是腦部在自我認同上產生錯誤的話,要怎麼解釋記憶問題?比方說,現在『A』誤以為自己是B,而『B』誤以為自己是A;接著『化裝舞會』發生,『A』再度認為自己是A的時候,照理說,『B』的頭腦誤以為自己是A時的記憶,應該不會留在『A』的頭腦里,對吧?可是,從我們的經驗看來,一個人格無論經歷幾次『化裝舞會』,還是能保有連貫的記憶;這又是為什麼?」
「不過啊,博士,給人留下希望是很容易,但亂開空頭支票,到頭來不是更殘酷?」
「我……」戴夫似乎相當迷惘,手隔著領帶按住自己的胸口。「我到底說了什麼?」
「請您說清楚一點。」
「你要在聖誕節開懷暢飲也就罷了,」或許是我在不覺間露出了意氣消沉的表情,「我」(=賈桂琳)讓了一步。「但自己的宿醉請自己承擔,別這樣推給別人!」
「不過,這裏也有不肯認命的人。」九_九_藏_書
「要是有,我們早用了。」
「這個問題不勞博士費心。」
「沒錯。目前『進入』她體內的,的確是一個名叫苫江利夫的日本人人格;那他的腦子是否也跟著搬過來了呢?絕對沒這回事,腦子仍是賈桂琳·塔克的。但在裡頭的『人格』卻又是苫江利夫——這種矛盾的狀況要如何才能合理成立,你知道嗎?」
這該說是一種褻瀆嗎?他們的人權與尊嚴究竟在哪兒?我莫名地義憤填膺,但若要問我:「那該怎麼處理才好?」我又無言以對。
「賈桂琳」(=我)還是頭一次聽見戴夫結巴,他的表情相當僵硬。
我原想抱怨「你也太不負責任了吧!」卻又閉上了嘴。
「還真是戀戀不捨啊!」
「到頭來,我還是什麼都搞不懂。只不過,我相信『頭腦在自我認同上產生錯誤』這個原理,基本上是正確的;以此為前提,重新思考同一人格的記憶連貫及所有成員同時產生錯誤等現象,自然就會歸結到某個假設之上。」
「啊!對……沒錯,她進入了『你』的身體。那她——」
「這種事無關緊要。您說的希望,只是張空頭支票吧?」
覆著白布的擔架時而被迷彩裝男人們抬出「管理大樓」及各自的死亡現場「自囚牢」,每出現一具擔架,「賈桂琳」(=我)便一板一眼地數著屍體的數量。
「苫先生。」
「共同的……錯誤?」
「沒錯,正是如此;博士,您這個提案晚了二十年。即使這種破壞『第二都市』的『實驗』只不過是個人妄想,今後還是希望您少提為妙。」
「那真是——」對於自己不覺間用了說教口吻一事,戴夫似乎深自反省,降低了聲調:「再好不過了,對您及夫人而言都是。」
「管理大樓」及「自囚牢」周圍,有著一群身穿便服、白衣,甚至迷彩裝的「相關人士」忙碌地來回穿梭,進行現場搜證;聚集在鐵絲網前觀望他們工作的,則是「賈桂琳」(=我)、戴夫·威爾遜、艾克洛博士及猶如他的分身般如影隨形的紅髮女子四人,戴夫的部下韋格·華勒則站在中心進行現場指揮。
「賈桂琳」(=我)頓了一拍,交互打量著艾克洛博士及戴夫。
「你們還真是辛苦啊!也不想想冷戰都已終結,柏林圍牆也早拆除了,還這麼大費周章地保管這種無用的廢物,說白一點,根本是浪費國家預算。」
回頭望向「4」號「自囚牢」,艾克洛博士突然笑開了臉。
「那倒是。」
「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等到現在才在這種地方說呢?早該在二十年前……」
「別叫我A博士,你這小子怎麼老說不聽啊?我已經連續糾正你二十年了。」
「別誤會,我並非主張只要破壞『第二都市』,『化裝舞會』就一定能停止;這隻是我的假設,而且根據還極為薄弱,甚至可說是妄想。當然,我也很清楚,上頭那些死腦筋的人不可能接受這個提案;雖然很清楚……」
「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已晚,失去的生命已經回不來了。」
「您所謂的『管制塔』,該不會就是『第二都市』吧?您認為『第二都市』便是產生『力場』並進行『調整』的『管制塔』?」
那張猶如恐怖電影主角般魄力滿分的臉孔,一面浮現著微笑,一面朝我逼近。
「我懂,畢竟是世上獨一無二的『裝置』嘛read•99csw•com!政府戀戀不捨的心情,我也不是無法理解。現在回想起來,州長抵擋不住S市住宅區開發聲浪的那個時候,或許便是唯一的破壞機會了。」
「但是你可以拒絕啊!這裏的負責人是你,相關事項的決定權也在你。要是你當時判斷我的忠告不切實際,而安排警衛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慘劇了。」
「就實質上而言,只能以互換來形容;不過『互換』這種形容法,卻妨礙了根本上的理解。」
「一點也不好笑!」
「……什麼既定事項?」
「倒在床上。」
「您光說『這麼回事』,我還是完全不懂啊!」
「話是這麼說,博士。」
「對了,你——」艾克洛博士直盯著陷入沉思的「賈桂琳」(=我)說:「你是誰啊?」
我想艾克洛博士並非特意給我面子,但他姑且讓步了。
「難道……難道您有停止『化裝舞會』的方法?真的嗎?」
他故作滑稽地朝著走出「4」號屋的人影揮手示意。
「搞不懂的事可多著了,說不通的問題也還有一堆。比方說,假如這種現象只是單純地出於腦部錯誤,應該也可能各自發生吧?例如『A』、『B』、『C』三人同時誤以為自己是A。但現實上,所有成員的錯覺都是同時且交互發生;乍看之下,活像人格真的交換或轉移似的。這種現象和記憶連貫一樣無法解釋吧?」
「請……」戴夫似乎認為博士是在開自己玩笑,揉著太陽穴嘆了口氣。「請等一下。」
雖然我並沒有義務替兩人當和事佬,還是忍不住插了嘴。
「可是——」
「也就是說,是相對的東西?」
「——哦!看來……」
「喂,你們剛才到底在談什麼?」
「是空頭支票吧?」
「我們也不是自願引起這場騷動的。」
才剛詳細解釋過來龍去脈,他似乎又忘了。
或許,與其冠以他殺名目,倒不如當成死於震災,還要來得幸福許多;但實際上,眾人明明在地震中死裡逃生,卻於世人不見之處再度「被殺」,實在相當諷刺。
「請……請等一下,博士。」
「說什麼『局外人不能影響他們的決定』、『假如有人從旁監視,即使沒直接插嘴,也會對他們的討論方向造成無言的壓力』,而堅決主張只留下他們六人的,不是別人,正是博士您耶!我想您應該還記得吧?」
「『第二都市』的功能,必須先將原屬於形而上學存在的人類自我實體化;這是一切的基礎。因此,憑我們的科學層次,絕無法解析人格轉移系統——那天我不是說了這些話苛責內人嗎?你不記得了?」
「假如你周遭的人都不承認你是戴夫·威爾遜,你想會變得如何?你這個人將不存在於社會上——換個說法,事實上將不再有戴夫·威爾遜這個人。正因為包含你在內的所有人都『誤認』你是戴夫·威爾遜,你才能以你的身分存在。」
「你對我說這些也沒意義。我剛才不是說了?我已經認命啦!我和內人都已經習慣這種狀態了。用『習慣』這種消極的講法或許不適當,該說是滿意。」
「難得有這個機會,你要不要也經歷看看女人的所有人生?比方生產,那可是相當壯烈的體驗喔!」
「卻非常渴望一試?」
「博士,相識這麼久,我非常清楚您是個高超的辯士,恐怕打民事訴訟也不需要律師;所以,我不否認https://read•99csw•com責任在我。」
「很可惜,戴夫,我並不知道停止『化裝舞會』的方法。我可以發誓,這是實話。不過——」
「不過我倒是注意到一個地方。這和人格轉移系統功能上的基本問題有關——」
「賈桂琳」(=我)忍不住開口插嘴。
「你啊!」
「我想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因為結果只是張空頭支票。」
「責任當然在你啊!我純粹是好心幫忙,要是責任推到我身上還得了!」
「——不管再怎麼想,這都是你的失策啊!戴夫。大大的失策!」
「沒錯,我是這麼主張的。」
「不過?」
「我快死了,你還真能喝耶!我實在搞不懂愛喝酒的人,怎麼會笨得自找罪受?」
「那是誰說的?」
「死了(dead)?」
「責任不在別人,全在沒配置警衛的你身上。」
「那麼,您該不會認為只要沒有『管制塔』,干擾便會消失,『化裝舞會』即可停止吧?」
「我在這裏先聲明——」戴夫像是突然發現「賈桂琳」(=我)的存在似地,瞥了我一眼;他似乎後悔在一般百姓前過度透露機密,是以躊躇了片刻,但最後仍以堅決的態度繼續說道:「『第二都市』不能破壞,這是既定事項。早在一九七X年時,『我們』便已背負了保存百年的義務。」
「一百年——不,五十年後會變得如何,誰也不知道;無論是世界情勢或人類的科學能力,都不是現在的我們所能預測的。」
「我當然這麼認為啊!難道還能導出其他結論?」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啊!戴夫。反正『第二都市』已超乎我們人類的能力範圍所及,既然我們無法控制它的功能,當然不可能將它應用到和平或軍事上;這個結論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得出了,美國政府卻不到黃河心不死,以為目前雖不能用,說不定將來就可以,才選擇以那麼畸形的方式保存『第二都市』。這個決定本來就是錯誤的。」
「我了解的事並不比你多。」
「賈桂琳」(=我)默默地以下巴指了指「自囚牢」的「4」號屋。
「這也是一種根源性的問題——何謂人類的自我存在?」
「我懂,我當然懂。這事不只是戴夫的責任;就某種意義上,會變成這樣,我也有責任。」
「至少我那番話,可能助長了他的自暴自棄之情。假如他抱有複原的希望,說不定會打消蠢念頭,好好重新來過自己的人生啊!但我卻冷酷地斷言絕無複原可能。」
「我」(=賈桂琳)一面揉著太陽穴,一面皺起眉頭望著進行現場搜證的人們;見沒人回答她,她又心急地轉向「賈桂琳」(=我)。
「假如我說有——」艾克洛博士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你打算立刻重新開始『第二都市』計劃嗎?」
「這話倒也是……」
「哎呀?丹尼!」
「他們——」
「相當敏銳的指摘。誠如你所言,照理說,每發生一次『化裝舞會』,同一個人格應該會缺少該段期間內的記憶;然而,事實上,每個人的記憶卻又是連貫的。關於這一點,我也搞不懂。」
「博士,別打馬虎眼。」
「所以才要由你親口來聲明,為何不能執行停止『化裝舞會』的唯一可能方法——破壞『第二都市』——」
「畢竟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不過,好像有點印象。」
「簡單的說,就是這麼回事!」
「從前收集數據read.99csw.com用的監視攝影機,假如留下一、兩台就好了。」
「您是認真的嗎?」
博士來回踱步于陽光之下閃閃發亮的草皮上。
「他們早就被當成罹難者了。」戴夫慎選詞語,說道:「對社會大眾公布的死因及其他要項,應該不會另行變更。」
「別叫我丹尼,戴夫。還有,話說在前頭,我並不是對留下他們六人獨處的決定感到自責。」
「誰都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沒辦法啊!誰知道我一喝得爛醉,『化裝舞會』就發生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這麼說來,博士曾……」
「哦!對了,沒錯,就只有你說了一口標準的美式英語,我竟然忘得一乾二淨。你那身體的原來主人現在在幹嘛?」
「你很清楚嘛!沒錯。打個比方,你是戴夫·威爾遜的根據在哪裡?根據在於你及你周遭的人們都認定你是戴夫·威爾遜,你只能靠著這種共同的『錯誤』存在。當然,不光是你,所有人類都是如此。」
「這可難說。」
「雖然『我』在社會的共同認知之下,是不折不扣的『賈桂琳·塔克』,但『我』本人的頭腦卻產生錯覺,誤以為自己是苫江利夫?」
「難道,難道您想破壞『第二都市』?」
怫然地隔著鐵絲網眺望碧海的戴夫·威爾遜,將視線栘回艾克洛博士身上,一臉無奈地攤開雙臂。
「死了(dead)。」
「你不記得,我可就傷腦筋啦!那時候,你不是這麼教訓幼稚的我嗎?——博士,既然都實體化了,那我們應該看得到這些自我吧?」
「賈桂琳」的金灰色長發隨風飄揚,攀纏于「她」(=我)的雙頰;我將髮絲往額上撩起,環顧著高牆與鐵絲網圍繞的設施。
「誤認?可是……」
「話說回來,你們未免——」博士恨恨地瞥了「賈桂琳」(=我)一眼,抬頭仰望藍天。「太衝動了吧!」
「哦……」接下來這個話題將如何發展,戴夫似乎完全無法預料;只見他仍舊滿懷困惑地將手放在胸口上。「這麼一提……我是這麼說過。」
連「賈桂琳」(=我)這個局外人,都能輕易想像出戴夫應該鮮少如此激動地說話。
這句話若是聽者有意,聽起來倒是意味深長;當然,她應該是言者無心……不好,我又開始沉浸於「拿手」的自虐情緒之中了,得好好反省反省。
「不……就是,呃……」
「唉!其實也不能全怪你。」
「這就是正確答案。」
「您說話怎麼變得這麼有良心,和剛才完全不一樣啊!」
「我沒得辯解。監視熒幕就算了,至少該設置個暫時性電話,好讓他們和外界聯絡的;沒顧慮到這些,是我的責任。」
「簡單地說——」
「就是誤認,因為人類的存在並非絕對性的。我們可以指著路邊的石頭,說它確實是一種名為石頭的礦物;但沒人能說你確實就是一個名叫戴夫·威爾遜的人。」
「換句話說,本來我深信人格不經實體化,便無法進行交換程序;可是,聽你那麼一說, 我開始產生疑問。當然,或許這個系統的實體化概念和我們的層次完全不同;只是,你的那句『既然轉移過程中人格會實體化,那應該看得見』,給了我改變思考方向的契機——說不定,人格轉移時,仍是維持形而上學的形式;不,應該說『交換』、『轉移』之類的想法本來就是錯誤的——我開始如此懷疑。」
「你回想當時內人read•99csw•com和我的討論內容。人類的自我並不是實體,而是藉由複數自我的相互認知而成立的——我們曾這麼說過,對吧?」
「搞不懂……」
然而,博士卻是正經八百。
「還能有別的嗎?」
「我確實是我啊!」
「正是如此。」
「每當『化裝舞會』發生時,所有成員便會被『補充』必要的記憶,且被施予『調整』,以避免同一人格同時重複出現。換句話說,『化裝舞會』並不是一種習得性狀,而是由『管制塔』屢次產生『力場』干擾成員而發生的。當然,干擾方法超越了現有物理法則,因此完全不受距離或遮蔽物影響——」
「什麼?」
「他們還是會被當成地震罹難者嗎?」
「我自責的是,其實可以留給他們一點希望的。那個兇手要是知道自己的身體可能複原,不管再怎麼走投無路,也不會幹出殺人這種傻事吧!」
「不是說過了嗎?」
「慢…慢著,A博士。」
「當然……是賈桂琳·塔克的啊!」
「我怎麼會知道?或許是腦子一時出了問題——」
「你這是什麼話?是你要我說清楚、講明白的啊!」
「正當她——」博士摟住紅髮女子的肩。「開始陣痛時,我們交換了;接著都是我當代罪羔羊,直到兒子生下來為止。這可是相當寶貴的體驗喔!無論你是多麼根深蒂固的沙文主義者,從今以後都無法再輕視女人。我推薦你一定要體驗看看。」
「您認為我會相信這種藉口嗎?博士。我敢打賭,就算您知道停止『化裝舞會』的方法,也不會和夫人一起實驗的;因為您會選擇永遠和夫人一體同心。」
「都這種時候了,乾脆請您說清楚、講明白吧!關於停止『化裝舞會』的方法,您到底有沒有線索?」
「這位女士是博士的夫人嗎?我還以為是女兒……」
「這樣的話……又代表什麼?有沒有經過實體化過程另當別論,您該不會要說根本沒發生過交換及轉移吧?畢竟眼前就已經——」
「江利夫·苫,那個日本人。」
艾克洛博士的回答慢了一拍,教戴夫大感驚訝;他先是微微浮現苦笑,眼神卻又突然閃過職業性的銳利光芒。
搖搖晃晃、步履蹣跚地走近我們的,正是「我」(=賈桂琳)。她原本因嚴重宿醉而獨自「癱(dead)」在床上,現在總算恢復到能步行的程度了。
通過眼前的擔架上,只有一雙腳踝從白布中探出來;從膚色判斷,應該是巴比的屍體。
艾克洛博士抓著頭髮,不快地彈了下舌頭。
艾克洛博士的視線溜地轉向「賈桂聯」(=我)。
「是你說的,在二十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三日那一天。」
戴夫露出苦笑,似乎已找回了平常心。
「連夜趕工接水電時,本來也可以一併處理的,是我疏怱了。」
「哦!」或許自己與妻子間也有過相似的經驗吧!艾克洛博士滿臉愉快地哈哈大笑。「還真是絕妙的時機啊!」
「你啊……」「我」(=賈桂琳)勉力抬起失焦的視線瞪著「賈桂琳」(=我)。「有點分寸好不好?真是的。這個身體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耶!你還不懂嗎?」
「無論您怎麼說,既定事項就是既定事項,能改變這個決定的只有現任總統而已。不,即使是『他』,也不見得能改變;就我個人看法,我敢打賭,最終的結論仍會是不可改變。」
海邊吹來的風拂動他柔亮的金髮,戴夫眯起眼,順了順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