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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Feed Back (修正)

第六章 Feed Back (修正)

「對巴比、藍迪和哈尼的中傷?你認為他們三人之中,其實有人聽懂了?」
「那麼——」
假如……這才是動機,雞|奸、窪田綾子之死都將變得毫不相干;這是個既單純又明快,非殺光全員不可的終極動機。雖然我想到了,卻沒說出口的勇氣,最後還是改口說道:
「之後他怎麼了?總不會打算依序把『4』、『5』、『6』的人全殺了吧?」
「『哈尼』(=亞蘭)呢?」
「你……你說什麼?」
「這世上哪有那麼蠢的男人,看到我這麼完美的身體擺在眼前,還浪費時間在高談闊論上?」
「他們才不會管那麼多呢!對他們而言,發生了這件事,反倒省去了麻煩。」
「我祈禱自己不會害得你的美夢破碎。」
就只剩窪田綾子之死了——我正想這麼說,卻又住了口;因為我突然思及某個單純的事實。
「低頭道歉?」我完全不這麼想,是以大吃一驚;這就叫做認知上的差距。「我逼你?」
「大家都被殺害的事。」
「我總覺得不對勁。你想想,就算是極限處境,這次的情況可是地震啊!要是不及早避難,搞不好自己會死;這種時候,哪有工夫去趁亂一泄夙怨?更何況這次的情形,是一度平安避難至地下后,又不顧建築物崩塌的危險,回到店裡。」
「喂,這麼說來,難道……」
「當然是因為巴比懂日文——」
「這麼說來,你還是關心他們究竟是死在誰的身體里嘛!」
「那一幕……就是疑似『我』的人影爬上樓梯,回到『鮮雞屋』?」
「不過什麼?」
「你是問我的希望嗎?想都不用想,我才不要過隱居生活。剛才我的確說了些違心之論,但我對塵世還是有眷戀的;可能的話,我想回日本。」
「別轉移問題的焦點。」
「你說得還真輕鬆啊!」
「所以他打算殺了所有人?可是,等一下喔!假如亞蘭是據此判斷綾子死於他殺,那他只需殺掉當時在『開放區』的人就好了吧?沒必要攻擊你或巴比啊!」
「後天威爾遜先生他們會來,我想他們一定會將真相查個水落石出的。」
當然,光說「她」(=她)的身家來歷,根本撐不過一晚。當「賈桂琳」(=賈桂琳)彈盡糧絕而困惑之際,「我」(=我)便伸出援手,談論起自己來。我現在的住處位於日本的琦玉縣和光市;老家是賣酒的,雙親已入鬼籍,由兄嫂繼承衣缽;過去有段時期,我頗為仰慕大嫂;上有一兄一姊,我是老幺;沒考上日本的大學,為了面子才出國留學,本來打算混個一兩年便回國找間私立教會學校就讀,卻又嫌麻煩,才死拖活賴地修到碩士;姊姊的婆家門路很廣,才能進現在的公司工作;與美由紀的婚事泡湯時,姊姊為了我的窩囊而呼天搶地……等等。
「可是,」「我」(=我)仰望著天花板,就要順勢倒頭躺下;「賈桂琳」(=賈桂琳)見狀,以枕頭輕輕敲了我的臉一下。「她是死於意外吧?明明已經得到這個結論了……」
「我想沒問題吧!之前最大的難關,是『化裝舞會』發生在六人之間,絕無法瞞過世人的眼睛;但現在只剩兩人了,總有辦法解決的。只要設法說服他們,應該行得通。」
「江利夫。」
「賈桂琳」(=賈桂琳)依然緊抱枕頭,浮現了內疚的表情。這樣垂頭喪氣且吐露罪惡感的她,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這個嘛……好像有經過。」
「我想他應該沒立刻下手。從經過時間推算『哈尼』(=亞蘭)應該曾一度回到自己的『6』號屋去;但一回想起自己所受的屈辱,憎恨之情就愈演愈烈,於是他走向『管理大樓』,去拿穆斯黑德啤酒瓶當兇器。當時,『我』(=巴比)和『藍迪』(=我)已經喝完酒回房了,可見他是隔了相當一段時間才犯案的;我想,應該是快天亮時吧!」
「但是,實際上就是有人做了這種不合理的事啊!」
我突然有種焦慮感,下了床在地毯上來回踱步。
「沒其他可能性了,應該和窪田綾子的死有關。」
「原來如此。來龍去脈我大概懂了,但動機呢?為什麼亞蘭想殺掉我們全部?發生這檔事之前,我們根本素不相識啊!」
「咦……?」
「這麼一提……」
「我」(=我)一面茫然地仰望天花板上的「4」,一面說道。「當然,我是指巴比的身體。」
其實,此時我傾向於贊同「她」(=她)的意見,卻又莫名奇妙地繼續和她唱反調;為何會有這種心態,我自己也不明白。
「『哈尼』(=亞蘭)必然曾先回到『管理大樓』,去拿別的兇器;因為他敲擊『巴比』(=哈尼)的腦袋時,穆斯黑德啤酒瓶已經破得粉碎了,他需要其他武器。不過,他拿到兇器后,應該不是先到『藍迪』所在的『3』號屋,而是朝『我』所在的『2』號屋來,」
「我已經負起對你誇口的責任了嗎?」
「啊……這樣啊!也就是說……」
「你不必那麼謙虛,從剛才的一番話,我很清楚你的腦筋好得很——」
太陽下山、天色轉暗后,「賈桂琳」(=賈桂琳)的話突然變多了。當然,之前她話也絕不算少,但現在卻一個勁地自說自話,完全不給我插嘴的餘地;豈止如此,她絕口不提白天的慘劇。
「我會回英國,這不就好了?雖然我們兩人會偶爾互換,頂多一開始有點困惑,相信很快就能習慣的;只要你學會我的工作就行了,我也會學習你的工作。」
「賈桂琳」(=賈桂琳)依舊保持沉默,將金灰色長發拿到鼻尖前把玩著;但她的視線卻直盯著我,有種虛無且奇妙的壓迫感。
「對啊!他叫史特林·伍茲。」
「看來你過去只和不擅言詞的男人有緣嘛!」
「可是,為什麼?」
「不打緊?別開玩笑了。要是像剛才那樣每隔幾分鐘就交換一次,你打算怎麼辦?兩種腔調混在一塊,連句台詞都說不……」
「你有這個打算,我當然沒意見;但問題是威爾遜他們會怎麼說。」
「莫非亞蘭也看見了?他親眼看見了巴比看到的那一幕。」
「是嗎?這麼說來……」
「她說的那些話吧!」
「我正在想,好像和動機有關。」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她的個性還真嗆耶!不過,那都是用日文說的吧?」
「對啊!」「賈桂琳」(=賈桂琳)依然注視著我,將盤著的雙腿豎起,擱上尖細的下巴。她的兩膝與下巴間那原來就扁的枕頭,被壓得更加扁平了。「不過,嚴格說來不算熬夜,天快亮時我忍不住打起盹來了。」
「『6』號屋。因為你毫不猶豫地略過『5』號屋,我當時還覺得奇怪呢!果然是你搞錯啦?」
「你很怪耶,江利夫!」
「是嗎?」
「我不知道。」
「賈桂琳」(=賈桂琳)似乎認為這是有力說法,點頭時也多了幾分熱忱。
或許「她」(=她)只是打算耍耍嘴皮子、緩和緊張氣氛,但並末成功。
「為什麼?」
「你知道了什麼?」
「不知道,這隻是巴比的假設而已。」
「當時,『哈尼』的身體應該剛殺了『巴比』的身體。」
「他已經完全不在乎殺了我們之後,自己最終會安頓于哪個身體之中;因為他誤殺了自己的身體,就算想回也回不去。所以他豁出去了,反正留下誰都一樣,就當作賭輪盤,把那兩個人——也就是我和你——殺掉時,自己在哪個身體里,就用那身體過活。」
一開始只是為了應付「賈桂琳」(=賈桂琳)而隨口推測的「我」(=我),卻逐漸認真思考起來。
「那大概是『1』和『2』號屋附近咯?」
「直接動機應該是你說的雞|奸。『我』(=巴比)和『藍迪』(=我)回到『管理大樓』時,『哈尼』(=亞蘭)和『巴比』(=哈尼)兩人已不見蹤影;那時我以為他們已各自回房休息,但似乎是『巴比』(=哈尼)將『哈尼』(=亞蘭)帶回『1』號屋去的。」
「那麼……」她終於開口插話,讓我鬆了口氣。「那麼巴比對你說的目擊證詞又是怎麼回事?他主動說出這些證詞的理由是什麼?」
她徘徊于地毯上,瞪著躺在床上的「我」(=我)。這麼一提,自從住進這座設施以來,我從沒見她戴上之前的那副圓框眼鏡;那副眼鏡怎麼了?和其他https://read.99csw.com的隨身用品一起被戴夫沒收了嗎?
影子吞了口氣,幾乎同一時間,抵在我喉結上的拇指猛地使上了勁。
「和這件案子一點關連也沒有。因為,除了你和亞蘭以外,我們之中根本沒人懂日文——」
「在說明之前,先把昨晚到今早間的事稍做整理吧!你昨晚一直在這裏看守自己的身體,而且整夜沒睡,對吧?」
因為,我認為要是藍迪聽見了,鐵定會當場找那兩人的碴,引發一場爭執。
我原想回答她「嗯」,喉嚨卻像卡了什麼東西似地發不出聲音來,身體也抵抗不了睡意,無法隨心所欲地動彈。
「我又不是要你作份報告出來。反正善後——對,就像你說的一樣——不是你的工作,也不是我的。我不是要你解決案件,只是要你以個人的立場,和我一起想想他們是誰。就算只是萍水相逢,畢竟相識一場,這也是對他們的基本尊重,不是嗎?」
「——嗯……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啊!」
我們輪流淋浴,洗掉了滿身鮮血,又簡單地包紮了傷口;之後,「賈桂琳」(=賈桂琳)有好一陣子沒開口說話,彷佛擔心一開口,便會引發「化裝舞會」似的。
「再怎麼想都不合理吧!」
「要查什麼?對不相干的人來說,這件案子已經沒有任何謎團了;就某種意義而言,已經解決了。至少從『身體』來看,兇手是『哈尼』,這點是錯不了的;最後進入『他』體內的人把其他三人一一殺害了。」
「實際上,後來……也就是從『哈尼』轉移到『我』之後,亞蘭也殺害了巴比人格所在的『藍迪』身體。」
「賈桂琳」(=賈桂琳)似乎判斷這是無益於解決案件的閑話,泄氣地聳了聳肩。
怎麼,去上廁所了啊……當時我只是這麼想,立刻又沉沉睡去;在睡著的前一秒,我發現——床邊站著一個人影,長發猶如光環似地籠罩逆著月光的輪廓;雖然看不清臉孔,但肯定是她沒錯。是「賈桂琳」(=賈桂琳)。
終於得提出這個假設了。一思及此,我便產生莫大的恐懼;然而,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而我自然是跳過『巴比』的空位,進入了『你』的身體。」
其實我並不覺得疼痛,她卻慌忙縮手;也不知是打哪兒學來的,雙手合十做了個無聲的道歉后,又再度催促。
「是啊……」雖然不願承認,但這句話的確入情入理。「確實如此。」
「原來如此啊……」
「我想沒理由懷疑。不管有無動機,關於綾子被殺之事,巴比有著銅牆鐵壁般的不在場證明;所以我想他的證詞應該極為可信吧!」
「亞蘭認為殺了綾子的兇手在我們之中。」
「是啊!」
「是啊!」
突然,有個單純得可笑的道理閃過腦海;我從床上彈了起來。
「因為從『你』(=我)的口中,『亞蘭』被殺之事很快就會曝光。」
「我想應該毫無關連。亞蘭確實不知道除了你以外,還有人會說日文;所以他不可能認為綾子是因為批評『鮮雞屋』的顧客們才被殺的。假如亞蘭真相信綾子是死於他殺,一定是出於其他根據。」
「賈桂琳」(=賈桂琳)在盤起的雙腿上放了枕頭,又在枕頭上托著臉;那一頭金灰色長發猶如外袍的后襟一般,散落於床單上。
「這麼說來,兇手是在轉移前犯案的,而當時在『哈尼』體內的是——亞蘭?」
「就是巴比。我本來一直認為只有巴比擁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但我錯了,他根本沒有不在場證明。」
「——還有別的動機存在。」
「在我看來,你不會是殺害窪田綾子的兇手。」
「應該就是這個原因,他誤以為那是『哈尼』(=你)。我們搬運『亞蘭』(=藍迪)時,不是用毛毯把他裹得像只結草蟲似的嗎?他的臉被毛毯擋住了,看不見,所以『我』(=亞蘭)沒發現弄錯了人,狠狠地往他腦袋上敲,把自己該留下來以便複原的身體給殺了。」
「現在討論『你』(=藍迪)是否真的殺了綾子,也無濟於事;因為大家都已死亡,再也無法確認了。問題在於亞蘭是怎麼想的,他相信綾子真是死於意外,還是——」
「當然是因為他擔心『化裝舞會』已循環一周之事會被發現,且當時有人目睹『賈桂琳』(=自己)爬上樓梯。」
「難道不是嗎?對他們而言是心腹之患的國家機密自動死得一乾二淨,這麼一來,既不必多花錢,又可少擔一點秘密泄漏的心;要是我和你也快點歸西,就更好不過了——他們肯定會這麼暗自竊喜!」
意料之外的詞彙出現,讓「我」(=我)楞了一愣。
「說不通?怎麼個不通法?」
「剩下的問題,」提出這個話題時,我已充分地陷入自虐情緒。「就是接下來我們該如何過活。」
「接著,我轉移到『哈尼』身上時,其實『哈尼』正要前去殺害『藍迪』,對吧?」
「是啊!」
「是啊!只能這麼想了。」
「不是針對一般英國人,而是針對我。」
她的父親是個小有名氣的莎士比亞劇演員,母親是個講師,在大學中教授詩學;她的雙親離異,自己跟著父親,而弟弟跟著母親;父親因意外、弟弟因生病相繼過世后,她從未與母親見過面(她們似乎不和);大學畢業后,曾一度就任美術館館員,卻無法放棄明星夢,一面在旅館或出版社打工,一路努力至今;男友史特林·伍茲與她同齡,于大學時相識,最近才開始同居;這次參加美國肥皂劇試鏡若是雀屏中選,便要去見他的家人……等等。
「可是,巴比的證詞可信嗎?」
「你還真清楚耶!難道你也是卡通迷?」
「這我也不曉得。就我所知,巴比應該沒機會在亞蘭面前展現這種能力。只不過——」
「看來……」不知何時之間,「賈桂琳」(=賈桂琳)已來到「我」(=我)身邊坐下;她一直觀察著我的表情,宛如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對我聳了聳肩。「已經得到結論了吧?至少以我們的能力,沒辦法更進一步推論了。」
「在你的人生連續劇中,萍水相逢的人終究只是配角?」
「那時候,是我——也就是『亞蘭』最先被帶到交誼廳的;之後誰照什麼順序進來,我已經記不得了。畢竟我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變成男人,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混亂到了極點;老實說,當時根本無暇顧及自己以外的事。我現在只能勉強想出『我』(=藍迪)應該不是最後到的。不過,在你……也就是『藍迪』進來前,別說是巴比了,沒人有機會展現任何奇怪的外語能力。」
「你這是詭辯。」
「只能這麼想了。不過,要說其他動機——」
「對,這代表遲早會引起大騷動,進而發現『巴比』和『藍迪』的屍體。因此他急著在東窗事發前殺掉所有人,才發生了那場大混戰。」
「這一點我幫不上任何忙。不過,『我』(=你)對我的女友做出相同舉動時,事後得想藉口的也是我,所以互相扯平啦!」
「不是的。」
「沒錯。不過亞蘭雖然看見了人影,卻不知道是誰。要是他清楚知道那人影是『你』(=藍迪)的話,只需殺掉藍迪即可。」
「我不太想這麼說,但應該還是……」
「當然正確……」雖然「賈桂琳」(=賈桂琳)的眼神並未帶著質疑,但在那雙祖母綠色雙眸一眨也不眨地凝視之下,我居然生了些畏懼之意。「應該吧!」
「那我倒想聽聽你的根據。」
「是啊!」
「你說得對,不能斷定巴比是兇手,也得考慮哈尼犯案的可能性。」
「因為嫌麻煩?」
「你是說真的嗎?」
「我沒聽見。」
「好像……我好像忘了什麼。」
「藍迪不是兇手,不是他。殺了窪田綾子的真兇另有其人。」
「不知道?」
「為什麼要這麼極端?啊!莫非——」
「為什麼這麼想?」
「可是,要是疑似我的人影真的曾回到一樓過,就只有這種可能了,不是嗎?在地震避難之際,會刻意採取那麼危險的行動,一定有相當的理由——當然,這是以完全相信巴比的目擊證詞為前提。」
「那當然啊!」
「原來如此。」「我」(=我)毫無反駁餘地,只得高舉白旗。「你說得沒錯,抱歉。」
「江利夫……你醒著嗎?」
「我九-九-藏-書哪有說謊?」
「我們封閉在瓦礫下,究竟過了幾個小時才被政府相關人士秘密救出,我不知道;不過,你要怎麼確定人格轉移成立後到被救出之間,『化裝舞會』沒二度……不,是數度發生呢?」
然而,「我」(=我)卻怎麼也無法釋懷;一方面是無法拭去「似乎忘了某個重大環節」的感覺,更重要的是,我有個相當基本的疑問——假如藍迪在「鮮雞屋」時已聽懂了窪田綾子和亞蘭的對話內容,他應該會當場發飆吧?藍迪如此奮力誇耀自己外強中乾的猛|男體格,要是有人膽敢取笑自己,怎可能連句怨言也不說?
「祝你美夢成真。」
「不過,我們在那場混戰之中頻頻對換,他卻不管三七二十一,絲毫不停止攻擊——」
「考慮到這兩點,巴比便先採取了對策,以強調在我們被救出之前只發生過一次『化裝舞會』;此外,即使發生萬一——亦即眾人開始懷疑窪田綾子是死於他殺之時,他也能藉此讓藍迪當代罪羔羊。」
「辛苦了。」
兩隻冰冷的手掌纏住我的脖子。
「應該是吧!」
「卡通?」「賈桂琳」(=賈桂琳)一臉不悅,露骨地皺起了眉頭。「所謂的日本卡通,該不會是那些『科學小飛俠』和『宇宙戰艦大和號』之類的吧?」
聽見浴室傳來的水聲時,我還以為是夢;然而當我翻身、看了身旁一眼后,卻發現應該睡在身旁的「賈桂琳」(=賈桂琳)已不見蹤影。月光之下,只有白色床單的皺痕隱隱浮現,猶如自空中俯瞰的沙丘一般。
「我總覺得不對勁耶!」
「江利夫……」
「當時,『哈尼』(=你)在哪裡?」
「賈桂琳」(=賈桂琳)像抱著嬰兒似地抱住枕頭,困惑地摸摸下巴。
藍迪不是真正的兇手……老實說,我強烈地如此認為。他在證券公司上班時,或許真的學會了幾句日文;但他所學到的知識,應該還不足以讓他理解窪田綾子及亞蘭的對話內容吧?不,即使藍迪的日文聽力水準相當高,他那時也應該完全沒聽見兩人的對話。
不過,真是如此嗎?我和女人相處時,只懂得極盡所能地自虐化;這一點,我自己也承認了。倘若真是如此,美由紀之所以背叛我,或許不單是出於她自己的意思,而是我引導她、逼迫她,才導致這般結果。
「乾脆把所有人都殺了,來達成目的?有人頭腦這麼簡單嗎?」
「你的意思我非常明白了,但另一個因素會是什麼?」
「也就是說,究竟是不是因被強|暴而殺人,本身就值得懷疑咯?」
好一陣子,即使被「她」(=她)搖晃手臂,我也只能發出不成聲的呻|吟;雖然我並非不知自己茫然失措時的表情看來有多麼愚蠢,卻無可奈何。
雖然不知時刻,但日期應該早變為二十五日聖誕節了。我們在話題聊盡前便已筋疲力盡,便背對著背就寢。
「咦?」
「你不是剛剛被甩?會有人陪你上床嗎?」
「當然是穿過去的啊!」
「賈桂琳」(=賈桂琳)終於明白我想說什麼,她似乎想接過話頭,卻無法以詞語妥善表達,是以焦急地一再眨眼。
「天啊!」
「不管誰是兇手,可以確定的是,他是用『你』的身體犯案的。」
「——我想,第一個被殺的應該是『巴比』。」
「不過,這事說起來還是很怪。亞蘭也很清楚我們全都是萍水相逢,卻推翻CIA下的意外死亡結論,懷疑我們之中有人殺了綾子;這代表——」
「既然如此,我們也該討論殺害綾子的兇手是誰,還有他的動機。」
就這個理由來看,巴比倒比較像是真正的兇手;不過,巴比卻有不在場證明。這麼說來,結論還是只能回到藍迪身上了。
「我說,因為他嫌麻煩!每個人的人格都轉移到其他肉體上了,而最有嫌疑的『開放區』 組除了自己的人格以外,還有藍迪、你和我三人。他當然知道,要替這三人行刑,最好等循環一周后、每個人都回到自己身體時下手較好,但卻有個問題存在,就是CIA將會於二十六日前來接我們。到時候,我們會被栘送到這個設施以外的地方;雖然不知會被送到哪裡,搞不好到時不比現在,不只我們六人獨處,還會有人監視。簡單地說,說不定會換到無法復讎的環境去。既然如此,要下手只能趁現在,必須在二十六日之前替綾子復讎。可是他又面臨了另一個問題:到二十六日前,眾人不見得有機會回到自己身體。『化裝舞會』的發生周期無法預測,說不定得等到明年才能循環一周,自己等不了那麼久;所以,即使結果成了不特定殺人,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就是他的動機吧?」
「誰?」
這大致說得通,從邏輯上來想,真相似乎只有這種可能。
「我會逃之夭夭。」
「只不過?」
「怎麼可能無關緊要?」
「當然是說真的啊!我可是非常正經的。要是沒有巴比的證詞,我肯定覺得你是最有嫌疑的一個。不對,仔細一想,我並沒親耳聽見關鍵的巴比證詞,其他人也沒聽說過;說不定證詞其實根本不存在,只是你胡謅而已。」
罩著光環的黑影如此低喃。
「那是你男友的名字?」
「不,即使巴比本人是兇手,他用的應該還是『你』的身體。考量目擊者存在的可能性,『自白』時當然老實招認自己當時使用的身體較好。這麼一來,就如同剛才說過的,只要大家仍陷於轉移只發生過一次的錯覺,就可以製造兇手是藍迪的假象。」
雖然「賈桂琳」(=賈桂琳)一度試圖整理詞彙,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撩了撩頭髮;她的表情表示,決定將說明交由「我」(=我)全權負責。
反轉的「4」號窗外仍是一片明亮,陽光彷佛經過調節似地,既不過於酷熱也不過於微弱,和煦宜人,宛若正邀請人們到海灘上來個悠閑的日光浴。這樣的氣氛,實在教人難以相信在同一塊土地上竟躺著四具凄慘的屍體。
「店裡的天花板即將全面崩塌,巴比沒時間置綾子于死地;然而,因此昏迷的綾子已無法自行避難,最後葬身於瓦礫之下。此時,巴比發現了某個異變;不用說,就是他自己的身體。
夜幕低垂后,躺在同一塊土地上的四具屍體之存在便被異常地誇大且直逼眼前;或許「賈桂琳」(=賈桂琳)便是為了分散這股恐懼,才不問自答地談起自己來。
「你是說,殺害綾子的理由?」
「是啊!再說,假如不是藍迪,兇手就是你或我了。」
「實際上,亞蘭的確目睹了。」
「雖然老套,不過是個美夢吧?」
「不過,亞蘭知道巴比聽得懂一點日文嗎?」
「總而言之,既然巴比和哈尼有不在場證明,結論便是藍迪才是兇手——當然,前提是兇手不是你。」
「待你發現轉移到『哈尼』身上,是幾點左右?——這麼問你也答不出來,因為沒時鐘。大概是什麼時候?」
「難道,『你』(=亞蘭)殺了『亞蘭』(=藍迪)的原因是……」
「這問題很簡單啊!賈桂琳。巴比的確穿越了『隔離牆』,並殺了綾子。」
「不過,戴夫他們否定了這個可能性,說我們之中沒人懷有殺害綾子的動機。當然,即使是大名鼎鼎的CIA,也難免有百密一疏的時候;問題是,都已經被以那麼具有說服力的方式否定了,仍能讓亞蘭固執于綾子他殺說的根據究竟為何?不,該問這種根據真的存在嗎……啊!」
頃刻后,「賈桂琳」(=賈桂琳)如此喃喃說道,感覺上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尤其是做|愛的時候,要是突然轉移后,發現有個全|裸的男人騎在你身上,你會怎麼做?」
「賈桂琳」(=賈桂琳)將枕頭抱至胸前並墊入下顎底下,滿臉憂慮地趴在床上。
她再度低喃過後,沉默了片刻。
「滿口謊言!」
似乎是我錯想了——這事牽扯到日本同胞的醜陋面,這麼一想,我著實鬆了口氣。
我轉向窗外,從「賈桂琳」(=賈桂琳)身上別開視線;我有種被責備的感覺。
「那還真是驚人啊!總之,就算只會隻字片語,巴比懂日文是事實;我昨晚親耳確認過了。」
「亞蘭是兇手?」
「慢著,你這麼說,剛才的前提不就全不成立了?我們剛https://read•99csw•com才研究出來的結論明明是『亞蘭斷定綾子死於他殺的根據,就是目睹了爬上樓梯的人影』,對吧?」
「不過,照你這番道理,哈尼也一樣沒有不在場證明啊!要是在『第二都市』時,『化裝舞會』也像今天這樣接二連三地發生的話,哈尼也可能殺害綾子;你又為何認為巴比才是真兇?」
「所以我正在問你,他是怎麼穿過的?」
「我記得他什麼也沒說,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請你替他翻譯。」
「什麼錯誤?」
「天……」
「我只知道不是在屋內,是在外頭的草皮上。我想『哈尼』當時正要到某個地方去,可是幾乎徹夜未眠的我轉移到他身上,所以一時間站著睡著了,差點倒地,才又驚醒過來——我想應該是這麼回事。」
「要不是針對綾子個人,就是對所有日本人的敵意吧!只有這個可能了。當然,和你的情況一樣,平時頂多心裏不高興,但有了地震這個趁亂下手的機會,便瞬間爆發了。」
「賈桂琳」(=賈桂琳)輕輕地竊笑。事後回想起來,應該就是在這一瞬間——我愛上了這個名為賈桂琳·塔克的女人。
「不知是為了確認綾子生死,或是察覺她正要逃往地下;總之巴比爬上樓梯,仗著火災的亮光找到尚未逃出店外的綾子,便以她的圍巾勒住她的脖子。反正購物廣場的其他店裡一定也會有許多人死於這場地震,在這裏死個日本女孩也不會有人疑心的。」
「很簡單,因為你是日本人,綾子也是;從她和亞蘭的對話中,你當然知道這一點。正巧你剛被未婚妻狠狠背叛,對所有女人懷有滿腔敵意及憎恨;正當此時,綾子出現了,你無法容許她身為日本女人卻崇洋媚外。換作平時,你頂多心裏不高興;但眼下有了地震這個機會,於是你的積鬱便爆發了。」
「但這樣一來,我卻有不解之處。姑且不論『哈尼』(=亞蘭)被蹂躪后可曾先回自己的房間,總之他確實是隔了相當一段時間才殺害『巴比』(=哈尼)的,對吧?換句話說,他曾試圖讓自己的腦袋冷靜下來。當然,或許他終究怒火難抑,所以下手犯案;但若是現在除掉哈尼的靈魂,無辜的巴比身體也會遭受池魚之殃啊!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何他沒想到?這讓我覺得不可思議。難道他從沒想過,真要對哈尼報仇的話,應該等循環轉移一周后、哈尼回到『哈尼』身上時再下手比較好嗎?」
「倘若CIA的調查結果正確無誤,那我們之中並沒有人對窪田綾子懷有私怨;所以,假如真是殺人案,動機就只有你剛才所說的『在極限處境中瞬間爆發』。不過,會犯下這個案子,應該還有另一個推力才是;換句話說,就是讓兇手甘冒被活埋的危險,回到店裡趁機殺她的原因。以這個案子而言,一定有另一個具體的因素,強力地推動了兇手對窪田綾子的殺意。」
「前提是要相信巴比的證詞吧?既然他可能是兇手,當然也可能說謊。」
「那不就結了?善後的是他們,他們要這麼判斷,也無可奈何啊!哪有我們插嘴的餘地?」
「這些事不必複習,我也很清楚。」
不過,見她似乎並無不便之處,或許本來就是裝飾用的眼鏡吧——我茫然地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黏膜緊緊黏住的喉嚨,不知花了幾分鐘,才終於正常地吐出單字。
「沒錯。當『賈桂琳』(=亞蘭)見到『哈尼』出現於眼前時,才發現自己的錯誤。而他往窗外一看,又見到剛才自己上身的『我』正從『6』號屋走出來,還拿著兇器;因此他想著得快點下手才行。」
「但他真的懂,聽說是有個熟人很迷卡通,他耳濡目染之下,便學會幾句。」
「我」(=我)總是棋差一著,只能高舉白旗。
「暫且不論動機,把發生的事從頭再整理一遍吧!首先,『哈尼』(=亞蘭)殺了『巴比』(=哈尼),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從今早你變成『哈尼』時,身上沾到的血跡、潮濕的手及睡衣都可輕易地推測出來。今天早上,在第一次轉移發生不久前,『哈尼』(=亞蘭)殺害了『巴比』(=哈尼)。接著——」
「唔……」
「……是啊!」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別說是超難懂的日文了,我看那孩子連古文聖經都看不懂。」
「……對你來說……」
「這代表,他有某種強力的根據吧?讓他下定決心說:『既然無法確定兇手是誰,乾脆將所有人處以死刑!』」
「這麼說,藍迪他……」
「你認為他們不會調查這件案子?」
「既然巴比都那麼說了,當然就是『你』(=藍迪)啊!沒其他可能了。」
「不……」
「我本來也這麼認為,但其實還有一個人懂。」
「所以他突然將目標從『你』換成隔壁的『藍迪』?」
「你完全不知道『哈尼』站著——或走著——的地方在哪兒嗎?說個大概就行了。」
「賈桂琳」(=賈桂琳)不悅地嘆了口氣,粗魯地翻過身子仰躺,把床震得搖搖晃晃,接著又咚地捶了下床鋪。
「慢著,莫非……」
「賈琪!」由於太過震驚,我下意識地叫了她名字的昵稱。
「他認為誰是兇手?」
「不過,就算總有一天會習慣……」得到我的同意后,「賈桂琳」(=賈桂琳)似乎安心了,舒坦地笑了起來。「還是得吃不少苦頭吧!」
「然後由你來主演?」
「對啊!還有這個問題。本來應該是六個人一起決定的,但現在只剩我們兩人了——你打算怎麼辦?」
「啊!對……對喔!」
「那『2』號屋之前呢?你沒經過嗎?」
「什麼?怎麼了?」
「那是例外,因為我當時是『哈尼』。再說,那時佔據我身體的,就是你耶!」
「不,有必要。因為他是在『隔離牆』發生后看見人影的,當時人格轉移已經成立了。」
「不過,在『封閉區』里的人不可能犯案吧?亞蘭也應該很清楚這個道理——假如你的翻譯正確的話。」
「應該是。」
「我不是說了?動機全挪到最後再討論。總之,他朝著『2』號屋而去,卻發生了轉移;本來在『哈尼』體內的亞蘭該轉移到『巴比』身上去,但巴比的身體已經死亡,因此他跨過『空位』,轉移到『我』的身上來。雖然不知道當時的『我』是否已清醒,總之『我』(=亞蘭)很快地起床,再次來到『管理大樓』,拿了香檳酒瓶當兇器。」
「看來……是啊!」
換句話說,美由紀並非按照自己所寫的劇本取消婚禮;寫下劇本的其實是我,是我為了找到舞台讓自己盡情扮演受害者、發揮自虐而寫的——
「唔……」
「巴比另當別論,但哈尼可不一定。假如他逃進『第二都市』前就已犯案的話——」
「那她有沒有批評英國人呢?」
「哈尼呢?威爾遜不是說過,他因為雙親是傳教士的緣故,曾遊走於世界各地嗎?還說他現在正在經營外國留學生專用公寓。既然如此,哈尼接觸日文的機會也不輸給巴比啊!」
「眼睛已多少習慣黑暗的人,或許會察覺情況有點怪異;因為人格從某個身體轉移到另一個身體時,視點便會改變,說不定會注意到自己的視野搖搖晃晃。但是他一定會這麼想吧——哦!原來餘震還持續著。」
「但是什麼?」
「別鬧了!」她抱著豎起的雙膝,鬧脾氣似地別開了臉。「我最討厭日本卡通了,收視率竟然比我演路人的那部連續劇還要高上好幾倍,一想起來就有氣!」
相較之下,若是換作巴比,由於忌憚店主伯父,即使再火光也只能容忍下來;除非對方像藍迪一樣正面挑釁,否則是不會主動引發騷動的。
「什麼來歷?」
為了這種隨便的動機被殺,那還得了!「賈桂琳」(=賈桂琳)似乎為此憤慨,心浮氣躁地一再撥動金灰色長發。
「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弄錯人?」
「配角……」
「啊?」她發出了一種前所未聞的尖銳聲音,又直盯著我的臉瞧,簡直要瞧出一個洞來。「你說什麼?」
「對你來說,死掉的四個人算什麼?」
「賈桂琳」(=賈桂琳)八成也和「我」(=我)一樣,為這非現實的感慨所惱吧!這塊少了高牆及鐵絲網便是絕佳度假勝地的土地上,卻天外飛來了殺人案,活像上帝的作弄一般;該怎麼調和情https://read.99csw.com感與理性,來接受如此不搭軋的非現實狀態?
倉促之下,「我」(=我)打了馬虎眼。是啊!假如真相與我所想的完全不同,又何必說出我那可怕的假設?
「賈桂琳」(=賈桂琳)仍無法釋懷地瞪著我;當時,我只以為她是因我主張她的身體被用來殺人而不高興而已。
「所以啊!我們必須以『兇手是在人格轉移完畢后犯案』為前提,進行剩下的推測,不然目前的假設會變得前後不通。」
「你想到什麼了嗎?要是想到了,就全告訴我!」
「幹嘛?」
「不,其實也差不多……」
「是啊!因為我立刻想起『我』的身體正和『亞蘭』獨處一室。」
我將巴比逃進「第二都市」后,目睹疑似「賈桂琳」的人影爬上樓之事簡潔地說明一遍;或許因為被目擊的是自己的身體,她的表情看來十分複雜。
「謝謝!」
「對,這我懂。不過,還有一個地方說不通。」
「我想,下次轉移發生后,他便立刻了發現自己的錯誤。繼『我』之後,亞蘭的下一個轉移目標是『藍迪』;但此時『藍迪』已死,亞蘭自然轉移到『你』身上去。另一方面,我原來該轉移到『亞蘭』體內的,但他卻死了,因此便轉移到『哈尼』身上。」
「你試著回想『第二都市』的概況圖吧!(參照圖B)人格轉移成立后,巴比先轉移到隔壁的『我』身上;然而『化裝舞會』並未就此結束,繼『我』之後,巴比又轉移到『藍迪』及『賈桂琳』身上,當然其他人也跟著反覆轉移。」
雖然「賈桂琳」(=賈桂琳)無意反駁,卻像是拒絕點頭附和似地眯起眼睛瞪著我。
影子動了,我以為她要往床上躺下。
過去我面對迷戀的女人時,總是變得自虐;在極盡所能地自虐之後迎向破滅,是我的典型模式。雖然如此——
「賈桂琳」(=賈桂琳)浮躁地再度撐起上半身,擺出一種對天祈禱的姿勢,視線在半空中彷徨著。
「因為『5』號屋裡的是他自己——也就是『亞蘭』的身體啊!」
「假如不知道是誰——」
「我」(=我)忍不住點了頭。對於一反方才態度、坦率贊同「賈桂琳」(=賈桂琳)的意見的自己,我有種難以理解的感覺;然而我的確由衷地認同她的說法。
「什麼東西不是?」
「這當然是包括將來啊!你也無法保證絕不會被現在的男友甩了吧?」
「不過,這是兩碼子事吧?」
「應該是。」
「但亞蘭不這麼認為。其實不只亞蘭,還有別人認為她不是死於意外。巴比昨晚曾這麼說——」
「我」(=我)忍不住坐起上半身,盤住手臂;確實如她所言。
「當然,大半的業務應該是以英文進行的,但他多少有接觸日文的機會吧!所以藍迪雖然裝作不知情,其實是知道綾子中傷他的。」
「嚴格來說,有些微錯誤。」
「我聽不懂你的問題。假如是問關係,我們全是萍水相逢的人,只是碰巧在『鮮雞屋』相遇。」
的確如她所言……以「賈桂琳」(=賈桂琳)的立場來看,她當然會有此懷疑。雖然「我」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是兇手,但這種反駁是無效的;為了想出如何據理證實自己的清白,我思索了好一陣子。
「你忘了什麼?」
在我看來,她想說的其實是「別再佔據我的身體了」!但她也明白這種無理的要求只是遷怒他人罷了,因此莫可奈何地換了其他話題。
「現在擔任某個莎士比亞劇團的總監,不過他本人想寫好萊塢出資的電影腳本。」
「既然如此,亞蘭也應該知道沒必要把處於『封閉區』的『巴比』(=哈尼)和『你』(=巴比)一併殺了吧?那又為何——」
「這裏不就有一個?」
「你是說……他打算連『你』也一併殺了?」
她盤腿往床上一坐,將床鋪震得搖搖晃晃,又拍了拍放在膝上的枕頭。
「賈桂琳」(=賈桂琳)默默地凝視著我,她的眼神彷彿正詢問著我:「你敢這麼說,應該有種為自己的發言負責吧?」
「雖然是我的想像,但應該是。我想,那時候他先鎖定的是『我』(=巴比)。」
「慢著,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賈桂琳」(=賈桂琳)的表情由關懷變為不可置信。「假如是巴比殺了綾子,那孩子究竟是怎麼通過那面連子彈都打不|穿的『隔離牆』?」
「這麼一提,當時『巴比』(=哈尼)的確別有居心地抱著『哈尼』(=亞蘭)的肩膀。」
她究竟在做什麼?我還記得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腦袋曾如此想過。
「從之後的發展來想,正是如此。不過,他本來應該是打算略過『5』的。」
「那會不會是這樣?『巴比』(=哈尼)的行為異常地冗長,『哈尼』(=亞蘭)幾乎被折騰了一整晚,到了天快亮時才解脫。解脫后的『哈尼』(=亞蘭)在氣憤之下立刻到『管理大樓』拿了兇器折回,以穆斯黑德啤酒瓶敲擊『巴比』的頭,待他失去抵抗能力后,又在浴缸里放水,將他的頭壓進水中,使他窒息。」
我的意識漸漸遠去,朝著某種與黑夜不同性質的真正黑暗坍落。
不,不是啦——我本欲如此回答,但念頭一轉,卻又覺得她的解釋也不無可能;不,豈止不無可能,「賈桂琳」(=賈桂琳)的說法充滿說服力,甚至令我開始認為她說的才是真相。
「那我可傷腦筋了,事後一定會被完全誤會,以為我突然發瘋,或是不愛他了。到時候要怎麼編造藉口向他解釋?這問題可麻煩了。」
「這麼說來,或許藍迪懂得日文呢!仔細一想,這個假設倒也沒那麼異想天開,而是有可能的;因為他自己也說過,曾在日本證券公司的美國分公司工作啊!」
「因為……呃……」
「你在說什麼啊!」她嘟起嘴巴、瞪大眼睛,伸手從「我」(=我)頭底下搶走枕頭。「既然駁倒了我,就負起說大話的責任吧!」
「我並沒轉移焦點。假如你想抓我的語病來討論這個問題,可就大錯特錯了。我的確說過拒絕自己被客體化,被當成配角。或許你要說我沒有推己及人之心,現在卻把他們四人客體化;但對於他們的死,我並非無動於衷,只是判斷那已不是我能力範圍所及。你可以說我這種判斷,就是將他們視為配角;但這和客體化絕對不同。」
「為什麼這麼想?」
「不過,當時人格真的只轉移了一次嗎?」
「從『巴比』(=哈尼)的屍體是全|裸來看,應該是這個推測較為正確。不過啊,還是老問題:難道他半點理智也沒有,從沒想過現在殺了『巴比』(=哈尼),會讓無辜的『巴比』身體遭受池魚之殃嗎?」
影子突然籠罩在我身上,從我眯成一條縫的視野中遮去了月光;我沒能看見她伸出來的雙臂。
「我們無法確定。我當時失去意識,甚至不知道有人前來救援;而保有意識的人應該連想都想不到會發生,化裝舞會。這種現象。畢竟地下室那麼暗,當時我們又不知道人格轉移系統;即使『化裝舞會』以驚人的速度一再發生,也不會有人發現自己的人格正一而再、再而三地轉移到別人的身上。再說——對,再說當時又地震。」
「然後你就立刻跑到『4』號屋來了?」
「所以我不是說了……」
「巴比。」
「這件事是什麼事?」
「賈桂琳」(=賈桂琳)似乎由衷覺得不可置信;或許她想起了巴比在「鮮雞屋」中搭訕自己之事吧!
「一開始賣弄詭辯,長篇大論地埋怨被女人拋棄之事的,是哪位仁兄?換作別人,我也不會這麼緊咬不放;但你那時高談闊論之後,竟還逼得我低頭道歉,所以——」
我卻發覺自己的心中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從容感。即使我和賈桂琳分隔日本及英國兩地,關係也絕不會就此斷絕;這個事實讓我有了精神上的餘裕。我不知道這種從容是好是壞,但藉由這份從容,我有了個新發現。
「這麼一提,這倒是個問題。就算英國腔突然變成美國腔不打緊,問題是——」
「昨天早上,大家不是集合到『管理大樓』聽艾克洛博士進行說明嗎?那時候我是最後被帶往交誼廳的,之前大家談了些什麼,我完全沒聽到……」
「沒錯。接著他打死了『藍迪』(=巴比),我們搬運亞蘭身體時,曾目睹『我』(=亞蘭)read.99csw.com拿著香檳酒瓶朝『3』號屋而去,這點不容置疑。」
「那你現在知道了?」
「當然關心啊!」
「實際上,亞蘭的確判斷她是被殺。雖然脖子上的勒痕不是致命傷,畢竟綾子因此昏迷, 失去了到地下避難的機會,因此他認為這是不折不扣的殺人。但可悲的是,他看見的只是道人影,無法判定是誰殺了綾子。」
「沒錯。藉由轉移至『藍迪』身上,當時我已經栘動到『開放區』去了。」
「假如說……」反覆思索后,我決定從其他方向進攻。「藍迪是兇手的話,你想他的動機是什麼?」
「等等,我說江利夫啊!」她一臉擔憂地望著我的臉。不管是為了何事,這是『賈桂琳』(=賈桂琳)頭一次對我露出關懷之情;當然,我並沒閑工夫高興。「你沒事吧?」
「……對你來說,」「賈桂琳」(=賈桂琳)看著在床上豎起膝蓋的我,重新說道:「這件事也無關緊要?」
「咦?」
「哦,原來如此。咦?不過……」「賈桂琳」(=賈桂琳)抱緊枕頭,噗地一聲,弄出巨大的消氣音。「難道我一直弄錯了?我們是把『亞蘭』(=藍迪)搬到哪間屋子?」
「靠著『化裝舞會』啊!」
「亞蘭為了替綾子報仇,決定將自己以外位於『開放區』的所有人殺死;不過,反正橫豎得殺這麼多人,他決定把剩下兩個也一併解決。」
一旦察覺,便發現賈桂琳實在擁有驚人的魅力;從前究竟是什麼蒙蔽了我的雙眼,讓我沒發現如此一目了然的事實?我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想當然耳,找不出答案。即使找到了也沒有意義;既然察覺了自己的心意,往後便只能為情所困、坐立難安而已。我向來都是這樣,與美由紀的那段過去亦然。
我停止來回踱步,朝床緣坐下,不自覺地背對「賈桂琳」(=賈桂琳)。
「……怎麼了?」吃吃竊笑的「賈桂琳」(=賈桂琳)看了「我」(=我)一眼后,微笑突然凍結了。「江利夫,你怎麼了?」
「可是,動機呢?」
這個新發現便是——我本身真的沒有任何問題嗎?老實說,過去我一味地將美由紀當成壞人,認為自己是她那自我陶醉用的戀愛劇本之下的配角及犧牲者。不過——
「我一直耿耿於懷,總覺得自己忘了某件重大的事,卻又不知道是什麼事。」
「那就這麼辦啊!」
「我發揮這點程度的理性,足以讓你那麼驚訝嗎?」
「假如你要選擇這種形容方式,我也只能肯定;就像我在你的人生中也只是個配角一樣。」
「然後巴比進入『你』的身體時,爬上樓梯回到一樓。他在黑暗中定睛環視『地下室』里的成員,發覺不見窪田綾子的身影;巴比便想道:『看來她來不及逃進來,爽』。因為她剛才在店裡以失禮至極的詞語肆無忌憚地批評自己及伯父的店,雖然巴比相當氣憤,卻為了店的體面問題,忍耐著一直沒發作。」
我想回嘴,一時之間卻想不出反駁之詞;但若是在此中斷話語、讓沉默介入的話,便顯得我承認她的正當性而讓步了,是以我如此脫口而出——
「賈桂琳」(=賈桂琳)似乎著惱自己做了如此不快的想像,一面皺眉,一面怫然點頭。
「我想他到最後仍無法確定,所以選擇最省事的方法,將我們全部都殺了。」
「那時天已經亮了,等我猛然驚醒,已經轉移了。」
「亞蘭到地下避難時,看見某個獨自爬往一樓的奇妙人影;當然,他那時還不明白有何涵義,直到事後聽說綾子死在店裡,脖子上還有勒痕,便領悟到是有人企圖殺害她。」
「別的動機?什麼意思啊?」
「數天後,這個謎團總算在艾克洛博士的說明之下解開;而就說明內容及眾人的說法看來,沒人發現『化裝舞會』其實已發生了兩次以上。實際上,在我們被救出前,『化裝舞會』正好發生了七次;亦即循環一周、回到原來的自己后,又往後挪了一位才暫且停住。因為我們是在這種狀態下被救出的,所以艾克洛博士及CIA那幫人都完全誤解了。」
「『化裝舞會』!不懂嗎?我們逃進了『第二都市』,『隔離牆』出現,人格轉移成立,我們的人格各自往隔壁的身體逐一轉移。」
「當然啊!要是用英文說,早在地震發生之前,他們兩個就會被布袋蓋住打一頓、趕出店門啦!」
「畢竟只有這個可能了啊!那時候我還暗自鬆了口氣,想著幸好店裡沒有其他人懂日文;但說不定其實那三人之中有人聽懂了她的大肆批評,而且怒火中燒呢!」
「話是這麼說……」
「是什麼?是什麼根據?」「賈桂琳」(=賈桂琳)敏銳地嗅出我的躊躇之情,搖著我的胸口催促。「啊……對不起。」
「……對喔!」
「不,我想應該是……」
「我好驚訝!」她的薄唇往上掀起,那微笑令人聯想起目睹獵物掉進陷阱中的獵人。「你竟然會這麼說?這話不是出自別人,竟然是出自你的口中?」
「對,我想,那個理由才是這個案子的最大關鍵。聽好了,賈桂琳。如同你剛才所說的,無論兇手是我或藍迪,動機都是非常淺薄且模稜兩可。我是對所有女人,而藍迪是對所有日本人懷有潛在敵意,而這股敵意在極限處境下瞬間爆發;這個道理我懂,也覺得不無可能。但是——」
「我還以為他抓著『哈尼』(=亞蘭),是要防止『哈尼』(=亞蘭)幫忙搬運你的身體;現在一想,他當時八成已經動起歪腦筋了。」
我們將四人的屍首留置原地,回到「4」號屋。雖然我們並未互相明示,腳步卻自然而然地朝此邁進;或許是因為今天是從這裏開始的,相較於其他房間,也較有家的味道吧!
「大概是我猜錯了。」
我有種漸漸踏進陷阱的感覺。
「不過,其中的巴比和哈尼在『封閉區』里,被『隔離牆』擋住了,有不在場證明。」
「假設亞蘭的犯案動機及來龍去脈便是如此,那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誰殺了綾子。」
「不在場證明。」
「膚色是白的——這點在黑暗之中還不見得看得出來,但他應該發現自己的頭髮異樣地長,也發現了乳|房;他應該相當驚愕吧!甚至認為自己在混亂之中,終於發瘋了。」
雖然尚有一絲迷惘,「我」(=我)還是將窪田綾子曾在「鮮雞屋」中大肆侮辱並詆毀來店者,且亞蘭聞言並未勸阻她之事娓娓道來。
原來如此啊!我點了點頭,同時發覺那股自虐感已從心中煙消雲散,不禁吃了一驚。
「我真是個白痴!」
「唔……對啊!再說……」
「那麼,真相究竟如何?」
「不過,反過來說,假如能讓亞蘭如此深信不疑的根據確實存在,不就表示綾子真的是被我們六人——不對,是五人——之一殺害的?」
「所以被強|暴的『哈尼』(=亞蘭)就對『巴比』(=哈尼)產生了殺意?」
「是啊!不過……」
「哎呀,是嗎?那你倒告訴我,兇手是誰?動機呢?還有誰是以誰的身份死去的?」
「我當然能保證,因為史特林打算和我結婚。」
「只是我沒想出這番道理。」
「哎呀,是嗎?」她趴在床單上托著臉頰,臉上浮現大胆的笑容,吊眼望著我。「很不巧,我卻覺得說不定兇手是你。」
「來這裏的路上,我記得曾跑過『管理大樓』和『3』號屋之間。」
「不在場證明?」
「咦?這麼說,你猜想的動機不一樣?」
好不容易恢復為原來的自己,假如能這麼永遠留駐在自己身體的話……擁有相同願望的 「我」(=我)可切實地感受到她的這般想法,彷佛正「進入」她的身體並與她共有知覺一般。
「那就去想啊!」
「你到底怎麼了啊?」
「當然……」「賈桂琳」(=賈桂琳)以單臂撐起上半身,直盯著我。「當然是不相信啊!要是相信,怎麼會犯案?」
「以結論來說,五個人都有犯案的可能;當然,既然無法確認當時的『化裝舞會』是否如你所言般接二連三發生,自然也無法鎖定兇手。」
「事實上,我們的確差點被殺光啊!」
「省去麻煩?」
「應該是吧!」
「我想,第一個被殺的應該是『巴比』。當然,我是指巴比的身體。」
「也就是說,當時已進入我身體的藍迪——當然他還不自知——回到一樓並殺了綾子?」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