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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這麼說來,說是電話亭 ,事實上也不是普通的電話吧?」
「我等巴金斯先生走了之後,就——」
我的家位於日本的神戶,父親的名字叫御子神透。母親的名字叫衛子。我的名字阿衛就是從母親的名字當中取一個字來用的。我還沒辦法用正確的漢字寫出自己的名字。我是利用想像的方式記住字面的意思,所以念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是要是要求我自己寫出來,可能就有點吃力了。我有自信能正確寫出的只有「御子神」(MIKOGAMI)當中的「子」跟「神」而已。「衛」(MAMORU)這個名字還在練習當中,還不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寫給別人看的程度。所以我在教科書或筆記本上寫的名字都是MI子神MAMORU,跟上小學時別再胸前的名牌一樣。
話說格局又未免太大了。我不禁提高警覺,但「中立」卻一本正經。開玩笑也得有點節制。「可是霍華德啊,我不懂的是——」我決定先就理論提出反駁。「如果是為了如此遠大的目的而設立的培育中心,這裏又未免太小氣了。當然建築物本身是經過徹底的改裝,漂亮是漂亮,但就設施來看,實在看不出有國家機關這種大格局的後盾存在。」
「啊……經你這麼一說……」
「我就說一切的東西啊。」
要說不清楚,所謂的「受洗」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問過母親,她跟我說「簡單來說,就是宣誓,從現在起我的一生將信奉神明而活的意思」。所謂的「信奉神明」照母親的說法就是「相信神明存在這個世界」以及「接受神明愛人類的觀點」兩種意思。做這樣的宣誓,受洗的人將成為基督教徒,就像母親一樣。
「就算不是私家偵探,難道偵探也有格局大小之分嗎?」
「直接說,就是暗號。」
「啊,我是這樣想的,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聽著聽著,我不自覺也開始興奮起來。
「啊?」
或許是已經有某種程度的覺悟吧。學生的反應沒有之前那麼強烈了,但仍有一股無形的緊張蔓延。坐在我對面的「詩人」的臉色鐵青得很可憐。可是我卻沒有看到任何新生。至少好像沒有到餐廳來。啊,對哦,也沒看到「舍監」。
「不要!」
咦?這是什麼東西?母親不是基督教徒嗎?身為基督教徒她卻揚言總有一天科學會證明沒有神明的存在,這樣好嗎?在我還沒有提出疑問的時候,母親繼續說道:「可是,阿衛,就是是而言,神明不存在跟我們信奉神明是兩碼事。」
「我不能怎麼辦呀。因為不會發生這麼奇怪的事。」
「是發生了呀。站在阿衛的立場,你認為揚言郵筒是綠色的人腦袋有問題。是這樣對不對?」
「可是在所有人說郵筒是綠色的世界里,那腦袋有問題的就是阿衛了。」
「總之,阿衛。」她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說,「你到靜岡去。」
「我不認為我們的課題比他們輕鬆,不過他們的問題確實很可疑。」
「如果相信神明的存在的話——」我改變了討論的方向,「有任何好處嗎?有什麼利益嗎?」
我一頭霧水:「既然如此,那麼相信神明不久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嗎?」
「也就是說——」「中立」將豎起的食指指指我,又指著「王妃殿下」。「播放的帶子有我們一家人對吧?」
「中立」笑吟吟地擺著架子說:「只有一次。」
晚餐時才會介紹,這麼說來,在看到新生之前,也許還有機會跟「詩人」談談。我心裏這麼想著,看著「詩人」。「詩人」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他對我輕輕點點頭,小心地宛如也不想讓他旁邊的史黛拉發現一樣。
「不只是這樣。昨天斬釘截鐵說我的女兒不可能是兇手的人不是你嗎?」
「阿衛。」「王妃殿下」的眼睛盯在窗戶上,對我招招手,「你來看看」
「謊言跟虛幻是什麼?」
「現在我覺得一團亂了。」
「我是說室內的設備。」「中立」的眼神就像做夢一樣。「到處都是只有在間諜片或諸如此類的虛構影片當中才能看到的電子儀器。」
「阿衛。」
「咦?什麼意思?」
「但是,媽媽還得陪爸爸才行。」
「到目前為止,每個月都會去探望他跟前妻的兒子啊。」
「譬如將標籤按照原來的方式全部貼回去。」
說的有道理,我跟「王妃殿下」看著「中立」躡手躡腳地走出接待室。只剩我們兩個人後,她對我盈盈一笑。這是我頭一次看到言行這麼孩子氣的「王妃殿下」。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即將要一起破壞規則的同志連帶意識吧?我也難以控制自己的興奮情緒。我們默不作聲地跟著彼此,偷笑了好意陣子。
「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上習題課,最近才想到。巴金斯先生所出的題,內容好像每次都有共同點。」
突然玄關那邊有聲音響起。大概是父親回來了吧?母親頓時回過神來,趕緊打開電燈。看到父親的一剎那,我們都嚇了一大跳。他的臉跟母親一樣又青又腫。頭髮散亂,衣服皺巴巴的,到處被撕裂開來的外套上染著血。
「那,坐下來,阿衛。」剛剛的喧鬧好像不曾發生過似的,「王妃殿下」恢復了一如往常的悠然態度。「我有話跟你說。」
「學校的老師也經常說,不能縱容不聽話的孩子。老師說,越縱容,孩子就會越壞。」
據「中立」的解釋,第一組的課題內容大致如下。某天早上,一個學生髮現某教會學校的宿舍後門是開著的。通知女舍監經調查,確定前一晚是上了鎖的。住校生很恐慌,但每個房間都上了鎖,也沒有失蹤任何東西,因此校方暫時認為——有人夜遊,悄悄回校時忘了關門,所以校方沒有報警。然後第二天早上,停在宿舍停車場的職員轎車的車門和行李箱都是開著的狀態,於是又一陣騷動。這一次也只是車門被打開而已,沒有損失,因此也沒報案。然而,接下來又發生了第三個事件——
仔細一瞧,窗帘之間的縫隙可以看到一小部分,而造成的衝擊非常之大。隱約可以窺見的室內的景象著實就如同「中立」所說,不對,或者應該所和科幻電影的世界一樣。室內整齊地排列著許多設計款式前所未見,可能是先進電子儀器之類的設備。
「沒錯,他會將東西收回。但是,事情不是這樣就了結的,對吧?想將收藏品恢複原狀,有一個順序是他非做不可的。」
「我知道,我知道啦。」「中立」以兩手做出將作勢從椅子上站起來的「王妃殿下」推回去的動作安慰著她。「你想說的是,如果就這動機的話,那麼不管犯人是你,或者你弟弟或父親,都應該無所謂對吧?」
「媽媽,你在說什麼,不可能有這種事啊。」
「你是說還有其他因素?」
「說的也是。那麼我就先告退,我要去睡個覺。」
「是有這種可能性,但不能保證所有人都在鏡頭裡面。」
「那我也沒辦法。具體的要席華德博士他們告訴我們才行九九藏書。不過,我可以做某種程度的想像。」
「可是老師也說郵筒是綠色。」
事後想想,母親擔心我比擔心她自己的安慰更甚吧?她敏感的察覺到在兒子心中日漸膨脹的對父親的憎恨之情,她對此感動恐懼。當時我每天靠這一個決心過日子——等我體格變大,完全成長后,我一定要以數倍于母親承受過的痛苦來回報父親。母親知道必須把有這種心思的小孩和父親分開一陣才行。
早餐之後,大家一如往常往教室走去,第一組跟第二組立刻就分派完成了。我跟「王妃殿下」還有「中立」一起進入接待室,針對那個標籤被撕下來和散亂一地大量錄影帶之謎有一搭沒一搭地進行討論。
「那種說法事實上只是為了掩飾人類是地球上最脆弱而愚蠢的動物的事實。我說阿衛,媽媽並不是說,因為一切搜視虛幻的,所以就不具任何意義。你試著去思考一下,神明終歸只是一種謊言,一種虛幻的東西。我不否認這點。但是也有人相信神明是存在的。如果堅信這個事實,那麼跟科學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對相信神明存在的人而言,神存在的事實不是謊言,也不是虛幻。」
「職員宿舍區那邊應該還有多餘的房間。」
「我不能這樣做。」
「夠了!」也許是太累了吧,「王妃殿下」粗暴地把影印搞往桌上一丟,擅自宣布休息。「幹嘛,這是幹嘛?老是這樣,真是怪異的問題。」
「可是話又說回來——」「中立」沒把我們的小動作放在眼裡,又開始莫名其妙自言自語「這當中應該有某種理由吧?唔——」
「嗯。」
「喂,阿衛,這是最有趣的解謎的部分,人家本來打算親口說的!」
「那倒也是。」「王妃殿下」看著我點點頭「之前我就想過同樣的事。你們看,阿衛剛到這裏時完全不懂英文,可過了半年,他的英文就進步到這種地步,我甚至覺得他的英文比我們都好。」
我們三個人是一個非常平凡的家庭。跟電視劇的水乳|交融、開朗的家人是不大相同的、但是我覺得我們還是挺幸福的。父親曾經在國外製造公司上班的上班族,母親曾經是個專門的家庭主婦——我之所以用過去式說明,是因為子我升上小學四年級開始,一切都改變了。之前總是要工作到三更半夜的父親竟然在我放學回家時就已經在廚房裡了,然後頂著通紅的臉喝著酒,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著。我記得我是很長一段時間才知道,因為經濟不景氣,父親的公司大幅裁員。從某方面來說,性格還算開朗的父親突然變得沉默,早上一起來就開始喝酒。不久,就開始發生憑我想像力無法描繪的事,譬如放學回來看到母親臉上的瘀青,或者傢具被弄壞的事等等。父親不想找新工作,只窩在家裡喝酒,母親時而為他擔心,時而安慰他,有時候也斥責他。一開始父親嫌吵,不予理會,但很快地,每當母親多說一句,他就發狂似的暴怒起來,開始動手毆打母親。我實在無法相信,本來應該保護母親的父親會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我們一起走,一起去找祖父母,趁爸爸不在家的時候。」
「各位早安。」「校長」盈盈地笑著站起來。她一個一個看著一如昨天分成史黛拉派和「王妃殿下」派坐著的我們每個人。平常總是盤著一團茶色頭髮今天早上卻垂散在胸前。也許是昨天回來得太晚,沒時間整理儀容。也因此她平常散發出的嚴肅感也淡了很多,讓我想到母親。「昨天乖不乖啊?現在請大家一邊用餐一邊聽我說,各位應該已經聽說了,這一次大家又可以交到新朋友了。」
「為什麼?」沒想到會被母親如此斷然地拒絕的我當時差點就要恨起母親了「待在這種家能做什麼?媽媽每天都被打,總有一天會被殺的。趁現在——」
即昨天之後,今天又有證據來?我不知他怎麼找出的,不過他倒是個勤快的傢伙。我真的深刻地感覺,也許他真的有偵探的素質。「哦?什麼樣的證據?讓我看看。」
「當然是他女兒了。」
「那麼,如果健一——」母親舉出我最要好的朋友的名字,「他說郵筒是綠色的話,你怎麼辦?」
「就算這樣,我也不認為有什麼不可思議。每一次都由同一個人出題,與其說是共同點,不如說是巴金斯先生的嗜好吧?」
「因為現在席華德博士他們正在為新生進行入學教育,而柯頓太太開始準備午餐了。現在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騙人!你怎麼進去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中立」似乎很享受她的激動似的,帶著充滿惡意的笑容說「比起這次的第一組那些人,我們可能好多了。」
「王妃殿下」毫無掩飾得帶著意味深長的視線看著我。我非常清楚她想說什麼。自己組裡的課題都無法解決了,這傢伙想幹嘛?瘋狂也要有個限度吧?她的意思就是這樣吧?
「媽媽跟我一起走。」
「中立」這傢伙說完,悄悄地對我眨眨眼。他一定知道我喜歡史黛拉。真是討人厭的傢伙。
「嗯?什麼事?」
「紅色呀,那還用說嗎?」
「我說阿衛啊。」
事情發生在我小五的某天,我放學回到家,母親哽咽著這樣說:
「確實——」姑且不說是不是偵探,關於這點我也點頭稱是。「上午的課程都是為了我們將來回到普通學校時能趕得上進度。而下午的實習就好像是專業課程了。」
我沒意思要對這種事進行辯論,但是某天,我卻不經意泄漏了自己的想法。結果母親也沒有因此而暴怒,只是微微想了一下,點點頭說。
「爸爸呢?」我覺得自己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壞掉了一樣。不斷累積的對父親的恨意破殼而出「又躲在哪裡喝酒了嗎?」
「大幅扭曲的內容。」
「喂喂,你反應只有這樣?」
「新來的朋友是男孩子,叫路·貝尼特。大家要好好相處哦。」
「那麼我們去看看窗戶吧.」
「才不是這麼膚淺的事,」很難得的,「中立」不悅地站起來「是格局更大、更特別的偵探!」
母親突然變得面無表情,好像之前那被痛毆的傷一下子都發作起來,眼看著就要昏死過去一樣。她眼神變得好空虛,宛如連兒子都看不到了一樣。
「從實習的內容就可以知道了吧?我們接受的是將來從事某種需要有這種能力的職業的英才教育。」
「我覺得很可笑,我會笑他笨。」
大家小聲地興奮地交談了一會,但是如果在外頭待太久,事情恐怕就不妙了。我們一如來時一樣,快速回到接待室。
「那到底是什麼機器啊?」
「沒什麼另當別論。我無法接受。」
「那邊一共也只有十個。席華德他們就佔了三個,兩個房間被當成<电话亭>跟倉庫。空房間只有5個。就算客滿,頂多15個人。以國家機關參与的培育中心而言,這個太簡陋了。」
「那倒是很實際的想法。」「王妃殿下」交叉著雙腿點九九藏書點頭。「連身為你的女兒的我——」這當然也不是指她本身,而是角色分配上的女A。「還有我的女兒、我的弟弟,還有身為我丈夫的他也會同行。」她翻著影印紙,指著我。「再怎麼樣,所有的家人一起被邀請到白宮做客都是很自然的事情。姑且不說是不是一場晚餐宴會,不過就主旨來講應該是這樣的吧?」
「啊,對了。」本來已經坐下來的「校長」和旁邊的柯頓太太低聲交談了幾句後站了起來。「待會兒我也得去幫路·貝尼特進行入學教育,所以上午的課程暫停,以實習課代替。各位已經開始做巴金斯先生準備的實習題了吧?很好,那麼就到此結束。」
「現在他正在別的房間接受巴金斯先生的入學教育,阿衛。今天晚餐時正式向大家介紹。」
「一定有。設定時就有這種含義在。」
「算是吧?對一般市民而言,被邀請到白宮去是一件非常榮幸的大事情。對吧?」
「老公,你怎麼了?」媽媽拿著藥箱跑過去,開始為父親處理傷口。從情況判斷,可能是在酒館喝酒的時候,找其他年輕客人的碴——呦,這幾位大哥,你們是上班族嗎?真羡慕你們有好工作,我啊,被裁員了——後來因為父親太過執拗,雙方終於一言不合,結果父親被打的七零八落。
「可是學校怎麼辦?」
「沒錯。一切都是謊言。而我們相信謊言是真實的,並據以活下去。舉例來說,大家都說,人類是地球上最聰明的動物,對吧?」
過了一會,「中立」回來了,卻不斷搖頭,看來<电话亭>鎖上了。
「你們,沒注意到嗎?巴金斯先生好像是個非常粗心大意的人,他經常把東西忘在教室里啊。」
「這樣太奇怪了。那隻會造成反效果呀。媽媽這樣只會縱容沒出息的爸爸。對不對?」
「聽媽媽的話!」
優秀?站在不認為自己是其中一元的立場,我有很多事想提出反駁,但是「中立」又繼續說到。
「那麼他們是什麼內容?」
「那是因為我誤判了你女兒的動機。如果是對繼父的惡意,那麼就如我昨天說的,她不會為了這種事而甘冒翹課又那麼簡單就泄底的風險只為了這個惡作劇。但是如果是善意的,那麼被無論如何也想讓父母關係變好的使命感所左右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對。」「王妃殿下」迅速反應更使得「中立」越發得意。「沒錯。得先確定內容,而這正是犯人的目的。」
「等一下!」「王妃殿下」很驚訝「霍華德,難不成你進去過<电话亭>?」
「你這樣說我還是不懂。」
我也不得不承認,大家的說話方式的確都比實際年齡要成熟,但是「中立」竟然厚顏無恥地自以為是,我就覺得有點那個了。連「王妃殿下」也一樣,即使被說是高材生也沒有一絲羞澀。她只是頂著認真的表情點著頭。
或許是對「中立」的自圓其說而感到憤怒,「王妃殿下」幾近失控了,整個討論就這樣沒完沒了,始終沒有定論。其實我也沒辦法完全接受他的想法。最大的瓶頸是當他們被邀請去白宮時,男C還沒有成為家族成員,也就是說女A還可能和前夫維持夫妻關係,但如果我指出這一點,以現場氣氛來看,似乎會引發更多一輪。我任由他們爭執好了。
也就是說,最快要到明天才能拿到零用錢,今天一整天都跟巧克力棒無緣了?唉!
「往後會慢慢增加的。現在不就有新生來了嗎?」
「你的意思是這樣嗎?」我插嘴到「在重新貼標籤之際,我一定會看到白宮晚宴錄影畫面。然後看著一家人欣喜的表情時,我察覺到,自己必須跟新任老婆和她的家人好好相處。犯人要賭的就是激發這種可能性。這個惡作劇就是為了讓我重新思索,新家人比前妻及兒子重要而設計的。」
可是我還是有疑問,如果神明存在,那麼他在哪?母親說在「天國」,但我不知道「天國」在什麼地方。天國在哪裡?說的不會是天空吧?就算往天空一直往上躥升,頂多也只有宇宙。如果說神明在那一代,那麼早就該被太空船看到了吧?可是我從沒聽過有這回事。如果有人跟我說,究竟人在何方都不知道的神明會愛我們人類,我會一頭霧水。老實說如果如此言論不是出自母親之口的話,我會認為那個人腦袋有點奇怪。如果這種說法太失禮的話,或許我可以換一種說法——太不科學了。
「不了,我不想再來了。」
「不要這樣說——」媽媽哇地哭起來,「不要這樣說,求求你啊,求求你,阿衛。你這麼說,媽媽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
「120號房。」
「有一次他甚至把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忘在桌上——」不知為什麼,說完她就咳了一聲,連讓我問「莫名其妙的東西」是什麼的時間都沒有,繼續說「總之,剛剛霍華德說120房沒鎖是因為巴金斯先生太匆忙,但我認為他就常常處在心不在焉的狀態下。我想對他來說室內禁煙很難熬,導致他心浮氣躁,注意力難免就會變得散漫。」
「可是我有不懂的地方。你認為為了這個動機而犯案的犯人是誰?」
「那還用說?」「王妃殿下」以不管我們做何決定都不會改變初衷的氣勢,朝著門口走去。「聽了那麼多,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收兵呢?」
「巴金斯先生在每天的實習課當中,悄悄地把這個共同點套進假設當中,以不同於課題的方式來測試我們的推理能力。他想測試我們是否注意到了共同點,而且也想知道我們是否能推理出那代表什麼意義?」
「學生不是越多越好。重點是,雖然人數少,但是一定要優秀。採用的是少數精銳主義。」
「王妃殿下」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把頭瞥向一邊。我只好問道「什麼事?」
「沒錯。先不管正式的名稱什麼的,就是為國家的秘密機關效力的職業。」
「就是這樣。帶子數量多,所以要有耐心。這個人本來就具有收藏的特性。接下來就是重要的一點了。」「中立」以充滿戲劇性的動作在接待室里來回踱步,「重新整理之前,重貼標籤很耗時,不是一張張貼上去就行了的。」
「現在爸爸不正常,他暫時迷失了自己。可是,總有一天,他會重新振作的。所以我要一直陪著他,直到他醒來。」
「剛才出去了,我想他應該過一陣子才回來。」母親無力地點點頭,「趁現在去準備一下」
「怎麼辦,我想是他腦袋有問題了。」
「那得打開鎖才行。」也許是被「王妃殿下」的氣勢所壓吧,「中立」表現出畏懼的模樣,「可是,我不認為那麼容易就有那麼幸運的偶然。」
看樣子也許我得獨自去投靠祖父母了。我感到害怕,同時也死心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母親嚎啕大哭。總之,我們母子真的是被逼到這種境地了……現在才大徹大悟的我應該也不能做什麼了。我也九*九*藏*書只好哭著,我們兩個人就這樣哭著。不知不覺,天色暗下來,屋內已經一片漆黑了,我們仍然補丁地哭著。
「好、好驚人啊。」
「現在爸爸不就是這樣嗎?」看到母親無能反駁,我進一步說到,「陪著他也沒用。如果想讓爸爸重新振作,至少要能在這種時候防守。」
「一定是普通吧。」「王妃殿下」覺得很無趣使得聳聳肩,「因為情節的設定中並沒有特別指出吵架或夫妻間的問題呀。」
「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好狡猾,這樣講太狡猾了。」
「中立」以動作做出他進入<电话亭>的樣子,結果「王妃殿下」竟然以她個人的風格而言非常難得一見的充滿孩子氣的動作又叫又跳。「霍華德,你好厲害!真是大功一件。然後呢?然後呢?」
「重要的錄影帶都被撕下標籤,他——」「中立」再度猛拍我的肩膀。誰跟你這麼熟悉啊?「會如何面對這件事?」
「對不起,請問。」我趕緊舉起手,「關於昨天柯頓太太監考的考試,試卷還不能還我們嗎?」
「哪個房間?」
「得先確認帶子的內容。」
「不對,應該說比電影里的還要驚人。跟那種低價建造的廉價品不同,是夏普製作的頂尖的設計呢。」
「昨天阿衛提出的看法——」「中立」看出大家沒什麼興緻,算準了「王妃殿下」跟我開始覺得無聊的時候打開了話匣子。「我現在覺得好像也不是覺得不值一提。」
「為什麼?見自己兒子會覺得痛苦的父親才可疑呀。」
「說的也是,阿衛說的沒錯,我想就物理學而言,說神明是不存在的是正確的說法。如果科學再繼續進行下去,也許哪一天就可以真的證明神明的不存在。不,我相信那一天一定會到來。」
也不知道她喃喃自語了多久。我突然產生強烈的不安感,會不會是母親無法忍受如此地獄般的生活,腦袋有問題了呢?可是,母親很快宛如大夢初醒似的恢復了正常。
「不知道呀,也許是電腦之類的吧?」
「一定是吧?雖然不是美國國民的我實在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問母親,「御子」是什麼意思,母親告訴我「以基督教來說,意思就是神明的孩子。也就是耶穌基督的意思。」我還是不太懂。我是聽說過耶穌或基督之類的字眼,但是卻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在一旁的我跟母親一來一往的父親插嘴道「對了,如果用平假名寫阿衛的名字,可以念成『神明守護御子』(MIKOGAMI 御子GA見守 RU)」母親也跟著說「念起來倒也對,意思跟耶穌守護是一樣的」,她看起來似乎挺快樂的,但是我還是搞不懂什麼意思。父親笑著說「照這樣說,用平假名來寫爸爸的名字,意思就是『御子看守著』的意思,也就是神明看著我。」我覺得母親當時聽到父親這樣說,露出複雜的表情。當然我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說的也是……也許是該這樣。」
為了避免被柯頓太太撞見,我們彎著身體穿過餐廳的窗戶下方,來到120房的窗口。不只是這個房間,職員宿舍區域的窗戶都是拉上窗帘的。「王妃殿下」伸出手去,企圖打開窗玻璃,但是窗戶一動也不動。
「不只是健一,班上其他人也這麼說,你怎麼辦?」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我別著那個名牌搭巴士,結果坐在旁邊,穿著黑衣服的外國叔叔定定地看著我的胸口,然後很佩服地連點了幾次頭,以蹩腳的日語說:「你的名字取得真好,好像有神明的加持一樣。」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回到家便把這個事跟母親提起。結果母親充滿自信地點著頭說:「我想那個人一定是牧師或者神父什麼的。」
「如果媽媽一起,我就去!」
我一如往常在簡易的廚房洗了臉,率先浮上腦海的是,昨天晚上「校長」和「舍監」是否按照預定計劃回來了?照說,他們是到某處去接新同學了,但是也可能在當地被事情牽絆住而住在當地。果真如此,那麼今天也還是柯頓太太監督我們考試來代替上課吧?考試固然好,但如果沒有經過「校長」打分數的話還是拿不到零用錢,根本就沒意義。昨天被「中立」那傢伙擅自用掉的最後的二十五美分,現在想起來還一肚子火。
「……阿衛,真是很抱歉。」母親嘶啞的聲音說到,她的臉上大概被父親毆打過吧?腫得像一塊顏色怪異的餅乾。嘴角裂開來,牙齒掉落的部分看起來又黑又難看,「這一陣子……真的只有一陣子,你先回靜岡的祖父祖母那邊去住。」
「阿衛說是紅色。」
「而且相處得很愉快。這一點不可以忽略。」
有道理,真是不錯的點子。我也回去小憩一下吧?我心裏這麼想著,正想跟離開接待室的「中立」後頭走人之際,突然被「王妃殿下」抓住手臂。我一頭霧水,她對我使了使顏色,充滿了某種意味的眼色。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解讀是,這個描述正暗示著你們夫妻之間的關係產生微妙的龜裂。不但如此,為了一個月只見一次面的兒子將來著想,他甚至考慮拋棄新取的老婆和家人,和前妻重修舊好。」
「因為我知道第一組的內容。」
「啊?把事情誇大到這地步太狡猾了。」
他指的當然是角色女A和男C的關係,但我卻陷入一種被質問我跟「王妃殿下」的關係是怎樣的錯覺當中,感覺好奇怪。
「咦?」本來焦躁的「王妃殿下」停下來腳步。因為「校長」規定不能把課題告訴別組的人的。至少兩組的最後發表之前是不行的。「難不成是那邊某個人告訴你的?」
「也許現在就是機會。」
「聽說舞台是某國的住校制教會學校。學校里持續發生無法解釋的事件。」
那是職員宿舍區域最靠近中央大廳一側的房間。一般稱<电话亭>,據說是這個「學校」的唯一一具電話。所謂「據說」是因為我沒有親眼看過電話,但是不只是我沒看過。學生們向來就被嚴格禁止使用電話,也不能進出120號房。
「在你那些遭到損害的收藏品中——」當然此時他的稱呼不是針對我,而是指角色分配的男C。「不是有從以前播放我意氣風發英姿的電視節目中錄下來的錄影帶嗎?你不是提到這一點嗎?」
「什麼太驚人?」
「可是只有阿衛一個人說是紅色呀。」
「沒錯。」「中立」一副深得我心的樣子,激動地說,「不只是阿衛。只有IQ極高的孩子才會被選來這裏,這絕對不是一種偶然,一定有什麼相對的理由。」
「誰都會這麼說吧,這理所當然呀。」
「——怎麼樣?」「中立」臉頰泛著紅暈,得意地說。「兩位都看到了吧?這樣就很清楚可以證明我所言不差吧?那樣頂級的設備,沒有頂級的後盾是弄不來的。喂,凱特?你有在聽嗎?」
「幹嘛?」我問她,但是她也只是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等著「中立」完全消失於宿舍區域https://read.99csw.com那邊。
「那不是謊言啊。那是我們在學校學到的知識呀。人類是萬物之靈呀。」
當母親說「如果全世界都能相信神明就好了」的時候,我想他值得是基督教的神明吧?我想那是理所當然。可這世界上,即使人們信奉的精神是虔誠的,那也不表示每個人都是基督徒。還有很多人信奉跟俯視著母親一言一行的神截然不同的神。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我相信當中應該還不乏基於不能接受別人相信自己難以接受的謊言或虛幻的理由而憎恨或其他基督徒的人吧?因為站在我們御子神家的家族的角度來看,我們距離母親的輕鬆理論非常遙遠的。
「咦?」仍在興奮地思索的「王妃殿下」回過神來,「啊,我當然在聽啦。太驚人了。霍華德,你想正經做事的時候不也有兩把刷子嗎?」
「是啊,每個人都這樣。沒有人贊成阿衛的意見。你怎麼辦?」
「確實——」也許是覺得有一聽的價值,「王妃殿下」頂著嚴肅的表情,抱著雙臂「經你這麼一說,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好的事?」
一開始母親幫父親處理傷口,父親不肯安分下來,還口出狂言。可惡,下次再讓我遇到那群傢伙,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呢。然後漸漸,他就整個人萎縮下來,然後就像我們母子剛才一樣,一邊啜泣著一邊開始呻|吟似的道歉。
「好吧,我知道了。啊,凱特跟阿衛先待在這裏,我先去看看。如果太多人同時在走廊上活動反而容易讓人起疑。」
每次早上一睜開眼睛,我就會想。之前所發生的事情是不是只是一場夢?這裏不是陌生的異國之地,而是神戶,我念的不是詭異的「學校」,而是普通的小學?可是不對。睜開眼睛一看,這果然是在「學校」的宿舍里。Y字形建築物的最旁邊,106號房。
也許是對她的稱讚相當滿意吧,「中立」連連點頭。卻突然打個哈欠「啊,覺得好累哦。都是因為一大早就想那麼多事情,又說了那麼多話。那,我說兩位,怎麼樣?距離吃中飯還有一段時間,要不要繼續實習?」
「與其說是偵探,我想應該算是情報工作人員之類的吧。」
「我的說法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請問,那個孩子——」看不出有人想開口的樣子,於是我便問道,「現在在哪裡?」
我企圖讓自己相信,這一定只是暫時現象,只是一場噩夢罷了。只要裝作不知道,很快就會過去,我們又會回到以前那種平和的日子。然而,事態卻宛如嘲諷我的期待似的,只是不斷惡化下去。之前一直避免著當著兒子的面上演血腥鬥毆場面的父母終於開始在我放學回來之後出現父親毆打母親的景象,追著老婆滿屋子怒吼的聲音,企圖逃避丈夫的母親的慘叫聲。餐具碎裂、紙門損毀。我們當時住在公寓裡頭,也許是附近的鄰居報警了,有時候經常也會前來關切。這樣下去,也許母親會被殺了……我是盡全力,企圖介入安撫他們,卻被他們推出來,漸漸感到自己的無力,我不安地開始恐懼,對父親憎恨之情與日俱增。終於有一天……
「怎麼了,凱特?」
「就算我們每個人都在鏡頭裡,那有怎樣?」
「有機會進去固然是好事,但我也不知道巴金斯先生什麼時候回來。」也許聽眾的反應太好了吧?「中立」得意起來,「而且柯頓太太能四處巡視,我沒辦法仔細看清楚,不過也夠了,實在太驚人了!」
「工作人員是?」
我一邊祈禱今天可以拿到零用錢,一邊往餐廳走去,結果就看到「校長」就坐在餐桌前,我不禁有點雀躍。可是,這隻是意外的小驚喜吧?
「我偷問了一下史黛拉。」
「不要像個耍性子的孩子。」
「因為他懂得把阿衛的名字解釋成『神明守護御子』」。
「但是你思路井然的說話方式連當地人都要臣服呢。阿衛是個知性極高的孩子,這絕對錯不了。」
「為什麼?」被母親毫不猶豫地推開,我幾乎要被絕望打到了「為什麼?為什麼啊?」
「一切?這個世界的一切?」
「你不是說,這裡是秘密偵探培育中心。難道你是當真的?」
「哦?」「王妃殿下」打心底感到羡慕似的催促道,「我問你,那麼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做什麼用的機器?」
「再說,你們仔細想想吧!這裏學生都是十一二歲,但是你們不覺得在這裏的學生都是一些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思考方式和說話方式的人嗎?」
「這一次也是。我們這一組是我演的男B,對吧?而第一組中好像也有一個識別他人臉孔能力有點障礙的老太婆。」
「中立」看向我,「阿衛怎麼說,想試試看嗎?」
「啊?」
「他們嗎?」
「利益?沒有什麼利益的。」母親淡然地說出讓我嚇一跳的話,「那還用說,神就是神。不是人類的僕人或便利商店。」
「沒得事,只有這樣解釋才能說明錄影帶收藏被破壞的奇怪事件。」
「這個嘛——」「王妃殿下」露出宛如警戒著什麼似的表情頓了下。「很明顯的,這是身邊人所為,所以不認為他會報警。一方面。警方詢問每個家人也不見得會問出什麼結果,只會在大家心中留下疙瘩,由此判斷,他應該會把散落的帶子放回原位。」
「那是當然吧。」
「王妃殿下」淡然道,我不禁嚇了一跳,「中立」也瞪大了眼睛。
「暗——你說什麼?」
即便有人以過度的反應斬釘截鐵地說很有可能,我卻沒辦法相信這種連續劇般的戲劇正發生在我身上。
「你怎麼知道?」
「就算大家都不贊成,沒錯就是沒錯啊。有什麼辦法呢?不管他們怎麼說,郵筒就是紅色,不可能變成綠色呀。」
「不狡猾,認同郵筒是紅色的只有阿衛一個人,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里郵筒是綠色是一個常識,而且也是一種事實。」
「太高估我了。」姑且不說史黛拉的誇讚了,被像「王妃殿下」這種類型的女孩稱讚,我卻怎麼聽都覺得不舒服。「我的英文只是讓我在日常生活方面不會感到不方便而已。英文文法的測驗只考個位數。」
「是啊。」「王妃殿下」也加入我的陣營。「而且這的學生才六個,怎麼都嫌少。」
「當然有,因為神在看著。如果經常抱有這種心態,不是就不會做壞事,一輩子活得光明正大了嗎?如果全世界的人都這樣想,就不會有紛爭,大家都可以過得很幸福平安了。」
「你所說的秘密偵探是什麼樣的偵探?是私家偵探或什麼的嗎?這種人經常出現在電影或連續劇裏面,對不對?披著大衣,叼著一根煙,和委託人進行對話。」
「老師會知道的,他會知道其他人弄錯了。」
「我知道跟朋友分手很難過,但你只有轉學了。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阿衛,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可是、可是如果不這樣,你的將來——」
「等一下,等一下。再怎麼說,這樣太誇大解九_九_藏_書釋了。」
「看法?」身為當事人的我卻無法理解他的意思,「什麼看法?」
「就算想像也好,說給我們聽聽。」
嚴格來說,除了日本外,事實上好像有些國家的郵筒是綠色的,但是就姑且把這種可能性排除吧。
我窺探著「王妃殿下」的反應。她雖然也表現出有些興趣的樣子,但是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判斷「中立」的說法。
「舉例來說,郵筒是什麼顏色?」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阿衛,你沒發現嗎?出場相關人物中,幾乎百分百會出現有點痴獃的老人。」
「只是偶然。以前我看過巴金斯先生從那個房間里出來,要是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那次他好像很著急,忘了鎖門。加上他又沒注意到我,所以我突然就產生了好奇心。」
「不,也有像是電話的東西。不過,設計得更帥氣。我很想好好操作看看,但又怕有人來,所以匆匆瞥了一眼就跑走了。我好想再進去看一次。但應該很難有機會了。」
「現在爸爸才像個任性的孩子!你丟不下那樣的爸爸,卻要把我從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媽媽就那麼狠嗎?」
「但是他呀——」從長椅上站起來的「中立」狀似緩步地走向我,隨即用力拍打我的肩膀。
「是嗎?」
看起來父親和母親的宗教觀好像有點不一樣。父親是無神論者,而母親是基督教徒。聽說他們結婚之前,親友就相當擔心,彼此的價值觀相差那麼多,夫妻之間的感情是不可能好的。我無法判定這個問題有多嚴重。但是聽說父親並不在意,所以他們的婚禮是以基督教儀式在教堂舉行的。受洗的母親在婚後也會一個月到教堂去一次。有時候也會拉我同行。但是父親對這件事不是很贊同,通常沒什麼好臉色。有時候也會導致夫妻爭吵。原因何在,我還是不清楚。
「可是健一不是開玩笑。他正經地說郵筒是綠色的,你怎麼辦?」
「你是說被封為優秀消防員,被邀請到白宮的事?」「中立」所說的我當然不是他本身,而是指男B「你的意思是那個錄影帶跟事件有關係?」
「……如果在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整個毀滅吧?」她兀自喃喃自語道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明白她口中說的「他」就是父親。「不只是他,連跟他在一起的我也會毀滅。在這樣下去的話。一定會這樣。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是,不行,我不能丟下他不管,我不能丟下不管他。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這種事——」
「啊?」
「就是這樣。」也許很中意我的結論吧,「中立」心情整個大逆轉。喜滋滋的開始打開話匣子。「沒錯。現在總該明白了吧。有誰會為了培養一些只是調查外遇的普通偵探而準備這樣的設施?你們看!這裏的一切都是大費周章設置的。這是為了格局更大的任務呀!我們是為了這樣而接受訓練的。」
我莫名其妙地理解母親說的道理,雖然了解,但覺得她的舉例太過狡猾。因為如果這個世界都是虛幻,那麼飛機那麼一大快鐵片在半空中不也就變成了謊言,都變成虛幻了嗎?不是嗎?不等於說,只因為我們相信飛機會飛,所以它就飛來,當乘客不相信這個事實時,飛機就會墜落了。我不是吹毛求疵,但是如果真要追究母親的說辭,事情就會導出無聊的結果了。
「王妃殿下」走在前頭,我們悄悄地從接待室溜出來。還好玄關就在前面不遠處。
「啊呀——」然而,「中立」仍然悠哉地聳聳肩,「真的只是這樣嗎?」
「哦?如何說明?」
「我也一樣。不只是上午這段時間,就一整天的成果而已,我覺得已經夠了。」
連身為小孩的我都知道母親的話有多不切實際。仰賴神明這種實際上沒有的存在,企圖從中找出人生的意義,與其說是逃避,不如說是一種惡質的作法。學校的老師也說過,人類的歷史就是戰爭的歷史,原因大多都出自國家民族的宗教信仰的分歧上。簡單說,人們因為「你信仰的神跟信仰的主神是不一樣」的無聊的理由就互相殘殺。終究雙方都是謊言,都是虛幻,然而只因為他人血流成河也面不改色。既然如此,那麼人類不相信這種半吊子的神明反倒還更能保有和平。這種理論應該可以成立吧?
「不知道。總之就是很高科技感的機器,擺滿了整個房間。當然我這種人不懂它們的用途和使用方法啦。」
「不狡猾呀,只是比喻。假設不只是學校,全日本都說郵筒是綠色,自始至終只有阿衛一個人說郵筒是紅色,那麼你怎麼辦?」
「間諜?」
「窗戶那邊呢?也許他們也會忘了上鎖。」
「不行!」
「就這樣,連續幾天下來,早上起床一看,宿舍的建築物或停車場里的車門都被打開了。可是再怎麼查,仍沒有任何損失。問題來了,犯人是誰?目的何在?這是相當有趣的問題吧?」
「不行,我忘了,阿衛。對不起,昨天回來晚了,還沒打分數。今天也很忙,所以要到明天了。」
「那有什麼辦法呢,當初離婚協定當中就是這樣寫的呀。」
也許是對「中立」的恨意還沒有消失,「王妃殿下」戲虐似的對我做出拍手的動作。
「不管怎麼增加,宿舍區只有十個房間呀。」
「對不起……衛子……衛……對不起」
「再說,有國家級的巨大後盾的說法不是我胡說的,我有確實的證據。」
「真的不行。偶爾忘了上鎖的幸運事情並不總那麼容易——」

「那當然,我不認為我會獨自前往赴宴。因為那可是一生都難得碰到一次的大舞台呢!我想一定全家人都去 了。」
「太沒用了……爸爸自己沒用。」他只是這樣不斷地對母親,還有我道歉。結果,因為發生了這件事,我前往靜岡的計劃也無疾而終。第二天,我一如往常去上課。誰曉得之後我立刻就被從好不容易重修舊好的父親和母親身邊帶走。
也許是親自體驗到被打的感受,迫使他有懺悔的念頭。
「重點就在這裏。不過在這之前——」「中立」盈盈地笑著,看著我跟「王妃殿下」的臉。「最近二位的關係可好?」
「為什麼?」
「你說難道?喂喂,我是說真的。因為沒有其他可能的想法了呀!」
「嗯,這個嘛——」出乎我意料地,「中立」竟然支支吾吾地。「這次要給看證據有點困難。因為那個房間上了鎖。」
「我說霍華德啊。」我真不知道該說他異想天開還是細心聰明。「對了,你昨天說過。」
「是啊,是一團亂。聽著,阿衛。我們人類往往都只認同自己相信的東西才是事實。就算那只是一個謊言也一樣。不,如果說的極端一點,這個世界的一切根本都是謊言,如果說謊言這個字眼太過分的話,也許可以說一切都是虛幻的。」
「我還是想找個時間好好思索一下。我要從史黛拉那邊問出更多角色分配等更詳細的設定。」
「這隻是一種比喻——如果他們那樣攻擊你的話,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