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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所謂的不喜歡變化的那、個、東、西可能會將我們毀滅,是這個意思嗎?」
這麼說來……這麼說來,這中讓人不適的感覺是新手造成的?可是,走近我們的只有「校長」,沒有見到任何孩子一樣的身影——
「只是消失了,就像一陣煙一樣。」
「為什麼……為什麼人數要增加?」
「沒錯!」「王妃殿下」她一副「深得我心」似的眼中閃著金光。「就是這樣。就是這麼一回事。就是因為我們有一般孩子所沒有的某種特殊能力,所以才被集合到這。這是事實。關於這一點,霍華德的見解是正確的。雖然他後半段的推理有點問題。說什麼秘密偵探或情報工作人員,那純粹只是他個人的願望,太過科幻了。」
「不是因為那些東西手續太麻煩了嗎?」
「我想當時我們的家人應該會驚訝吧?兒子或女兒突然擺出以前的將軍或公主的姿態說些奇怪的事,難怪家人以為我們瘋了。去看醫生,可是看遍了許多醫生,醫生都只說這是非常特別的案例,他們只有投降的份。正當他們頭疼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
「原來如此。」我只有點頭的份。
「唉,你先鎮定點。我問你,知道輪迴轉世這種說法嗎?」
「啊?」
「那麼他是?」
「問題是,那個人格不見得是前世吧?也許我們只是擁有多重人格而已。是吧?」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嗯。」
從門縫中探頭進來的是史黛拉。
「他就不見了。」
「你是說他們殺了丹尼斯,然後喂進鱷魚的獨自?」我嚇了一跳。
「怎麼說?」
「日本?那是不可能的吧?我也想知道這裡是哪裡,可是至少不是日本。可能是美國的哪個地方吧?而且從氣候看,應該是南部一帶。」
對哦,大家都理所當然的叫「博士」,卻從來沒有想到「校長」是專攻哪一個領域的博士。
「也許霍華德也知道,所以和自己臨時湊在一起吧?但是如果因為手槍就跟秘密偵探聯想到一起,我覺得有點太草率了。」
「阿衛,你到這裏來的時候,接受了什麼樣的入學教育?」
「怎麼說?」
「真是讓人驚訝。我們被帶到這裏的經過竟然如此相似。」
「我說吧?巴金斯先生平常再怎麼武裝,那件事跟這件事——」
「等一下,凱特。你的說法確實很有趣。我們失去記憶是因為那段時間,我們被不同的人格所附身,這種說法以一個實際上體驗過記憶卻是經驗的人而言確實是具有不能全然否定的說服力。但是——」
「肯尼斯,你昨天也總是話中有話。如果那個叫丹尼斯的孩子沒有被送回自己家,又會到哪裡呢?」
「這麼說你也不知道了?」
「什麼意思?」
「至少不能肯定不會。」
「所以,席華德博士他們也無可奈何,只好放棄丹尼斯讓他回家了?」
「我也這麼想。但是現在就斷言未免太快了?如果以霍華德博士他們所花費用和工夫看,就算背後隱藏有這方面的目的,也許說起來也不為過。」
「怎麼說?」
「我記得你說過這裏好像有什麼東西。」
就是這個字眼。這個字眼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呀?我感到困惑,但是隨即想起來了。記得那是母親教過我的吧?指的是崇信和我們本身信仰不一樣神的人們。可是……
「路,我來幫你介紹。那些就是今後你在這要一起生活的朋友。」「校長」依序介紹了「詩人」「王妃殿下」「家臣」「中立」還有史黛拉跟我。
是真的沒有人。
「這棟建築物,還有在這裏的人們都是。他說這一切是不真實的東西。丹尼斯是這樣說的。他說,一切都只不過是幻覺。」
「在我來這之前的那個孩子,那個丹尼斯無法適應嗎?」
我心中湧起這種恐懼。如果企圖去回想剛才在餐廳體驗過的事情,好像真的就要發狂了。那種感覺到底什麼啊?真讓人覺得不舒服。照這麼看來,「詩人」提到的,如果沒能通過試煉,搞不好會死掉的警告,似乎也不能斷言只是一種妄想了。討厭。我討厭這種地方。我想早點回家。回日本的神戶。不管這是不是真實世界的美國南部,或者只是數據套裝所製造的虛幻都無所謂。總而言之,我想回到我以前的生活。我要回到有父親和母親的世界。
虛擬真實……嗎?
「BUG?什麼是BUG?」
「我可沒有患精神官能症哦。」「詩人」好像看透我的心思一樣搖頭,「阿衛,你知道自己在哪嗎?」
「說的也是。」
「我純粹只是一種比喻,這裏一定是更複雜而精巧的高科技機器——類似數據套裝一樣的東西。」
「那是當然啊。不只是你,大家都一樣。我們加上新生,有七個人。如果把這棟建築物的修理費算進去的話,花在學生們的費用應該是相當大的。」
如果想得太深入,也許會瘋掉……?
沒有人在。
109房——我茫然地想著,就是夾在「詩人」和「王妃殿下」之間的房間。
這個叫路·貝尼特的少年默不作聲,我不知道他是否聽到了「校長」說的話。他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緊繃的線條隨即柔和的鬆散開來。他好像在笑,但是很難說是一種表示友好的笑容。那是一種似乎把我們當白痴一樣的,說清楚一點,就是帶著悔蔑的眼神。
「席華德博士他們針對這件事怎麼說?」
昨天聽到有新生要來時,看似最沉穩的史黛拉好像也對「詩人」所說的試煉感到忐忑不安。
「所以,阿衛,你的身體在日本,我的身體則在羅德島。」聽起來可能是「詩人」的老家的地方。「但是,那是尚在開發中的機械的一種悲哀,時而會出現BUG,一定是這樣。」
「經你這麼一說,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如果真的這樣,那麼你認為丹尼斯發生了什麼事呢?」
回到自己房間我躺到床上去,可是始終沒有睡意,口中反覆念著這個字眼,好一陣子。聽「詩人」提到這個字眼時我只覺得是奇談怪論,但是在經歷過他所說的試煉之後,我沒辦法全然否定了。也許——我凝視著自己的手掌。這隻手真的是我的嗎?會不會只是電腦程序所設計出來的幻影呢?
大略上聽起來,我覺得「中立」的假設是最具整合性的。老實說,我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斷言將具有前世的另一個人格附身的能力的人聚集起來進行研究,或者「學校」本來就不是真實的假設絕對是錯誤的,但是毋庸置疑的,這兩個假設都比秘密偵探的培養中心之說更離譜。「詩人」害怕的「新生帶來的試煉」會不會只是怕生,具有排他性格的孩子聚集在一起所造成的現象?我是這樣想的,和「詩人」分手后,一直到晚餐時間我都在圖書館看書,結果史黛拉來了,於是我們一起去餐廳。因為時間距離7點還有十分鐘的樣子,所以我們一直以為我們一定是最早到的,沒想到捲曲紅髮的年紀約在四十歲左右的微胖男子「舍監」巴金斯先生已經到了。「舍監」只是我私底下對他的稱呼,事實上負責照顧我們是「校長」和柯頓太太。可是我卻給他取了這樣一個外號,那純粹只是一種嘲諷。
「或者說,我們具有與自己的意志無關,被前世的人格所複審的體質。這樣說也許比較容易理解些。」
「不知道是不是公主,但在宮殿中,我的身份好像是最高的。啊,我要先聲明,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夢。我很確定那是我本身的記憶。」
「任何一個房間都沒有放置時鐘或鬧鐘不是嗎?連錄影機的時間顯示也沒有調整。極端說來,告訴我們時間的只有博士他們發給我們的公仔手錶。公共場所沒有告知時間的東西。那是因為當我們的意識產生空白,產生時間的矛盾時,也可以用個人的手錶壞了的理由加以掩飾。這個事實也是可以佐證我的假設正確的證據。」
「我也跟他這樣說。可是,丹尼斯始終不能認同。他說,那只是我們的錯覺而已,我們只是在做夢,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自始至終都這樣堅持。」
被他的氣勢所壓,我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嗯。」
「這個著眼點倒不錯,但是視野太窄了。關鍵是他讓課題中出場的人物們的世代有種各種不同的因素存在。」
吃過一如以往的難吃的午餐,輪椅靠了過來,「詩人」從我身旁經過,悄悄低聲說「待會到後面車庫見」。事實上,下午仍然要上實習,但我們都好像膩了。「校長」和「舍監」既然沒有現身,柯頓太太也沒有啰嗦下午的計劃,於是所有人一致通過下午是自由時間。
我想指正,這不read.99csw.com是事實,純粹只是推測而已,沒想到「王妃殿下」看看自己的手錶,整個人倏地跳了起來,「糟糕,都這麼晚了。」
「哪有這種事?就算收不到,也可以看有線電視啊。我相信他們對機器動了手腳。」
「校長」和「舍監」出現了。來接我,出示了我父母委託的信。於是我就被帶到「學校」了。然而事實上並不是這樣。我是搭著「舍監」開的休旅車來到這裏的。咦?等等。這麼說來——假如如「王妃殿下」所說這裡是美國,那就代表那對謎樣的中年男女的家是在同一個國內的某個地方。搭休旅車來「學校」的這段路程漫長得快死人了,但是並沒有越過海洋。這點可以肯定。要是越過海洋的話我應該會注意到。也就是說,我最後一次看到父母的下一瞬間,人就已經不在日本了……
「會怎樣?」
「你是說路·貝尼特嗎?他確實是表現出我不會積極主動的跟你們打成一片的態度,感覺是有點不舒服。但是,還不至於到恐怖——」
「你是說我從日本來到這裏之前發生了這個現象?」
「有道理,」「王妃殿下」收起笑容,頂著平常那張常有的嚴肅的表情認真地思索著,「有道理。就是這樣。」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對你而言,這裡是不是日本是很重要的問題吧?阿衛?」
我覺得不能如此斷言,但是我姑且退了一步,「說的也是。」
「什、什麼意思?」
突然,那個就發生了。一股伴隨著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怪異感而來的偏頭痛襲上我,事後想,這無疑就像「詩人」所說的,只能用世界扭曲了來形容的感覺。
「你是說這裏可能是秘密偵探培育中心的事?」對了,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接待室的窗帘被拉上。「老實說,第一次聽他提出時,我覺得莫名其妙。可是讓我們看到120房的設施時,我又覺得好戲那個不能全然否定他。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沒想到凱特跟比爾也失去了被帶到這裏之前的記憶啊。真有趣。這麼說來,我的想法就更加獲得佐證了。」
「什麼意思?」
「正確來說,你的身體在日本,你應該沒有被帶到外國。」
「就是這樣。」
「乖乖聽話之類的。信是日文寫的,席華德博士大概看不懂,不過她好像大概知道裏面是什麼內容。」
「查出來又怎樣?」
啊,午餐時間可不是快到了嗎?我們兩個人跑向旁邊的餐廳。其他四個人都已經到了。柯頓太太也在。但是看不到「校長」和「舍監」,看來對新生教育還沒有結束。
「姑且不說這件事了。我之所以感到不安是因為席華德博士他們的想法。」
「因為,事實上我也沒有任何記憶。」
史黛拉已經跟「詩人」和「中立」坐在一起了。我只好坐到「王妃殿下」和「家臣」的餐桌上。仔細一想,並沒有特別規定要3人一桌,我大可以和史黛拉他們四人一桌的。突然,眼神不經意和「家臣」對上了。我心裏一驚。朝著我點頭寒暄的「家臣」的表情莫名其妙得顯得很開朗。那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對我表現出一種親切感。咦?這是怎麼回事?愛慕「王妃殿下」的他對跟著她後面一起跑來的人,也就是我抱著同仇敵愾的心情,表現出親切的態度,這未免太奇怪了吧?唔,也許根本沒有什麼深層的意義吧?
「你是說……我們,也就是我們的真正肉體那邊會遭受某種嚴重的損害?」
「席華德博士他們說得也是標準的美式英語,但是我不能斷言這當中全然沒有為了擾亂我們的判斷而偽裝的可能性。」
「要說是開關一樣的東西也可以。霍華德剛剛不是說過嗎?他說巴金斯先生所出的題好像都有共同點。」
「扭曲……我不是很清楚,這與BUG有關?」
「博士他們想弄清藉由提供各種不同設定的故事,我們會在什麼機緣下為另一個人格附身。」
「阿衛,你仔細想想。丹尼斯來時至少用了十六、七個小時,可是,可是回去只花了從晚餐到第二天早晨的短短的十二個小時就把丹尼斯送回去又回來了。」
「沒有……」為什麼之前沒有想過這麼重要的事情呢?「我完全沒有從日本到這裏的記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飛機還是坐船來的。」
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中立」、「王妃殿下」還有「中立」好像平常就在思索著「學校」有什麼問題。從某方面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知道苦惱的人不只有自己一個人後,我不禁鬆了一口氣,而且有點後悔自己沒有早點討論這些事情,不過也許之前彼此遲遲找不到適當的契機。這就是所謂的新生現象吧?
「那個叫丹尼斯的孩子——」「詩人」再度開口,「確實沒有適應這裏。大概本來就不是可以到這邊來的類型吧。可是,他沒有想過自己有沒辦法適應的原因。」
「是啊。可是,如果要問我,既然不是偵探的話,那麼是要培育什麼,我還真答不出來啊。我也覺得段時間的實習訓練出來的頂多隻有紙上談兵的推理能力。」
「可是,等等。肯尼斯,如果你的假設正確,那根本不用擔心,因為這根本不是現實,我們只是做夢。既然如此,就算我們在這裏被毀滅了,在那邊也只是清醒過來而已啊。不是嗎?」
「肯尼斯,難道你也不記得被帶到這裏來之前的事情了?」
「儘管在飲食方面小氣過了頭,這是讓我不喜歡的地方。」
當我凝視著某一點——自己手掌的某天紋路的當兒,覺得所有物體的輪廓都變得模糊,那種不停旋轉,伴隨著噁心感的眩暈再度襲來。
「怎麼可能?因為我從來沒有這樣的記憶。」
「阿衛,你有被人從日本帶來這裏的記憶嗎?」
我不由地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學校」的建築物。這是虛假的嗎?我覺得不可能。但是,記憶缺口的不爭事實卻與無稽之談的假設產生一種難以抗拒的說服力。
「不只是我們。」
「是嗎?是嗎?」「詩人」莫名其妙地點著頭,「那是因為啊,阿衛,席華德博士看出你有很強的適應力才會這樣,所以入學教育很快就結束了,可是這一次……」
「也許不是套裝類型,而是戴上帽子組件之類,但是形式並不那麼重要。總之,真正的你不存在在這裏。像這樣——」「詩人」以從他的外表看來想都想不到的強大力量回握了我的手。「我們感覺到彼此的手只是人工製造的一個情報,只是電子信號。安裝在真正的我們身上的數據套裝把符合各種特定言行舉止的狀況的感觸傳給每個人。透過給我們五感的模擬情報的側擊,創造了這個虛假世界。」
「這也可能呀。他們帶來丹尼斯時可能和他家人談了很長時間呀。」
「所以這不是多重人格,而是更特殊的問題。我們具有使前世人格重現的潛在能力。往這方面想,也就知道實習是有別的意義和目的所在的。」
「席華德博士他們並不希望我們看電視節目吧?仔細想想。舉例來說,如果我們每天看新聞的話,就會自然知道時間的經過。有些節目會用字幕機在畫面上打出日期,不是嗎?」
我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反應,變敷衍過去。於是「王妃殿下」指著房間的一角說「還有另外一件事,這裏的設施沒有電視,對吧?」
「你說什麼?」
「就今天的事情啊。那個新生。」
「你是說一定會出現的有點痴獃的老人?」
「沒錯。為什麼我沒有想到這點呢?」「詩人」大概喜歡我的見解吧,「新的參加者適應力越低,程序調試作業就越微妙,時間也越久。就像這次的路·貝尼特一樣。即使是已經進入這個系統的人,如果被實驗者完全抗拒,最後就被終止參加。像是丹尼斯。」
「你不覺得目前是最佳狀態嗎?」也不知道史黛拉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她反常得執拗地鎖定這一點。「目前的狀況明明是最好的,對不對?六個人剛剛好啊。對不對,阿衛?你也這麼想,對不對?」
我其實只是想利用這個機會說出最貼切的問題,沒想到「王妃殿下」卻笑了出來。她發出天真而可笑的笑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這一面。
「沒錯」也許以為我有點傾向這個說法吧,「詩人」以前所未有的熱心態度繼續說,「我認為利用數據套裝而進行的虛擬世界實驗通常都是由單一實驗者獨自進行的。至少之前的科技要做到這點已經很不容易了。可是,現在我們使用的這種機械的規格一定是可以同時讓好幾個人參加的。而且九-九-藏-書,不論在世界的哪個地方,只要穿上數據套裝,大家就可以進入同樣的虛擬世界當中。就像只要利用網路,什麼地方的人都可以聊天一樣。」
我跟史黛拉若無其事地坐到距離「舍監」遠一點的桌子前面。他連瞄也沒有瞄我們一眼,只是瞪著半空中,仍然不嫌膩地把玩著打火機。後來「詩人」「王妃殿下」「家臣」還有「中立」相繼來到了餐廳。大家似乎都在無意識當中刻意遠離了「舍監」一樣,難得的六個人坐到了同一張桌子上。
什麼招呼?根本沒有人啊?她旁邊沒有人在啊。
「比爾認識那個婦人嗎?」
「這麼說來,所謂新生入學教育就是程序調試或之類的事?」
「而且我會做夢。我住在絕對在美國看不到的,有著異國外觀的宮殿的夢。我在宮殿里被一群穿著設計款式前所未見的衣服的可愛男孩和女孩服侍著,不用念書,也不用工作,每天過得很悠閑的夢。」
「聽你這麼一說,我想到了,阿衛。」
「是啊。」「詩人」的語氣想到不以為然。似乎含有「憎恨」的感情一樣。「他徹底地抗拒適應這邊的環境。現在想來,應該說他打一開始就有點精神官能症。」
「你很快就會親身體驗到了。」「詩人」宛如感到一股惡寒似的抖著肩。「和問題的癥結所在路·貝尼特面對面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我可要言明在先,你可別誤解,我可不是在危言聳聽。除非你親身體驗那種感覺,否則是沒辦法用嘴巴說清楚的。」
「當時我們確實睡著了。但是,如果說丹尼斯的家人當天晚上到這邊來訪的話,我們居然沒察覺到任何氣息,這太奇怪了。而且,一直到他消失的前一天為止,都沒有聽說他要回家的訊息。如果席華德博士他們有打電話給他家人,指示他們來,前一天應該就做好這方面的準備了,當然我們也一定會察覺到的。」
「重現前世的記憶……?」
「怎麼可能……那麼——」我的大腦開始轉動起來,「那麼你……肯尼斯這個孩子事實上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你只是人工製造的人物……」
「就如各位看到的,他是西班牙男孩子。大家不要因為人種不同就排斥他。希望各位就像當初阿衛來的時候一樣,熱烈歡迎他。聽到沒有?」
「等、等一下!」我有預感,繼上午的「王妃殿下」之後,我跟「詩人」又將展開一場出乎我意料的談話了,「這個世界都是謊言……什麼意思?」
「你到底——」一想到他會說出奇怪的話來,我就產生了一股又害怕又可笑的情緒,「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是。」「王妃殿下」感覺到事有蹊蹺,猛然一驚,「是不認識的人。兩個人都是白人,大約三十或四十歲左右。」
「也就是說,來到這個虛構世界的參加者慢慢地增加?」
「我的家在亞利桑州。我父母離婚,我跟媽媽和兩個哥哥生活在一起。最大的哥哥已經在工作,幫助媽媽扶持家計,但是家計仍然沒有好轉。」看起來,「王妃殿下」家的境遇似乎和我差不多,「當然生活歸苦,但是倒也過得很正常。我每天都到學校上課。然後突然有一天,真的很突然,我必須離開家人。而且很不可思議的是,我完全不記得前後的過程了。回過神來,我就在一對重來沒見過的中年男女家裡。突然從那邊到這裏來——」
「啊?」沒想到今天談過的話題又出現了。我忍不住把和凱特的對話做了說明,他滿意地點點頭。
「因為接收不到電波吧?」
「路從今天起住在109房間,大家要多多關照他。要是他有什麼困難要大力幫助。」
「但是什麼?」
「讓你等久了。看來新生教育還沒結束。」
「那麼,這裏——」
「有一天?」
「什麼意思?」
「我也想過,但是並非如此。」
「他叫路·貝尼特。跟史黛拉和阿衛一樣,十一歲。」
「王妃殿下」以趕蒼蠅似的動作,口中發出噓噓的聲音,「看來被迷惑的不只是霍華德。阿衛,你對實習也太過度評價了。」
「丹尼斯從這裏消失的時候,前一天晚上他確實還在,可是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時,就已經看不到他人了?」
「當然可以肯定,那種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因為我並沒有預計要長時間待在這裏。阿衛不也一樣嗎?」
「我只是偶然看到的,當時你在別組實習,我利用休息時間去外頭散布。然後不經意地從那邊——」她指著拉上窗帘的接待室的窗戶,「往空無一人的這個房間一看,只見桌上有一個閃著銀光的東西。我基於好奇,仔細一看,原來是大小可以藏在手掌中的小型手槍。」
「我也跟比爾談過這件事。事實上,他的情況跟我們差不多。連失去和家人分離,被帶到這裏來的前後經過的記憶的情節都一樣。」
然後開始用餐,「校長」仍然沒有現身。我心想,入學教育還沒結束嗎?這時柯頓太太扯著大嗓門大叫,「各位,吃過晚飯先別離開。等席華德博士前來。聽到沒?」
「啊?」
「那麼,你有從日本來到美國——這些話當然以這是美國為前提來說的——當時的記憶嗎?」
「扭曲……?」
「恐怖?」
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起一個字眼,真的是莫名的,突然的連我都搞不懂的字眼,那就是——(異教徒……)
「不。他說之前從沒見過她。但是他說婦人一直表現得和他很親密,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你沒有聽過虛擬實境這種說法嗎?」
「我想過很多,結果越想就越得到同樣的結果。也許丹尼斯說的是對的。」
「也許,但是——」
「他們,是什麼人?」
不,等一下。
「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這不是只讓你跟我看到的幻覺,而是大家一起體驗的世界——」
「我哥哥對東方很有興趣,教過我很多事。」
「喂,肯尼斯……」
「哦,美國南部啊,以景色看,有幾分可能性。可是事實上不是這樣。」
「真、真的嗎?」
「那又怎樣?」
「經你這麼一說,我也有同感。只是,凱特,就算我們在這裏的一切只是遊戲好了,我到覺得我們是因為具有某種特殊能力而被集合到這裏來卻是不爭的事實。」
突然,我跟「詩人」目光相對。他帶著充滿恐懼色彩的表情對我點點頭——阿衛,你懂了吧?他的眼神很明顯地這樣訴說著。這樣你也可以理解了吧?理解我所說的我們要面對的試煉是什麼了吧?
「前世的人格附身?」
「在這個虛擬世界里也會出現所謂的BUG嗎?」
「有那麼嚴重?」
「假如有前世,一般來說,任何人都不記得前世的人生對吧?」
「我曾跟丹尼斯私下談過,據他的說法,他沒辦法習慣這裏不是適應性問題等等。他說,總之,這個世界都是謊言。他堅持這個想法——」

「也是啦。而且我現在才想到,以秘密訓練中心的設施來說的話,這邊在運動方面的教育也未免太不充實了吧?」
「沒錯。我們之所以缺少某段時間的記憶,一定是因為我們被前世的另一個人格俯身了。」
「可是——」很荒謬,但是我被這一連串難解的字眼還有話語的真實性給壓倒了,「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是有手錶嗎?」
原以為她會不分青紅皂白就否定我的說法,沒想她點了點頭:「能不能讓我聽聽你為什麼這樣想?」
「我們六個人擁有一般人所沒有的特殊能力。簡單來說,就是我們能使前世的記憶頻繁重現。」
「不,我認為是相反的。」
隨著眩暈感的平息下來,我終於看到站在「校長」旁邊的少年了。那種感覺本來有雜訊的錄影帶終於有了清晰的畫面一樣。
「阿衛不也是嗎?你現在是阿衛,可是在前世,你也許是江戶時代的將軍。」
「冷靜一點,阿衛。我只是告訴你我曾經這麼妄想過。可是,我知道一定不是這樣的。」
被我私下稱作「王妃殿下」的女孩子說自己前世可能是個公主,要是在平常我會覺得很好笑,但是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如果沒有某種技術性的,專門性的只是無法理解的。但是,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是,那個重要的前提一旦產生動搖,最壞的結果是可能發生這個世界整個毀滅的事態。」
「是的。丹尼斯來時也一樣,比爾來時也是,還有你。比爾跟你算是最後克服了,但是,總之就是一定會發生BUG,會發生在我們身上。可是席華德博士、巴金斯先生和柯頓太太他們並沒有感覺到那種扭曲。」
「嗯。」「詩人」的表九*九*藏*書情很陰鬱「過來這麼久,這是以前沒有過的事情,我好擔心。」
「我說吧!」讓我感到驚訝的是,「王妃殿下」宛如早料到似的,一副滿意的樣子「就是這樣吧?我想的果然沒錯。」
「也就是說——」只是一場夢吧?但是現場的氣氛讓我很難開口這樣說,「你懷疑那是你的前世?」
「昨天你也說了,棲息在這棟建築物里的東西——不喜歡變化的那、個、東、西可能會清醒過來。」
「什麼事?怎麼突然這麼正經?」
「就是透過你穿在身上的衣服,將情報逐一傳送到你大腦或全身的肌肉,然你體驗假象世界。這種裝備可以將實際上不存在的虛構的故事 真實地呈現出來,就像真的一樣。」
「我懷疑他會不會被殺了……」「詩人」無力地微笑,「你看,我甚至想過這麼極端的事呢。」他抬起下巴指著鐵絲網對面的沼澤,「要處理屍體也很容易。」
樣子變得奇怪的不只有我。「詩人」「王妃殿下」「家臣」「中立」還有史黛拉都一樣。大家都鐵青著臉。剛剛才喝進胃裡的湯也好像要吐出來了一樣。
「那當然。因為當時的你不是你自己啊。只是被前世的人格佔用。你沒有阿衛的記憶很正常。你有沒有仔細聽人家講啦?」
「咦?怎麼了?」
「不,沒這回事,只有博士他們是假象,我們六個是真的。」
「席華德博士他們來接你。」我再也忍不住了,「開著那輛休旅車。」
「怎麼可能?」「學校」的職員帶著手槍 也太可怕了,這是身為日本人單純的想像。「不是玩具嗎?」
「我不是說過嗎?傳送假想情報的數據套裝訴諸我們的五感。藉由欺騙我們的視覺和觸覺而顯現這個世界。也就是說,要說我們暫時地被迫發狂也說不定。只要那個重要的數據套裝正常的運作就沒關係。但是,當刺|激五感的數據一旦失控,我們的精神理所當然地就會受到損失。沒人敢斷言,損失會有多嚴重。」
「可是巴金斯先生為什麼帶這種東西到處走?」
「可是關於前世的想法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大家都沒有那麼認真的打球,遊戲的規則或取勝的評定方法也很草率。怎麼看,在體力方面的訓練都太寒酸了。霍華德可能認為只要學習推理能力就夠了,但是我懷疑在這樣的環境當中真的能夠培育出秘密偵探或情報人員嗎?不過,我們也不能肯定今後的培育課程內容全然不會有慢慢地改善的可能性。」
就在我不自覺的留下幾滴淚水時,有人敲我的房門。柯頓太太有時候會四處巡視,監視我們有沒有熬夜,所以我認定是她來了,趕緊打開門所。結果——
「這就是癥結所在。」
「因為不是三不五時會有新生來嗎?」
「就是時間啊。他們用了一整天去接人,所以看到丹尼斯是隔天早上。可是——」
「是啊。哪天要找其他人再確認下。不過,既然所有人都經歷過同樣的事,那麼,大前提是他們也有段時間失憶了,事情才能往下推。」
「不喜歡變化的那、個、東、西。沒錯又新生來時,就會從睡眠中清醒的那個——」
「那還用說!」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想應該是企圖將透過虛擬真實進行的高科技做最大限度實用化的科學家集團吧?或許類似MIT之類的組織。總之,在他們的實驗當中,目前已經知道,最多可以同時有六個人參加虛擬世界。」
「啊?」
「難道把人送回去就不打聲招呼了嗎?席華德博士他們針對沒辦法按照約定好的照顧丹尼斯的事情,對他的家人道歉,或者做過度的說明才行。再說,也得考慮博士他們的睡眠時間呀。怎麼都覺得太不自然了。」
「那個……我覺得有點恐怖。」
「如果理解了這種細部之謎,對人類歷史的研究將有重大幫助。或者可以利用到政治上。」
「這要看席華德博士他們怎麼想的。先不說這個了,那麼,凱特,針對我們被集合這裏一事,你有其他看法嗎?」
捲曲紅髮男子總是穿著白色的衣服,交抱著又粗又短的手臂,唧唧地發出低級的聲音咀嚼口香糖。事實上他很想抽煙,但是被「校長」禁止,所以他一直頂著一張欲求不滿的死人臉,現在沒有看到「校長」,但是搞不好,那個比「校長」更討厭煙味的柯頓太太隨時會將盤子送到餐桌上來。他不停把玩著手中金色的打火機。
「你是問,把我們送進假象世界當中的理由嗎?這個嘛……這純粹是我的想像,不過我想可能是開發中的數據套裝的實驗之類的吧?為什麼我們六個被帶來這裡是個謎,但是至少這樣想來,大家來這裏前失去記憶就獲得說明了。用失去形容是錯誤的,因為我們沒有被帶來這裏,相關記憶也就不存在了。」
這麼說來,剛剛「王妃殿下」所說的「舍監」忘了拿的「莫名其妙」的東西就是指這個槍。
「雖然每天都出有著名各種複雜設定的課題,但是說穿了都跟變化的謎題或拼圖沒什麼兩樣,其實根本不用想那麼複雜。因為這一切都跟我們在自由時間玩的籃球一樣,終究都不出遊戲的領域。」
「各位同學。」「校長」盈盈地笑著環視著我們。「現在我要為大家介紹從今天開始會在這裏跟我們一起生活的新朋友。」她做出把身體往後退的動作。「那,路,先跟大家打招呼。」
「那些高科技的機器確實非比尋常,讓我嗅到了某種秘密的味道。但是那並不能成為我們正在接受偵探訓練的證據。」
「咦?」
「很明顯呀。我之所以懷疑是美國,我不能否認那是因為我是美國籍,這個推測中至少帶有我個人的期望,但是,我想應該錯不了。我們的零用錢也是用美金計算的啊。」
進入我眼帘的是「校長」。那是絕對錯不了的。但是,樣子似乎有點不一樣。那是什麼啊?我企圖去思考著到底哪裡不一樣卻感到一種不適應。眩暈伴隨著噁心感,然後竄過一股感冒初期時代惡寒。好難受。怎麼啦?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再說,就算是秘密偵探的培育中心好了,有必要刻意把我們隔離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嗎?」
「根本性的前提?」
「確認時間的經過的機能在這邊完全被排除了。」
「知道啊。有新生來時,他們沒有感到任何精神上 的傷害。可是我們就不同了,新生來時,我們得體驗那種無法言語的試煉。那正是他們沒有真實存在的假象。而這個世界是由我們六個人的想像所形成的幻影得最佳證據。」
「咦?可是,席華德博士他們……」
也就是說,暫時照顧「王妃殿下」的那些人和帶走我的是不一樣的。但是包括她失去那段經過的前後記憶一事在內,我們有著某些共同點。
「因為如果要治療或研究多重人格的話,就沒有必要把我們隔離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只要去一般的醫院或治療中心諮詢就可以了。不是嗎?至少以阿衛的情況來說,我很難想像有那種必要刻意把你從日本帶來美國?」
「什麼意思?你好像認為我是去記憶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到底——」
「啊?」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但是我也沒有自信可以否定這個說法。「是這樣的嗎?當初到這裏時,我確實是感到很不安,不是處於正常狀態。但是有那麼嚴重嗎?」
「目的呢?」
「你聽了一定覺得很困擾吧?我也一樣,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夢話啊?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頭腦不好。當初被帶到這裏時,他的行動就很奇怪,所以我心裏就想,丹尼斯這孩子一定是有精神官能症,好可憐。我做了這樣的斷言后,便跟他保持距離。結果有一天——」
「是嗎?」
「也許丹尼斯並沒有送回自己家裡,但是也沒有被殺。」
「BUG。就如我剛才說的,這個虛擬世界系統的機能尚不完全。每當有新的被實驗者想參加時,世界就會產生扭曲,這就是證據。」
「我們現在所在的國家,嗯,我想應該不是日本。」
「有道理。想成為偵探或情報人員,在格鬥技或體力方面應該也得多加訓練才對。而我們在這邊的運動,說穿了只是遊戲而已。」
「啊?」我一時之間搞不懂她的意思,整個人陷入混亂當中。「唔——非得增加啊?啊,你是說學生人數嗎?」
「有這種事?零食和加油站都可以定期配送哦。只要有心,九九藏書他們把東西送了是很簡單的。」
為什麼這個字眼會突然浮上我的腦海呢?怎麼想都想不透。雖然想不通,但是看到路·貝尼特的嘲笑眼神的那一瞬間,我想到了。不,或許可以說我能確信——
聽到高科技機器這些字眼,我無奈想到跟「中立」和「王妃殿下」一起偷窺到的120房的內部。「什麼叫……數據套裝?」
「只是這樣?」
「照正常的情況看,我能在異國過著這麼舒適的生活是沒有道理的。因為我家的經濟沒有這種餘裕。然而我卻在這裏。因為席華德博士他們代付了。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應該不止是自願,如果只是想支援家庭有困難的孩子,作為社會服務活動的一環,我也想不出理由他們非得刻意選擇,大老遠把人接過來。那麼,對他們來說,一定是有什麼價值值得這麼做。也就是說,我唯一的想法是,博士希望我們有所回饋。是吧?如果說他們要的不是金錢的話,應該不全是誇大的妄想。」
「你不懂嗎?」
「就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格一樣。以阿衛為例,就是某一天,你突然變成了江戶時代的將軍。」
「一開始我也這麼認為。可是,我看到巴金斯先生進來把手槍塞進了自己口袋。從他驚慌失措的樣子,還有刻意避開人的樣子,我想一定是真槍。」
「你這考倒我了。」
「江戶時代將軍——」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博學,我不禁十分佩服。「沒想到你知道這麼多。」
「這麼說來——」我實在搞不懂「哪裡奇怪了?」
「怎麼個奇怪法?」
「史黛拉,怎麼啦?」我發現自己一個不小心竟然用英語說話,趕緊用日語再說一次。「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他們只是假象。」「詩人」很乾脆地回答,「那三個人實際上不存在,只是電腦虛構出來的。」
「因為虛擬世界里的精神崩壞就意味著實際肉體毀滅的危險性。」
「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說,今後你將在這裏生活一陣子,不用擔心之類。感覺就是這樣。然後又給我看了父母的信,叫委任書什麼的吧?」
「這我也知道。就是所謂的前世的記憶突然被喚醒的例子。我在想,被集合到這裏的學生是不是就是這樣?」
「咦?」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解地騷著頭「如果把我們帶到這裏來的話,席華德博士他們直接去我們家接不就好了,難道事情不是這麼簡單?而且如果只是住幾天還好,可是我跟你都住在那裡好幾個月之久。」
「如果這個叫路·貝尼特的孩子跟你一樣很快就適應了,那、個、東、西就會放下一顆心,再度回到深層的睡眠當中,也就不會威脅到我們的安全了。但是,如果路·貝尼特像丹尼斯一樣麻煩的話……」
聽起來好像比「王妃殿下」的想法科學了點,但是「詩人」所說的比她的主張更破天荒,簡直不亞於科幻電影。
「席華德博士他們嗎?」
「機緣啊。原來如此。」
「嗯?」
「是的。你已經知道了吧?那、個、東、西就是BUG的真面目。由於程序不完全,每當有新生加入時,使這個虛構的世界成立的某種根本性的前提就會產生動搖。」
有著淺黑色的肌膚,渾身散發出拉丁氣息的少年定定地看著我們六個人。又圓又大的眼珠子讓人印象深刻。他的身材出乎意料的瘦小,身高大概跟我們差不多吧。
「關於場所的事情,我一點概念都沒有,好像在某個國外——對身為日本人的我來說,這是我可以確定的。對了,凱特認為這裡是美國南部的某個地方。」
「是啊。維持現狀不是很好嗎?我們六個人剛好呀。你不覺得嗎?現在大家有著最和諧的氣氛。可是,為什麼還要增加……?」
「激發我們的潛意識。查清楚我們重現的前世人格是只有一種或一種以上。」
「啊?」
「再怎麼努力也沒法適應這裏,只好讓丹尼斯回家裡——席華德博士他們是這樣對我們說的。一開始,我對他們這一番解釋一點懷疑也沒有,可是,我突然發現事情很奇怪。」
「說得極端一點。」「詩人」仍然對內心開始動搖的我窮追猛打,「也許我這個人本來就沒有真實存在。包括其他學生的一切也許都是藉由數據套裝賦予你這個被實驗者的虛擬真實,也就是所謂的假情報。」
「——阿衛。」
「說的也是。」
「真的嗎……?」
「沒錯。我本來和父母住在故鄉。上普通的小學,是一個平凡的孩子。而他們竟然刻意把這樣平凡的我帶到遙遠的異國,每天照顧我,還教我念書。席華德博士他們投資在我身上的金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呢,當然也包括到這裏的旅費了。對吧?」
「嗯。但是我的情況有點不同,成為中繼點的是兩個很年輕的女性的家。至於之前沒見過她們跟你們一樣。」
「是防身用的吧?這一帶雖然杳無人煙,但是也許會有心術不正的強盜闖進來。再說也沒有人敢保證後面那些鱷魚不會侵入。目的應該是用來警戒的吧?」
「我不是指這個。問題不在路 這個孩子怎麼樣。他今天的態度確實是有點陰險,但是總的來說。新生都是這樣。」
「沒錯。即使我們肉體滅絕了,靈魂卻不滅,會超越時代,棲息在另一個身體上。人的肉體不過是容器而已。每個人不只有現在的人生,還擁有前世。譬如我現在是凱特,但是也可能在幾個世代之前,我是某個國家的公主。」
「別的意義和目的?」
「依我猜測,可能跟我們從家裡移到作為中繼的陌生人家之間的記憶消失有某種重大的關係。」
「聽過,但是不太懂。」
「會不會其他學生有同樣的經歷?」
「姑且不說這個了,那麼多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是從這裏的學生們的家長那邊要來的?不是,至少我敢斷言,我父母出不起。因為我父親目前正在失業當中,家計非常拮据。」
「當然有。對了,在這之前,我有事情想問你。」
「應該是吧。如果有記憶,那麼輪迴的說法應該被證實了。不過經你這麼一說,我曾看到這樣的報道。之前完全沒接受過語文教育的人在某種機緣之下竟然流利地說出之前從沒看過或聽過的古代語言,而且會流暢地寫文章。」
「他們說,很遺憾的,丹尼斯始終沒辦法適應這裏,所以昨天晚上就回家去了——」
「是嗎?原來你也一樣啊……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有這種感覺。我確實有身為肯尼斯這個人格之前十二年來的人生記憶。我不想接受我不存在的說法,而且如果那種虛擬真實是可能的話,假象情報生命也許不是我,而是你。」「詩人」說,「啊,這是我過度想像了。我跟你都不只是數據,而是真實存在的人格。但是,這個世界卻是虛假的。而且這個系統是可以讓很多實驗者同時參加的。」
忽然被問到這麼奇怪的問題著實讓我感到疑惑。我試著去搜索半年前左右的記憶。那一天,忽然沒法忍受父親的暴力的母親要我投靠祖父母,然後被其他醉客打得落花流水回家的父親哭著跟母親和我道歉。我現在才想到,我腦海當中沒有那天之後的記憶了。可是,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我好急。怎麼會這樣?究竟怎麼回事?
「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推測?我們啊,阿衛——」「王妃殿下」看著我的臉,低聲說「我們在失去記憶的時間里,變成了另一種人格。」
「等等。你是說,比爾從家裡帶到婦人家之間的記憶也不見了?」
「如果過正常生活到沒什麼不好。可是,我們並不是正常人。被另一種人格附身期間的記憶一定會出現斷層,那段時間究竟持續多久沒人知道。無論如何,在我們恢複原來人格時,意識會形成一段空白,如果那樣,我們也許會陷入混亂當中。」
「阿衛,你聽著。」「詩人」對我招招手,我順從地把臉湊近他嘴邊,他悄悄說道,「事實上,你現在在日本。」
「你說你是從日本來的,對吧?」
所有人收拾好餐盤后,「校長」還是沒有出現。一開始顯得緊張的我們開始相繼打著哈氣,就在這時。
我實在搞不懂,這個男人為什麼要在「學校」工作?我們這些孩子都看的出他根本不喜歡這個工作。先不說柯頓太太那個讓人難以忍受的料理,他看上去似乎憎恨這個建築物。然而,他始終待在這裏。他從不掩飾自己馬虎的態度,我之所以給他取「舍監」的綽號主要是在挪揣他的無心。可是,為什麼呢?如果他真的這麼討厭「學校」,為什麼不幹脆離開呢?因為他跟我們不一樣,他是個大https://read•99csw.com人,也可以自己開車。對了以前我問過「中立」這個問題,他的看法是這樣的,「一定有什麼原因讓他想離開又離不開吧?原因不知道,但是可能是被席華德博士握住什麼弱點這類的。譬如如果報警,他就會被送到監獄之類的重大證據。是的,也許以前他犯過什麼事。所以,他不得不聽命于博士。我是這樣想的。」
「對。不過比爾是在一個獨居的婦人家裡度過的,這一點有點不同。」
「嗯。」
他是異教徒——
「也許是對的?」
「詩人」只是在嘴裏嘟囔著,好像希望我催促他繼續似的,所以我決定配合他的期望。「可是?」
「那是他們要想的事情吧?關於國家級的後盾存在,這一點我跟霍華德有同樣的看法,<电话亭>里的高科技及其一定是為了能經常觀察我們的狀況,記錄所有的過程而存在的。」
「是啊,來自日本的神戶。」
「我不知道原因何在,總之,我接受他們兩個人短暫的照顧。我不是記得很清楚,也不知道在那裡待了幾個月。然後,某天——」
「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的視野扭曲了。有一種物體的輪廓整個崩毀的錯覺。「校長」從剛剛在胡扯什麼啊?哪有什麼「他」?那邊——
我們來到宿舍區的一邊。這裡有建築物的後面。從後門進去就是我的房間106,然後是「中立」的105,「詩人」走過後門之後,來到沼澤邊的鐵絲網前面。
「難道不是嗎?」
「當然會混亂。」
我試著再去回想,結果只記得第二天早上我一如往常去上學,行前還看到父親和母親,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們,接下來我所記得的是年紀跟父母差不多,但是看上去很開朗的陌生中年男女。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跟他們兩個人一起在一個陌生的家裡面。我不知那是什麼地方,但確定不是神戶的家,我在那個家待了幾個月的時間,受到那對中年男女的照顧,然後有一天——對了,有一天。
「以前我一直有一種想法,阿衛,你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也許你覺得我是老調重談,說起這裡是秘密偵探培育中心的話,學生人數畢竟太少了。」
等等。我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奇怪。照這麼說,我們家人要付的錢給「學校」了?應該沒有吧?至少我的家庭出不起。
「事情不是這麼單純的。」
「如何利用?」
「中繼點的謎題也因此可以解開了。總之,他們是席華德博士他們的經紀人,在世界各地尋找擁有前世記憶的人。當他們找到人時,就把博士介紹給這個人的家人。我們之所以在那些經紀人的家裡度過一段時間,就是為了讓我們有一段冷卻時期,避免突然被帶到專門設施的我們陷入恐慌當中。」
(異教徒……)
「那個就叫入學教育嗎?只是跟席華德博士談了一個多小時而已。」
「有那麼嚴重嗎?」
「做夢……——」
「唔……」我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精神官能的人是你吧?「能不能解釋下?」
我看準時機,從玄關來到外頭。車庫的門開著,我看到裏面停著休旅車、轎車還有行李車三輛車。我轉到車庫後面一看,「詩人」已經來了。
「有道理。至少這裏不是日本,姑且不論是不是美國,對我而言,肯定是一個遙遠的異國。我想在日本應該沒有猙獰的鱷魚居住的沼澤吧?」
「關於霍華德剛才說的事情——」走向窗邊的「王妃殿下」拉上窗帘,似乎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們獨處。「那段胡說八道的話,你有什麼看法,阿衛?」
「啊?」這不是和「中立」類似的理論嗎?「你、你說什麼?」
我有一種剛剛才不一樣的驚慌失措感,感緊把她請進房內。已經超過9點了,早就是該睡覺的時間了。我不自覺地把頭探到門外,靠著長夜燈的光環視陰暗的走廊上,確認有沒有人看到。走廊上沒人。
「詩人」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從他的動作看,我覺得他好像希望我否定他離譜的想法。可是,我已經被他導出的結論給震住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我相信這個實驗的目的是在測試最多可以讓多少個被實驗者參加,他們在觀察,測試如果算準時機把新生送到這裏,虛構的世界能順利運作到什麼程度。」
「沒錯。它已經察覺到新生的氣息了。到時候你會明白的。你也即將感受到我,不,感受到我們迎接新生時一定會感受到的身不見底的恐懼。」
「啊,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是沒辦法的事吧?如果沒有招收一定人數的學生,席華德博士他們可能很難經營下去吧。」
「你是說投胎轉世?」
「這個嘛,誰曉得?」
「這一切就是為了避免那種混亂。不只是電視,我們在這裏也完全看不到報紙或各種雜誌。」
「詩人」不做聲了。他慢慢轉動輪椅,朝著宿舍移動,我也沒說什麼,跟在他後頭走著。
「消失了。」
「不見得就是席華德博士他們送丹尼斯回家的呀。也可能是丹尼斯的家人來接他的。」
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就在校長的旁邊。一個黑黑的東西——黑黑的東西?
「無論如何,這都是駭人的事情。」
「為什麼他們要做這種事?」
「你為什麼敢如此斷言?」
「你、你怎麼敢如此肯定?」我不由地開始覺得掃興了,「可是肯尼斯,就算你的假設正確,但是我們都還不知道參加虛擬世界的被實驗者是否真的是六個人啊。說的簡單一點,除了你跟我之外的四個人也可能跟席華德博士他們一樣,只是數據套裝讓我們看到的假象啊……」
「因為,那正是我們被帶到這裏的理由。」
「你是說真的嗎?」我笑了,不,也許是生氣了。我有點粗暴地握住「詩人」的手,「你瞧,我們互相握住對方的手,這種感覺就是證據。跟影像或控制器是不一樣的。」
我不禁啞然失聲,「王妃殿下」的說法我沒辦法這麼容易就接受。但是,我們所處的環境又太過特殊,對這樣的論調似乎也不能一笑置之。
「呦!」他揮著放在藍色毛毯上的手靠過來。
她……她說什麼啊?什麼呀?「校長」到底在說什麼?什麼打招呼——
「怎麼會……」
「沒人知道。不過,最壞的結果就會這樣死去吧?」
「看來你好像終於理解了。」
「咦?武裝?」突如其來的字眼讓我大吃一驚。「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想這次新生是個麻煩的孩子。他有著為這裏帶來前所未有的變化的危險性。」
「單純來說,就像電動玩具一樣。舉例來說,你試著去想想兩個虛構的格鬥家作戰的戰鬥遊戲。你操控A人物,我操控B。我跟你在畫面前面一邊操控,同時化身遊戲里的A和B,而且彼此互相接觸。這個——」「詩人」伸手過來。「原理是一樣的。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只是一個像電動玩具一樣的虛擬世界。」
「到目前為止,我只和比爾,還有阿衛你討論過。我不認為這是一種偶然。應該有種合理的必然性吧?也就是說其他人也有同樣的經歷的可能性很高。」
「啊?等一下。你說中年男女,不會那兩個人是東方人吧?」
「在這之前,我有事想問你——」說到這裏,我才驚覺到,這是我第一次向其他的學生確認關於「學校」的事情,我自己也不禁感到驚訝,「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談什麼樣的事情?」
嚴格說,房間里有著以機器而言確實是不折不扣的電視機,她現在所指的東西,任何一個頻道都沒有正常的節目播放,純粹只用來作為放映機。電影之類對學生而言是非常寶貴的娛樂。
「阿衛,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王妃殿下」眨了眨眼,將食指拿去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巴金斯先生總是隨身帶著手槍哦,放在白色衣服的口袋裡。」
「可是——」我回頭看著「學校」,然後又看著鐵絲網對面,「可是,不都真的存在嗎?這一切都是現實啊。」
「阿衛,也許你忘了,當初你來時也是那種感覺呀。一副我不想和你們被視為同類的樣子。」
「你父母的信上——」也許是自己也有過這樣的記憶吧?「詩人」很懷念地點點頭。「寫了什麼?」
「我想數據套裝是受最新的電腦程序控制,可是就像任何機械一樣,沒辦法永遠周全的運作。有時候會出現故障。那個就是BUG了。」
好像有什麼……
「沒錯。如果這次,那個叫路·貝尼特的參加者沒能順利過關的話。」
「那是怎麼回事?」
「總之,就像丹尼斯說的。」「詩人」環顧四周,「一切都是假的,是虛幻的。我們大家都只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