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 6
「但他是怎麼裝的?」
房子的戲言讓青磁的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太巧了……確實如此。對朱鷺家的人而言,赤練誠一就像是埋在腳邊的未爆彈一樣,想必每個家人都想過要是誠一消失該有多好吧!而誠一暴斃時,朱鷺家卻沒半個人待在高知殿堂里,而且個個都有完美的證明。
青磁正要開口,響起的電話卻打斷了他;他原本伸手要接,又縮了回來。「——主屋那邊會接吧!」
「噓!好了,別一一重複我說的話!」
「什麼!」大驚失措的源衛門狠狠地嗆了口口水,他那宛若求助似地在半空中揮動的手微微顫抖著。若是有人見了叱吒風雲的白鹿毛集團總裁竟顯露這等醜態,只怕會懷疑自己的眼睛吧!「混、混帳!為什麼?為什麼小鈴會幹這麼危險的事?阻止她,現在立刻阻止她!」
「不必擔心,我剛才打過電話了。」
「是在認識紫苑瑞枝以前的事吧?」
「那種人一夕之間成了鄰居啊?活像驚悚片。」
「你是問不在場證明嗎?我剛才說過,彌生星期日和朋友有約,出門去了吧?她是和好幾個朋友一起在同學家過夜,星期一早上又和大家一起從同學家上學。而他們的父母嘛,我剛才也說了,爸爸出差,媽媽去溫泉旅行——」
「他人在那裡?」
「每次來這裏喝酒,都有別人在啊!比如小隆、山吹先生,或是其他人。咦?青磁,甭想了,真格的啦!從前咱們兩個從來沒單獨喝通宵過!」
「這麼說來,他也知道龍膽老師的目的啰?」
「好像也不會。那小子說過,土女的女孩子們因為至少有女專可上,所以和他從前那時候比較起來,沒啥競爭意識。畢竟是千金小姐們上的學校嘛!當然,也不是完全沒緊張感啦!」
「啥?慢著,青磁,汝個是幾點到小晃家的啊?」
「……該不會懷疑是小晃殺的唄?」
「汝個都甭工作啊?有錢人家的少爺忒好命,可以隨便蹺班。」
「看是有看,不過完全沒發現這個報導。」
「咦……」房子忘了對海晴進攻,只是一味感嘆。「咱完全不知道。」
「為什麼?」
「等…等一下!」
「因為朱鷺先生八成不會逃,而是在原處等龍膽老師。」
青磁對山吹海晴絕無敵意,甚至有好感,但一時之間卻忍不住閃過輕視海晴的念頭,認為他怎麼也配不上白鹿毛鈴。換作平時,見了這具有意外性的組合,他說不定反倒覺得合適呢!但此時的他因眷戀著自己與彌生未能開花結果的戀情,因此一時陷入了刻薄的情緒之中。
「搞啥啊,青磁,光聽這特徵,簡直像在說汝個嘛!」
「是嗎……」青磁的視線對上歪著腦袋的房子,慌慌忙忙地別開眼睛。「我總覺得喝過好幾次了……」
「我知道了。」他本欲掛斷卻又重新拿起話筒的氣息如狂風般地傳遞過來。「咦,假如龍膽又向你問起我,別告訴他我打過電話給你喔!」
「是問安藝高中園遊會那天的事?」
「這關係到汝個的話可不可信啊!說不出具體細節,表示這樣的女孩子根本不存在——」
「朱鷺先生是為了參觀安藝高中的園遊會而特地回安藝來的嗎?」
「是啊!龍膽打電話來要我幫忙查她的身分時,我正和朱鷺一起喝酒。其實當晚本來打算四個人一起喝個通宵的,但逛完園遊會后,龍膽馬上就回去了,接著小房也回家,結果只剩我們兩個。」
「咱去東京時,幾乎都是住他那裡。說歸說,也只有兩、三次啦!」
「謝天謝地。要是有人沒不在場證明,一定會被無謂地懷疑。畢竟以狀況上來講,是太巧了一點。」
「因為每次見面都叫他朱鷺,他也沒訂正咱啊!」
「總之,請讓我們和那個女孩談談。」
「就是……彌生出門以後,咱和朱鷺一面喝咖啡、一面閑聊,聊著聊著咱困了起來,不知不覺就在沙發上睡著了。唉,畢竟前一晚熬夜,當時的確是睡眠不足;但醒來一看,竟然已經是傍晚了,真格地嚇了一大跳。」
「沒啥啦,只是想起自己在東京的頭一、兩年,也覺得用土佐腔講話忒丟臉。」
「我有事想問你。」龍膽彷佛沒聽見青磁說話似地,繼續小聲地說道;他的聲音就像錄音般單調平板。
「就能否辦到的意義上而言,答案是YES;但目前的問題不在這裏。總裁,鈴小姐不會遭到任何危害的。」
「山吹,幫忙叫計程車。」一出大馬路,鈴留下這句話,便衝進電話亭。遲遲未有計程車經過,海晴正手足無措時,鈴已經打完三通電話,又衝出了電話亭。「——還沒叫到?」
「結果電影就看不成了?」
「我是要回去。應該說是要馬上到高知去。」
「土女指的是土佐女子中學,而女專指的是土佐女子二專,對吧?」鈴為了融入當地的話題,刻意一一確認。「朱鷺先生和他從前那時候比較,那他國高中是讀哪裡的?也是安藝?」
「畢竟現在她正忙著找工作。」
「為了鎖定嫌疑人,我們必須設法查出上次被害人的身分;山吹先生,你應該懂了吧?」
「汝個敢說沒有?」
「沒有啊!為什麼?」
「我們現在正在清查淺鈍的交友關係,以鎖定嫌疑人;但老實說,情況並不順利。你應該懂吧?這都是因為上一次的被害人身分不明之故。」
「話是這麼說……」
或是——青磁思索著。或是他們有不能搬家的理由?這也不太可能,那一帶相當方便,應該不會有房子賣不掉的困擾。這麼說來,果然是……
「我?為什麼?」
「對、對,你記得還真清楚。龍膽、小房、我還有那個叫朱鷺的男生四個人一起去的。那時候朱鷺是研究生,為什麼會回高知啊?應該還沒放寒假啊!」
「要應付女孩子,很累唄!」
「直搗核心耶!」青磁嘻皮笑臉地插嘴。「這麼快就醉啦?」
「小隆啊?他怎麼了?」
「不要緊嗎?」
「白鹿毛小姐,請別誤會,小房是例外中的例外。」青磁打趣道:「她根本存心不良,只是看上山吹先生的身體而已。」
「殺……」海晴像只亢奮的雞似地手忙腳亂。「殺、殺殺殺殺……殺……」
「八成是。」
「然後?就沒啦!彌生又重新泡了杯咖啡給咱,連說了好幾次對不起后才出門。」
「汝個那麼常去東京玩?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好命啊!」
「是嗎?他應該馬上就會回來,請到裡頭等一下。」
「前年?這代表小晃已經……」
「包台噴射直升機!」
「說得也對,咱也是從以前就只用小晃稱呼他。啊,這麼說來,他妹妹彌生就是——」
「她爸爸一定覺得晴天霹靂吧!」
「咦……這不是芳樹哥嗎?」季裡子忍不住叫道,但隨即又露出尷尬的表情,一板一眼地改口說道:「這是芳樹嘛!對唄?增子。」
「原因會不會……」青磁依然是打圓場的語氣。「是那件事啊?」
「為了在不被朱鷺先生髮覺的情況下去找他。」
「最重要的彌生也在家?」
「為了去高知殿堂。他不是向青磁先生詢問朱鷺先生家的電話號碼嗎?他一定是打算打電話到朱鷺家,電話打通了就立刻掛斷,持續重複到朱鷺先生本人接起來為止;這麼一來,就能確認朱鷺先生在不在家。」
假如誠一抓到了某個決定性的把柄並以此為條件威脅朱鷺家的話,他們狠下心來計劃殺掉他也不足為奇。而且這計劃是全家共謀,為了保護彌生……
「少胡說啦!這種話怎麼可能等醉了才說?對吧?白鹿毛小姐,我說得沒錯吧?」
「其實他和變態也差不多了。彌生當時是騎腳踏車到學藝高中上學,而她的上學路線正好會經過赤練家前,從誠一的房間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騎著腳踏車經過他家門前而已。發生這種事,朱鷺家的人都很害怕;彌生上學時也特地繞遠路,不再經過赤練家前。可是事情並未就此結束,誠一不知幾時之間一個人搬到高知殿堂來,而且大概是特意安排的吧,還住到朱鷺家對面。」
「她怎麼會知……啊,對喔!她從宅邸用望遠鏡監視著大廈嘛!」
「怎麼樣啊?」青磁似乎正回想著彌生的面容,眼神宛若窺探著桃花源一般。「她長得和偶像明星一樣可愛,當時是學藝高中二年級,看起來就很聰明。」
青磁突然思及某事,一陣戰慄。沒人會因為被糾纏不清,就走向殺人的極端之路;但若是被抓住把柄威脅呢?誠一不可能以把柄來向朱鷺家的人勒索金錢,因為他家已經夠富裕了;假如勒索,要的當然是彌生的身體……
「為什麼……」源衛門總算找回了平靜。「你能斷定?」
一切全說得通了,青磁覺得一陣茫然。無論是握有誠一住處的備份鑰匙之事,或是將青磁手冊不離身的習慣列入計算之事,在在顯示朱鷺兄妹為計劃性犯罪,無庸置疑。天啊!在誠一住處查出的外人指紋不是別人,正是屬於青磁的;朱鷺及彌生自然會將自己碰過的地方小心擦拭乾凈。
「這些該怎麼辦啊?山吹先生不在,怎麼可能解決得完?」
「小晃是誰啊?」鈴有些冒昧地插嘴,她的眼神充滿了好奇心。
當然,妹妹彌生也是共犯。他們為何特意帶青磁到誠一的住處去?應該有理由。這麼看來,他們兄妹的計劃早在朱鷺周六前來安藝時便已經展開了。朱鷺沒自行開車,而是搭巴士前來安藝;這不是為了喝酒而做的準備,而是為了在星期日將青磁帶往高知所布的局。
「青磁是幾時和她見面的啊?」
「不過,真的沒醉嗎?」鈴頻頻感嘆。「高知人這種正面進攻法還真是豪邁耶!」
「是那個男人裝的?」
「什麼?」雖然黑鶴的表情及語氣仍和往常一樣平靜,但藉由長年的交情,源衛門能感覺到他那非比尋常的緊迫感。「發生了什麼事?」
「這麼晚了才去?這又是為什麼?」
「狗屁read.99csw.com不通!」對唄?他徵求兩人的附和,沒想到卻連鈴都一臉興緻勃勃地逼問;最後他終於投降了。「說就說——是彌生啦!」
「少胡說了,咱正常得很!」
「算了啦!那小晃的新妹妹呢?還沒登場耶!」
「算了,總之請快點替我們聯絡那個女孩。」
「算了,反正說來話長,就慢慢來唄!」
「啥跟啥?監視是啥意思?」
「對不起,我有點糊塗了。」鈴理直氣壯地插嘴整理,彷佛這是自己的正式任務一般。「四年前安藝高中的園遊會是哪一天辦的?」
「是嗎?」季裡子聳了聳肩,也將注意力移到菜單上。「算了,不重要——」
或許是想問鈴為何有此一問吧,房子朝著鈴張口,卻又突然轉動脖子,朝入口舉起了手。
「怎麼了?小隆?」
「啊……是嗎?」調侃這個人真沒趣。鈴聳了聳肩。不愧是老幺,該說他坦率還是愣頭愣腦?雖然鈴並無嘲笑之意,卻反射性地嗤之以鼻。就在這時,猶如地板抬升般的獨特浮遊感令她有股體重消失的錯覺,視野彷佛波浪似地搖蕩起伏。「很好啊!」她又補上這麼一句后,視野及體重便突然回復了正常。
你應該懂了吧?弁柄彷佛這麼說一般地向海晴點點頭。「死法酷似上個月那個帶著貴校學生折價券的男人。」
「她八成已經交到男友了唄?畢竟她長得忒可愛。」
「啊,嗯嗯嗯,那……那就好。」他巨大的身體疲軟無力地沉入座椅。冷靜下來后,另一個疑問突然浮現了。「龍膽老師不想讓朱鷺先生髮現,但剛才青磁先生已經說出來了啊!青磁先生告訴朱鷺先生,龍膽老師問起他的所在地和電話號碼。」
「剛才走出去的那個男人——」季裡子一面把玩著濕巾,一面歪著腦袋。「是不是在哪裡看過啊?咱覺得好像見過他。」
「為什麼?你辦不到啊?」
「咱也不知道。其實朱鷺也沒刻意隱瞞,只是沒機會說而已。總之事實上,朱鷺趁著升學的機會,跟著他媽媽搬到高知,和再婚對象一起住;所以那小子的家早就不在安藝了。」
「快了。隔天早上那小子說要回高知,咱就開車送他去,因為高知正好有咱想看的電影在上映。」
「對啊!咱告訴刑警不只和咱,還有一個叫龍膽的傢伙及叫朱華房子的女孩也有一起去。後來聽說有別的刑警去找龍膽確認;他們要查證,當然會這麼做。」
「你上回不是問了個怪問題?你問被害人是不是長得很帥——」
「山吹應該在電腦室。」洗柿回應鈴的探詢視線后,便一面向刑警們點頭示意,一面起身。
「怎麼,是龍膽啊?」青磁大大地吐了口氣,總算回復到平時的樣子。「怎麼啦?沒事幹的話現在過來一起喝酒唄!」
「她是怎麼樣的女孩啊?」
「問得好!因為那個姓赤練的男人對彌生糾纏不休。」
「他好像有叫過。咱醒來時他已經出門了,仔細一看,他留言在咱的手冊上,寫著:『不管咱怎麼打儂、踹儂,儂都不起來。咱還有事,先出去了。』」
「嗯。彌生問說『咦?有客人啊』?朱鷺回答:『咱從前應該提過唄,這是咱的朋友青磁,常來咱租的房子過夜的那個——』」
聽在旁人耳中,要是踏錯一步,這段處於灰色地帶的對話便會發展為交互謾罵與侮蔑;但青磁與房子畢竟交情深厚,已能捕捉彼此微妙的呼吸,他們之間感覺不到絲毫的芥蒂存在。
「總裁,請冷靜下來。」
「要仔細說明很難……我想龍膽老師應該正在前往高知的路上。」
「幹嘛問咱啊!小房要問的是山吹先生唄?」
「淺鈍慶太,戶籍在香川縣觀音寺市;之前我們也說過,他是高知大學農學系四年級生。他的屍體是在南國道路沿線的某個小鋼珠店停車場被發現的。」
「咱們剛才才聊到這件事。」他將參觀安藝高中園遊會隔天送朱鷺晃至回高知的過程簡單地複述了一遍。「就是這麼回事。」
「這麼說來,」鈴興味盎然地交互觀察著兩人。「青磁先生和彌生小姐連話都沒說過啰?」
「哇!」海晴完全沒注意到鈴那諷刺的一瞥,滿臉羞怯地準備下班。「我好感動!」
「她說兒子不可能自殺,是被殺的,而且還指稱朱鷺他們是兇手,說對面那家人最可疑,一定是他們老被兒子糾纏,不勝其擾,就索性殺了他。」
「雖然他有點愣頭愣腦,」黑鶴的嘴角微微地上翹。正因為他平時面無表情,這種變化更令他的微笑驚人地顯眼。「但依他的性格,絕不會坐視他人遭受危害。」
「哦,那個啊!其實是因為——」他簡單地說明了水縹季裡子口中「長得好帥」的原高知大學學生之事。
「學弟妹們先前送了我一堆拉麵啊、咖啡之類攤位點券,叫我一定要去;正好四個人聚在一起的那天就是園遊會的日子,我想起來以後,就問要不要去看學弟妹們搞怪,大家也都興緻勃勃——」
「咱送朱鷺回家,本來打算立刻走人的,但距離電影開播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朱鷺就邀咱去他家坐坐。然後——」
「啥事?怎麼今天問題特別多啊?」
「只不過,這次還發現了不屬於被害人的大量血跡。看來被害人頭部被毆后並沒因此安分,還做了相當的抵抗;可想而知,兇手負了很重的傷。」
「能不能想個辦法?」
「我有事想問你。」
陽台有兩座?不,就算有兩座以上,客廳的陽台應該只有一座。龍膽說的陽台應該和自己晾上衣的陽台是同一個,但風景一個向北、一個向南,完全相反。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小晃幹了啥事?」
「咦?」
「哦!怎麼一反常態,說話變得這麼犀利啊?戀愛果然能把男人變成詩人。話說回來,汝個之後大可以找藉口打電話給她啊!」
「而死法呢,」冰涼的麥茶讓路考茶重獲新生,他一面將手帕收進口袋,一面接著說道:「是先被鈍器毆打頭部后,再被勒死。」
「咱幹嘛說啊!」
「哦!」弁柄似乎認為大有希望,探出了身子。「那個女孩子以前的家教啊?他在高知大學是讀什麼系的?」
「朱鷺的事。」
「你很高興啊?」
「朱鷺的妹妹彌生。」
「我覺得……」鈴以充滿憂鬱的聲音喃喃說道。「我知道那個男人得憂鬱症的原因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當時還不知道他媽媽再婚的事,他邀我上他家,我還以為要回安藝去呢!」
「啥?『那種事』是啥事?」
「警方也不得不調查。家門是鎖上的,但他母親又說鑰匙找鎖匠打就有了……」
「對啊!前一天他來咱家時,咱也以為他是從安藝的家過來的,誰知道竟然是從高知搭巴士來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她說過那個男生今年三月畢業,回京都去了。」
「難道……事有蹊蹺?」
「嗯,剛拿到慶應的碩士學位,回高知來了。我本來以為他在東京工作,聽到他在土佐女中當老師時嚇了一大跳。」龍膽因手上有傷,完全沒喝酒;但他似乎認為繼續這個話題比較安全,因此變得相當饒舌,這從平時的他絕難以想像。「我那時也是碩士班的最後一年,已經講好要到隔年預定開校的安專當講師了;不過我那時不想回安藝,也沒什麼理由,就是不想回來。」明明沒人追問理由,龍膽卻事先聲明。「所以我就問他,土佐女子二專有沒有職缺可以介紹給我?」
「還用問?去小晃家睡午覺啊!」
「當然見過啊!」增子從菜單抬起臉來,不可置信地說:「不就是教英文的龍膽老師嗎?」
當弁柄告訴她們芳樹被殺的事實后,正要大肆批評的兩人也不由得堵住了口,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可是也真奇怪,我還以為他回京都了呢!」
「我的東西嗎?不,完全沒有。彌生替我洗上衣前,就把口袋裡的東西全拿出來放在桌上了;我醒來時,那些東西還是原封不動地擺著,錢包、手帕和其他東西都還在。」
「你說什麼?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啥話!咱也談過刻骨銘心的戀愛啊!」
「朱鷺的爸媽好像離婚了,在他小學的時候。」
「有啥關係?男人還不是一樣,追求時卻滿口誠意、愛情之類的漂亮話,其實目的還是女人的身體。」
「咱話說在前頭,拘泥的不是女方,是男方。」
「當然啊!」鈴怕被司機聽見,將音量放得異常的低。「因為龍膽老師打算去殺朱鷺先生。」
「咱不是說過隔天是星期日了嗎?又不是偷懶沒幫家裡工作。」
「嗯,她的確是這麼說的。」
青磁認為朱鷺的雙親應該與犯行無關。他們兩人特地選在父親出差、母親旅行的安全時期,利用青磁實行計劃,以免父母遭受懷疑。大概是因為青磁正好與誠一相像,才讓朱鷺想出這個計劃吧!假如無法利用青磁,他們必然會使用其他手段製造不在場證明。
宛若布幕毫無預警地降下一般,沉默由話筒的另一端轟隆響起;朱鷺屏住呼吸的氣息清楚地傳遞過來。「龍膽……問了我什麼事?」
「咱就常為了這個被朋友取笑。她們會糾正我不是『很藍』,是『很難』;還說『很藍』聽起來像在說天空很藍之類的,很好笑。一開始咱忒討厭被笑,還特地注意發音;但後來就無所謂了,有時還會故意說成『很藍』呢!」
「龍膽也是高知大學啊!儂覺得龍膽笨嗎?啊?」
「那座叫『高知殿堂』的大樓?」
「這麼一提,其實咱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他打給青磁先生的電話,你也聽到了吧?」
「有個男人似乎決定替那個自殺的女學生報仇。」
「咱也搞不懂他想問啥。他問儂人在哪裡,咱說應該在家裡;又來他又問電話號碼,咱就告訴他了。」
「說得也是。」房子重新調了杯水酒,遞給青磁;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喃喃地自read.99csw•com言自語。「這還是頭一次呢!」
「喂喂喂,弁柄,不必連這種事都說明唄?」
無可置疑地,青磁被帶往的並非朱鷺家,而是赤練誠一的住處。
「就是聯絡彌生的藉口啊!咱到朱鷺家隔年的二月或三月,有警察找上門來。」
「是的。」
「四年前。咱不是和朱鷺、龍膽、儂四個人一起去逛安藝高中的園遊會嗎?當晚朱鷺在咱家過夜,隔天早上他說得回家一趟,要趕回高知;咱就問他『儂這話忒奇怪,儂家不是在安藝嗎』?他說其實他現在家住高知,我才知道他媽媽再婚了。」
「大概是又偷偷跑到高知來了隕!」增子敏銳地指摘:「八成又是來找『獵物』。」
這麼說來……推論順利得教青磁自己都感到困惑。這麼說來,彌生將咖啡灑在青磁的上衣,也是計劃中的行動?她究竟為何要這麼做?不做他想,就是為了讓他穿上那件夾克。那件夾克不是朱鷺的,是誠一的。換句話說,青磁成了誠一的替身。
「咦?」海晴收起了禮貌性笑容,不是因為驚訝,而是一時間搞不清楚淺鈍是誰。我認識這個人嗎?他思索片刻后,終於想起是那個疑似迷魂大盜一員的高知大學學生。「啊?呃,哇!他被殺了啊?是嗎?真是——」海晴忍不住如此喃喃說道,但仔細一想,他和那個學生素未謀面,有哪種感覺都顯得奇怪。
「好像不在耶!」見弁柄及路考茶也迫不及待地走出接待室,海晴滿臉歉意地抓了抓腦袋。
這股快活的氣氛,直到她們在介紹之下見了刑警們並看過死者照片后才倏然改變。
但誠一有辦法逮到這種決定性的把柄嗎?有,因為誠一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朱鷺家安裝了竊聽器。雖然朱鷺家曾藉助專家之手將其拆除,但難保之後誠一不會再行裝設;不,就過去的狀況來判斷,不管拆了多少次,他肯定會鍥而不捨地重新安裝。
——另一方面,青磁家。仰仗的對象海晴突然離去,青磁及房子面對眼前的料理,顯得束手無策。
「哇!他是教國中還是高中?」
「他是大四時遇見紫苑瑞枝的,所以是更早以前的事了。女方一樣是本地人,聽說他們交往一陣子以後,他聽見那女孩在背後說他不管何時何地都滿口土佐腔,在外縣市出身的朋友面前顯得很遜,想乾脆分手算了。」
「咱記得他嫌從安藝通車太累,還住外面呢!」學藝中學位於朝倉,就在高知大學附近。「住在親戚家——」
「是嗎?」雖然覺得不是這個緣故,但海晴又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便死了心,繼續進食。
咦?你是高知大學出身的啊?我剛才出言不遜,說高知大學沒什麼大不了的,但那不是真心話,只是為了鼓勵青磁那個豬頭才說的——正當房子如此辯解之時,一行人已到達了青磁家;而青磁的母親更是迫不及待,依照慣例端著堆積如山的下酒菜到青磁的房間來。
「他留了備份鑰匙給咱,要咱替他把門鎖好;留言里還要咱到停車場里去找他的車,把車窗拉下一點,再把鑰匙丟進去就好。」
「算了,反正對咱們來說,叫朱鷺比較好懂嘛!」青磁一面訝異地看著龍膽的動搖之態,一面打圓場。「對了,儂今天不喝酒啊?」
「這哪能叫刻骨銘心的戀情啊?」
龍膽進入的和自己被帶往的是不一樣的屋子……只有這個可能。哪個才是真正的朱鷺家?龍膽進入的,應該才是真正的朱鷺家吧!朱鷺和龍膽是偶然相遇,那天前後也沒發生任何特別案件,朱鷺沒道理帶龍膽到別人家去,但他卻有領青磁進假房子的理由。
乾杯后,男女各自分成兩組聊了一陣子;鈴詢問房子去年十二月生日時龍膽邀約飯局卻又取消之事,海晴與青磁則是一面閑聊一面喝酒。
這對兄妹竟被赤練誠一逼到這般地步。赤練誠一究竟掌握了他們兩個什麼秘密……某種想像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尖銳的疼痛感取代徐緩的嘔吐感,挖掘著胸口。
「搞啥啊!一直說人家是有錢人家的少爺,自己還不是千金小姐一個!」
「唔……從東京外語一口氣掉到高知大學啊?這麼說來,她也沒外表看起來那麼聰明嘛!」
「這有啥好得意的?」
「所以他就看上彌生了?」
「小隆家有養貓啊?」
「誠一的年紀在三十歲左右,大學畢業后似乎曾外出工作,但人際關係不良,還沒做滿一年就辭職了,之後在家裡無所事事。聽說他好像有點憂鬱傾向,外表微胖又戴著眼鏡,看來就是一副內向、有點危險的感覺。」
「冒昧請教,您是要上哪兒去?」
「啥事?」
海……青磁一陣愕然。對了,當時自己的確看見了海。回家前,他又走到陽台回收上衣,當時看見的確實是同樣的風景。不過……這麼一來,剛才龍膽說了什麼?他說從客廳的陽台可眺望美麗的山景……換句話說,陽台是朝著北方的。
「這麼說來,汝個就自己一個人留在別人家裡啊?」
這麼說來……思及決定性的事實,青磁的背脊凍僵了。這麼說來,誠一實際上是幾時被殺的?既然不是星期日傍晚以後,恐怕便是星期六中午,肯定是朱鷺來安藝前不久。警方起先的見解是正確的。
「我們兩個一起喝酒,最後朱鷺在我家過夜,隔天他就說要回高知;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他的爸媽早就離婚,而媽媽再婚搬到高知去了。」
「對,不過我在高知大學待了四年,和山吹的資歷不同。我和熟人講話時,有時會不自覺地跟著說起土佐腔來;人家問我好不好,我就回答:『忒好,忒好!』」
「是嗎?」雖然海晴依舊搞不清楚狀況,但聽說事關人命,表情便緊繃起來了。「我知道了。你不必擔心沒吃完的小菜,快去吧!」
「換句話說,重要的不是星期六,是星期日傍晚到星期一中午間的不在場證明,所以朱鷺又被重新調查一次。幸好他星期日和學藝的朋友一起從白天喝到通宵,還是有不在場證明。」
「青磁自己還不是神秘兮兮的。」
「怎麼啦?」房子擔心地看著陷入沉默的青磁。「汝個臉色很差,害酒啊?」
「咦?連小房都這麼想啊……果然一般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嗎?」
「真幸福啊!有那麼美得女人愛慕著你。」
「也沒啥,是他剛上大學時的事;那時他好像交了一個女朋友,一樣是高知大學的。」
「啥機會?」
「那不就可以放心了?就算開車到高知也得花上近一個小時,朱鷺先生可以趁龍膽老師還沒抵達之前逃到別處去;我們也不需要趕到高知去啊!」
「他現在人在哪裡?」
「唔……」現在青磁已變成了被揭穿惡作劇卻想不出藉口的小鬼,手足無措得教人同情。「咱才……咱才……呃……混帳!好啦!儂說得對啦!拘泥學歷的是咱,真是太慚愧了。」
「小隆也一樣,四年前一起去安藝高中逛園遊會以後就沒見過了嗎?」
「哪來這種成語啊?豬頭!」
「神秘兮兮地在幹嘛啊?」青磁突然湧起了一股自己也不明白的激烈情感;直到前一刻還自以為瞭若指掌的兩個多年老友,如今卻成了比異國的流浪漢還要更為遙遠的存在。「話說在前頭,咱可不想再被利用到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頭了!」
「土佐腔聽起來有那麼粗俗嗎?」海晴歪著腦袋,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我聽不出來耶!」
「不然由我來——」
「她爸爸當然鄭重拒絕了。結果誠一發起火來,大吼大叫:『儂不答應,以後就管好儂的女兒,別讓她來勾引咱!』然後就回去了。」
「我們只有小學是讀同一間,他國中是讀學藝。當然,那間學校是國高中一貫教育,所以他高中還是讀學藝,後來大學是上了慶應。他和我們不一樣,腦筋很好。」
「不知道,就問了些朱鷺的事——」青磁還沒說完,電話便再度響起;他沒留給主屋接,反射性地拿起話筒。「喂?」
「看來」黑鶴難得在門還沒關妥時便開始說話。「事態有了急速的進展。」
「對了,山吹先生。」房子判斷鈴的問題已告一段落,轉向海晴。「上次我忘了問,你有沒有特定的女朋友?」
「龍膽老師?安專有這個人啊?」
「——對了,山吹。」談了十幾分鐘后,鈴總算放過季裡子及增子,這會兒改來拍海晴的肩膀。「我今晚和朱華房子小姐約好了要見面,你能不能陪我去?」
「是啊!」海晴的語氣中沒半分自嘲,純粹為了成功加入話題而高興得笑垮了臉。「像我只有國中畢業。」
「聯絡人呢?聯絡人在幹什麼?小鈴要做這麼危險的事,他就在一旁咬著指頭看嗎?為什麼不阻止?為什麼不阻止她?混帳!大混帳!可惡!夠了,我不再指望任何人了!我自己去!立刻就去!」
「原來如此。所以朱華小姐才對朱鷺先生的家庭狀況一無所知。」
「為了折價券男子的身分啊!山吹先生,關於被害人的身分,儂是不是有線索啊?」
「別笑掉人家大牙啦!男人就好比穿著衣服走路的性|欲,哪裡純情了?就拿汝個來說啊……啊,這麼一提,好像沒聽過汝個的風流韻事耶!青磁,汝個有女朋友嗎?」
「被那種男人看上,彌生也忒倒霉。那她爸爸怎麼處理這個急巴巴的求親?」
「好像是,因為刑警問咱他的不在場證明:他說去年某月某日星期六一直和儂在一起,還在儂家過夜,是真格的嗎?」
「赤練家的宅邸位於離高知殿堂不遠的一等地,從宅邸可以清楚地看見大樓。」
「有一天他突然跑到大廈里來,向朱鷥的繼父求親:『我和令嬡一定能建立幸福的家庭,我願意等到彌生小姐高中畢業。』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查到名字的。」
「啊……」房子做出思索之態。「原來是這樣啊……」
「不,我沒忘。只是光他一個,未免有點靠不住吧!越說越覺得不保險,read.99csw.com他真的能保護小鈴嗎?」
海晴向她們道賀,而她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異口同聲地報告是上了同一間公司。這麼一來,這段孽緣又得持續到其中一個結婚為止啦——她們倆開朗地說道。
「豈止她爸爸,連彌生本人都是晴天霹靂;一個連面都沒見過、話都沒講過的人突然跑到家裡來做結婚宣言。」
「比方說身上的東西不見了之類的。」
「有!你應該也修過他的課。」
不可能。青磁手足無措;自己當時從陽台看見的風景是朝南的,鐵定沒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嗯,我完全懂了。」路考茶與弁柄交互說明時,一板一眼地分別輪流面向他們的海晴歪著腦袋。「那,你們找我是為了——」
青磁醒來后照著留言的指示前往陽台收取上衣,而從赤練宅邸拿著望遠鏡偷看的誠一母親誤將他的身影當成兒子;這麼一來,便造就了「誠一在星期日傍晚時還活著」的錯覺。朱鷺特意前往安藝帶青磁回來,是因為青磁外觀上與誠一相似之故。
「所以汝個就換上衣服回家了?他家的鑰匙怎麼辦?」
「啥純情?純粹發|情的簡稱嗎?」
「彌生?哪個彌生啊?」
「慢著,可是咱記得小晃是獨生子啊!」
「勾引?彌生和那個男人連話都沒說過唄?」
「照理說,上次的折價券男子和淺鈍間應該有啥關連才對;但是忒遺憾的,尚未有人指證淺鈍的朋友中有這麼一號人物。」
「那關鍵的時段內,朱鷺家一個人也沒有?」
「咱剛才不是說過,從赤練宅邸可以看見高知殿堂嗎?她每天拿著望遠鏡從宅邸確認兒子的房間,看看有沒有來路不明的女人出入。」
「不好意思」
「只不過是……」他一面點烏龍茶一面回答的舉動,看來也有幾分別開視線的味道。「被貓抓傷了而已。」
「哪是咱啊!是朱鷺啦!」
「他有說過啊?這麼一提,忒久沒見朱鷺了耶!前年他說在高知找到工作,我們一起喝酒慶祝,後來就沒再見面了。」
「所以她向你打招呼?」
「啊,對喔!」聽了鈴這句話,她忍不住拍著手心點了點頭。「汝個剛說是二月或三月唄?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那時候咱不在日本,和同學一起去歐洲畢業旅行了。」
「儂說的是真格的嗎?山吹先生,沒弄錯唄?」
「因為鈴小姐不是單獨前往的,山吹也和她一同去了高知。」
「沒有,只是一起喝酒而已!」房子的視線倏地往下降。「小隆,汝個的手怎麼了?」
「汝個竟然不知道?」
「上次有勞各位了。」進入七月後,安藝警署的路考茶與高知南警署的弁柄再度連袂現身於安專的辦公室。他們兩人將上個月來訪時穿得整整齊齊的上衣夾在腋下,拿著手帕擦拭臉龐。「山吹先生在嗎?」
「對面?」
「不,不是。我剛才也說過,朱鷺雖然從東京回來,但當時還沒放寒假,他在高知市附近的朋友沒一個有空的;再說,當時朱鷺是研究生,他的朋友大多出社會了。所以他就打電話來問我這個兒時玩伴有空嗎?接到電話時,就像剛才說的一樣,我以為朱鷺是從安藝的家中打來的,所以回答:『哦!閑得很!快來、快來!正好小房也回來了,咱叫她過來!』」
「再說,要是因為被糾纏不清就殺人,世上早成了戰場啦!與其干這種傻事,還不如搬家比較省事。」
「新爸爸?啥意思?」
「啥話!」房子的戲言讓青磁充滿憧憬的雙眼惡狠狠地倒豎起來。「高知大學已經忒了不起了,不是誰都能讀的,至少咱就上不了。」
龍膽泛紅的臉龐逐漸鐵青起來,那圓圓張開的雙唇就那麼凝固了,雙眸宛若凹陷的洞穴似地失去光輝。「難道……」他低喃了一聲,接著便陷入沉默。
「知道了、知道了!別當真嘛!」見了青磁的反應,房子似乎自覺說得太過火了,姑且收起了笑臉;但她不知想到什麼,嘴角又浮現不懷好意的挪揄笑容。「不過就全國來說,高知大學的水準的確不算高啊!至少汝個應該把它定位成沒啥大不了的學校比較好。」
「這就不知道啦!總之,他們也找警察商量過,但又沒證據證明是誠一做的。話說回來,要是放著不管,哪天彌生出事可就糟了;左思右想之下,朱鷺的媽媽就直接到赤練家去談判了。出面來談的女人自稱是誠一的母親,朱鷺的媽媽請她設法制止她兒子,她卻說要住哪裡是個人的自由,根本談不出個結論來。後來朱鷺的媽媽也火了,放了狠話:『要是出事,咱看汝個要怎麼負責!』」
「咱們剛才談到朱鷺,」青磁察覺龍膽希望能轉移話題,反射性地替他找了台階下。「儂還記得唄?小學時常和咱們在一塊兒的——」
「咦?啊,對喔,老是依照從前的習慣叫他朱鷺,不過那小子已經不姓朱鷺了。嗯,我知道啊!去他家時我問過,呃,我記得是叫……」
其餘三人循著房子的視線一看,龍膽隆義正走進店裡來,和上個月巧遇鈴及海晴時的狀況一模一樣。看來就如同上次所說的一般,龍膽的確常光顧這間「韓紅花」。
「為、為啥不早說啊?」
「沒聽說他搬家,應該是在那裡唄!有事的話可以直接打電話給他啊!」
「不行。」
「他有什麼不能被發現的理由嗎?」
「怎麼了?」
「關於這點啊……其實隔了一陣子后,咱又打電話給朱鷺,問他事情的發展。咱說:『不過回頭想想,反正儂有星期六的不在場證明,和儂無關嘛!』結果他卻說後來有了變化。」
換句話說,朱鷺領著青磁進屋時,誠一的屍體已經在和室里了。彌生泡咖啡時,誠一的屍體一直躺在一門之隔的鄰房中……
「是啊!所以朱鷺先生應該很清楚龍膽老師正要來找自己。」
「高中畢業或大學畢業,和男女之間的事有啥關係?」
「那是在外頭,咱是指在這個房間里。」
弁柄詢問季裡子芳樹的本名,季裡子回答:「我記得他叫里葉芳樹。」當然,鈴躲在接待室外偷聽得一清二楚。「是讀高知大學經濟系。」
就像是證明了他的話一般,鈴聲停止了;然而,青磁母親的聲音卻立刻從揚聲器傳來。
「很高興!」
答案立刻分曉,是在朱鷺家。咖啡灑到上衣上,他為了晾乾洗過的上衣,走出陽台;那時拓展在眼前的,便是這道景色。高知市景一覽無遺,遠方的海洋也……
「嗯,聽是聽到了,所以呢?」
「在哪裡……?這種時間應該在他家裡唄!」
「怎麼說?」
「儂那些安眠藥是打哪兒拿來的?」
「警察?汝個幹了啥事啊?」
「不然儂要咱怎麼形容?對了、對了,她喜歡語學,當時想考東京外語大學;不過後來聽說她上了高知大學。」
青磁告知朱鷺家的電話號碼后,龍膽連謝字也沒說就掛了電話。「那小子怎麼搞的啊?這麼冷淡。」
「剛才龍膽——」母親離去后,青磁如此喃喃說道;一股如氣球般飄飄然的不安定浮遊感從腰間爬上背部。「是不是說了啥不對勁的話啊?」
「沒那麼誇張啦!不過客廳的地板浸水了……不,是浸咖啡了。朱鷺擦地板時,彌生就替咱脫掉上衣,說要拿去洗,以免留下痕迹。」
「啥事?汝個知道原因啊?」
「不……」他甚至沒有餘力轉向房子。「……我明明知道的,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您忘了嗎?總裁,那個男人原本是警衛啊!」
「哦,人到齊啦!」
「——喂?」青磁一拿起話筒,便有道沉悶的聲音傳進耳中。「是我。」
「對啊!忒遜的。他還寫著:『回去時不要忘記儂的上衣,夾克放在沙發上就成了。』真周到的傢伙,要是他沒留言,咱當時慌慌張張的,鐵定會把上衣忘在陽台上,直接回家。」
「呃,應該是十月或十一月,正確的日期我忘了。不過我確定是星期六,因為隔天是星期日。」
「那個小開為啥自個兒住在高知殿堂?」
「啥?」青磁媽媽的炸肉最好吃了!如此說完后便立即開始大快朵頤的房子,一面動著嘴巴一面問道:「哪裡不對勁?」
「現在要去高知?為什麼?」
青磁不是因為睡眠不足而睡著,是咖啡中被下了葯。朱鷺調節藥量,讓青磁睡到傍晚,又在他的手冊留言;如此一來,留言便會自動回收,不必擔心在誠一的住處中留下多餘的證據。
「咦?好是好,但我一起去沒關係嗎?」
「他不是說過過年時沒辦法回家,所以才提早回來的嗎?」
「——龍膽老師他……」另一方面,海晴等人轉移陣地;他們四人離開『韓紅花』並前往青磁家時,鈴自言自語似地說道:「連在青磁先生和朱華小姐這些老朋友面前,也用標準國語說話耶!」
「咱那時候也是大四,忙著找工作,沒那麼多時間。不過園遊會倒是讓咱好好放鬆了心情。」
「龍膽老師也是你特地從朝倉叫回來的?那時候他應該還是大四吧?」
「青磁,汝個那麼喜歡彌生,卻沒實際採取行動追求她唄?」
「山吹,你也得一起來!」
「所以就決定去參觀安藝高中的園遊會?」
「沒有這個必要。」
「儂……」剛才的激憤宛如不曾存在般地煙消雲散,青磁的表情變得小心翼翼,就像是個擔心惡作劇被女老師發現的壞孩子一般。「儂怎麼知道?」
「不,後來才知他啥也沒做。他住的大廈里有一個獨居男子自殺了,但在查明是自殺以前,警方懷疑是他殺。」
「咦?怎麼?青磁,別因為咱說太巧了,就想那麼多嘛!天下間多的是太過巧合的偶然啊!」
「犯罪?」一被抓住職業道德進攻就沒輒的海晴跳了起來。「龍、龍膽老師要犯……犯、犯、犯、犯罪?呃,到底是怎麼回……」
「咱完全不知道耶!」房子感嘆地說道,頻頻自斟自飲。「原來還有這一段往事啊!」
「為什麼要這麼read.99csw.com麻煩?」
「上次來時,我們沒詳細說明,不過上次那個男人和這次的淺鈍都一樣,是被綁包裹用的那種塑膠繩勒死的。」
「等一下,那警察應該也會來找咱唄?」
「對……對啊!與其殺人,不如自己乾脆搬走嘛!雖然誠一繼續跟來的可能性不是零,但事情就此解決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啊!」
「啊,這麼一提——」他突然憶起季裡子的友人牡丹增子。當海晴告訴刑警們她應該也認得季裡子的前家教時,兩人的態度還沒多大變化;但等他說明增子也曾被芳樹下安眠藥並盜取錢包后,弁柄及路考茶的眼神和逼近守門員的足球一樣迸出火花來。
「不,因為……」連海晴這樣的巨漢,都被刑警們的氣勢所壓倒,後腦幾乎快碰到地板上了。「呃,我完全忘了,對不起。」
「不是啦!」把整桶酒倒入嘴裏也不會醉的男人,這會兒臉頰染成了櫻紅色;這個誤會似乎令他相當高興。「要是這樣就好了。假如像白鹿毛小姐這樣的人是我的女朋友,我一定會向別人炫耀一整年!」
「原來如此,而在高一的場地高爾夫會場,龍膽老師和紫苑瑞枝戲劇性地邂逅。不過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咦?小晃回高知來了啊?咱還以為他在東京工作呢!他現在在哪兒上班?」
「汝個今天講話怎麼格外有學術氣息啊?所以誠一後來就服毒死亡了?」
「不過最後咱臉皮就厚起來了,說話露出鄉音也不在乎。像咱們說『很難』的時候,不是容易發音成『很藍』嗎?」
「朱華小姐,當時你還是學生,會不會是正好回東京去了?」
「事關人命。」
「對了、對了,小隆,汝個知道小晃的新姓氏是啥嗎?」
「對,沒錯!欸,我可是認真的。山吹先生,怎麼樣?假如你沒有特定女友,不如好好考慮我吧?」
「不,是野貓。」
「嗯,對啊!」
「他丟下睡著的青磁先生出門,就是為了赴這個約吧!」雖然鈴若有所思,卻沒忘了調水酒遞給房子及海晴。「朱鷺先生沒問題,那彌生小姐呢?還有他們的父母——」
「朱鷺晃至,小學時常和我們玩在一起的男生;雖然比我們大一年,不過感情很好。」
海晴抱著一疊列印出的各種證明書回來時,正好是路考茶及弁柄在簡易接待椅上坐定、鈴端了冰麥茶放到兩人面前之後。鈴從海晴手中搶過列印文件,說了句「我來做就好」,便將他推進接待室中。
「起先警方推定誠一的死亡時間為星期六中午到半夜之間,但根據他母親的證詞,至少星期日傍晚時誠一還活著。」
「啊,那是偏見!咱不否認部分男人是有這種傾向,但男人的本質忒純情,尤其在戀愛方面,說不定比女人還要純情。」
「那個人的腦袋是不是有點問題啊?」
「哇,現在難得有這麼乖巧的女孩子了。」
「這才正常啊!但是龍膽的女朋友啊,該怎麼說咧?好像對方言有自卑感,沒辦法克服。不,問題不是女朋友,是龍膽自己。他明明不必在乎這些,理直氣壯地做他自己就好;結果他好像和那個女友鬧得不歡而散,大概是受了很大的傷害唄!被一樣是本地出身的女孩子批評他言語粗俗……」
「廁所嗎?」
用來犯案的氰化鉀及讓青磁睡著的安眠藥是從哪兒得手的,青磁不清楚;但朱鷺……還有彌生……自己的多年好友和熱烈愛戀的少女竟會合力殺人……徐緩的嘔吐感宛若盤纏的巨蛇一般,在青磁的胸口來回爬行。
「還好啦,幸好天氣不錯。朱鷺叫咱把衣服拿去陽台上晾著,咱就晾了。外頭忒冷,咱就穿了朱鷺借咱的夾克。」
「朱鷺?」一想到自己依然只能以舊姓稱呼這個老友,青磁突然產生了某種想高聲大叫的焦躁感。「怎麼了?」
「不,我們有說過話。朱鷺家是在一座很大的大廈里,大概有二十樓……不,是十五樓吧?我去時,他爸媽不在家;呃,我記得他說他爸爸出差,媽媽和朋友去溫泉旅行。總之他們不在,但彌生在;不過她和朋友有約,我們到家時,她正好要出門。」
「小姐為了阻止他,現在正從安藝趕往高知。」
「就是說啊!」青磁憤慨的語氣中,似乎頗有感同身受之色。「母親的專斷獨裁會摘除兒子自立的嫩芽!」
「對,新爸爸和前妻生的女兒。」
「來當保鏢啊!我一個人肯定沒辦法應付。」雖然鈴如此催促,海晴卻仍無起身的跡象,因此她在海晴耳邊輕聲卻尖銳地斥責道:「龍膽老師正要犯罪,同為安專的職員,不能坐視不理吧?」
「不,咱也一直這麼以為,後來一問之下,才知道那個親戚家其實是他家……正確說來,是他新爸爸的家。」
折價券男子是高知大學出身的里葉芳樹,他和淺鈍慶太同為竊取財物、性侵婦女的迷魂大盜——路考茶及弁柄帶著這個收穫,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安專。
「聽說是家叫做『赤練海產』的公司小開。他們還經營小型料理連鎖店,或許你去過吧!」
「好啦、好啦!這種事不重要啦!然後呢?」
「應該是……不,等等。」龍膽似乎很高興能埋首于這個話題,顯得十分熱絡;但那笑容仍些微地透著平時的神經質之色。「應該是前年吧,我見過他一次,偶然在高知碰上的。我們好久沒見了,想找到地方聊聊;本來要去咖啡店,但他家就在附近,所以到了他家去。」
「為啥?你又在說啥莫名其妙的話啊?」
「才…才沒有!」
「而且還是在咱們談到被害人上衣繡的姓名!就是YOSHIKI·U——之後才問的。儂聽了名字之後聯想到了某人,才問咱們那人是不是個帥哥,對唄?儂的確問了,這是為啥?儂有被害人的線索唄?對唄?是不是?」
「嗯……我吃東西就好。」
「哇!」房子專註地傾聽,甚至忘了喝手中的水酒。「然後呢?」
「怎麼說?」
「當然啊!不過咱不知道他的新姓。」
「就只有這樣。」
「別管這個了。欸,青磁,咱一直在想,汝個要不要再聯絡彌生一次?她已經是大學生,搞不好正想交男友呢!汝個就勇往直前——」
「找汝個的!」
「當然是去找小鈴啊!」
「啊,山吹先生!聽我說!」兩人一見海晴便雀躍地沖向前,只差沒一把抱住他。「我們兩個都錄取了!」
「哼,是嗎?那咱得改變一下咱的認知了。總之,彌生本來要出門,又特地回房替我們送茶水。」
「小房還不是在東京享受大學生活!」
「有啥關係?反正今天要喝通宵啊!」
「啥?」
「哦?嘿!」房子把山吹有無女友之事擱在一邊,眼睛閃閃發亮。「這話可不能聽過就算,對方是誰啊?說仔細一點啊!」
「唉,這些事都無所謂啦!」這麼一提,上次來訪時也是莫名其妙說了些不必說的話——弁柄一面想著,一面繼續說道:「這次前來拜訪,其實是因為上一個被害人的身分還沒查出來。」
「大約是一周前的事,你有看高知日報嗎?」
「再說小晃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啊!星期六他一直和咱們在一起。」
「刑警回去以後,我打電話問朱鷺是怎麼回事;他說住在他家對面的男人暴斃,好像是服氰化鉀死亡的。名字叫……呃,赤——赤練誠一之類的。」
海晴剛回了句對不起,空車便出現了。兩個人衝上前去攔住,並坐進計程車裡。鈴半是叫喊地對司機吩咐:「司機先生,開越快越好!」
「他怎麼了?」
「屬下能斷定。」
前往相約的地點居酒屋「韓紅花」一看,坐在和式座位上的不只房子,還有青磁;看來他們今晚也打算到青磁家一聚。
「『他家』是指……?」
「汝個該不會只見過她那次唄?」
「變化?」
「因為啊,假如青磁以後和彌生結婚的話,」房子突然將話題扯得老遠。「高中畢業的男人光是討個大學畢業的老婆就已經夠難堪了,要是老婆讀的大學又是忒好的學校,就更抬不起頭來啦!」
「呃……」計程車經過掛有《歡迎來到虎城》布條的安藝車站后,海晴總算開口了。「你說龍膽老師要犯罪,是怎麼回事啊?」
「完全沒有,信用卡和駕照也都還在——」
「啊……所以才獨自搬到高知殿堂去?好像變態。」
「朱鷺——哦!」龍膽的表情明顯地開朗起來。「朱鷺晃至啊?那小子過得還好嗎?已經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
「不一起去不行!」她淘氣地竊笑著。「因為她說想再見山吹一次。」
「誰教他都不說!」房子作勢瞪了青磁一眼。「這小子真格的是秘密主義耶!」
「對啊!天色都晚了,咱就直接回安藝。真不知道咱去高知幹嘛?」
「難得女孩子主動告白,才不希望被以為是酒後胡言亂語呢!」
「咦?是嗎?」青磁慌忙重整因驚訝而大亂的陣腳。「看唄!儂總不會因為知道山吹先生是國中畢業,就覺得他沒魅力了唄?拘泥學歷的人,只是喜歡追求虛名而已。」
「龍膽是碰巧回安藝來,他帶了一堆換洗衣物回家洗。當時他按照往例,順便晃到我家來,結果不只是休假時常在我家碰頭的小房,連好幾年沒見的朱鷺都在,我們難得聚在一起,氣氛炒得很熱——」
「真格的耶!」房子似乎從未發現此事,高聲叫道。「他以前不會這樣啊!為啥突然說起標準國語了?」
「咦?青磁,汝個曾在小晃租來的房子過夜啊?」
「他笑著回我『沒辦法啦!我在土佐女中還是新人,和第一女專也沒什麼關係。但安專也不錯啊』。我就跟他說,新學校有一堆不安定要素;鄉下地方人才不足,小孩子又越來越少,也不知道學校能不能順利經營下去。結果他說『女專也一樣人才不足,都是些從其他學校退下來的高齡老師,年輕講師沒幾個』。最後我們的結論是……說來說去,都是因為高知太鄉下——」九*九*藏*書
「就只有這樣?」
「哪是啊!咱們喝過好幾次了唄!」
「土佐女中。」
海晴回座查了季裡子的公寓電話后,便撥打外線;鈴坐在對面的辦公桌前,默默地將海晴帶回來的列印文件歸檔並蓋上騎縫章,但她一雙修長的美|腿卻從桌下往旁邊探了出來,成了不上不下的姿勢。她似乎一直在接待室附近偷聽談話,見海晴走出才慌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是我。」
「哪有那麼誇張?咱又不是刻意隱瞞,只是沒機會說而已。這種事情,特別拿出來講也忒怪唄?」
「咱完全不知道耶!原來有這種事啊!怎麼,那小晃現在的姓不就不一樣了?不姓朱鷺,改姓別的。」
一陣暈眩感突然襲向青磁,已趨微弱的那股奇妙浮遊感再度爬升至腹部,一道鮮明的記憶影像浮現於腦海中。大樓林立的街道……這是哪裡?似乎在哪兒見過——怎麼,不就是高知市中心的街景嗎?為何這個景色會浮現於心頭?這似乎是從高樓眺望而下的景色,自己是何時何地將這風景烙印于眼底的?
「那汝個睡了四、五個小時?小晃沒叫醒汝個嗎?」
「咦?真的嗎?」
「什麼意思?」
趁著青磁及房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時,鈴在海晴的耳邊輕聲說道:「——我有點急事。」
事已辦完,季裡子及增子亦行告辭,鈴卻叫住了她們,三人就這麼站在建築物出入口附近說話。每當鈴發問,季裡子及增子便歪起腦袋,面面相覷。
「小鈴呢?」
「咦?咱們兩個單獨在一起喝酒啊!」
「嗯,那個安眠藥混球。不過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啊?表情忒怪!簡直和臘像差不多。」
「沒啥啦……」這句無心之言讓青磁的腦袋冷靜下來。「忒難說明,或該說講起來忒花時間。」
「咦?白鹿毛小姐也不是高知人啊?」
「門鏈呢?」
「從汝個的語氣就知道了,因為汝個完全把那個女孩理想化了嘛!她不是活生生的女人,是女神。或許汝個多少會幻想:要是能有這樣的女孩當女友或老婆多好?但還是認定她對鄉下服飾店的小開而言是天上的星星,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對唄?又加上『再說咱只有高中畢業』的多餘自卑感,未戰先敗,完全是在唱獨腳戲。」
「我就說唄?」青磁宛若自己被稱讚般地笑開了臉。「她感覺上很清純,那時大概是緊張唄,端咖啡來時不小心絆了腳,把咖啡往咱上衣灑。」
「而上一次的折價券男子和這回的淺鈍忒可能是被同一個兇手所殺的。」
有股被颳了一耳光似的衝擊襲來,隔了片刻,青磁才明白自己被掛了電話。一瞬間,他有種摔回話筒的衝動,卻又顧忌房子等人的眼光,因此格外輕聲地放回話筒。「……每個人都這樣,不知道在發啥神經。」
「龍膽剛剛才打過電話來問你的事。」
「那個男人?那又怎麼樣?動刀動槍的時候,那小子的特殊能力哪幫得上忙?」
剛進入店裡的兩個女人與離去的龍膽擦身而過,正是水縹季裡子與牡丹增子;她們兩人在離海晴等人有段距離的和式座位坐下。
「啥安眠藥啊?」
「就是啊!光這樣就已經有種被監視的感覺,忒不舒服了;而在走廊上碰頭的時候,那人還常常說些只有朱鷺家的人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們懷疑是不是被竊聽,請專家來檢查,還真格的從房裡找出竊聽器來。」
「呃……」他也不懂自己想說什麼,開始混亂起來。這股暢所欲言的衝動對青磁而言也是無法理解的。「他是說了不對勁的話啊!呃……他說他去朱鷺家時……走出陽台可以清楚地看見山脈之類的。」
「沒啥。」
「知道啦、知道啦!然後呢?去了高知以後怎麼了?」
龍膽似乎遲疑了片刻,接著依舊以避人耳目的聲音說道:「你知道電話號碼嗎?」
「是嗎?」
「對,儂是?」
「話是這麼說……」
海晴連忙查出牡丹增子家的電話,並再度撥打外線;增子本人不在,有個似乎是她母親的女人接了起來,說增子去高知,傍晚應該會回來。海晴請她轉告增子回家后立刻到學校的行政辦公室來一趟,才掛上電話。
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莫非朱鷺與彌生陷入了更進一步的關係?或許他們瞞著父母偷偷相愛。這是毫無根據的想像,但若被誠一知曉的是這種秘密,也難怪他們會走向殺人的極端。
「畢竟是那麼久以前的事,我又只看了一眼……」季裡子的語氣和她的對白相反,透著一股別有含意的確信。「嗯,應該就是長這樣吧!」
「青磁嗎?」
「那錢包里的東西有沒有少?」
「你能斷定?」
「汝個的詞彙太貧乏了,咱完全想像不出來。」
「可……可可可、可是……」他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視線追著往車體後方飛逝而去的夜景,似乎想回去,又似乎是在緬懷留在青磁家中的酒菜。「有沒有報、報報報報報警?」
「事情是這樣的」海晴讓兩人等候,覺得過意不去,滿口不住的「不好意思」;而弁柄等他坐下后,立即切入了正題。「淺鈍被殺了。」
「當然啊!他們沒去找儂嗎?」
「汝個今天還挺老實的嘛!好啦、好啦!別想那麼多,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好!」
「嗯。」
「哪裡不對勁了啊?從大廈的十五樓當然看得見山啊!朝北邊就有了。」
「朱鷺……汝個說的朱鷺,該不會是指小晃唄?」
「門鏈沒掛上。聽說現場有發現誠一以外的指紋,但想當然耳,和朱鷺家的人比對之下並不吻合?」
「不……呃……」青磁的幸福表情瞬間消失,換上了忸怩面孔。「其實就只有那次沒錯。」
其餘三人的視線也自然而然地被龍膽的手臂吸引過去。仔細一看,龍膽的左手背到手腕部分包著白色繃帶。
「高知啊!高知殿堂。」
「然後呢?」
「應該知道吧!」
「冒昧請教一下,」鈴神色慎重地擇言選詞。「青磁先生,你醒來時有沒有發現什麼變化?」
「稍後再說明,快走吧!」
「呃……」出面接洽的是鈴。這次木賊及洗柿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唯獨不見海晴的巨大身軀。「請等一下——」
「儂那是啥話,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啊!」
「這個歐巴桑真傷腦筋耶!做賊的喊抓賊嘛!」
「——大家聚在一起……」龍膽和上個月時如出一轍,先是略微猶豫該不該入座,隨即又立刻拿定主意,坐到兩名女性身旁;因為男性那邊的空間已被海晴的巨大身體給佔滿了,沒有插入的餘地。「是在慶祝什麼嗎?」
「人家還只是高二耶!唉,或許就像小房說的一樣,不是年齡問題,是咱自卑而已。不過,干出了那種事以後,實在沒臉主動聯絡。」
增子是在下午接近五點時出現的,而令刑警們高興的是,季裡子也和她在一塊兒;一問之下,原來她們兩人是一起到高知去的。
「瞧汝個說得那麼高興,」面對青磁那幸福全開的笑容,房子有點不敢領教。「沒燙傷唄?」
「我?」海晴完全沒料到對方會有此一問,大吃一驚。「為……為什麼?」
「高知殿堂一層有四戶,每一角都有一戶人家。」
「哦!我想起來了。」被拋在腦後的海晴也拍了下膝蓋。「就是四年前和你們一起去安藝高中園遊會的第四個人吧?」
「慢著,汝個是不是有啥偏見啊?大學生又不是成天在玩!我們課一堆,連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弁柄及路考茶詳細地詢問增子遭芳樹下手時的狀況,而季裡子亦在事先聲明只是未遂之後,開始說明自己也險些被下藥失身之事;刑警們一聽眼神大變,拿出淺鈍慶太的照片給季裡子看,問和她在芳樹公寓擦身而過的那兩個疑似同夥之中,有沒有這個男人。
「山吹先生,盡量吃喔!」其中令她尤為期待的似乎是海晴;她信任地拍拍海晴的肩膀后,又將臉轉向鈴。「哎呀,好漂亮的小姐。是山吹先生的女朋友?」
「對對對,從客廳的陽台可以清楚地眺望山脈!怎麼,青磁也知道那小子搬到高知的事啊?」
「報仇?那就是要殺人啰?殺掉剩下的強|暴犯?」
「她很果斷地回答『不可能出事』。朱鷺的媽媽質問她怎麼知道,她滿不在乎地說:『因為咱每天都從家裡監視咱兒子的房間。』」
「赤練?」將堆積成山的炸肉打散並迅速往口中放的海晴停下了手。「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的母親在星期一中午時發現他倒在和室中。他媽拿望遠鏡沒看見兒子,擔心地到他的住處一看才發現的。現場沒有遺書,不過從他平時的行徑看來,警方認為很可能是自殺;但他的母親卻不接受這種說法。」
「哎呀?真格的耶!怪了,是因為天氣太熱嗎?今天特別不對勁。」
「打馬虎眼,就代表沒有。唉,咱想也是,汝個看起來就像是從沒喜歡過女孩子。」
「到時就壯烈成仁啰!」
「儂還認識其他姓朱鷺的人嗎?」
「是啊!」
對不起,我們想起有急事要辦——單方面地告知青磁及房子后,鈴便不由分說地帶著海晴離開青磁家。
「不,其實這次是有件事想向山吹先生本人確認。」
之後龍膽沒再說過半句話,吃完東西后,便說明天一早還得上班,起身告辭。或許是不想被發現自己急著回家吧,他的動作格外地緩慢,顯然仍未擺脫剛才的動搖。
「快中午的時候。」
為何舍安專而取女專的理由,一樣沒人追問。和安藝相較之下,土佐女子二專所在的高須離高知大學所在的朝倉比較近,因此離紫苑瑞枝也比較近……
「總裁,那是在高知啊!就算搭飛機也得花上一小時。等您到達時,事情都已經結束了。」
「啊,說得也是。不過路考茶大哥剛才還不是說了兇器的事?」
「應該兩邊都得教唄!因為是一貫教育。」
「常被說聽起來像在吵架。其實我一開始聽起來也有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