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得用車，不能和你們去了。」

「我已經看過那部電影了，真的很像。不過不可能是一樣的吧？拍電影的時候，你還在到處向人炫耀你的樣本手錶呢！」

不知不覺地，內山已經在和她握手了，他緊張的樣子簡直讓人慘不忍睹。

我踉踉艙艙地走到窗邊，往窗外一看，發現外面的風景和記憶中有些出入，昨天明明存在的那塊大石頭不見了。

「我沒有反抗的意思，我已經認命了，請你臭罵我一頓好了。」

「你別胡說！什麼古怪的名字！」

我心想，終於傳喚我過去了。

隊伍前端連著舞台的短台階，人們將依次走上台階和她握手，然後從另一個台階下去，握過手的人直接穿過出口，離開會場。

再仔細一瞧，小貨車也不見了，那大概也是攝影團隊的車子吧！我很自然地聯想到，攝影團隊的人把大石頭裝上小貨車運走了。

姑媽告訴我這個旅館里住了很多電影拍攝團隊的人，旅館允許他們把部分電影道具放在後面的院子里，而那塊巨大的紙糊假石頭昨天的確是放在窗戶旁邊的，可是因為孩子們跑到裏面去玩，所以今天早上攝影團隊就用車運走了。

內山有些義憤填膺地說。他坦白告訴我，那個女明星演出的電視劇他每集必看。我平時不愛看電視，所以連她演的是什麼樣的電視劇都不知道。

「……對了，你看過那部電影嗎？」

「電影？」

這時，舞台附近的人發出歡呼聲，之前還氣呼呼的內山突然換了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朝舞台那邊看了過去。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中，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孩登上了舞台，站到手持麥克風的主持人旁邊。她長得和海報及CD盒封面上的照片一樣漂亮。

「你說的就是那個吧！主演的女星有一個由兩個漢字組成的古怪藝名是吧？」

我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喂，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她依然使用那個奇怪的藝名，會場內到處都可以看到那兩個用來當作名字的漢字，到處都貼著她新專輯的宣傳海報。從沒來過這種場合的我可算是開了眼界，原來有人氣的藝人是如此地受歡迎。

我收拾好房間，拔掉了電視機和錄影機的插頭，吃掉冰箱里看起來快要壞掉的食物，做好被逮捕的準備，這樣的話，即使很久都無法回來也沒關係。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二十秒左右，她默不作聲像在想什麼事情想得入了種。對於秩序九_九_藏_書井然、以一定速度前進的隊伍來說，停頓的時間太長了。周圍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紛紛騷動了起來。隊伍中的粉絲們、店裡的工作人員以及握手會的主持人，都為她奇怪的樣子感到困惑。

內山這名影迷對我滔滔不絕地講起有關她的各種事情。比如說，她因為順應母親的意思而進入了演藝圈，藝名、工作的選擇，甚至形象設計，她的母親都一一參与。

「銷售量上升，說明我的才能終於得到別人認同呀，內山！」

面對面地，我用右手和她握了手。

「過兩天有她的握手會，我帶你去。」

「關於你設計的手錶最近突然大賣的事呀，是因為在我剛剛說的那部電影，最後一個鏡頭裡，她手上戴了一隻一模一樣的手錶。」

「當然這隻是傳聞。不過，從那次以後她好像在形象上改變了路線，總覺得她的表情比以前更加開朗。」

「喂，難道你打算用抽過煙的手跟她握手嗎？」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從擴音器擴散開來，跟參加活動的人寒暄。會場中的嘈雜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都豎起耳朵想聽清楚她的聲音，她成了會場內所有人的注意力焦點。剛才在公司里，內山讓我聽她的CD時，我便發現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耳熟。

越過一長串人龍的腦袋，可以看見台上她的身影。人們一個接一個從她面前通過，大家和她緊緊地握了手，然後一臉感動地離開會場。

內山有些生氣地對我說。雖然她討厭煙味的消息早已被灌輸到我腦里了，可是看到周圍這些人的反應，我覺得她好像比我預期的要討厭得多，像是她吸了一口煙就會死掉似的。

旁邊有一群人正在一本正經地談論著什麼，我側耳傾聽，原來她們在討論她主演的電視劇的最後一築，互相發表意見。我開始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就問內山：

我回到房裡的時候，表妹正在對姑媽聊起昨晚的事。姑媽好像還是剛剛才聽說，顯得非常吃驚。

內山滿面笑容地看著我說。然後他的臉又沉了下來，因為我突然站起來，弄倒了椅子，獃獃地動也不動。

「臭罵？你這孩子真奇怪，我不過是打算出去觀光，想讓你替我們開開車罷了，說什麼認命，這也太誇張了吧！好像我提了什麼過分的要求似的！」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超父親，可能是因為那天晚上，我和她說話時想起父親的緣故吧！

我差點沒叫出聲來ｈtｔｐs://ｒｅａｄ•9９csw.ｃｏm。壁櫥內側的牆上本來應該有兩個洞的，昨天晚上，我確確實實親手鑿開的呀！可是現在根本沒有洞的影子。我站了起來。

可是昨天我離開姑媽的房間后，不知什麼時候，石頭的位置被移動了。沒發覺這件事的我，誤以為隔壁房間就是姑媽母女的房間，在那裡的牆壁上鑿了兩個洞。昨晚看到的白皙手臂，就是住在隔壁房間那女人的吧！

「我到外面抽根煙再進來可以吧？」

我意識到，在父親的墳前，我已經不能用一種單純的心情來大聲反駁自己是對的了。因為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喜歡手錶，我不得不回答說：「因為這是父親送我的手錶。」

我得意地展示從姑媽那裡學來的知識。

我從很遠的地方望著她的臉，她的眼光顯得很柔和。當她左手腕上戴著的東西映入我眼帘時，四周的嘈雜聲都消失了。

聽到我的嘀咕，內山愉快地點了點頭說：

這時候，她洋溢著微笑的表情突然變了。

備有CD播放器的音響組合傳出陣陣清澈的歌聲，我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了。

而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的時候，是內山關掉錄放音機的電源之後。他對我說：

「你到旅館來一趟。」

我開車駛向昨晚離開的旅館。進了房間，姑媽已經倚著桌子在那裡等著了。我搜尋表妹的身影，可是沒有看到她，一定是我昨晚做的事讓她不想再見到我吧！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跪坐在姑媽面前。

我慌忙地離開那裡。因為她的笑，以一名藝人對一個素不相識的粉絲來說，實在是太過特別了。

內山一邊說，一邊在我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你好。」

話才剛說完，大家的視線一致落到我身上，而且全都是責備的眼神。

我聽著那歌聲，想起一年前的那個夜晚……

小時候父親送我的金黃色手錶，現在還躺在公司桌子的抽屜里。我調查過，其實那也不過是一隻不起眼的便宜貨，可是對於小時候的我而雷，它和真正的黃金沒有什麼分別，重重的，酷酷的。

她從我面前走過，在窗戶下的小壁櫥前面跪了下來，打開了壁櫥門。

「你在幹什麼呀！開始排隊了。」

走近看，她顯得特別美。她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種只有透過電影或電視才能看到的虛構生命，在她的周圍彷佛是另外一個空間。

我這才終於明白。我跑到外面，從外面查看旅館的牆壁。昨天晚上的那個地方九_九_藏_書果然有兩個洞，只不過，不是姑媽她們住的房間，而是隔壁房間的牆壁。

「不用了，我可沒那麼無聊。」

半年之後，我們的經營有了起色，所以儘管生產數量很少，我們終於有餘錢推出我設計的手錶了。我覺得那天晚上沒有被抓住實在太幸運了，要是那一晚被抓住的話，發售手錶的計劃也不可能在半年後重新開始。

我總算沒有造成任何交通事故，平安地把車開回公寓，但關鍵的手錶依然留在牆洞裏面。

那天晚上隔著牆壁不知廬山真面目的臉，現在就近在眼前，小巧得可以用兩隻手完全包覆住的臉上，一雙美麗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線。

雖然她本人還沒有出現，但是從握手會開始前三十分鐘，會場就已經很擁擠了。電視採訪的錄影機正在拍攝會場內萬頭攬動的景象。

他根本不顧我的拒絕，說著就從自己的抽屜里拿出一張CD來。那個偶像女星竟然還山了唱片，讓我感到吃驚，還有內山竟然買了她的唱片並把它放在公司，也同樣叫我驚訝。可是他為什麼要跟我提起那部電影呢？我們本來不是在談論手錶銷量上升的事情嗎？

內山整個人站到我面前，擋住了日曆。

「我總算知道你設計的手錶為什麼銷量大增了。」

內山戀戀不捨地放開手，從她面前走了過去。隨著他走過去的步調，我也跟著前進一步，身後的隊伍也依次向前進了一步。

內山拉著我排入隊伍中。我沒有反抗，因為我開始覺得和名人握手作紀念也不錯。

據說看了那部電影的女生都爭相模仿，紛紛去買我設計的手錶。購買的人都說設計新穎巧妙，並對我的設計感到非常滿意，然而，她們購買的動機卻顯然是因為受到電影的影響。

「喂，你也太奇怪了吧！竟然連她都不知道。這樣吧，我有她的CD，你聽聽看。」

那個夜晚……

「怎麼樣？」

那塊巨石是假的，是紙糊的道具，輕得連小孩子都可以移動。我一直以為那是塊真的大石頑，以為透過石頭的位置就可以鎖定姑媽房間的位置。

最近我一個人在公司的時候，又試著把那隻早已停止運轉的手錶戴在手上。不知從何時開始，那隻手錶已經既不大也不重了。

我一整夜都沒合上眼，等著警察到來。天亮了，十點左右，電話突然響起，我拿起話筒，是姑媽的聲音。

「這正好證明了她的超高人氣啊！」

微笑消失，她像一隻睡醒的貓起床時那樣睜大了https://read.99csw.com眼睛，垂下眼帘緊盯著我的手，用右手和我握手的同時，她伸出左手放到我的右手腕上。

表妹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說。我明白剛才為什麼有一種不和諧的感覺了，因為表妹的聲音和我昨晚聽到的女人聲音，根本不是同一個人。她穿著短袖的黃色T恤，左手腕露在外面，非常光潔漂亮，完全沒有我留下的牙印。

走路的時候，我盡量選擇人少的地方，即使如此，周圍的縫隙還是讓她的影迷、歌迷填得滿滿的，我簡直無路可逃，無論朝哪個方向看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以前，我總是想等我設計的手錶獲得認同之後，到父親墳前告訴他，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否則難以平息我對父親的怨氣。因為他一直反對我的選擇，一直都認為我是家族的恥辱。

內山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我看了看周圍，舞台上的她已經結束寒暄，眾多粉絲開始依次排隊準備和她握手，店裡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亦提高嗓門來維持秩序。

不一會兒，她放開我的手，停下來的隊伍又開始前進了。

我說完便離開了旅館。昨晚的女人也許還在旅館里，如果她聽到我的聲音，很有可能認出我就是昨晚的小偷。

「昨天這裏不是有塊大石頭嗎？」

那時，我正在公司望著牆上的日曆，回想一年前那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那個在旅館牆上鑽洞的夜晚，現在想來還像一場噩夢，但值得慶幸的是我還沒有被警察抓住。

那時我就覺得，CD里傳出來的聲音好像以前在什麼地方聽過似的。可是我又想，既然她是人氣藝人，那麼在某個地方聽過她的聲音也是很正常的，就算再怎麼不看電視，還是有可能在其他地方聽到她的聲音，所以當時就只當是自己想多了，沒有在意。

「假石頭？」

「怎麼了？」

「昨晚我們去看人拍電影了，但覺得也沒什麼意思，所以今天打算去觀光。」

「石頭？啊，那塊假石頭？」

就這樣，我設計的手錶在市場上推出了。剛開始的時候，銷售情況跟上次一樣並不樂觀，可是至今已過了幾個月，銷售量卻突然出現了明顯的上升。

我這麼一說，他愕然無語了。

排在我前面的內山走上了舞台，我也緊跟著他走了上去，她已經近在我的眼前了。

周圍的人和在我之前下台的內山，都用一種嚇呆了的表情來回看著我和她。

背後的門打開了，表妹走進房間，正是昨天在走廊上見過的那張臉。她注意到我坐在房裡，於是低ｈｔtpｓ://ｒｅａd.９9ｃｓｗ.cｏｍ頭和我打了招呼。

觀光？我一下子摸不著頭腦，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獃滯，姑嫣皺起了眉頭。

「……我知道你叫我來幹什麼。」

我就這樣默不作聲地迅速逃離旅館。後來，姑媽又打了電話給我，說：「我女兒不肯聽我的話，上我說的那所大學。」她顯得很困惑，想聽聽我的意見，可是那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哦？是嗎？」

「你來啦！」她說。「我女兒很快就回來了，你稍等一下。」

「對了，聽說昨天晚上我們旅館有小偷呢！」

她放開我的手后，我朝下台的台階走去。回過頭一看，她也望著我，臉上帶著一種得意的微笑。

現在，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我的成就已經得到人們認同，即使對父母說起我工作的成果也不再丟臉了，可是現在不知為什麼，我卻沒有替自己爭回一口氣的念頭了。

從那晚以後，一年過去了，但她仍然沒有扔掉那隻手錶，而且還戴著它。她不但沒有把它交給警察，還戴著它拍電影。她很喜歡我的設計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自己都感到無地自容。我很想感謝她，可是我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向她表達我的謝意呢？

她的聲音給我一種不太和諧的感覺。

還有，一年前拍那部電影時，傳說她悄悄逃走，給攝影團隊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我想這時如果不說些什麼來表明自己是粉絲身分的話，會很不自然，因為似乎每個人都把這樣的話掛在嘴邊。

「人可真多啊……」

那一夜之後的一個星期，我盡量避人耳目，過著隱居般的生活。內山看到我的樣子，還以為我是因為手錶停止生產因而頹廢、沮喪。

她的個子可能比我稍矮一點，在近乎噪音的嘈雜聲中，她站在那裡顯得從容不迫，筆直而優美的站姿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會場中所有視線都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但她卻沒有絲毫緊張，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我的眼睛也被她端莊美麗的容貌和從容大方的氣質吸引著，我明白她為何這麼受歡迎了。

內山說起她的事情時顯得很愉快。

猛地，她的手握緊了。

我不解地問。於是他點點頭向我解釋，那是最近大受歡迎的一部電影，正是一年前在溫泉小鎮拍攝的那一部。

隊伍在緩緩移動，我和內山的位置離舞台愈來愈近了。我開始無法平靜下來。

一年過去了。

握手會的會場，設在離車站走路約五分鐘的一家大型唱片行一樓，平常一排排的商品架不見了，寬敞的會場中央搭了一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