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校之後，我前往便利商店。宮下順手牽羊的那家店。雖然我不確定她是否會在那裡，但是我也不曉得她還會出沒其它什麼地方。

「這是個名留青史的事件。你沒親眼看到那部車子，所以才不怎麼感動，可真的是被砸得稀巴爛的說。而且還被塗鴉了一整片……」

宮下跟朋友道別之後，一個人走近我身邊。她的朋友彎過轉角走掉了。

「漢斯和葛蕾特還不是撕下麵包亂丟，才得救的不是嗎？」

我想宮下八成說了我什麼壞話吧。

「真田的外國車被砸爛了！可能是被金屬球棒之類的東西砸的，玻璃也全部被打碎，流線型的車身完全走樣了！上村，那可不是用釘子刺輪胎這種程度的惡作劇啊！」東揪住我的衣領搖晃。

我點燃香煙。

「搞不好輪胎會被刺進釘子什麼的也說不定。總之，那樣惡劣的惡作劇應該就快要發生了。」

「第一次？然後像剛才那樣，把煙蒂隨便亂丟嗎？」

「騙人，你的校服有煙味。」

「會得肺癌死掉的。」

我開始準備上課。

「我今天是曾躲在學校里抽煙。還是第一次。不過，那種東西你還真抽得下去呢。」

吶，東，今天或許會發生什麼大事哦。

宮下的朋友問她：誰？昌子的朋友嗎？

「是啊。」

「老師遲到啊？是熬夜九-九-藏-書還是怎樣嗎？到底是哪個老師啊？」

「電纜之類的……你說像自動販賣機的時候那樣？」

「喂，不要把我的名字說出來啊！」

「喂，北澤，你翹掉第一節課跑出去了對不對？你有看到是誰砸壞車子的嗎？」

以東的叫聲為開端，教室里喧嚷不安起來。不知不覺中，整個學校都吵鬧起來了。雖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是我知道，跑過走廊的人，還有教室外的喧嚷聲驟然劇增。走廊上的那些人好像正要跑出校舍。

真田的車是在第一節課時被砸的。

「塗鴉？被塗鴉了嗎？」

我想起前川那機械化而索然無味的授課。

「前川啊，教數學的。」

「已經遲了！」

我也留下塗鴉，離開了馬桶間。

哦，碰到了啊。偶然，真的是偶然啊。我這麼回答。

全都是那傢伙害的。

「大家都是去看那個的嗎？」今井望著走廊呢喃，「我也去看。」

今井跟東面面相覷。

我心想：終於未了，是那傢伙乾的嗎……

我的腦中浮現出拿著掃把清掃玻璃碎片的掃地阿姨。在我們學校，學生是不掃地的，而是交給專門的保潔人員，我也曾看過那些人。

今井一臉蒼白地回來了。

「你不是也抽？」

走了一會兒，經過一條河川。她連九九藏書包裝都沒開，就把剛買來的錄音帶用力一甩，扔進河裡。

她在那裡。能夠遇到她，幾乎是偶然。

我把那傢伙的塗鴉幾乎全部擦掉，只剩下『完畢』這句話。宮下在校內給人的印象是文靜而孱弱，被寫出抽煙的事會造成她的困擾吧。

「一堆看熱鬧的，我只能遠遠的看而已。那實在太不尋常了。尤其是塗鴉。雖然不知道寫了些什麼，可是令人毛骨悚然。」

「謠言啦，謠言。我從別人那裡聽說的。」

浮現在水面的波紋慢慢地消失了。

「我才沒有。」

「上村，前天放學時，你偶然碰到宮下了對不對？」

大家似乎都非常震驚。話說回來，這個V3，他一直在監視真田的車子啊。真有他的。

今井抽|動鼻子。

「幹嘛啦，莫名其妙！」

那三個人恐怕都還沒有讀到這篇文章。要是他們讀了這篇文章以後才留言，不可能還會繼續聊什麼真田的車。已經不是說那種事的時候了。

其實我本來想去那個廁所看塗鴉的，但還是決定等學校的氣氛稍微冷靜一些之後再去。我不想在廁所撞見那些人。留下塗鴉的人不會探究彼此的真面目，正因為彼此都有這種共識，塗鴉才能夠持續到今天。

「啊一一爽快多了。」

「要跟他說什麼？而且，我已經不想再牽扯進這件事了。」

「好浪費，那可是能錄120分鐘的錄音帶啊。難道圓珠筆跟橡皮擦也都丟進這條河裡了？」

「猜對了。被砸爛的車身上，用小小的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塗鴉。像什麼『違反』、『交通規則』、『處分』、『https://read.99csw.com光明的未來』，寫滿了這類字句。遠遠看過去，簡直就像抄經一樣。」

被那傢伙偶然目擊到了嗎？

東「呃」了一聲。

她的手裡握著錄音帶，一副就要放進口袋的樣子。我從背後走近她，拿走錄音帶。

「已經不能靠過去看了嗎？」我問。

她一副「你幹嘛」的態度，挑起一邊的眉毛瞪我。

「上村，你好厲害！你已經預測到了對吧？你真是走在情報最前端的男人啊！」東把臉湊近我，「難不成，上村，是你乾的嗎？」

她一副很冷的樣子，為了不滑倒而盯著腳邊，走得像只企鵝一樣。

第一節課結束之後，東舞動著雙手跟我說：「喂，剛才你說的，不跟真田說沒關係嗎？」

到了離開學校的時間。

遺憾的是，它似乎尚未被排除。

「同感。你被人盯上了。被一個變態。」

「真田老師的車子或許會出故障哦。那部紅色的外國車，你也知道吧？那輛車子的電纜之類的，或許會被切斷。」

我沒有去廁所，而是去找北澤聊天。

胡說八道。說的人竟然這樣胡說，而聽的人居然也能真就相信了。

隔天。低於往年平均氣溫的寒冷早晨。

她也離開教室了。

「可能不行了吧？老師們拚命平息騷動，掃地阿姨在收拾滿地的玻璃碎片。」

「車子被砸得稀巴爛吶。那個時候我不是翹課，而是沒課啦。老師根本就沒來，大家都各做各的事。後來我聽說是老師遲到了。」

放學后，我前往那間廁所。

「什麼啊，不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謠言嗎？被你說得好像與你有關一樣呢，上村同學https://read.99csw.com。」

她用一副「你怎麼會知道」的表情看我。

「亂丟新東西，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的。」

說完，東就要離開教室。我知道他想要去散播謠言。

「大事？」

今井和東擦身而過走進教室。

是我爸在我的校服旁邊抽煙啦一一我正要這麼說的時候，東回來了。他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一邊跑近我的座位，一邊用幾近怪叫的聲音嚷嚷著：不好啦！

擦身而過時，我試著向她打招呼，「早安。」

我「哈——哈——」地吐著白色的氣息，騎著腳踏車上學時，看到真田那部鮮紅色的外國車。他又無視白線，囂張地停車。真是無法無天。

「她說的車是腳踏車啦。而且我怎麼可能會抽煙呢？」

「聽說那個時候你一邊叼著煙一邊開車！」

可是那傢伙的塗鴉也換成新的了。內容出乎我的預料。

「你給我等一下。」像要吵架般的口氣，「不要裝出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好嗎？我在學校里可是個文靜孱弱的大小姐欵！真是的，沒想到你竟然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下次你敢再跟老娘說話，我就讓你臉上再多一個包！」

東一臉不可思議，納悶地看著我。

途中，宮下和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走在一起。

老師你的車子被盯上咯！是不是該這樣忠告真田比較好？我一邊想著一邊往教室走去。就算忠告，也不會被當成一回事吧。若說忠告的根據是塗鴉，只會被嘲笑一番，一衝動搞不好還會被當成破壞自動販賣機的嫌犯。而且，本質上真田是個討人厭的老師。

「上村，我從呂子那裡聽說你的九*九*藏*書事了！」她走近我的座位，「砰」地一拍桌子。她在生氣。

「……嗯，欵。」宮下支支吾吾地回答。

老師緊接著出現在教室里。

「你要買給我是嗎？」

她一臉暢快。

三十分鐘后，明明還在上課，我卻看到北澤經過走廊的身影。

不是啊，是誰呀？我完全不認識。那個，你先走吧。

第一節課開始之前的教室里，我這麼告訴東。東正擺弄著他的長發，發現了分叉，傷心不已。

我回望校門附近的職員停車場。沒有紅色外國車的影子，有的只是一個蓋著藍色塑膠布、疑似汽車殘骸的物體。不過就算隔著塑膠布，也看得出扭曲的車體。

「真慘呢，真田老師跟掃地的人都是。」今井說。

說到前天，是我在便利商店前面被揍的日子。我的臉上還留著瘀青。

午休。事態變得更糟了。

「而且是寫滿前後左右、內容超恐怖的塗鴉。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不良少年寫的文章。哎，破壞車子的人終究應該是痛恨真田的三年級生吧，也就是所謂的畢業紀念，類似於在畢業之前揍一下老師什麼的吧？可是如果是不良少年乾的，不是該留下更像不良少年會寫的塗鴉嗎？這次的卻不像。」

她真是個倒霉鬼。真的。

整個學校都被震撼了。好像有一大堆學生跑去參觀真田的車子。

我把錄音帶拿到收銀台付了錢，拉住宮下的手離開店裡，說：「我有話跟你說。」

宮下豎起中指離開了。

「那的確蠻詭異的呢。雖然是片假名，但這反而更讓人覺得恐怖。完全搞不懂寫的人在想什麼。雖說就快畢業了，那些不良分子也真敢呢。」

「是片假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