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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第一天

「啊,哥哥,等一下!」
我們坐下來的地方是社殿的木頭樓梯,是道約有五、六階的老舊樓梯。這是神社舉行夏季煙火大會,或是在廣場圍繞著巨大篝火的冬季「咚咚燒」時,會擺上香油錢箱的木頭階梯。社殿是用老舊而乾燥的木頭蓋成的,位於村子中心的神社,只有在一年數次的節慶時才會成為主角,盛裝打扮。
阿健露出安撫小女孩的溫柔笑容。和他溫柔的舉止相反,阿健擁有擊退66的勇氣。他比我們大兩歲,是彌生引以為傲的哥哥。
像是回答彌生的疑問似地,阿健把我放到地上,然後輕輕拂開附近的地面。出現在底下的是被水泥蓋蓋住的水溝。
所以我們決定到橘家後面的大森林去玩。
「真的讓人好擔心呢。媽媽要不要也一起去幫忙找五月呢……」
我大聲呼喚阿健,用力揮手。阿健也注意到我,活力十足地揮舞雙手回應。我高興極了。
發問的人是阿健。
阿健跟彌生睡在同一個房間里。八張榻榻米大的房間,對兩個人來說是太寬廣了一些。
「和阿健……?」
「啊,看見了!」
彌生交互望著天空和地面,感動地對我說。
彌生把原本就圓滾滾的眼睛睜得更圓,轉向一旁的我,然後她沮喪地點了點頭。
如果拖鞋就這樣沒被找到的話,員警或許會把它當成綁架案,而不會去搜索森林。但是如果我媽媽找到拖鞋的話會怎麼樣?大家會認為我就在附近,進行搜山嗎?媽媽不可能會認錯我的拖鞋。因為媽媽看到我高興的臉,也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樣……。
「彌生,怎麼了嗎?」
她嘟著嘴巴,晃著腳說道。
不久后,房間里的兩道呼吸聲混合在一起,消失在夏夜當中。
「……彌生想生在別人家。」
祭祖神明的神社裡,深綠色的樹木枝葉繁茂,在鋪滿沙礫的地面投下樹蔭。從彷佛要捕捉夏天的太陽而朝天伸展的樹枝當中,蟬鳴聲傾注而下。
阿健睏倦地呢喃,坐了起來。可能是嫌熱,蓋被和毛巾被都推到一邊去了。他站起來想要打開電燈。開關的拉繩上加系了一條細長的繩子,平常可以躺著直接開燈,但是現在被蚊帳擋著,抓不到。阿健想要拉動盤繞在蚊帳上頭的繩子,但是隔著蚊帳,滑溜溜地抓不著。
阿健若無其事地呢哺后,把我關進黑暗當中。他也沒有忘記在關起來的蓋子上鋪好泥土,奸讓它看起來根本沒有水溝這種東西。
「我想玩『竹籠眼』。」
「……說的也是,綠姊姊一定也會傷心的……」
「我也……宣口歡阿健……」
這根樹枝位在相當高的地方,不過我想不會有人從這裏掉下來去。因為粗糙的樹皮一點都不滑,小孩子又很輕巧靈敏。
彌生一臉傷腦筋地又坐了下來。
夏日的午後六點還很明亮。森林的樹木枝葉形成天花板,從隙縫間灑下來的光束在裸|露出石頭和樹木根部的地面形成花紋。四周充滿了森林的氣味,好像只要深深吸氣,就會嗆到。
可能是油蟬就停在附近,光是「唧—唧—」的聲音,就教人悶熱難耐。只是用手指在沙礫上畫圖,也熱得渾身冒汗。藍天里,堆積如山的積雨雲形成動物的形狀飄浮著。
「小綠,每次都讓你拿這麼多來,真不好意思呢。」
阿健睡眼惺忪地說。他好https://read•99csw.com像還有一半沒睡醒。
「哦,五月家吃飯的時間不可以看電視啊,彌生家都不會說什麼耶。」
面對害怕著什麼似地擔心的彌生,阿健露出融化掉一切擔憂的溫柔笑容回答。他慎重地背著我,小心不讓我流出的血沾到身上。
不曉得為什麼,彌生收起了笑容這麼說,然後她跳到擺在樹木旁邊的大石頭上,這樣一來就能輕易爬上最下面的樹枝了。那塊石頭是為了讓個子還小的我們容易爬上樹,阿健從附近搬過來的,我想那應該是件辛苦的大工程。
「那個兩個人不能玩啦……」
這裡是橘家的客廳。我和阿健、彌生、綠姊姊還有橘阿姨,一起圍在活躍的時期已經過去,拿掉上頭棉被的暖爐矮桌旁。一到夏天,暖爐矮桌也換季成了矮飯桌,上面正擺滿了堆積如山的杯狀香草霜淇淋。
「你知道啊。……那,你知道我也喜歡阿健嗎?」
阿健呢喃道,接著彷彿想到什麼好主意似地,臉上綻放光芒。
我一直睜大著的雙眼,只是羡慕地凝視著這樣的他們。
我失去平衡,就這樣從樹枝上滑落。簡直像慢動作一樣,四周的景色緩慢地向上流去。我劈哩啪啦地壓斷了好幾根剛才爬上來的樹枝,不停地往下掉。身體結結實實地撞上一根樹枝,我聽見自己撞壞的聲音。身體往奇妙的方向扭曲,我吐出不成聲的吶喊,更繼續往下掉。我最喜歡的拖鞋在半空中掉了一隻,令人傷心極了。
「喏,開電視嘛,要播卡通了。」
「唔……,因為……和哥哥……」
阿健冷淡地說,又倒向墊被。在悶熱當中,彌生就這樣卷著像要從什麼東西隱藏住自己似地披在身上的毛巾被,爬進阿健的被窩裡。然後她把變得熱呼呼的額頭貼上阿健的背,閉上眼睛。
「不客氣,彌生。來,趁著還沒融化,大家快吃吧。」
阿健簡單地確認我死掉之後,面帶笑容地對彌生說。看到他的笑容,彌生停止哭泣,卻依然痛苦地、結結巴巴地哭著說:
聽到阿姨的問題,彌生握著筷子的手發起抖來。阿健像要止住她的顫抖似地回答:
客廳里掀起一陣笑聲,彌生卻反抗似地大叫:
「又是這個新聞呢。真可憐……」
「哇!是的!」
「哇,是霜淇淋!謝謝綠姊姊!」
流汗流得幾乎要冒出蒸氣的彌生,泫然欲泣、難為情地這麼說。
「你們沒事吧?」
聽到彌生的叫聲,正要蓋上最後一枚蓋子的阿健停下了手。
「喂——那是什麼聲音?好像樹枝折斷……」
「就是啊。彌生好想當男生唷。要是男生的話,就可以上去石牆,也可以跟哥哥一起玩了呢。」
她的哭聲中有著恐怖與不安,那是擔心她把我推下去的事實可能會曝光的感情,現在的我清楚地察覺到這一點。
阿健說要送綠姊姊回去之後再過來森林,因此我們兩人先爬樹。這是每次來到這個森林,我們都一定會做的事。
「……我好怕。哥哥……我可以去你那邊嗎?」
阿姨暫時保留想說的話,折回玄關,向我媽媽報告去了。媽媽聽到回答,無力而遺憾地,快要哭出來似地說了句「這樣啊」,回去了。她的背影看起來奸小,跟平常像魔鬼一樣大吼「吃飯時不要看電視」的媽媽簡直判若兩人,讓我好難過。
離電視最近的阿姨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模樣,轉動電視機的旋鈕。
不只這個男生,其他疑似被綁架的小孩也都是附近縣市的男生。
沒被蓋上的最後一枚蓋子的開口處,露出了我的腳尖。一隻腳上穿著拖鞋,另一隻腳光著,沾上了泥土。光著的那隻腳被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令我覺得有點難為情。
我自我陶醉般地再一次悄聲呢哺。
「不用了啦,哥哥,不用開燈……」
「可是樹蔭外面很熱耶,我喜歡涼爽的地方。」
這是被66盯上的村裡的小孩會採取的行動,可是彌生沒有跑。不,她是動彈不得。就連提議要跑的我,也像被蛇瞪住的青蛙一般無法動彈。我覺得只要一動,66瞬間就九*九*藏*書會飛撲上來。
阿健說完,想要丟下我,拉著彌生的手離開。可是彌生不願意地拚命搖頭,不肯離開原地。
可是彌生好像不這麼想。彌生彈跳似地站了起來,像要發泄之前的不暢快似地伸了個懶腰,對我說:
就在這個時候,彷彿聽見了我們的笑聲傳來了狗的低吼聲似地、那聲音好像在責備我們的笑聲一般。
「阿健,你也要小心點唷。你長得很可愛,很可能被綁架唷。」
「……嗯,好啊……」
不曉得是不是沒聽見阿姨的話,阿健愉快地看著卡通。
阿健和彌生、被藏在水溝里的我的屍體、還有哭泣著在夜晚的森林里尋找我的媽媽,全都被黑暗的帷幕覆蓋了。
「咦,這樣嗎……」
阿健就像哄小孩別哭似地,對著彌生和我的屍體溫柔微笑地問道。然後他一邊走近我一邊說:
叔叔鬧彆扭似地轉動電視機的旋鈕。
我心想,她的長發是學綠姊姊留的嗎?彌生是一年前左右開始留頭髮的,而彌生和我都喜歡綠姊姊。綠姊姊對於其實足外人的我也一視同仁,也會請我吃霜淇淋。她還稱讚媽媽買給我的花拖鞋很可愛,難怪阿健會喜歡她。
就在這個時候,橘家的玄關傅來「有人在嗎?」的叫聲。阿姨高聲應道「來了」,走出客廳。
阿健就像大人說服小孩般地說道,然後他再次轉向我。
隔著薄薄的上衣,我的背後感覺到一雙灼|熱的小手,是彌生的手掌。當我這麼想的瞬間,那雙手用力把我推了出去。
「……嗯?」
兩人異口同聲地轉向阿姨。彌生用絕望的眼神、阿健用有些高興的眼神看著阿姨。
「是啊,要是綠姊姊去家裡就奸了。話說回來,五月你不要緊吧?」
「彌生知道啦……」
彌生問我。她的指尖搓弄著長長的黑髮,眉頭深鎖,聲音有些怒意。
「真好,我也想生在彌生家。」
阿姨說,夾了一口白飯送進嘴裏。每當阿姨一說「好擔心呢」,彌生的頭就無力地、彷佛要躲開阿姨的視線似地逐漸往下垂。
「那樣的話,要玩什麼奸呢?」
「你問我,我也……」
太陽幾乎西沉的時候,阿健和彌生兩個人合作,把那裡布置得和四周圍的土地一模一樣了。
一隻白狗就站在那裡。在近處一看,它的體型相當碩大,露出的利牙及兇狠的眼睛,光看就數人背脊發涼。
「嗯,好像。五月是獨生女,所以更是擔心呢。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媽媽跟五月媽媽說,去報警比較好。」
綠姊姊看著男孩子的照片,哭泣、哀傷似地低語。這個男生是一星期左右前失蹤的小學生。加上這個孩子,已經有五個小孩失蹤了。大人們都在傳說,他們會不會被綁架了。
彌生說著,撲上阿健。
可是這個時候,一顆大石頭突然砸上了的。被那顆石頭打到屁股,66哀叫了一聲。
橘彌生是我的同班同學。她和我最要好,我每天都和彌生還有她哥哥阿健一起四處玩耍。
我們望向神社寬廣的土地中的石造建築物,大約倉庫大小、以石頭堆積而成,就像一個只剩下石牆的小城堡。它的上面以前一定蓋著宏偉的建築物,可是現在石牆上什麼也沒有,只看得見幾個男生坐在上面。它的高度和住家的屋頂差不多,聽說最近有個鄰村的小朋友想要爬上去,卻摔下來受傷了。現在,村裡的高年級男生們正在上面討論著煙火大會。
「……彌生也想叫哥哥阿健……」
「喂,哥哥……」
聽到我媽媽接下來要去森林找,彌生的表情僵住了。我的屍體不可能會被發現,流出來的血跡也被兩人確實湮滅了。只是他們怎麼找都找不到我掉了的一隻拖鞋。阿健爬上樹木,仔細地調查有沒有勾在樹枝上;彌生也在地面四處尋找,找得腰都痛了。
綠姊姊笑著對我們說。
「難道你足因為不能跟阿健結婚,所以才想生在別人家嗎?」
綠姊姊像炒熱氣氛似地笑著對阿健說。她做出飛撲上去的動作時,長及腰部的纖細髮絲輕飄飄地搖晃。
「可是……可是,媽媽要是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很read.99csw•com傷心的!彌生不要!」
出現在上面的是一張男孩子的照片。
彌生哭著爬下了樹。墊腳石被死掉的我佔據,她為了不踏到我,從最後的一根樹枝高高地跳下地面。接著她哭喊著緊緊地抓住了阿健的胸膛。
彷佛叫我們從這裏滾開似地,66一步步地逼近過來。
折斷的樹枝沉重地掉到附近,從更高的地方紛飛下來的樹葉撤落到我身上。
我說道,兩人一起笑了起來。66是定居在這個村子里的狗,是只兇猛、愛偷鞋子的白色雜種狗。
「阿姨,不用客氣,反正這跟免費的沒什麼兩樣。不過要買霜淇淋的時候,請記得惠顧我們公司唷!」
站在那裡的是阿健。阿健溫柔地望著66,卻再一次朝它扔石頭。66瞪著阿健,發出宛如從墓地里傳出的低吼聲,不甘心地不斷回頭望著阿健離開了。66難得地成了喪家之犬。
叔叔什麼也沒說,按下電風扇的旋轉機能開關。這台老舊的電風扇是那種按下旋轉風扇馬達部位像栓的地方,頭就會開始轉動的機型。
「是、是。真是的,這孩子只要有吃的跟卡通,就會乖乖閉嘴了。」
到六點之前,電視接二連三地播放卡通節目,在那之前我們就把大量的霜淇淋一掃而空了。六點以後不曉得為什麼就只剩下新聞節目,我們一下子就覺得無聊了。
「彌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是兄妹,所以不能結婚。即使如此,我還是很羡慕總是能夠在一起的兩人。
我後悔揭露了彌生的心事。覺得這樣實在太不公平,所以也紅著臉告白了。
彌生叫道,又開始哭了。
彌生髮出微弱的尖叫般的聲音,吃驚地看我。現在還不到夕陽西下的時刻,彌生的眼睛卻變得赤紅。
「喏,搞不好跟最近的綁架案有關,不是嗎?你們最後看到她,是在森林裏面吧?搞不好明天左右就會去搜索森林,也有可能是被困在森林里了。五月媽媽也說,她接下來要去森林找找看。」
這麼說著跑過來的阿健,看到我的屍體,停下腳步。
可是,阿健的影子卻被森林的樹葉形成的天花板遮住,看不見了。接下來這段時間應該都看不到他的人影,即使如此我還是采出身子,想從樹枝和樹葉的隙縫間看到一點阿健的影子。
一家人齊聚在橋家客廳的時刻。代替矮飯桌時暖爐矮桌上擺著晚餐,小小的客廳里充滿了香噴噴的味道。阿健的爺爺跟奶奶做完田裡的工作,奸像才剛回來。橘叔叔穿著無袖內衣,一邊吹著電風扇強風,一邊看電視棒球實況轉播。
順著森林的上坡走去,有一個梢微開闊的地方。對面是一個斜坡,可以從南側一眼望盡整個村子。那片廣場長著一棵高大的樹木,那棵樹木南側的樹枝從頗低的地方生長出來,最適合爬樹了。是阿健發現它的,從那個時候開始,樹上就成了我們三個人的秘密基地。
今晚是個悶熱的夜晚,為了涼爽一些,窗戶大大地開著。這裡是個不會有小偷要來的地方。只點著電燈泡的橘黃色燈光中,房間中央並排著兩床被子。阿健在被窩裡發出安靜的呼吸聲。但是彌生似乎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浮現出黃昏發生的事,讓她無法成眠。房間里吊著綠色的蚊帳,覆蓋住兩個人,保護他們免於蚊蟲叮咬。
綠姊姊這麼地對阿姨宣傳。聽說綠姊姊是阿姨姊姊的女兒。純白色的衣服和白皙的肌膚,讓她有一種村裡的女人罕見的清潔感;彷佛把外頭的陽光就這樣帶進來似地,即使在有些陰暗的屋子裡,她看起來也光彩奪目。綠姊姊高中畢業后,今年開始在霜淇淋工廠上班。她也住在這個村子里,一到假日,有時候就會帶著工廠的霜淇淋來拜訪橘家。
「彌生,怎麼了?」
坐上大樹枝后,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和森林里隱密的空氣不同,這裏的空氣非常涼爽。
按下電視機上面的開關后,「滋滋」的聲音響起,電源打開了。畫面暗了一會兒,不過影像一下子就出現了。
我羡慕地望著石牆呢喃。石牆周圍生長著高大的樹木,看起來很涼read.99csw.com爽。爬上去的話一定相當舒服吧,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吧:可是女生不可以上去。要是女生想爬上去,村裡的男生就會生氣。「讓我上去」,我們不可以對高年級的男生說這句話的。可是,我曾經從阿健那裡聽說過,知道爬上石牆的話,可以看見我家的屋頂。石頭很冰很舒服。石牆上有一個洞,小孩子都把零食的碎層丟進裏面。還有那個洞相當大,他們會警告低年級的男生不要掉下去。我從阿健那裡、知道關於那道石牆的所有事情。
「五月她媽媽在整個村子裏面找嗎?」
「喂,快點轉檯嘛!卡通要開始了啦!」
可能是從66的恐怖中解放而鬆了一口氣,我羡慕地望著彌生,癱坐在木頭階梯上。
「欽,五月的媽媽來了,她說五月還沒有回家耶。你們知不知道五月去哪裡了?」
擴展在底下的碧綠稻田當中,看得見反射出光線的紅色與銀色的帶子,還有黃色的眼珠子,田裡偶爾也會豎著「稻草人」。它們都是用來從麻雀嘴下守護稻田的。有時還會聽到撞進腹底一般、在腦內留下震動般的爆炸聲。那是稱為「驚雀」的裝置發出的聲音,是使用計時器的空氣式機械。阿健說,那是用聲音來嚇跑麻雀的。
我也一伸一屈地動著手腳,就像爬樓梯一樣輕易地抵達了那裡。
此時,我看見阿健從遠方定來。他送綠姊姊回去之後,正前往這裏。
從鼻孔、耳朵、還有總是流出眼淚的地方等等,全身的洞穴流出了赤黑色的血液。雖然量只有一點點,但是一想到阿健會看到我這樣的臉,我就難過起來。
「喏,為什麼嘛?」
「哥哥!」
不理會那樣的彌生,卡通開始了。爺爺跟奶奶聊著稻田的事,西瓜田裡的西瓜已經長大的事,還有家裡的草席已經舊了該丟了的事。
「咦!?」
「喏,我們來玩奸不好?彌生快無聊死了啦!」
我瞥見阿健跑過來的身影。
就在這個時候。
阿健看著我問道。我朝著那張笑容滿面的臉點了點頭。
聽到轉頭,彌生的肩膀倏地一震。她想到我往奇妙的方向扭曲的頭了。
「那個……我們坐在那根樹枝上說話……結果五月就掉下來了……」
我俯瞰著這樣的世界,問彌生:
忍耐著悶熱鑽進毛巾被裡的彌生,用哭泣股的聲音喚道。她的前發被汗水黏貼在額頭上。
我們就像狗一樣不停地舔著霜淇淋,直到舌頭冰得麻痹為止。橘家的人待我就像自己家的人一樣。
彌生對阿姨說。阿姨沒對女兒說什麼,為她開了電視。在我們家,要是吃飯的時候說要看電視,肯定會被念上一大串。我好羡慕彌生有個這麼溫柔的媽媽。
阿健說,向彌生徵求同意。《太空船薩吉塔流斯》是個卡通節目,是三個可愛的角色同心協力,搭乘薩吉塔流斯號在宇宙旅行的故事。彌生不曉得是不是沒在聽,她嘴裏含著飯,慌忙點頭。
我和彌生的腦中浮現被咬傷的高年級生的傳聞。傳聞的內容是那麼樣地生動逼真,煽起子我們的恐怖戚。
「彌生為什麼想生在別人家?」
「喂!喲喝!」
「爸,轉檯啦!《太空船薩吉塔流斯》已經做了不是嗎?那是彌生每個禮拜都要看的節目耶,對不對?」
我九歲,夏天。
阿健半蹲著使力,打開一枚彼此相連、如砧板大小的蓋子。出現在森林泥土底下的那條水溝,應該與田地旁邊縱貫的溝渠相連接。可是現在裏面已經乾涸,水溝里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空間。阿健再打開幾個蓋子,露出來的溝幅相當寬闊,恰好可以容得下我。
目送媽媽離開之後,阿姨回到客廳,開始對家人說起剛才的事。
「五月怎麼死掉了?彌生,你光是哭我怎麼會知道呢?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吧?」
read.99csw.com「真令人擔心呢,天色都已經這麼暗了,五月是去哪裡了?最近綁架案又那麼多,真的好讓人擔心呢。」
這裡是森林的邊緣,是通過森林旁邊的荒涼道路與進入森林中的道路相連接的地方。
最後,我的背部撞上拿來墊腳的大石頭,然後我死了。
「可是要怎麼做呢?就算要埋起來,這裏也沒有鏟子啊?」
「對了,把五月藏起來吧!只要不被人發現她死在這裏就行了!」
我們兩個人坐在神社樹蔭下的木造社殿的樓梯上。阿健去參加幾天後村裡即將舉行的小型煙火大會的討論,我們伸長著脖子等待討論結束。
聽到森林,兩個人大吃一驚,確實最可疑的地方就是那裡。說到這一帶有人可能會遇難的場所,就只有橘家後面的大森林了。
「報警!?」
「……說的也是。得把不見的另一隻拖鞋找出來才行呢……」
「猜對了,要是舶也有這麼可愛就好了呢。」
被彌生這麼問,我想了一下。
聽到玄關傳來的聲音,彌生猛地顫抖。阿健應該也知道那個聲音是誰的,卻絲毫沒有動搖的樣子。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卡通,吃著飯。
「我知道,所以才搬到這裏來的啊。交給我就行了,彌生什麼都不用怕。」
聽到這個提議,彌生悲傷地、卻又高興地仰望阿健。
一會兒之後,阿姨回到客廳來了。她好像讓客人在玄關等著,簡短地對兩人詢問:
「這樣啊,她掉下來啦。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彌生又沒做什麼壞事不是嗎?所以別哭了。」
「哥哥他們還沒講完嗎?五月你覺得呢?」
聽到意外的名字,我仰望彌生。先開始爬的彌生,已經坐上目標的大樹枝了。
「嗯,不要緊!煙火大會討論完了嗎?那我們回家吧,或許綠姊姊帶霜淇淋到家裡來了呢!」
我也用石頭當腳墊,開始爬樹。阿健曾經教過我們,要以什麼樣的順序、從什麼樣的路線爬,才能輕易地爬上去。上面長著一根粗壯的樹枝,它就是目標地點。從那裡俯瞰的村子風景,比從底下的廣場看起來要更美麗得多,遠處可以看到小小的神社和石牆。恰好可以三人並肩坐下的那根樹枝,是只屬於我們三個人的秘密。
「哇,好厲害。你在畫狗對不對?跟那個雲的形狀一樣。」
「還有讓電風扇的頭轉啦,我們也很熱耶。」
「好啦好啦,知道啦。反正老爸的意見總是沒人理。」
阿健跟彌生的家離神社相當遠。稻田被夏季強烈的陽光染成一片鮮綠色的地毯,我們彎彎曲曲地走過它所包圍的石子路,來到橘家。田裡沒有引水。這叫曬田,是故意讓稻子口渴,好等待它把手伸進泥土中吸水。曬田會在夏季的炎熱日子中進行幾天,每當看到乾涸得龜裂的地面,我就覺得稻子奸可憐。可是為了讓根變得強壯,這是很重要的步驟。
「可是阿健喜歡綠姊姊,不是嗎?」
阿健把我放進水溝后,想要照原樣蓋上蓋子。水泥做的蓋子一片就應該相當重了,然而阿健卻默不吭聲地上作著。
「真的好慢唷,讓我們也一起上去那裡就奸了說……啊—啊,好無聊唷——」
如同大家期待的,綠姊姊來了。
「哥哥,你要在這裏做什麼?要怎麼樣把五月藏起來呢?」
我們無聊地望著男生,等待他們開會結束。神社裡有單杠跟鞦韆,還有溜滑梯,可是我現在不想玩。因為高掛在天空的夏日艷陽,把那些東西烤得熱呼呼的,碰上去又燙又有鐵鏽味。與其那樣,我更喜歡坐在涼爽的樹蔭下。
村裡的男生不讓女生跟他們一起玩。
「是啊。咦,這孩子住的地方不是離我們村子蠻近的嗎?」阿姨說。
「真好,男生都可以上去那裡。」
「總之,我們先去告訴媽媽吧。彌生,走吧。」
阿健聞言,紅著臉點點頭,他在綠姊姊面前常常都這樣。
「嗯,不曉得耶,我們跟五月在森林里就分手了,平常都是這樣啊!」
「彌生,我們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