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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第四天

就這樣,光的洪水消失,只在人們的心中留下它的餘韻。
「那我們去看煙火了。阿健也小心別受傷羅。」
「我也來幫忙。今天可真是綠姊姊萬萬歲的日子呢!」
「綠姊姊真是蠻力驚人……」
可是非上去不可。非把我丟進開在上頭的洞穴不可。若問為什麼,因為這是他們所想得到的最不會被發現的藏屍方法。
「喏,幸好你們有照我說的做吧?阿健,你不覺得嗎?」
「不行!綠姊姊不能打開它!」
可是老人家們沒有停下腳步。在這裏遇見認識的人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話要說。彌生在心底不斷地祈禱,希望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至今為止他一直覺得總會有辦法,但是重新審視它,這座石牆實在是高到不可能抬著我爬上去。
「我是阿健。她是彌生。喏,彌生,打招呼啊?」
「……你才五年級吧?已經學到比例這個字了嗎?」
「……在更前面嗎?」
「聽好了,彌生。我們要把五月搬到這上面。我現在開始說明順序,你仔細聽好唷。」
綠姊姊的紅唇露出微笑的形狀,溫柔地用手指撫摸阿健的臉頰。塗上紅色指甲油的指甲猥褻地滑過阿健的臉頰。
「彌生,快點!」
「系在電燈拉繩上的繩子不是斷掉了嗎?我們要自己挑新的繩子啊,繩子在哪裡?」
「阿姨……五月呢?她沒有來參加煙火大會嗎?還沒有找到嗎?」
休息的時間被打擾,讓阿姨的心情有點不好,但是她或許是接受了阿健的說詞,站起來往儲藏室走去。一會兒之後,她拿著寫著「TIROLIAN」的金屬餅乾盒回來了。那個餅乾盒的空盒子在橘家是裁縫箱的象徵。有一次綠姊姊帶了那個牌子的餅乾來訪,看到那個盒子的彌生甚至說「什麼,原來是裁縫箱啊」,失望不已。
即使被這樣的兩個人前後包圍,阿健依然窺伺著把我搬到石牆的機會。
觀眾和阿健並沒有聽見沙啞而細微的那道叫聲。
然後,綠姊姊不理會阿健的話,就要打開懷裡的草席包裹。綁在上面的繩子剛才已經斷掉,草席掀開了一半,但是她想要再打開另一半,確認我的臉。
若問為什麼,因為來到這裏之後,我交了許多新朋友。
我,還有被綁架並帶到這裏來的朋友們所唱的「竹籠眼」的歌聲,在工廠的倉庫里荒涼地、寂寞地迴響著。
可是,我一點都不寂寞。
被那樣的眼神注視,綠姊姊覺得愉快極了。
阿健安慰彌生,然後稱讚她。他指向絆倒彌生,害她跌倒的地方。
「咦!?田中先生,快走吧!那是孩子們的苦心之作啊!」
「這個倉庫的門一動也不動啊,是怎麼了嗎?」
「雖然是好幾年一次的比例。」
他們把手電筒的光朝著地面,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地尋找我。兩個人分頭撥開綠色的稻子搜尋。
「……為什麼你會在這裏……」
綠姊姊搖著團扇,輕聲一笑。
彌生一驚,回望身後。聲音也傳到了阿健那裡。
阿健叫道。他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每當阿健奔跑,它就激烈地搖晃。彌生不曉得裏面裝了些什麼。她只知道裏面有連接起來之後變得相當長的繩子。因為直到剛才為止,他們兩個都還在房間里綁著無數條繩子。他們把餅乾盒裡的繩子全部系在一起,弄成一條長長的繩子。這個作業花了相當長的時間,讓兩個人心急如焚。
即使如此還是遲遲無法找到我。好幾次他們就經過我身邊,卻絲毫沒有發現我。
就在這個時候,阿健從上頭出聲了:
正在進行作業的一個人說。男人指的方向,是被打掉一半,就像被切開的蛋糕般露出中間壁面的石牆。只有那一部分形成了一個像水井般直立的空洞。
兩個人的視線栘開的瞬間,阿健從石牆上跳了下來。他的手裡抓著連接成一條的繩子,人掉了下來。被他的體重牽引,我沒有發出什麼聲響地被拉了上去。繩子看起來很脆弱,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斷掉。只是不安定地勾在樹枝上的鐵球門承受著兩個小孩子的體重,隨時都會滑開掉落。
不曉得是聽信了阿健的謊話,或者是沒什麼興趣,媽媽沒有再繼續追問。
彌生興緻勃勃地呢喃道,四處張望。農業用具、不知道裏面裝了些什麼的紙箱、還有細長的木材等等,雜亂無章地堆積著。空間相當大。
另一個男人插嘴。就像那個人說的,塞滿了裏面的垃圾足足有大人的身高那麼高。垃圾積蓄、凝固在那裡,彷彿它就是石牆的歷史。
「有好多東西呀……」
阿健安慰彌生,想趁著看熱鬧的人還沒有注意到這裏之前前往石牆。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我掉下去的聲音果然還是被人聽見了。
神社那裡傳來衝天炮的聲音。它飛到天空的高處,「砰」地爆發了。
就算水流進田裡,把我浸濕,兩個人也不會蒙受多大的損害。即使如此,他們似乎還是想要阻止我沉入水裡。
在死掉的我所知道的範圍內,綠姊姊的童年似乎過得相當艱辛。她死了爸爸,又被媽媽虐待。綠姊姊的笑容或許是克服、接受了那些艱辛與痛苦的悲傷笑容。
綠姊姊自己也知道體內的深處熱了起來,然後她思考。
「不要緊的,彌生,幹得好。」
阿健的腳步停了下來,阿健的爺爺跟奶奶在向他招手。
然後今年,我們也像這樣三個人一起來了。
「繩子?找繩子幹嘛?」
四周染上夜色的時候,阿健和彌生手牽著手跑過石子路。
被彌生用力踢了一腳,我的身體歪掉了一些。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半句怨言,從像海苔卷般裹住我的草席的兩端露出腳尖和頭髮。
「……晚安。」
阿健這麼對彌生說明,他可能是判斷彌生一個人沒辦法越過圍牆。彌生一樣老實地點點頭。
「真的呢……,阿姨真不該哭的……」
「這樣……。要是五月趕快被找到就好了……」
有這麼多的話,應該勉強可以把五月拉到那上面去吧……。
「好啊。」
神社那裡,煙火大會應該已經開始了。距離水流進曬田的稻田裡,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兩個人為了把我回收,朝今天早上的那片稻田跑去。他們打算就這樣把我搬到石牆的洞穴,為一切劃下句點。
儘管如此,兩個人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總算來到圍繞住神社的圍牆邊了。從人口處到石牆有相當的距離,他們決定直接越過石牆附近的混凝土磚牆。
阿健窺探我媽媽的反應,同時媽媽對兩個人說話了:
被阿健催促,彌生向雷公爺爺行禮。一副戰戰兢兢,隨時都怕會被咬的模樣。
「喂,還有面具跟貝殼陀螺呢!真浪費……」
「……嗯,阿健,真的謝謝你……。對了,你們搬的那個是什麼?」
還不一九_九_藏_書定被看到了。在阿健這麼說之前,彌生把我藏起來了。她幾乎哭出來了。
「這樣、這樣。我們也去看看好羅,是吧,奶奶?」
每年夏天的這個晚上,我都會讓媽媽帶著我來參加煙火大會。然後和阿健還有彌生一起看煙火,放煙火,製造炫目得讓現在的我無法直視的回憶。
兩人點點頭。煙火大會的期間,他們打算把我的事給忘了。反正那段時間里,也不能把我搬到神社的石牆去。村民會聚集在那裡,兩個人想做的事情極可能會被看到。因為我現在被安全地藏在田裡,他們希望至少在這段期間里忘了我的事。
「阿健啊,煙火大會是今天晚上吧?」
阿健用全身疼痛得四分五裂般的聲音擠出話來。
更下面的地方有不少腐爛的紙。用毛筆寫的什麼東西、變成黃色的紙張等等,被雨水淋得不成原形,沾黏在一起。就像孩子們所丟棄的回憶被塞進裏面,花上變成大人、直到死亡的漫長時間,被凝縮為一體似的。
只要再定睛一看,就會看見我露出草席兩端的身體的一部分了吧。
那個人的臉在煙火的光亮中化成黑影,看不太清楚,但是兩個人都認得那個聲音。凝目望去,那個人的表情陰沉,充滿了悲傷。
「對不起,我想借用一下倉庫的鑰匙。」
彌生的手用力緊抓住阿健的手臂。彌生在發抖,因為我就躺在她的背後。雖說黑暗被煙火映照得淡薄了些,但是依然籠罩四周,所以媽媽還沒有注意到我。可是不曉得她什麼時候會發現,彌生緊張得都快瘋了。
只露出一點頭來偷看情況的彌生看到被稱做田中先生的人,嚇了一跳,緊抓住阿健的背。
那是打槌球用的門字型鐵球門,還有倉庫的門使用的新滑輪。滑輪上面有個可以固定在門上的洞穴。阿健把鐵球門的一隻腳插|進滑輪的洞里,另一隻腳勾在粗壯的樹枝上。鐵球門和滑輪,都是他在今天早上佯裝和雷公爺爺他們說再見的時候從倉庫里拿出來的。
「……我說啊,阿健。五月喜歡你呢,你知道嗎?」
「阿健什麼時候下來的?咦?本來在這裏草席怎麼不見了?要是有人絆到跌倒就糟糕了,我本來想把它給移開的……」
底下的彌生儘是在意著我媽媽。她很害怕我媽媽會定過來,然後一切的罪行都會曝光。
「我記得小妹妹是最近失蹤的小朋友的朋友吧……?」
從草席上綁著我的繩子發出了不穩的聲響,九歲的我雖然體重很輕,卻也讓繩子發出了悲鳴。
「彌生,不要哭……」
小林爺爺摸索著想要確認我。
「咦,這不是橘先生家的小朋友嗎?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那個東西看起來像頭髮。從它的長度推測,就像有個小女孩被丟在洞里一樣。
「綠姊姊,你真的幫了我們大忙。被發現的時候,我還真的不曉得會變得怎樣呢。沒想到你竟然還幫忙我們處理五月。」
看熱鬧的人不容易看見這裏,但是雖說被黑暗所覆蓋,也不能夠保證不會有人經過,盤問兩人。
彌生的腳被水浸濕,有一半埋進了變軟的泥土裡。我所在的位置泥土還是乾的,但是水確實地漫延到整片稻田了。
串在繩子上的煙火一口氣被點燃,進發出紅色、藍色、粉紅色和綠色等五顏六色的光彩。它就宛如光之洪水一般,光的水流化成瀑布傾瀉而下,倒映在眼裡。以小孩子的作品來說,它做得相當不錯。來參觀今天的煙火大會的人,恐怕也不會忘掉這令人眩惑的情景吧。
不曉得是不是誰不小心掉下去的,或者是為了與童年的自己道別而主動丟下去的,那些玩具都裝在袋子里。
-END-
彌生第一次來到石牆上,阿健也站在她的身旁。
然後阿健愉快地、一副期待著今晚的煙火大會的模樣,對綠姊姊回以微笑。
早上平安無事,彷彿未曾發生過任何事地過去了。
「彌生可以先回家啊。反正你待在這裏也沒事做吧。」
阿健開朗地說出這句話。
迫不及待地,夏夜的黑暗在我們的上方展開羽翼。
剛回來的阿健,對躺在客廳看電視的阿姨問道。
福態的老爺爺聽到阿健的話,點了點頭,催促一旁的老爺爺交出鑰匙。
聽到阿健的回答,媽媽又哭了一下,和兩人道別了。
阿健留下這句話,再次往房間走去。
「……阿健,謝謝你……。阿姨看著煙火,就好像想起了五月。然後覺得五月就在阿姨身邊……」
「嗯,爺爺跟奶奶也一起來吧!一定很有趣的。」
「哇!……噢噢、什麼東西?」
「喏,鎖開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在這種地方……」
阿健焦急地叫,往彌生那裡跑去。
石牆上鋪著木板。那是為了不讓低年級生掉進底下的洞穴所採取的措施。一個高年級生挪開那塊木板,把寫著「大豬排」的零食空袋丟進洞穴。再過不久,我也會像那樣子被丟進去吧。
把香油錢箱放到樓梯后,阿健爬上石牆。高年級生們聚集在那裡,阿健是去報告工作完成的。報告完畢之後,在「可以回去了」以及「要照時間來唷!就算阿健沒來,我們也會自己開始唷!」的聲音送行之下,阿健和彌生回家了。阿健爬下石牆的時候,確認了周圍。
「那,一開始哥哥先把彌生推上去,彌生先進去神社裡。然後我把五月丟進去,最後哥哥再進去。」
「呃,這些繩子我全部拿去房間唷。要是擅自決定的話,搞不好彌生會生氣。」
看到那樣的彌生,老爺爺們臉上露出笑容,可是笑容立刻就被陰霾籠罩了。
站在那裡的是雷公爺爺跟小林爺爺,他們一臉不可思議地仰望阿健。如果他們望向地面,應該就會看到被草席包裹住的我了。
發現的男人戰戰兢兢地拉扯那些頭髮。
「綠姊姊,把那個給我……」
「喂喂,要是真的也就算了……」
雷公爺爺這麼叫道,三個人向他道謝之後,就這樣定向祭祀神明的木造社毆。只要把香油錢箱擺到木頭樓梯上,阿健的工作就完成了。這樣一來,就可以跟高年級的人說再見,回家去了。
大小隻比人頭稍微大一些的石頭,堆積到與神社倉庫的屋頂相同的高度。阿健爬上四處生長著苔蘚的那片老舊石牆,而彌生仰望著他。她凈是注意著上面,結果絆到附近的樹根,差點跌倒。然後她想起阿健的吩咐,開始監視有沒有人經過。
「我知道。你們想把五月丟進這個洞里對吧?」
「嗯,是啊。」
然後她眺望點綴著夏夜的光流。彷彿回憶著自己的孩提時代似地,刺眼地眯上眼睛。
阿健不客氣地對旁觀的綠姊姊說。
但是綠姊姊的手溫柔地打開了草席。彷彿要安慰死掉的我、讓我的屍體觀賞煙火一樣。
綠姊姊說道,也加入打開倉庫的隊伍。
綠姊姊也一起把香油錢箱從裏面拖出來,然後抬起一邊,搬出倉庫外頭。彌生沒有可以搬的地方,只能黏在阿健旁邊定。她無事可做、慌張地望著兩人。
跳下石牆俊,再回到上面把我回收,扔進洞里。接下九-九-藏-書來就只剩下這樣了。
「田中先生,既然都來了,就趁現在換一下門的滑輪吧?」
看樣子,今年似乎無法悠哉地觀賞煙火了……,阿健一面走進房間一面想。
「……沒什麼啦。不管這個,不快點去的話,就要錯過煙火瀑布羅!」
彌生默默地閉著眼睛,聆聽兩個人的對話。彌生終究還是沒有說出是她殺了我。只要騙說我是從樹上掉下來死掉的,彌生或許就不會被問罪。但是彌生是因為心虛、害怕,所以連這種謊言也無法告訴父母,因為她擔心是她殺了我的事實可能會因此曝光。
就在那一瞬間,阿健沒有錯失媽媽的視線轉向那裡的瞬問。
「這是什麼啊……?簡直就是個大垃圾坑嘛……」
「謝謝你……,謝謝你阿健……」
即使如此,稻田完全沉入水中,符合水田之名地布滿了水的時候,搬著我的兩個人已經從田裡逃脫了。可能是差點滑倒,兩個人的身體渾身是泥,就像剛下完田似地慘不忍睹。
跑過來的彌生浮現在圓形的光圈中。可是,她的身影卻突然消失在稻子裡頭了。
媽媽也望向那裡。
「那樣的話,我也來參加好了。你們知道嗎?其他的小朋友好像要做好玩的事唷!」
「是的!」
老爺爺一瞼不可思議地仰望上面。
彌生止不住顫抖,幾乎就要放聲大哭。
秋季里悠閑的小事件,讓原本應該成為我的棺材的地方,被兩名作業員開朗的笑聲包圍了。
可是或許是受不了緊張,彌生把抬在手上的我給掉下去了。
阿健伸手指向煙火說。在那裡,高年級的男生把巨大的筒子放在地面。那是從店裡買來的數百圓的升空煙火,相當昂貴。看熱鬧的人都注視著它,期待著它開出美麗絕倫的花朵。
「到底藏在什麼地方呢,我忘記正確的地點了……」
阿健把手電筒的光照向彌生,傷腦筋地搔著頭。
「彌生,走吧!進去裏面找五月。」
「我不是叫你們不要遲到嗎?我一直在等你們呢!等著給你們看看我穿浴衣的模樣。」
「喏,上去吧。接下來只剩下把五月丟進洞里了。彌生也要來跟五月說再見嗎?」
煙火大會似乎就要進入高潮,射上天空的煙火愈來愈豪華。孩子們捨不得把買來的煙火一下子就用掉,總是把豪華的留到最後。
接著兩個人就要往石牆那裡定去—;一面藏住我從草席露出來的頭頂和腳尖,慎重地。彌生的身體僵硬得不像話。
「交給我吧!處理秘密的屍體,這種事我習慣了。我不會把你交給員警或任何人的,放心吧。」
如噴泉般的煙火從簡口噴發出光的粒子。它發出金色與銀色的光輝,把神社、石牆及木造社殿照耀得如夢似幻。這片情景有如夢境一般烙印在人們的眼底,它將化為漫長人生中的回憶,永存心中。隨著時光流逝,更增添光輝,鮮艷地、永遠留存……。
「是啊。要是沒有聽綠姊姊的話,現在或許已經鬧翻天了。」
田裡的稻子染上金黃色,被碩大的稻穗壓低了頭的時候,神社的石牆要被拆除了。
聽到這句話,綠姊姊高興得笑顏逐開。
遮蔽夏季強烈陽光的樹葉也換上了黃色的衣裳,飄然落下。延伸在三人面前的神社石板路已經被點綴成褐色及黃色的點描風景。
要怎麼樣把五月搬到石牆上——阿健一面把香油錢箱放到木頭樓梯上,一面想著這個問題。
「我一直想從這裏看一次煙火。從我還小的時候就……」
阿健拉扯手裡的繩子,確認它確實可以吊起我。然後他放下背上的背包,從裏面取出兩樣道具。
彌生對綠姊姊的話起了反應。
被看見了!?兩個人僵著身子,用彷彿接受死刑宣判的罪人的表情,傾聽我媽媽說出來的話。
彌生在心裏發出歡呼。就在這個時候。
自豪的阿姨聽到阿健的話,目瞪口呆。
綠姊姊窺看我已經開始腐敗、醜陋地變色的臉。從死掉的時候就一直睜開著的我的眼睛,捕捉到飄浮在夏夜中的星星和月亮。
即使如此,上面的垃圾相較起來還沒怎麼腐爛,因為是塑膠制的零食袋嗎?
他甩掉彌生的手,抬起躺在地上的我的頭。接著他小聲指示彌生抬起我的腳。兩個人的姿勢正好從媽媽那裡遮住我露出草席兩端的頭髮和腳尖。
然後他把那條長繩子穿過滑輪。接下來只要阿健吊在那條繩子上,跳到下面去的話,和跳下去的阿健錯身而過,被阿健的體重拉起來的我應該就會被吊上去了。
「是煙火。高年級的叫我們把這個搬過去。」
做完廣播體操,在卡片上蓋章之後,就可以回家了。可是今天不一樣。高年級的男生要留下來,準備今晚的煙火大會才行。所謂準備,只是把沉睡在神社倉庫里的木頭長椅和香油錢箱搬出來,還有確認用募款買來的煙火之類的簡單事項。應該也不會花上太多時間,所以彌生打算和阿健兩個人一起回去。
「……喏,阿健。」
看見阿健強而有力的回答,兩個老人家滿足地點點頭。雖然明知道那是演戲,彌生還是忍不住有點高興,羞紅了臉。
被這麼制止的彌生表情開朗,甚至無法讓人想像她最近完全消沉下去的模樣,以季節來比喻的話,就像夏天一樣。
阿健也從上面望著這一幕。
「思,是啊。」
接著,她引誘下一句話似地凝視阿健的眼睛。
「哥哥!水開始流進田裡了!」
綠姊姊說著,俯視一旁的阿健。再過個五、六年,他應該就會長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了。綠姊姊想著這種事,愛憐地注視著阿健。
「那,阿健也一定要來唷!少了煙火就沒資格談論暑假羅!最重要的是,或許可以看到我穿浴衣的模樣晴!」
「喏,從裏面挑吧。挑好了再放回這裏。話說回來,這些繩子也是會派上用場呢!」
「這樣啊……讓你想起難過的事了。可是小妹妹也要小心,別被綁架犯拐跑羅。阿健也要好好保護彌生唷!」
我的媽媽搖了搖頭——沉痛地、隨時都會崩潰地。唯一的一個孩子行蹤不明,她只能懷抱著回憶,前來參加這場煙火大會,好看看記憶當中的我的笑容。
「上頭開始放水,正好是煙火大會開始的時候吧。要流到這邊的田裡來,得花點時間呢。」
小林爺爺說著,瞪向差點害他跌倒的我。石牆背後沒有什麼光線,躺在地面的我有一半沒入黑影,小林爺爺似乎看不太清楚。但是,他發現我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接著他們爬上石牆。就像第一次爬樹的時候那樣,彌生聽著阿健的指揮,攀了上去。
危機消失之後,彌生恢復了原本的快活表情,阿健看到那樣的她,也高興地回話。
「我知道、我知道,倉庫的鑰匙在我這兒。既然要去,小林先生,要不要順便把槌球的道具也一起收進倉庫里?」
我被搬起來的時候,水滴從背後滴了下來。水已經流滿了田裡,加上我的體重,兩個人的腳陷入泥濘。
小林爺爺踢到我,踉艙了一下。彌生全身凍結,發出不成聲的尖叫。
「好,那就快點。在這裏不九-九-藏-書被人看到是最困難的。從牆上眺下去的時候,小心彆扭到腳羅!」
阿健和彌生陷入呆然,驚愕地睜大眼睛,望著那樣的綠姊姊。
我掉到地面的聲音或許也傳到人牆那裡了。彌生染上絕望與恐怖的臉沾滿了淚水,仰望正要跳下磚牆的阿健。
煙火的光輝照不到石牆的背後,那裡陰森潮濕得似乎會有幽靈出現。
就在這個時候,焦急的叫聲傳進阿健的耳里。
「彌生!?」
小林爺爺看著彌生說。他是在說我。彌生的臉色一暗、變得僵硬地點點頭。那陰沉的表情是出於不安和恐懼,但是兩個老人家似乎不這麼以為。
就這樣,時間朝我們的最後一個晚上流逝而去。
他們全都是男生,長相都和阿健有點相似。然後他們都和我一起玩「竹籠眼」。
「嗯,拜託你啦。」
但是,那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衝擊罷了。
彌生彷佛被猛獸追趕似地跑了起來。她的心底似乎確實看見了追趕著她、或總是責備著她的猛獸形姿。
阿健從石牆上打招呼。他的手裡拿著繩子,一副就要往下跳的姿勢。看起來相當滑稽。
兩人說著,就要經過彌生旁邊。看樣子他們似乎正要穿過這個石牆後面,走到人群那裡。
阿健的話,在我聽來就像惡劣的玩笑一般。我想起差點被綠姊姊發現時,他也說了這樣的玩笑,害我的屍體差點笑廠出來。阿健露出一點都不像是裝出來的笑容這麼說,老爺爺似乎也被他的笑容騙了。
「……嗯,我知道的。」
綠姊姊說著這種話,定近漲紅著臉使力的四個人。她穿著牛仔褲,一臉悠哉地跑了過來。
裏面很陰暗、潮濕。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放置了種田用的鋤頭和犁具,裡頭充滿了稻草的味道,令人窒息。太陽光從奸不容易打開的門口照射進來,浮現在四周的塵埃就像水中的微生物般礙眼極了。
「喂喂,煙火大會是幾點開始啊?阿健跟彌生也會來吧?」
阿健看也不看那樣的老人家們,正要把木頭制的小香油錢箱從裏面拖出來。即使這是個只有在這類活動才會拿出來使用的小香油錢箱,也大得讓阿健無法一個人拾起來。
「什麼事?」
「什麼聲音……?」
阿健從磚牆上俯視觀眾形成的人牆,微微皺眉,然後他在我的身旁著地。
然後他們往石子路走去。深深地吸滿了水的泥土,就像要抓住他們的腳、不讓他們逃跑似地纏繞上來。
「哥哥……!」
彌生用力地一次又一次點頭。
「好驚險呢,哥哥!」
距離彌生剛跳下來的場所沒有幾步遠的地方,有許多人聚集成一道人牆。雖然人們的視線都盯著神社中央綻放的煙火,但是難保什麼時候會突然轉過來。要是那個時候我的屍體被看到的話就糟糕了。
「對。他們把買來的普通煙火用繩子串起來,要同時點火唷。他們說要做尼加拉瓜大瀑布。」
阿健和彌生更加慎重地遮著我,前往石牆。
阿健由衷感嘆地說,眼裡充滿了尊敬的神色。
彌生困窘地呢喃。阿健也露出同樣的表情,掃視稻田。兩個人看著和我完全不一樣的方向。
「喂,來這裏一下,有好玩的東西!」
「等一下我會仔細找找,把它收起來的,小林爺爺。」
聽到阿健的呢喃,綠姊姊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走進裏面。大家也跟著走進去。
就在聊著這些事的時候,阿健和彌生還有兩個老人家來到了倉庫前。老舊的倉庫只有門是用堅固的金屬製成的,看起來相當沉重。雷公爺爺把手中的幾個球門放到地上,解下掛在腰問的鑰匙串。然後他從鑰匙串當中找到寫著「倉庫」的鑰匙,插|進鑰匙孔中旋轉。
腳部掉落到地面,我更從草席里滑了出來。從腳尖到腳踝都裸|露出來,夜晚的戶外空氣從我的腳底爬了上來。
接下來只要把我搬上石牆,丟進洞里,阿健就能夠贏得這場遊戲了。終點就近在眼前。
「哎呀,這不是阿健跟彌生嗎……」
「這個門有的時候會很難開,剛才拿道具出來的時候明明還很順的。或許是滑輪怪怪的,之前就一直有人拜託要檢查看看了。」
可是即使阿健使盡全力把門往旁邊拉,沉重的門也文風不動。
「哦哦,這樣啊。阿健今天要準備煙火大會呢,辛苦你了。大家好像在加油,那我也來幫忙好了。要感謝我喲!」
「那,阿姨再見。不可以放棄唷!彌生,我們定吧。」
彌生好想逃走。但是她不曉得離開阿健,能夠逃到哪裡去?能夠逃到阿健以外的什麼地方去?
阿健結束上頭的作業,就要跳下來的時候,那道聲音從彌生的背後傳了過來。
確認兩個老人家遠離之後,彌生吐出放心的嘆息,真的是千鈞一髮。
「彌生,快點找出五月!地面變得泥濘不堪的話,會很難走,就更難找了!」
阿健和彌生終於來到了石牆邊。如果沒有被我媽媽叫住的話,應該會更早到達的。
沭浴在彩色的光芒下,媽媽不停地對阿健道謝,她的眼裡充滿了感謝。
他似乎打算明天付諸實行。在那之前,他想試試看自己想到的簡單機關定否能夠順利運作。
「哥哥,我記得是在這附近,五月應該是在這附近的。」
媽媽一直在尋找的我,就躺在她的旁邊。
「綠姊姊也過來幫忙啦!就像你看到的,大家都在加油啊!」
應該與石牆共同沉眠的各個時代的孩子們的回憶,被秋風包圍著,宛如夏季的虛幻夢物語般地消失了。
或許是由於綠姊姊的加入而使得大家的力量超越了倉庫堅持的力量,倉庫沉重的門終於發出刺耳的聲音打開了。
不久后,阿健走近聚集在神社一角的老年人集團,是槌球俱樂部的人。
「不要,彌生也要一起。」
石牆上,綠姊姊坐在它的邊緣,手裡抱著被草席包裹的我看煙火。她的嘴唇塗了鮮紅色的口紅,在夏夜的黑暗中顯得赤紅無比。
充塞著黑暗的夜晚。承受著夏季的烈日,成長到足夠隱藏一個小孩子的深綠色稻子。這些稻子覆蓋住彌生的四周,彷彿不讓她逃跑似地團團包圍住她。
綠姊姊對阿健跟彌生說。
彌生表情突然開朗起來。沒有被發現,沒有被看到。
這裡是霜淇淋工廠附有冷凍設備的倉庫,我被帶到了似乎不會有任何人過來的倉庫底部。
阿健沒有回答阿姨的問題,把整個盒子拿回房間去了。從重量來看,裝在盒子里的繩子數量應該不少。阿健拿著好幾年都沒有使用,累積在那裡的「去店裡買東西時用來綁的,相當堅固的繩子」,動起腦筋來。
彌生跟在四處尋找神社倉庫鑰匙的阿健後面,微笑著說。她的脖子上搖搖晃晃地用繩子掛著兩人份的廣播體操卡片。
阿健搬著香油錢箱的一邊定著,為了在綠姊姊問他問題時能夠立刻回答,他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但是他腦中在想的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事。
「好玩的事?」
「這麼說來,是今天晚上吧?」
媽媽回頭望向兩人。她看見阿健和彌生抬著莫名奇妙的草席筒子,有點吃驚。因為兩端被遮住,媽媽只看得見覆read•99csw•com蓋住胴體的部分。隔著草席,她似乎沒辦法看出那就是我。
在輕輕地被掀開的草席里,我以仰望綠姊姊的姿勢露出臉來了。
阿健看見彌生回應之後,重新轉向混凝上磚牆。牆的高度約在阿健的頭上,以彌生的身高來看,就算伸手也構不到頂。
聽到綠姊姊的話,阿健留下靦腆的笑容,望向神社角落的石造建築物。
阿健不甘心又悲傷地呢喃。最不想在此時看到的人竟然在這裏……他的表情這麼吶喊,阿健難得地顯露出這樣的激動模樣。
將這樣的我們從夜裡照亮的煙火瀑布也已經接近尾聲。然後唐突地,宛如一種生命態度、一種虛幻而激烈的人生終將結束,最後的光之花朵散去了。
「媽,你不是有收集繩子嗎?繩子放在哪裡?」
彌生也快要哭出來了。她是想起了和我一同遊玩的日子,還有一起觀看的煙火嗎?或者是明白了自己的罪孽有多麼地深重?
緊接著,過去用來延長電燈開關的繩子靜靜地斷掉了。
阿健的表情柔和了幾分,回答我媽媽。
小林爺爺把藍色油漆快要剝落的球門放到倉庫的角落,對雷公爺爺說。不等雷公爺爺回答,就把堆在上面的木箱子搬了下來。
那種壓迫感,以及從鞋底逐漸滲透進來的水的觸感,讓彌生感覺到恐怖感從腳底竄爬上來。
「喂,你們看……」
在依然藏著我的拖鞋的木頭樓梯上,坐在社殿里祭祖的神明面前,三個罪孽深重的人們望著這副情景,靜靜地微笑著。
「喏,爺爺們不快點的話,大家做的煙火瀑布就要開始放羅!」
色彩艷麗的光之洪水從彌生的背後涌了上來。在溢出看煙火的人群隙縫問的桃色及綠色的光芒照耀下,被草席包裹的我的屍體「咚」地掉到地上。
在石牆的周圍,現在推土機和穿著作業服的大人們正在進行工程。
「哇……!」
「阿姨……」
然後他搬起我來。彌生也支援似地,擦掉眼淚,抬起我的腳。
仰望上方,石牆上伸展著粗壯的樹枝。托它的福,夏天的陽光變得微弱,石牆上形成了樹蔭,十分涼爽。
事實上,會到這裏來的人,除了綠姊姊之外沒有別人了。
「哥哥!」
這裏一整年都是寒冬,沒有季節流逝。有生命的物體若是在這裏待上一天,一定會被凍死吧。
在只有星光的黑暗當中聆聽著遠方傳來的崩壞聲響的阿健與彌生,他們的耳朵里溫柔地潛進了綠姊姊「咯咯」的可愛笑聲……。
兩人把我放到地上,彌生以不安的顫抖聲音詢問。
像瀑布般的機關煙火只剩下一半了,但是在它的光芒照耀下,綠姊姊美麗、妖艷得彷彿不是這個世上的生物,正露出微笑。
「阿姨,五月一定會被找到的。你要打趄精神來呀!」
在那裡,彌生趴倒在地上,連稻子也一起壓倒了。她在哭。絆到而跌倒的時候,恐怖的絲線似乎也一起綳斷了。阿健一走近,彌生便拚命抓住他,嗚咽起來。
手電筒由彌生拿著。彌生擔心會不會又發生像今早一樣的事,但是阿健說不要緊。就算被別人看見,只要說是去參加煙火大會,應該都能夠輕易矇騙過去。
「聽好了,接下來我要爬上去,彌生在下面監視有沒有人過來。」
「越過這裏就是神社的境內了,彌生。進去以後,就一起抬著五月跑到石牆那裡。要小心別被來看煙火的人看見喔。」
老爺爺說完,就要離開的時候。
「……嗯?草席嗎……?」
他們往石牆的正面定去了。
「喂喂,很危險晴。現在要把門放下來了。」
裏面裝著好幾個散發出暗淡銀色光輝的新滑輪。那些滑輪格外地巨大,上面的部位有可以插|進金屬零件的洞穴。
綠姊姊溫柔地闔上我的眼皮,「辛苦你了。」她對我說出曾經也對阿健說過的話。
彌生對抗著爬上背後的冰冷恐怖,按住抖個不停的雙腳,她想告訴應該在圍牆另一邊的阿健這件事。不能過來,這裡有人,不能把五月丟進來。她想這麼叫。
「你是橘先生家的兒子吧?叫什麼名字去了?」
阿健說,腳踏上石牆的隙縫問。他的背上背著背包,手裡抓著繩子,靈巧地登上去。這是村裡的男生都做得到的事。若說為什麼,因為這上面是所有的男生的秘密基地。
「說的也是。田中先生,我們走吧!」
阿健說完,抬起彌生,讓她爬到磚牆上。
這段時間里,我冰冷的背被水濕透了。看樣子流進田裡的水已經淹到我這裏來了。再過幾分鐘,我就有一半沉進泥濘裡頭了吧。
「喲喝!大家怎麼啦?你們在努力做什麼呀?」
來到這裏之後,就能夠清楚地聽見神社裡的煙火聲,也看得見色彩鮮艷的煙火煙霧,連參觀的人群的說話聲都能聽見了。可是這些說話聲也只是更加深了彌生的不安。因為人愈多,被發現的危險性就愈大。
從這裏看見的煙火更加地美麗光輝,現在正好就在點燃那個煙火瀑布。
阿健說,露出微笑。那是有如拭去我媽媽的不安、甚至讓人覺得我明天就會突然跑回來般的笑容。
「喂喂,會頭暈的,別點啦!」
已經結束了,石牆上應該沒有人。彌生這麼一想,臉上便自然而然地浮現笑容。終於可以向戰戰兢兢的日子道別了。能夠只留下和我在一起的璀璨回憶,與我道別丁。彌生內心雀躍不已。
小林爺爺這麼說,於是大家各自拿著打槌球的槌子回家去了。然後雷公爺爺跟小林爺爺抱著幾個讓槌球的球穿過的門字型道具,和阿健一起過去。那是叫球門的東西吧。那些道具都收在神社的倉庫里,槌球俱樂部的老人家們每天早上都會拿出這些道具來練習。
阿健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的機會。
聽到阿健的話,正要朝我伸手的小林爺爺迅速地反應,縮回了手,和雷公爺爺一起望向煙火那裡。
「彌生,快點藏起來!」
一個男人在裏面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綠姊姊露出有如向日葵般燦爛的表情,發出笑聲。彌生閃爍著眼睛,一次又一次地問:「真的嗎?真的嗎?」她在想像。想像美麗的光之花朵一口氣發光綻放,有如瀑布的光之洪水傾瀉飛舞的情景。想像那迫力十足、如夢似幻,卻只有十幾秒鐘、短暫而虛渺的夏季之花。
「是啊。明天早上去看看情況好了。」
彌生點頭。阿健確認之後,簡略地說明作戰。
就在這樣的狀態當中,我被拉了上去。每當繩子的接頭卡到滑輪,就一陣搖晃,夏季的樹木葉子因為這股振動,紛紛掉落下來。
綠姊姊瞄了一眼阿健,視線又回到煙火上。
「喏,彌生,把五月搬到神社吧。田裡進水之後,大家會對水田的狀況很敏感,不能把五月就這樣放在這裏。」
對著他們應該會到來的未來、對著他們已逝的孩提時光……。
阿健向我媽媽出聲。他的音色有著憐憫和安慰,但是我知道那是演戲。阿健還沒有放棄要把我隱藏到底的念頭。
「阿健,你要爬上石牆是沒關係,不過小心一點啊。我記得今年不是有個小朋友在那裡受了傷嗎?」
綠姊https://read.99csw.com姊撿起勾在阿健頭髮上的枯葉,溫柔地露出天使般的微笑——一面回想起自己至今為止罪孽深重的種種行為,一面用身體感覺著這個肖似沉睡在自己心底的小惡魔的男孩。
秋風吹過神社境內。已經是冬天了嗎?那道風感覺有些寒冷。風捲起秋色的樹葉,撒落坐在樓梯的三個人身上。
彌生見狀,發出輕聲尖叫,同時阿健也回過頭來。
頭髮毫無抵抗地從垃圾中被拉出,底下約兒童大小的半腐爛的臉和身體,也跟著滑落到男人們的面前。
所以才需要綁那麼多的繩子啊,彌生好像有點了解了。
村裡的男生正戰戰兢兢地在那個筒子上點火。
阿健謹慎地措詞。電視還沒報導我失蹤的事。因為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我,警方才剛開始調查與綁架案相關的可能性。恐怕明天左右,這個村子里就會塞滿了電視台的人吧。
兩個人從石子路上望著我這裏,但是他們似乎都不知道我確切的位置。
我落向空中,「咚」的一聲掉下來。草席有一半掀開了。
「哦,準備煙火大會是嗎?這麼說來是今晚呢。鑰匙的話,田中先生,在你那裡吧?交給這些孩子吧。」
此時煙火大會已經進入中盤,孩子們一一點燃比拿在手裡的一般煙火更加昂貴的機關煙火或升空煙火等,綻放出花朵。他們還得接待前來參拜社殿的人,也必須把煙火分給跟著父母親一起來的年幼小孩。這是村子的習俗,是為了不讓人們忘記對社殿里祭祖的神明的崇敬之心。
人牆當中的一個人發出聲音,回過頭來。彌生全身僵直,緊抓住阿健的乒。
爺爺轉向奶奶說。看樣子,爺爺似乎只是想要確定這件事而已。爺爺跟奶奶沒有再問他什麼。
阿健大聲說。彌生躲到阿健背後去。
綠姊姊既感動又高興地摟過他的身子。讓阿健幾乎無法呼吸地,把他的臉按進自己的胸口。
就在這當中,水流也宛如命運的沙漏股不斷地流進水路。
小林爺爺說著,把球門放到地上,然後和阿健一起用力扳動門扉。彌生跟雷公爺爺也加入行列,大家同心協力想要打開門。但是門板雖然喀嚏搖晃,但卻似乎還需要更大的力氣才能夠打開。
「我好尊敬綠姊姊。」
「阿姨,不可以哭唷。就算哭,五月也不會回來呀。喏,快看,豪華的煙火就要放了。」
「哥哥,接下來要怎麼辦?」
兩個人忘記把我藏在哪裡了。稻田是這麼樣地遼闊,對小孩子而言太過廣大了。
「阿姨,那我們走了。」
雖然大家都一臉慘白,我還是和他們玩得很高興。
——這樣一來,我也能跟我的壞習慣說再見了吧……。
爺爺跟奶奶悠閑的說話聲從背後傳來。
竹籠眼
聽到阿健叮囑般的忠告,彌生以認真的眼神不安地點頭。
不久后,阿健爬上了石牆。夜晚的那裡荒涼無比,石頭的寒意傳到阿健身上。從那裡可以一眼望盡神社,遠處的煙火美麗到了極點。
綠姊姊俯視著那樣的彌生,露出像是高興,卻又有些憐憫的眼神。
「說的也是。那麼各位,就在這裏解散吧!」
兩個人從倉庫里拿出滑輪和工具,走近倉庫門。為了更換滑輪,他們打算把門拆下來。
就在一旁的石牆高高地聳立,幾乎要觸碰到天上的繁星,要把我搬到上面去,看來的確是不可能的。
我掉到石牆上了。要是稍微偏離一點的話,就會掉落到數公尺底下的地面,我的屍體就會被發現了。
即使面對雷公爺爺,阿健也絲毫不為所動,但是彌生卻緊張得連旁人都看得出來。她抓住阿健衣服的手更加用力,不斷地移動,讓阿健擋在她和雷公爺爺中間。
阿健這麼對我媽媽說。如果默默離開,就太不自然了,彌生拚命地藏住我的腳尖。
彌生髮著抖,發出哭泣般的叫聲,奔向阿健那裡——為了抱住阿健,好止住顫抖。
老人家們這麼說,再次轉向這裏的時候,阿健已經站在底下了。他的手裡握著繩子。這次他從底下拉著繩子,好讓我不會掉下來。
看到那樣的阿健,媽媽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流淚哭泣。周圍的人群都沒有注意到我們,綻放在神社中央的煙火讓他們發出感動的嘆息及驚呼。
阿健大叫。彌生看到那樣的阿健,終於大聲哭了起來。
阿健說著,走進田裡。彌生也跟著下去。
老爺爺覺得納悶。彌生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聆聽著這段對話。
我被綠姊姊搬運,來到這個寒冷的地方。
「就是啊,不能小看十九歲的情報搜集力唷!說起來,要拆掉那個石牆蓋村子的公民館的計劃,很久以前就有了。可是因為那是戰時燒毀的社殿難得留下來的遺迹,所以才沒有拆掉的。不過今年不是有個小朋友掉下去,事情鬧得很大嗎?所以才突然決定要拆掉的。大人真是自私的生物呢。破壞小孩子們遊玩的珍貴場地,又抱怨『現代的小孩子都不去外面玩了』。」
那異樣的形姿讓其中一個男人發出膽怯的叫聲,當場癱坐下去。另一個人嘲笑那個男人:
出現的是一個日本人偶,被丟棄之前應該相當地美麗精緻。雖然在漫長的歲月中腐壞了,卻依然看得出那是個女孩子的人偶。
「真的唷,所以要趕在那之前來唷!」
聽到阿健明朗的提議,彌生活力十足地點頭。
但是應該從顫抖的口中說出來的這些話,卻因為看到了從天而降的我,沒有化成聲音。
被稱做田中先生的老爺爺,白髮濃眉,正是今早差點發現他們的那個雷公爺爺,可是雷公爺爺本人根本不曉得這件事。
那個洞穴,是以前的工人偷工減料所留下的嗎?戰前上面曾建築著宏偉社殿的石牆,此刻大致已被拆除;如今,一個時代就要過去。
這次神社的天空一帶散發出帶有些許顏色的朦朧亮光。好像是點燃了像噴泉般發出光芒的煙火。
後來,兩個人回到自己家的房間再睡了一覺。然後被阿姨叫起來,他們佯裝若無其事,就像平常一樣重複的普通早晨,出發去做體操。他們經過數小時前搬著我通過的道路,路過藏著我的稻田旁邊,也裝作漠不關心的模樣。阿健一裝出蠻不在乎的樣子,就讓人覺得好像真的和他沒有關係,非常不可思議。彌生抓著阿健的衣角不肯放開。
「是啊……」
爬到混凝上磚牆上的彌生就這樣眺下另一側,進入神社上地的彌生,鼻子嗅到了煙火刺鼻的火藥味。
望著拆除作業進行,彌生和綠姊姊挾著阿健,並坐在社殿的木頭樓梯上。就像我還活著的時候,三個人一起坐在樹上的秘密基地時的情景。
他從背上的背包取出趁白天連接好的繩子。好幾條繩子被牢固地綁在一起,形成了一條長長的繩子。阿健打算用它穿過綁在草席上的繩子,再拿著折成一半的繩子兩端爬到石牆上。爬到上面之後,再拉起尚未與地面道別的我。繩子的長度足夠他這麼做。
我的體重從手裡的繩子消失,阿健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即使如此,他的臉色依然毫無變化。彌生感謝神明,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