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可是,阿姨她……你們媽媽在客廳睡得很熟呢。所以我們在這裏吃吧。綠姊姊免費大放送,還可以教你們暑假作業唷!」
「已經三點半了。彌生,不快點的話就天亮了。」
那是老爺爺的太太。老爺爺回過頭去,難為情地搔著頭。
阿健輕聲呢哺。打槌球的老年人們或許已經聚集在神社了。那樣的話,把我搬上石牆丟進洞穴的時候或許會被看見。看樣子移動花掉太多時間了。
看樣子,兩個人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覺得這麼做就好了。
「媽媽,你在哪裡?彌生肚子餓了。」
阿姨在兩個人的房間里。她打開房間里藏著我的壁櫥,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三個人用也是初次見到的長型木湯匙吃了起來。
一邊用手電筒照亮石子路,一邊緊挨在阿健身邊走著的彌生問。
彌生微弱地呼喚,阿健豎起食指。
「喲喝,今天的霜淇淋是新產品唷!是還沒上市的商品唷,感謝我這個綠姊姊吧!」
雖然嘴裏這麼說,但阿姨似乎高興少了一樣工作。
「彌生去拿抹布來唷!」
阿健和彌生扒完早餐,回到自己房間。
三個人像這樣聊著天,阿健和彌生開始寫功課。有不懂的地方就問在背後休息的綠姊姊。
早知道就用種田用的一輪小推車了,阿健難得地後悔了。
然後兩個人把我移動到更難發現的地方,回家去了。
彌生不讓任何人聽見地、有一半在心裏面呼喚,微弱地哭泣。她縮起身體,雙腳抖個不停。她覺得只要叫「哥哥」,阿健就會來救她。
「咦,開關上怎麼沒有繩子了?之前不是還在嗎?」
「我之前就在想了。彌生應該也注意到了吧?只要把五月丟進神社的石牆的洞穴里就行了。那樣一來任誰都找不到,也可以讓大家認為五月真的是被捲入連續綁架案裏面了。」
「喏,彌生,神社就在眼前了。再加油一下,就可以讓五月完全失蹤羅。」
就在他正要站起來的時候,有人出聲叫住了雷公爺爺。
老師在彌生的旁邊站住了,手放到她細小的肩膀上。
「喏,彌生,午睡前先打掃吧!不打掃的話,會被媽媽懷疑的。」
她揉著眼睛,映入眼帘的卻是我蒼白的腳。
「綠姊姊是明年成年嗎?」
一定是曝光了!彌生會被抓住,被抓去員警那裡!——這個想法浮現在彌生的腦海,揮之不去。
彌生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
就在阿健尋思的時候,雷公爺爺也筆直地往兩個人所在的方向走來。然後他終於來到只要再撥開一次稻子就會發現他們的地方。
從他的表情,阿健知道他們還沒有被發現。不出所料。就像阿健他們一樣,對方也只看到了手電筒的燈光而已。
阿健在背後關上壁櫥的紙門,這麼提議。彌生也用力點頭。但是綠姊姊不贊成。
在彌生眼中看來,朋友們好像在周圍跑來跑去、手舞足蹈地繞著圈圈。
看到那樣的彌生,阿健好像也有些高興的樣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張表情也像是覺得可惜。令人意外地,阿健在享受著這個狀況。
「綠姊姊!」
「你在做什麼呀?不快點準備槌球的話,大家就要來羅,爺爺。」
「哎呀,腳跑出來了呢。」
「好痛……。啊、啊,榻榻米都濕掉了。噯,我沒被弄濕就該偷笑了嗎?不過你也太笨手笨腳了吧?我也不是不了解你熱得想游泳的心情啦……」
兩人完全忘了返校日這回事。
「對了,不蓋點什麼的話會著涼的。這麼說來,應該有一條黃色的毛巾被。記得是我用舊給她的。」
阿健這麼決定奸想法。若問為什麼,因為這裏沒有兇器可以殺死老爺爺,堵住他的嘴巴……。
「我回來了。」
阿健說,打起精神。攤坐在地上的彌生也站了起來。
阿健把飯倒進海帶加青蔥的濃稠味噌湯里吃著,看見阿姨就要定去他們的房間,這麼問道。
「斷掉了,用了很久了。」
要做的話就是現在。要站起來,騙說自己是惡作劇被發現的話,就是現在。
「哦,現在在用的吸塵器怪怪的。難得想幫你們打掃房間,所以我想拿以前的舊吸塵器來用,我記得不是放在這裏面嗎?」
「返校日只有早上,所以五月被發現的危險性應該很小的。」
代替張著嘴巴僵掉的彌生,阿健問道。
她要兩人快吃早餐。
彌生的心臟又開始怦怦亂跳,全身滲出汗水。
「奸,好,知道啦。」
「喏,哥哥,我們……」
「哥哥,怎麼辦!?哥哥!」
「哎呀,這樣?那媽媽就樂得輕鬆了呢。拜託你們羅!」
一年一度的煙火大會。那是村子規模的小型活動,但是應該會有將近村子人數一半的人來參加。
阿姨說道,關上壁櫥的紙門站起九_九_藏_書來,定出房間了。
阿健也同時注意到了。遠方道路的另一頭,有人家的那裡出現了一道燈光。是手電筒的燈光。可能是有人拿著手電筒在走路。只看得見燈光逐漸靠近,還無法看出拿著燈的是不是人,不過如果不是人的話,那會是什麼?
彌生抹掉眼眶裡的淚水,摺起睡覺時總是拿來卷在身上的毛巾被。那條黃色的毛巾被足人家送的東西。
彌生不安地仰望阿健。阿健一臉無奈地點點頭。
「哎呀,做得不錯呢!彌生真優秀呢!十年前的我啊,這種東西早就拿去喂狗吃了——開玩笑的啦。」
走近的燈光當中浮現出人影。
「哎呀呀,這孩于怎麼睡著了?是累了吧……」
班上的同學活力十足地合唱著:「是——」。每張臉上都洋溢著天真的笑容,燦爛得宛如他們的將來已經獲得保證、讓人想要保證他們的未來。
彌生彈也似地回過頭來,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整個人又僵掉了。
「唔,說的也是呢。或許犯人是故意不在這個縣裡綁架小孩呢。話說回來,阿健真的好聰明唷,我好吃驚。」
彌生陷入恐慌,哭叫著問阿健。阿健一副思考著什麼的模樣,沒有回答彌生的問題。
「你比彌生更優秀呢……」
靠過來的燈光當中尚未浮現人影。而這裏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石子路的周圍儘是廣闊的稻田……。
「今天半夜去吧。明天晚上是煙火大會吧?明天晚上的話,神社到很晚應該都還有很多人。」
「老師,五月還沒有來。」
彌生一臉蒼白,不住地發抖。她拚命地從那個女生、從我的座位別開視線。
不久后,雷公爺爺發現到一件事。他覺得有人逃進去的那一帶,只有那裡的稻子微微地搖晃著。他想:好奇怪,明明沒有風……。
綠姊姊率直地稱讚,阿健難得地羞紅了臉。然後他可能是感到難為情,說了聲「啊,我去泡咖啡」,離開房間了。
扛著我的阿健以與夢鄉毫無關係的清醒聲音回答:
看到鉛筆寫的計算式子倒印在彌生的臉頰上,綠姊姊忍住聲音微笑起來。
「哥哥……」
「嗯!」
老師輕輕握住她的手打氣,然後在其他小朋友還沒有注意到之前向她道別,離開了教室。接著,進入了第一節課開始前的短暫休息時間。
壁櫥的下層放著舊的坐墊和冬季衣物,還有以前使用的舊吸塵器等等。
不要緊的,不會有人發現,也沒有人知道的——彌生的腦里迴響著阿健的話。她凝視著桌上的塗鴉,急促跳動的心臟靜靜地平息下來。
然後她發現自己得救,高興起來。
彌生想要詢問阿健今後要怎麼處理我而開口:
「有了。」
「那是什麼啊……?我說啊,阿健,你最近異常地乖巧呢。棉被自己收,打掃也自己來,簡直就像NHK一樣。」
「啊,嚇我一大跳!」
怱地,綠姊姊仰望螢光燈。
「這樣嗎?那種繩子,一般就算小孩子掛在上面也應該不會斷的啊?」
級任導師強作笑容這麼回答。看樣子老師已經從我媽媽那裡聽說了事情原委。
她一臉懷念地注視著彌生的睡臉好一會兒,突然想到了。
那是因為經常斥責玩得過火的小孩,又長得像漫畫里被稱做「雷公」的角色,因此被孩子們叫做「雷公爺爺」的老爺爺。他是每天一大清早都會在廣播體操開始前的神社廣場玩槌球的老年人之一,我記得他是那個槌球俱樂部的代表。
綠姊姊站起來,緩緩不發出腳步聲地走近壁櫥。當然,她是在小心不吵醒彌生。
「明天啊……。明天有煙火大會,不過和今天差不多的時間的話,神社應該也不會有人了吧。可是,要把五月藏在哪裡好?」
但是阿健似乎已經早一步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了。阿健對彌生露出一種「沒什麼難事」的表情回答:
「哥哥……」
阿健默默點頭,轉向彌生,對她微笑。
彌生吃完之後,意猶末盡地用湯匙一次又一次刮著杯子的內側,還用舌頭去舔。
阿健說,把我的腳伸向彌生。彌生把手電筒交給阿健,害怕用雙手抬起我伸出的腳。
彌生被聲音吵醒,從睡夢中的世界回來了。
「媽,你要去哪裡?」
阿健折好兩條墊被,搬進壁櫥里。最近彌生都和阿健睡在同一張床上,所以實際上沒有這個必要,不過還是兩張床都鋪了。
「彌生知道了。那今天也得早點睡覺了。得睡個午覺才行呢。」
「噓!」
可是不能大意。
那些霜淇淋是她第一次看過的種類,裝在透明的高杯子里,簡直就像餐廳里的巧克力百匯一樣豪華。
「真可疑。算了,放你們一馬。」
不管言談再怎麼老成,阿健和read.99csw.com我也只差了兩歲。扛著我移動,對阿健而言是一種沉重的粗活吧。
「那我們去客廳吃吧,綠姊姊。」
被發現了嗎!?難道自己打了個連旁人都看得出來的猛烈寒顫嗎?被發現了嗎?
「真的呢,要是沒被綁架犯殺了就奸了。」
「媽,還有什麼事嗎?」
綠姊姊有些輕浮地笑著目送了阿健一會兒,轉向彌生。
就在這當中,燈光也繼續往兩個人靠近。就像發現了來自地面的手電筒燈光的夏季蟲子一樣,靠了過來。
彌生跑下去了。
兩個人——加上我是三個人,才剛離開家門而已。
再過幾個小時,我死掉之後應該就過了整整兩天了。
可是,阿健沒有特別驚慌的樣子,一臉平靜地回答:
「還好嗎?要不要彌生幫忙搬腳?哥哥,還可以嗎?」
彌生短促地驚叫。
如果可以的話,好想當場逃走,好想跑到阿健的教室去。
然後兩個人一起出了玄關。蟬鳴聲已經響徹四周。依然持續曬田的稻子承受著滿滿的太陽恩澤,轉成了深綠色:樹木伸展手臂,想要抓住晴朗無雲的藍天。
「總之,你跟彌生最近感情奸得奇怪,簡直就像偷偷瞞著媽媽什麼一樣。媽只是想說這個而已。」
老爺爺關掉遺落的手電筒開關,用自己的手電筒掃視周圍。慎重地、就像追捕逃走的老鼠一般。雷公爺爺走近掉落的手電筒時,覺得好像看見了逃進田裡的小人影。他仔細地調查人影逃進去的那一帶。兩個人僵著身體,重疊在一起似地覆蓋在我身上。他們止住呼吸,拚命裝成死人。每當燈光鮮明地照亮眼前的稻子,就擔心自己會不會形成黑影,浮現在稻田當中。燈光不曉得為什麼儘是在這裏反覆掃射,簡直就像追捕逃獄犯的采照燈一樣。每當曝露在燈光下,彌生就覺得好像被員警追趕一般。
發現到老爺爺定近,兩個人的身體變得更是僵硬了。阿健拚命地動腦。
兩個人再一次確定沒有露出來的地方后,關上紙門。
「等一下,彌生……」
「說的也是,快一點比較好。天氣這麼熱,不曉得五月什麼時候會臭掉呢。」
然後他遠離了兩個人和我,回到石子路上。
「你才是在說什麼啊……?」
「說真的,五月到底是怎麼了呢?要是她平安無事就好了呢。」
「你知道五月失蹤的事對吧?真可憐……你們兩個最要好了說。可是,能不能先不要告訴其他的小朋友?你明白老師說的意思嗎?」
「喏,我撿到這個。」
「哥哥,現在幾點了?」
彌生說完就要跑出房間,卻被綠姊姊叫住了。
「哥哥,用這個。」
於是雷公爺爺打算調查看看,踏進了田裡。他分開稻子,走下田裡,鞋底感覺到被踏碎的乾燥泥土變成粉末的觸感。
老師把嘴湊近彌生耳邊,不讓其他小朋友聽見地低喃:
「哥哥,彌生累了……。剩下的明天再搬奸不好……」
「你這孩子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老氣橫秋的話來了。」
「哥哥……」
聽到阿健的話,彌生那張童稚的臉露出了傷透腦筋的表情,沉思起來。阿健也一邊揮去聚集到手電筒燈光上的蟲子地思考著。阿健趁著今晚搬運我,把我丟進石牆洞穴里的最初想法依然沒變。
然而,他怱地皺起眉頭。
距離神社還很遙遠,兩個人的步伐卻是那麼樣地緩慢。
綠姊姊豎起雙手的食指擺到頭上。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前往神社的路竟是如此漫長,而我的屍體竟是如此沉重。
「哇……」
來到距離神社只剩下一百多公尺的地方時,又休息了一下。
彌生的僵硬解除了。
然後在最後的最後,毛巾被勾住了我的腳尖。
「嗯。那,什麼時候把五月搬過去呢?」
「午飯已經好了。打掃吃完飯再弄,快點下來吧!」
兩個人和我離開橘家之後一個小時半,隨著太陽逐漸染紅天際,兩個人行走的道路也慢慢地變得狹窄了。
此時,房間的紙門冷不防地打開,阿姨的臉從門縫裡采了出來。
阿健望著綠姊姊說。綠姊姊難為情地搔了搔頭,「嗯」地點頭。
阿健為彌生打氣似地說道,露出微笑。雖然手電筒被拿走了,又身處在早晨來臨之前的黑暗當中,但是彌生很清楚地知道阿健在笑。
吃完午餐之後,兩個人回到房間,然後舉行作戰會議。
憐憫、安撫似地,老師的臉上布滿了悲傷的神色。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可是、可是……」
「……彌生……」
「哥哥!」
有了計劃之後,彌生似乎有些鬆了一口氣。
「哥哥,那個!」
彌生嚇了一跳似地,圓滾滾的雙眼轉向阿姨,一次又一次地點頭。
但是就在兩個人read•99csw•com振作起來,就要將我抬起的時候。
「哦?阿健覺得五月是被綁架啦?電視什麼都還沒說啊?」
早上做完廣播體操回家之後,阿健跟彌生嚇了一大跳。阿姨準備早餐的同時,也為兩個人做好了上學的準備。
然後她走進廚房裡去了。
「媽,你又要幹嘛啦?你纏人得簡直跟蟑螂還是喬卡一樣耶!」
阿健接過被子,蓋上我露出來的腳。
綠色的蚊帳被摺得小小的,收進壁櫥里。壁櫥分成上層跟下層,被草席裹住的我放在平常用來收棉被的上層,上面再擱上蚊帳。
彌生戰戰兢兢地問阿健。
阿健撞上綠姊姊似地跌倒了。綠姊姊就這樣順勢被推倒在榻榻米上。阿健也倒了上去,手裡的圓型托盤和上面的冰咖啡灑了一地。玻璃杯沒有破,咖啡也沒有潑到三個人,卻搞得慘不忍睹。
接著她打開壁櫥的紙門。慢慢地,安靜地打開。
紙門關上了。阿健豎起耳朵,確認阿姨離開。
路上完全沒有人影。確認這一點之後,兩個人開始移動我。不能被任何人看見。不能讓任何人看見,這是最重要的。
與其說是看著,她更像是觀察地注視著兩個人做功課的背影。
「彌生,不要緊的。只要把摺奸的被子蓋在五月上面,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的。」
「……你啊,不要吵醒阿姨喔。要是被她看到這樣子,肯定會被罵的。」
聽到阿健這句話,綠姊姊以饒富興味的表情和聲音發問了。不曉得為什麼,她形狀姣好的嘴唇泛出覺得既有趣又好玩的笑容。
早晨來到除了我之外的一切事物上頭,除了我之外的大家都活著。
綠姊姊說道,首先看起彌生的作業。作業簿的名字叫『暑假之友小3』。第一學期結束的那天,我也拿了一樣的東西離開學校。它現在應該也還擺在我的書桌上面。
阿健若無其事地說。雖然是同一個壁櫥,但是阿姨把東西拿進拿出的不是藏著我的上層,而是下層。不過只要稍微動一下上層的棉被或毛巾被,就會看到我的頭髮或腳趾了吧。
綠姊姊打開阿健的作業簿,發出讚歎的聲音。
月光和星光都很微弱,兩個人在黑暗中緩慢地前進。偶爾休息,彼此打氣,繼續行走。
只要撐過早上就行了,彌生這麼告訴自己的時候,突然發現老師一直在看她。
「……媽媽走掉了嗎?」
「哇!」
雷公爺爺撿起掉在地上的手電筒,臉上充滿不可思議的表情。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開著的手電筒?他的表情就像這種感覺。
「媽!」
看到我的座位空著,隔壁的女生向老師報告。我不見之後,今天才第三天而已。班上的小朋友們什麼都還不知道——除了一個人之外。
「沒有啦,有點……」
「幹嘛嚇一大跳?」
彌生點頭同意阿健提出的作戰。
此時紙門又打開了。不死心地再度出現的還是阿姨。
可是東方的天空逐漸變得明亮了。宛如光芒射進深海當中,也像是在為他們照亮回家的歸途似地。
彌生一副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
大概就這樣經過了約三十分鐘的時候,無聊的綠姊姊開始提起我的事。
彌生的呼吸停住了。她瞬間睡意全消,內心吶喊著如果這才是夢就好了。
趁著綠姊姊集中在楊楊米的慘狀時,彌生迅速地走近壁櫥,拉上紙門。綠姊姊奸像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
兩個人祈禱似地望著老爺爺。彌生把身體緊貼在阿健身上,好止住發抖。今晚也沒有風,因此變得更加悶熱,汗水沿著身體滴落下來。兩個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滴到乾燥的田地上包裹著我的草席上面。
阿健和彌生住的橘家離神社相當遠。一想到要扛著我走完這趟路,似乎連阿健也覺得吃不消。
夏季早出的太陽已經熾烈地散發熱度,外頭充滿了眩目的光亮。
「所以今天就先回去好了。煙火大會之後,或者是後天,我想應該還有時間的。」
「去摺你們的被子啊!還有蚊帳。你們自己的話,構不到掛在天花板上的蚊帳吧?」
阿健難得露出詫異的模樣。
「哎呀,這是誰的東西呢……?」
只要把我丟進神社的石牆裡,就真的沒有人會知道我的行蹤吧。和倉庫差不多大小的石牆相當大,裡頭廣大的漆黑空間,不管再怎麼丟進垃圾也不會被填滿。在相當長的歲月里,它一直曝露在風吹雨打中,建造它的人死掉之後,它也依然將村裡孩子們的回憶封閉在當中。
九-九-藏-書彌生總是拿來蓋的黃色毛巾被就擺在綠姊姊的正面。正確地來說,是為了藏住我從草席中露出來的腳才擱在那裡的。做為藏住我的牆壁,它實在是太過單薄、脆弱了。
在手電筒渾圓的燈光照射下,石子路兩邊的稻子那綠色的細長葉子朦朧地浮現出來。
彌生為難地、快要哭出來地說。
彌生不安地仰望阿健。
兩個人內心玩味著阿姨最後的一句話,打開壁櫥,確定我沒有逃走。
彌生遞出自己的黃色毛巾被。
後來,時間平安無事地過去,雖然彌生比較早放學,但是她為了和阿健一起回家,不安地等了好幾十分鐘。然後兩個人一起回家了。
「不用了啦,我們自己的房間自己會掃,媽去看《當然可以笑了》啦。對不對,彌生?」
我們的小學里,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所以同歲的我和彌生是在同一班。現在是早上的班會時間。
阿健對彌生說,迅速地做好上學的準備。
「可是不就只有這個可能性了嗎?搜索隊也什麼都還沒發現,不是嗎?五月一定是被捲入之前電視也有報的連續綁架案里了。電視還說,其他的綁架案也找不到任何線索。那個事件不是發生在這附近的縣嗎?媽媽也說,只有我們住的縣一直沒事,很不可思議呢。」
夜深人靜,來到了有生命的萬物進入睡眠的時間。
「嚇死我了……」
三個人坐下,拿起放在中央的霜淇淋新產品。
「是啊,我們工廠的霜淇淋,每一樣都很好吃的。彌生也要跟班上的小朋友多宣傳唷!可是這個霜淇淋是特別的。再怎麼說,它的價錢都比一般的霜淇淋貴多了。」
涼爽的風吹來,她知道全身的汗消退了。
「那,我也來幫忙吧!」
那個老爺爺走近兩人留下的手電筒,一副納悶的模樣。腰上的鑰匙串發出吵雜的聲響,那是神社倉庫的鑰匙。倉庫里塞滿了槌球的道具和農業器具等各式各樣的東西。
接著,老師朝彌生這裏慢慢地定了過來。
阿健推了彌生一把,把她推下擴展在他們身後黑暗當中的綠色地毯。接著阿健也抱住我,小心不遮到手電筒燈光地逃了進去。
綠姊姊沒有漏看。她漆黑的瞳孔毫無表情地對兩個人施加壓力。
綠姊姊感到訝異。她更加用力拉扯的時候,毛巾被終於被整個掀起,我的腳露了出來。就在這一瞬間——
「好吧。彌生,拜託你了。」
「……五月她感冒,今天請假。大家也要小心,不要在夏天感冒羅。」
墊被沉甸甸地壓到我上面來。墊被相當沉重,我感覺到壓迫感。要是我還活著的話,在這種悶熱無比的季節,一定會難受到快要死掉吧。
確定兩個人影離開之後,彌生放下心來。緊張的絲線一口氣鬆弛下來,讓人有種忍不住要笑出來的感覺。阿健也一樣,意料之外的發展讓他忍俊不禁。
她望著趴在桌上沉沉地睡著的彌生,輕聲微笑。然後她小心不吵醒彌生,讓她睡到榻楊米上。
「不用了啦,偶爾我們會自己弄。凡事都要經驗不是嗎?所以媽也來一起吃飯吧!」
彌生髮出感動的嘆息。
兩人屏息觀察靠近的燈光。這是個悶熱的夜晚,兩個人的全身都被熱氣籠罩,汗水逐漸滲透而出。稻子鮮嫩的氣味令人幾乎窒息。
在那上面,有個石頭被拿掉,在石牆上開了一道深井般的空間。那是個因為小孩子都把零食殘渣或空袋往裡面丟,變成垃圾筒的洞穴。阿健說要把我丟進那個洞里。
昨天那個第六感異樣敏銳的搜索隊員,現在是否也在調查已經空了的水溝呢?然後是不足被那個沒口德的搭檔嘲笑了呢?阿健想著這些事,一把撕起搜索隊員為他貼在臉上的絆創膏。傷口愈合,結成了痂。他把撕下來的絆創膏丟進垃圾筒,打開壁櫥,準備進行跟阿姨說好的打掃。舊型吸塵器應該收在那裡面。
與紋風不動的阿健相對照,彌生的肩膀微微震動了一下。
即使阿健回答得敷衍,阿姨似乎也感到滿意,她關上紙門。
聽到阿姨的話,彌生害怕地望向阿健。因為平常用來收棉被的柜子里,現在正裝著我。要是阿姨打開那裡的話,他們做的事就會曝光了。這種不安浮現在彌生臉上。
阿健確定毛巾被完全藏住我的腳之後,高興地說。阿健高興,彌生也跟著高興。她的臉變得有點紅。
休息的時候就這樣擺在地上的手電筒從底下照亮了兩人。來人九-九-藏-書恐怕也注意到這裏了。即使看不出人影,手電筒的燈光應該也傳到那裡了。
然後他們把聯絡簿和寫到今天日期的暑假作業,裝進一個星期以卜邢沒有動到的書包里。
「哇啊……」
彌生吃了一驚,掹地轉頭看老師。她理解了老師話中的意思之後,拚命地點頭。
她和阿健一起定進自己的房間。
「嗯,剛剛好。」
彌生說道,穿過玄關。阿健跟在後面。
「噯,算了。五月就這樣放在這裏好了。反正曬田的期間不會有人關心田裡的。」
彌生的眼眶湛滿了淚水,她拚命地咬住嘴唇,好不發出哭聲。
「你們兩個,在那裡發什麼呆?今天是返校日吧?快點吃飯啊!」
彌生對著踩著椅子,靈巧地解下吊在房間天花板四角的綠色蚊帳的阿健說。那張臉隨時都會哭出來。
「……這樣,那就在這裏吃吧。等一下,我拿座墊出來。」
「彌生,那裡!」
就算自己和彌生被找到,只要屍體沒被發現就好了吧?可是要是被爸媽知道,要怎麼說明才好……。
「不要緊的。」
阿健說,打開壁櫥。彌生的呼吸都快停了。阿健從我下面,壁櫥的下層拉出座墊,交給綠姊姊。他也拉出自己和彌生的份,在榻榻米房間里鋪上三張座墊。
她一下子就看到毛巾被了。
「哥哥,接下來要怎麼辦?不能一直放在這裏啦……」
連手電筒都沒有,一想到得摸黑走回家,彌生覺得有些吃不消。
曬田期間不會有人來巡視稻田。堵住田裡的水源的地方不是這裏,而是位在更上面的調節水流的設備。在那裡,所有的稻田的水都被一口氣堵住了。
幸好現在正是稻田露出地面的曬田時期。如果是像平常一樣,不讓稻子口渴地吸滿了水的話,或許腳會陷進泥濘當中,無法奔跑。在那之前,或許根本就不會想到要逃進田裡。
被叫住的彌生凍住,不安地望著和阿健一起撿冰塊的綠姊姊。
老奶奶雖然覺得訝異,卻依然拉著老爺爺的手往神社走去。雷公爺爺儘管一次又一次回頭望向兩個人和我藏身的地方,但也一起走了出去。已經是大家集合的時間了。不快點準備槌球,開始練習的話,暑假期間因為舉行廣播體操,神社的廣場就不能用了。兩個人聊著這些,離開了。
彌生感動地仰望新生的早晨天空,自然地流露出發自心底的嘆息。
彌生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阿健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把書包放到桌上。
壓在我身上的墊被似乎沒辦法連我的腳都遮住。剪得太短的草席也無法包裹住我的全身,所以我的腳——一隻腳穿著拖鞋,一隻腳光溜溜的——裸|露在外面的狀態。我覺得有點難為情。
綠姊姊搖晃著掛在雙手上的白色塑膠袋,挺胸說道。袋子上沾著水滴。
「好好吃!」
神社土地里的那座石牆。在我死掉之前,一面等著阿健,一面和彌生一起抬頭仰望的那個像城堡基座的地方。
接著阿健跟彌生一起在田地里跑了一陣子,在隱約看得見自己留下的手電筒的地方坐了下來。彷佛要從夏季的陽光當中獲得生命般伸展的稻子,正好成了藏住兩個人和我的屏障,只是理所當然地輕輕搖曳。
之後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講到阿健跟彌生的暑假作業。
阿健撿拾托盤、杯于還有冰塊,然後背著綠姊姊對彌生做出「幹得好」的手勢。
阿健掃視四周,迅速地確認自己的想法有無疏漏。
「嗯。打掃對吧。」
老爺爺說,把撿到的手電筒交給老奶奶。
綠姊姊掃視周圍這麼說著,一副有點生氣又有點好笑的模樣。看她的樣子,似乎沒有看到我。
「哥哥,怎麼辦!我們去學校的時候,媽媽或許會打開柜子啊!」
「媽,你在幹嘛?」
三人聊著這些話題,吃完了豪華的霜淇淋。
「哦,『暑假之友』啊。這個從以前就教人頭痛的朋友,真是一點都沒變呢!我看看……」
阿健笑容滿面,打氣似地說。
毛巾被緩緩地滑向綠姊姊,蓋在我的腳上的微弱壓力徐徐地減輕了。
紙門突然打開,看見走進房間的來人,兩個人吃了一驚。他們眼睛睜得老大,身體僵硬了。
我會腐爛,發臭。彌生可能是想像起那種情景,綳起了臉。
彌生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回味著夢鄉的餘韻,這麼問阿健。
「對不起,我的腳絆到了……。真是會惹麻煩的腳……」
雖然毫無根據,但是阿健微笑著這麼說,真的就讓人有種沒問題的感覺,不可思議。
綠姊姊抓起毛巾被的一角,慢慢地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