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一起買的。因為弄到了一筆錢。」

那傢伙伸出姆指，靠近我的臉。巨大的指腹跟我的頭差不多大。他似乎打算把我的頭按扁。當我發現他的意圖時——

「咱們去看看吧。」

母親回望我，眯起了眼睛。陽光反射在河面上，照亮了母親的側臉。

村裡的爺爺奶奶在櫻花樹間鋪上草蓆賞花。每年到了這個時期，攜家帶眷來賞花已經成了村裡的習俗。其他人等工作結束就會過來吧。

喀哩、波哩、啪吱…：

四下幾乎再也沒有東西會動時，那傢伙總算髮現我了。那傢伙撼動樹木灑落著花瓣，朝我走來。擋住他去路的樹，他手一揮就掄倒了。如果是遮到臉的樹枝，他就忽視前進。

啪吱、波哩、喀哩…：

「看，整個地上都是櫻花！今年的櫻花格外鮮紅呢。」

母親跪坐在草蓆上，凝視著溪谷深處。

「裏面那邊有人。」

近處傳來類似樹枝折九*九*藏*書斷的聲音。

「剛才那邊傳來鳥兒同時飛起的聲音。」

「快逃。趁著鬼沒注意你的時候。」

「娘，你在看什麼？」

我跑了起來，活下來的只有我一個人。村裡的人不信有鬼，私私竊語說散落一地的屍體是被熊攻擊的。我很好奇鬼是從哪裡來的。沒有多久，山裡開始傳出神秘的咆哮，我知道是鬼在那裡住下了。

「可能是有村人迷路了。我們在這兒飲酒作樂，他應該馬上就會聞聲而來吧。對了，酒快沒了，可以麻煩你去村長家再拿些過來嗎？」

旁邊的大嬸聽到母親的話，回過頭來說：

那傢伙轉向母親，一掌握住了母親的身體。他就這樣把母親的身體抓起來，用姆指和食指把頭壓進去，把母親的身體壓成了一小塊。

這些聲音裏面，還摻雜著液體滴落的聲音。除了充斥周圍的酒味以外，還有另一股腥膻撲鼻。我九九藏書正準備回頭，地面猛然一晃，周圍的花瓣如大雨般傾瀉而下。

「外公他們在賞花，你也一起來吧。」

喀哩、波哩、啪吱…：

「娘，你看，是魚耶！」

我覺得口渴，拿起斟了酒的杯子。我從來沒喝過酒，被它的氣味嗆著，吐了出來。不過我還是喝掉了一半，覺得身子有點熱烘烘的。

穿著紅木屐跳舞的面具男帶著幾個孩子朝人影奔去。我也想追過去，但兩腿搖搖晃晃，跑不動。是跳舞跳累了，剛才又喝了酒的緣故吧。我對人影失去興趣，坐到櫻花樹下，等母親回來。不知不覺間，我昏昏沉沉地打起盹來，赫然驚醒時，笛聲已經停了。

外公吹起笛子，吹出教人耳底發癢的音色。母親放下糰子，眾人爭先恐後搶了就往嘴裏塞。有人被笛聲誘得起身開始跳舞，場面愈來愈歡樂，我也不知不覺間跟著大家跳起舞來。

「櫻花林另一頭有人九-九-藏-書過來了。」

「你要去哪？」

那傢伙沒發現腳下的我，朝大人走去。大人想要逃走，但那傢伙跑得飛快。他抓住大人，就像小孩子把蟲捏死那樣，接二連三擰斷他們的脖子。

「要體恤他人，不可以棄弱者不顧。要讓這塊被詛咒的土地重生，就只能靠這樣的心念了。」

村郊是一片斜坡，可以俯望溪谷。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數不盡的櫻花樹密密麻麻地直延伸到另一頭，同時怒放著，整座溪谷簡直成了一片翻騰的櫻花海。

剛才還在跳舞的人全都一臉茫然地怔在原地。他們沒有踏步，也不拍手了。每個人都看著我坐的櫻花樹後面。

櫻花樹林一直綿延到遠處。確實有個類似人影的東西。是被笛聲吸引過來的嗎？影子看似正往這裏走來。原本被飛舞的花瓣遮掩得朦朧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我動彈不得，仰頭直望著那傢伙。那傢伙的頭部到背部生九*九*藏*書著鬃毛般的黑髮，彷彿叢林般堅硬，裏面藏著兩根牛角般的角。

「好高的人。頭頂都碰到樹枝了。」

一個孩子停下腳步，直盯著溪谷深處看。

我喃喃道，母親默默地點頭。花瓣的顏色帶著紅。母親開始走下溪谷，我也匆匆追趕上去。

我問外公。外公用醉紅的臉回說：

「怎麼了？」

「這酒是誰買的？」

「發生戰爭，死了很多人，橫屍遍野。真是可憐吶。村裡的人分頭把他們身上的鎧甲刀劍剝下來拿去變賣，賣了很好的價錢。來吧，慶祝嘍，慶祝嘍。」

溪谷那裡傳來笛聲。我站起來，和母親一起往溪谷走去。從村子望去的日出方向有座山，山腳下是一片櫻花溪谷。我和母親走在田埂上，一路上向村人打招呼。母親兩手抱著托盆，上面盛著賞花要吃的糰子。山上流下來的小河上有橋，經過橋上時，魚跳出水面拍打出聲響。

我又跳舞跳了一陣。村裡rｅａｄ.９9cｓｗ.ｃｏm的年輕人戴著面具在櫻花樹下唱歌，其中有個人踩著色彩鮮艷的紅木屐。認識的孩子們都滿臉歡欣，四處奔跑。笛聲裊裊不絕地在溪谷中迴響著。

有個巨大的東西站在樹後面。我發現剛才那一晃，是那傢伙踏出腳步震出來的。我坐在樹下仰望那傢伙。那傢伙沒有穿衣服，頭在幾乎可以碰到樹枝那麼高的地方。他把手中的東西塞進嘴裏，上下挪動巨大的下巴咬碎。

「好的。」母親站起來，回村子里去了。

水從他的嘴裏噴出來，濺在我的臉頰上。伸手一摸，手染紅了。看起來是鮮血。那傢伙嚼的是一條人腿，腳上套著鮮紅色的木屐。

「錢？」

一隻瓶子飛過來擊中那傢伙的後腦勺碎裂，裏面的酒潑灑出來。是母親站在那傢伙身後。母親看著我，像平常那樣眯起了眼睛。

我跟朋友吵架坐在河邊，母親在我身旁坐下說。母親輕柔地撫摸我滿是擦傷的臉，一臉悲傷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