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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鎖鏈 第一章 田代久子

無形的鎖鏈

第一章 田代久子

久子端來茶水,打開紙包。她一個人在家,也用不著備水果。
回到營業所時,已過中午。找到中根的激|情,使久子渾身發熱,甚至連營業所大樓,在她的眼裡也顯得與往日不同了。
念經一結束,久子在姐姐她們的幫助下。準備著便飯。用餐時,人們不大談起侑太郎。好歹不是談論他的場合。相反,幼兒園的那位女老師則談著升美,填補著常常中斷的交談。這位戴著眼鏡的老嫗。熱切地向人們表白著,說在幼兒園裡的許多學生中,升美最受她的寵愛。她完全沒有發現。這話題對久子來說是多麼地殘忍。助川則垂著頭,吃不下,也不多言。
離店時,升美看見前面有一條德國種小犬在顛跑著,不由奔上前去。這時路上沒有汽車,不遠的兩條橫馬路上,都是黃色的信號燈,因此,侑太郎也掉以輕心,沒有阻攔升美。升美跑到馬路中間時,從東京方向開來的卡車,突然衝過已經變成紅色的信號燈,猛地闖了過來,侑太郎見狀,驚叫著衝過去,升美聽見叫聲,猛然回頭。卡車沒有剎住,它的前輪將兩人像小石子似地蹦了出去,接著,卡車又開動發動機,調轉方向,發狂般地朝著川崎的方向馳去。
推銷員把這種推銷方法,稱為「飛跳」。新手先要學會「飛跳」。到了有熟人牽線搭橋時,推銷員即便坐在家裡,也會有人上門訂貨,這需要一年的時間。
「有。以前在社裡時,說要盡量得到的,所以……」
屋內凝滯著沉悶的氣氛,瀰漫著線香的香味,念經聲和嘆息聲摻雜,怎麼也聯想不出,這裏以前曾散亂著玩具和雜誌、充溢著幼兒的體馨。久子的思想不時地偏離現實。

03

連續下了三天的雨終於停下,但天空依然陰霾。久子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感到此行無望。
這時,背後的格子門發出咯嚷的響聲。久子的臉龐和唇邊,頓時溢出笑容。一回頭,她愣住了。門口站著一位年輕的巡警,也許是跑著來的,他氣喘吁吁,警帽和制服的肩頭上,分明矇著一層雨霧。
「我路過這裏,忍不住想來看看……」
二套間的房間里昏暗而沉寂,聽得見屋頂上傳來的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隔壁飾帶工廠里的有節奏的金屬聲。對岸的屋頂,也顯得濕漉漉的。
久子在附近的杉並區,獲窪、吉祥寺一帶開始推銷,發現新造房子就找上門去。她平時不善辭令,一到關鍵時便語無倫次,大多只是把商品目錄推進去就出來。她早晨九點離開營業所,過了中午,疲勞就像鉛似地沉重地,壓著她的身軀。
「受傷了?」她的嘴唇蠕動著。
「你……」還沒有等巡警喘過氣來,久子已經遽然失色。
西岡對久子的沉默毫不在乎,接連著提著問題,諸如得到車禍通知時的心情,關於肇事者的想法,現在的生活是否孤寂等等……
「還是沒有線索嗎?」
葬禮後過了半個月,久子不得不面對現實,考慮自己的生活。儲蓄著準備用於升美升學的錢所剩無幾,憮恤費加上奠儀,又並不可觀,況且,也已剩不多了。
在翌日的周刊專欄里,久子的事件被大肆渲染了。
臨走的時候,助川又跪坐在靈台前,畎默地瞑閉著眼睛。久子把他送出門外。暮色晦冥,兩側的窗子里瀉出紅紅的紅光,朦朧地照著小巷。不知為何,久子一直目送著他的背影在小巷前消失。
僧侶一走,課長和職員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辭。姐姐她們都有家庭,所以也急著要回家,那位幼兒園的老嫗,用不滿的目光,悄悄地打量著他們,最後也跟著他們離去了。
久子常常心想,若要賺錢,還不如到咖啡館里當取務員呢。結婚時她很貧窮,她是在貧困中得到保護的。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抓住車禍的肇事者,以後隨便怎麼樣都行。
然而,他雖然經九_九_藏_書常來,但依然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來不久坐,去時總要在靈台前默跪片刻。
「沒有……部長要我路過這裏時,順便來看看你……」那位刑警很窘迫地說道。
到二樓休息室里,久子的桌子上有一張留言條:「十點,接善福寺町管女士電話;亊由:欲購一輛中型車。望聯絡。」下面寫著菅女士的電話號碼。
西岡很滿意地聽著,攝影員不時地對著久子那激動的臉,按動著快門。
久子快步走上前,男子驀然回首。是助川。助川露出靦腆的笑意,一副善良而愧歉的模樣。
久子似乎被這緊張的氣氛所壓倒了。她感到悵惘,甚至懷疑自己能勝任這一工作的能力。她目光虛怯地打量著四周。躍躍欲試的男子,此起彼落的電話鈴聲,樓梯下喧鬧的電喇叭,這些都像在另一個世界里;然而,卻又和自己的生活密切相關。一想到這些,她便感到不寒而慄。
「推銷汽車?」助川驚訝萬分,怔怔地注視著久子,許久才用誠懇地口吻親切地說道,「這工作很累吧?」
今天是升美的入學典禮,平時滴酒不沾的侑太郎和升美,都很愛吃蜜豆,兩年前,侑太郎從同事那裡帶,回家的一條德國尖嘴小犬,在半年前死去了,吸引升美興趣的那條小狗,也許和它是同一品種……各種沉睡著的記憶,在久子的腦海里,如決堤一般涌了出來。
因此,久子不僅對助川毫無反感,反而有時下班早,獨自在家裡揠過傍晚那段時間時,忽然會感到自己的內心,在企盼著助川。她為此感到吃驚。但是,久子決不認為這種感覺是淫|盪的,因為助川是一個規規矩矩的人。
「請問,哪位是中根君?他在嗎?」久子忙問。
「拜託了!」久子深深地鞠了一躬。不久,她站起身。在桌椅之間挪過身子時,她突然一個趔趄,手撐著桌面。
接著,西岡快言快語地說著:「我們想高一個專欄,以車禍以及由此而產生的悲劇為主題,因此來向田代君請教啊!」
但是,久子沒有走神兒,她反而用強硬的聲音,在刑事警察的耳邊呢喃道:「一定要抓住兇手!」
混蛋,一定要找到他!……
田代久子的家,對著一條只有五米寬的小河。河底的一側,裸|露著黑色的淤泥,坑坑窪窪的。河裡傾斜著幾條破舊的小船;儘管如此,因為小河靠近大海,所以朝夕滿潮時,海水倒灌,一直漫到路邊。那時,河裡的挖泥船,便喘喘地搖晃起來。
助川伸出與身體極不相稱的粗壯的手,端起茶碗,慢慢地喝完冷卻了的茶水,然後答道:「我在品川一帶經營不動產業,店不算大,五年前見到你的丈夫,他要在神田一帶,尋找合適的住房,我四處奔波,但事不如意,這事也就罷了。後來,他一直把要房的朋友介紹給我,所以,我得到他很大的關照。」助川的表情稍稍變得和緩。
刑事點點頭,用粗粗的手指敲著桌面說道:「我們作了布置,沒有人記住車號,但已經知道,是一輛藏青色的卡車,貨物堆著很髙,所以抓住肇事者,只是時間的問題。」
看來上田的保薦已經奏效,久子被錄用了。從接到錄用通知的第二天起,培訓十天。同時錄用的大約有二十人,都是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他們就像新生似地,認真聽著有關汽車的知識,和推銷方法的課程。在二樓培訓教室的牆壁上,到處都張貼著「誠意和韌勁又一輛」等的紅色標語,還貼著推銷員的工作成績表,整個營業所里充滿著熱氣騰騰的活力。
侑太郎婚前與母親相依為命,久子七年前辭職,嫁到他家,同年婆婆去世,翌年生下升美,靠著侑太郎一個人的收入維持著生活,日子過得分外艱辛;但在這隻有三個人的小家庭里,久子盡情地享受著女人所追求的平穩感。升美很像她,肌膚細膩,臉龐胖乎乎的,逗人喜愛。
恐怕事https://read•99csw.com出有因,才沒有出面報告自己目睹的情況。肯定是冷靜之後,又在周刊雜誌上看見了久子的住所,才來通知的。
前略。我知道壓死夫君和孩子的卡車車號,是綠色橫濱II系247X號。我當時正從臨街的房子里看見。因為有些私亊,所以不便告訴你,今天讀了周刊特集,才決定給你寫信。
「……」久子頓感不快,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打聽到的!
刑事警察見久子臉色慘白,忙伸出強健的手臂,扶著她的肩膀。
到了四月,陰雲稠密。風兒帶著海味,卷著不知從何處刮來的煤煙,從海上向鉛灰色的天空飄然而去。
司機用脖子上的臟毛巾抹著臉,一邊向辦公室走去。久子默默地審視著。華皮膚黝黑、目光炯炯,有些氣喘吁吁,年齡約莫三十二、三歲,對著久子的左側面頰上,有塊紫紅色的胎記。

02

久子突然淚如泉湧。在寂靜的屋子內,面對著助川,婚後和侑太郎獨自兩人時的柔情,在她的體內蘇醒。助川帶來的奶油餡點心的香味,刺|激著她那疲憊的身體。
久子的父親是廉潔的稅務官。她排行第三,高中畢業后,在D汽車銷售公司經理課工作,和附近石油銷售店的職員侑太郎相識,自由戀愛后結婚。侑太郎比久子大了四歲,身材頎長,臉膛寬闊四方型,卻長著一對極不相稱的小眼睛。要論財產,侑太郎也就有這間玻舊的小屋,但他穩重而知足,直到結婚以後,也沒有改變他那認真的性格,和善良的心地。
一個年輕男子走上前來。
這是轉瞬即逝的事情。當時雨剛開始下,道路上行人稀少。這些情況,是刑事好不容易找到了三名目擊者,才得到證實的。
年輕刑事一副勸解的表情說著,但久子已經聽不進去了。此刻她感覺到,和泉運輸公司叫中根覺治的人,那天開著橫濱11系247X號的卡車,這是無疑的。
「夫人,那以後你一直一個人在家嗎?」
周刊雜誌發行的第三天傍晚,久子的家門前,放著一封信。信封上筆跡娟秀,沒有送信人的名字,打開信封,內有一枚便箋,也沒有寫信人的署名。
年輕男子漫無目的張望著,一眼認出從駕駛座上下來的司機:「瞧,中根君來了。」他這麼說了一句,便走開了。
翌晨,久子用完早餐,便徑自乘上去川崎的汽車。她在電話本上查出,「和泉」運輸公司在川崎車站附近。
男子望了久子一眼,轉過頭去:「中根呀……他出車了吧?」
大約十天後的傍晚,久子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沉寂的小巷時,發現家門前有一個男子站著。她疑惑地揉了揉眼睛。男子站在房門邊,漫無目標地打量著夕空和小巷裡的人家。因為房門關著,所以他也許是在等久子回家。
「我叫西岡,這位是攝影記者森。」
從此,助川常來看望她。有時吃完晚飯,就閑逛著來了,有時在小巷裡等著她回家。每到這時,他總是帶著夠兩人吃的生魚片等,和久子共進晚餐。聽說他三十五歲還寂寂一身,住在自己店裡的二樓房間里。
久子將丈夫的褲子熨好后,掛在吊架上,閑得無聊地打量著屋內,然後撮起桌上的抹布。酸醋和雞蛋等摻和著的雜味,直衝久子的鼻孔。醋拌生魚片上鮮艷地點綴著蛋黃、豌豆綠、姜紅等,這是喜慶的佳肴。久子的臉上綻出少女般的微笑。
巡警迴避著,強掩著感情的流露,一味地說道:「反正,請你馬上去一趟警察署。」
突然,一隻小球向男子的腳跟前滾去,藉著車庫裡的空地,在練習棒球投接的男子,追著球飛奔過來。
「不……反正,當時那條道上,朝同一方向開的卡車,一分鐘就有二十輛,而且很不湊巧,在現場沒有得到卡車留下的痕迹。不過,我們每天都在淸https://read.99csw.com査車輛,所以,肯定會抓住的,夫人!」
「他常常談起夫人和小姐,他真是一位難得的好人。看到報上的報道時,我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助川的臉上又陡然生悲。這使他的話語,更增添了真實的情感。
五月一日開始正式上班。推銷員早晨到營業所報到后,便外出了。他們在東京都內,到處奔走,尋找住宅區;一旦發現約莫有錢,卻沒有汽車的人家,便試探著摁響門鈴;他們盡量找當家人,出示自己的名片和商品目錄,介紹汽車的效用,宣傳有關D汽車的性能。
一通電話,才知道上田已經晉陞為副部長。翌日,久子拜訪了座落在溜地的汽車總社。上田體態肥實,性格樂觀,一張精力充沛的面容。在她工作時,他已過五十歲,時過七年也毫無變化。
屋前的小路和大街相連。大街是從第一京濱公路岔開,通往機場的131號國道,通稱羽田街道。前邊渡過新春川,便煙囪林立,可見是大工廠的地帶。這邊大森東一帶,依靠著戰爭中倖存的舊房,而改建的街道工廠,和舊住房密密匝匝,雜亂無章。
侑太郎在神田上班。要說五年前,正是久子婚後的第三年。記得當時他說過,上班路太遠,很不方便,他想找個合適的地方搬過去,結果沒有如思。侑太郎去助川的店裡,想必就是那個時候。但是,久子想不到,在那以後,丈夫還和助川保持著來往。
「是的。」
久子的眸子里,燃出異樣的光芒。善福寺町在西荻窪那邊。拖著木棒似的雙腿,挨家挨戶地徒勞往返了好幾次,現在總算是有了回報。
久子的手立刻伸向眼前的電話機。她絲毫沒有發現,她的手正在伸進一具無形的鎖鏈里。
正在念著經時,外面的格子門遲疑地打開了。露出一位中年男子的削瘦身姿。他打量著屋內,表情木然地呆立著。久子以為來人是公司里的人,但見課長悄然望了他一眼,便又毫無表情地轉回頭,估計他不是同事。久子有意無意地打著招呼,向門口走去。
「你來得正好,正是時候。」最後,他歡欣地點點頭,好像對自己能受到別人的信賴,而感到特別高興,「上目黑營業所在招募推銷員,佐藤君有免考證嗎?」他脫口用久子婚前的舊姓稱呼道。

01

再三權衡之後,她終於決定,拜訪婚前工作過的汽車銷售公司經理課長上田。上田是她的上司,在社內頗得好評,樂意助人。她覺得,倘若向他說明情況,他會幫助她的。
「肇事者還沒有找到嗎?」她的聲音如精神病患者的夢吒一般。
侑太郎和升美當即死亡,但卡車逃走了。久子坐在O警察署的硬椅子上,寒意從水泥地板,透過濕鞋底,直往上鑽,她微微抖瑟著,聽著交通課的山口刑事,講述了當時的情況。
久子頗感意外,去臨時接待室一看,沙發上坐著兩位笑容可掬的男子。
推銷員的錄用考試,有「筆試」和「面試」兩項,考一般常識,並不像久子擔心的那麼難,但因為是推銷汽車,常常要經手巨額現金,所以,有重視家庭環境的傾向。
一走進客廳,助川便跪坐在靈台前,虔誠地合上雙手,然後,歉疚地把印有果子店店名的紙包遞給久子。
「你丈夫和孩子出車禍了,請你立刻跟我們去一趟!」
「只要有可能,我要親手將肇事者打死。」在報道里,久子貧恨地說道。
「那輛卡車,經査是川崎和泉運輸公司的,聽說他們公司,常在汐留和川埼之間運輸貨物,當時確實經過那條街,因為運輸路程短,所以大多在一條街上,一天要來回三、四次,因此已經無法確認車禍時,他們在哪條道上,從日程表上看,那天的司機是中根覺治,但他本人極力否認,車身又沒有最近修理過的痕迹,事隔很久……」
頭七的第九-九-藏-書二天,警寒署來了一位年輕的刑事警察。
此後,警察方面杳無音信。
久子穿上剛脫下的雨衣,捏著信跑了出去。梅雨前兆的霏霏細雨,將路面淋得黑黢黢的。久子不可思議地感到這時和車禍那天的天氣很相似。她朝著D警察署跑著,雨靴發出「嗄嗄」的響聲。她開始確信這信是真的。
中根見球滾來,猛地抬起右腳,球穿過男子的腳邊,朝空地里滾去。中根連瞧也不瞧一眼,急急地消失在辦公室里。
刑事警察勉強帶著笑容說:倘若抓住兇手,就立即通知她,然後便回去了。
刑事合上門,久子倚靠在房門上,愣了許久,神思恍惚地注視著門上的把手。看見刑事的一瞬間,湧現的極大的期待感,使久子墜入了更強烈的虛幻之中。這時她才知道,她正是為了等候逮捕兇手的通知,才沒有結束自己的生命。
一位皮膚淺黑的男子站起身:「你是田代君吧。」
唯獨助川不知為何,卻沒有走的意思。他望著眼前幾乎未動的生魚片,默默地坐著。他雙目深陷,頰骨像要補償眼睛的缺憾似地髙聳著,下唇前突,總之,一副農夫般的面容,身軀裹在黑不溜秋的西服里,模樣寒磣。
上目黑營業所是一幢豪華的鋼筋水泥大樓,底樓設有車庫,座落在代宮山的四叉路口。這裡是交通要道,面對環狀六號國道,車輛擁擠。
「被卡車撞了!」
在川崎車站前下車,一問便知和泉運輸公司的所在,兩間門面的辦公室,設在寬大的車庫邊上,顯得非常狹小。久子避開辦公室走進車庫。車庫裡昏暗潮濕,停著兩輛空卡車。體魄健壯的男子們穿著工作服,在卡車邊悠閑地踱著步,或靠在車斗邊抽著煙,也許連日來運輸任務繁重,所有的臉龐都緊繃著,顯得陰沉沉的。
「那麼,趕快在明後天參加考試,我推薦,當你的保證人。」上田一副措置裕如的神態。
「請問,你和我丈夫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人去屋空,只剩下兩人時,久子問道。
適逢公司創建紀念日,侑太郎休息在家,所以,他陏升美參加入學典禮的任務,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出門時,升美牽著父親的手,蹦蹦跳跳地一路歡鬧。久子一早就看見女兒胸前佩戴著校徽。她不禁熱淚盈眶。她今年也有三十七歲了。
迎接孩子的第一個入學典禮,使久子的胸膛里充滿著感慨。
久子怔怔地發愣著:「車禍?」
羽田街道是車禍的常發地帶,第一京濱公路車輛擁擠,常常堵塞,一旦斜岔入羽田街道,車輛驟然減少,司機極易放鬆警惕。刑事很同情地補充說:「下雨時路面潮濕,車輛最容易打滑,所以才出了這樣的車禍。」
入學儀式結束以後,侑太郎和升美果然在回家的路上,去了蜜豆店。N小學座落在離久子家東側約一公里半的街口。蜜豆店離學校有三百米左右,前後夾著兩條設有信號燈的橫馬路。
山口刑事看完信,露出為難的神情,將信翻過來,透過便箋,深切關切地察看著。
「是中央郵局寄來的。」他自言自語地說道,然後抬起頭,望著久子,「現在還不能斷定這信是否可靠,要經過調査。」
「抓住了?兇手……」久子一見刑事,便失態地問道。
兩天後的早晨,上次來訪的D警署刑事找到久子的家,見到久子,一副很惋惜的樣子。
這時,一輛發暗的藍色卡車,在街上緩緩地穿過車庫門前,又倒進車庫裡,貼著水泥牆停下。
「推銷員」這一稱呼使久子有些望而生畏,但如若拒絕https://read.99csw.com他,便別無他人可求。她鞠了一躬,拿出禮品。上田是―個好酒之徒。
男子輕聲嚅語著,悔恨萬分。他惶惑地表示著歉意,一邊拿出裝有奠儀的小包,上面字跡拙劣地寫著「助川」。久子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宇。
五月底的一天早晨,久子上班到公司,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張名片,邊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在接待室里等候會見。」這是推銷員的傳話方式,因為相互見面僅只早晨上班時片刻工夫,久子撮起名片:周刊特約記者,西岡良三。
「不!在以前工作過的公司里推銷汽車。」
久子臉色蒼白,神情木呆。她終於強忍住身體的顫抖,緩緩地抬起頭,用游移的目光,注視著面前的刑事警察。
「呃,是嗎?讓你久等了,真抱歉。」久子趕忙打開門鎖,認出他的一瞬間,陡然冒頭的戒意霍然消失。她趕緊請他進屋,生活的孤獨,已使她迫切需要和人交談。
久子在落地窗戶的接待室里等候,上田一認出她來,便浮現出笑臉:「呀!還是那麼漂亮啊!」
森點點頭。一番寒暄之後,兩人開始毫無顧忌地觀察著久子,簡直如同在評定久子的容貌一樣。
久子讀了幾遍,起初覺得滿紙荒唐,感到被作弄了,讀到後來,她又覺得這是一份難得的線索,某種亢奮的情緒,在她的體內涌動著。看著這簡潔扼要的信,和秀麗的字跡,怎麼也不像是惡作劇。
久子望著這一切,快步離開了車庫。就是他!就是中根覺治!久子的腦海里,清晰地記下了中根的形象。他是一個粗野暴烈的人,待人不熱情,也得不到別人的關懷,蠻橫殘忍……準是他!久子確信,只有中根,才是壓死侑太郎和升美的兇手。從此,久子的胸膛里,燃燃著復讎的火焰。
父女倆的遺骨,在鶴見的田代家墓地人葬以後,久子便又孑然一人了。在柔情蜜意尚未殆盡的屋子裡,品味著的孤寂,宛如幼兒在紛雜的人群中,突然找不到母親時,只能放聲大哭的朦朧的絕望一般。獨自在昏暗的屋子裡佇立著,久子的眼前,就會出現父女倆的幻影,彷彿在乞求她趕快將肇事者抓住。只在那時,久子那黯淡的目光里,才噴射出異樣的光芒。
助川坐了十五分鐘左右,說了一些安慰的話便告辭了。肯定是不放心久子才來的。久子不知道,侑太郎曾怎樣幫助過他,只覺得他是一個重義氣的人。
久子呆然若失,突然感到一陣昏暈,渾身的血液,一下子不知去向了。
「我們絲毫沒有放鬆過偵查啊。當然以後也一定會儘力的……」
——肇事者奪走了夫君和獨生女兒——
但是,聽著久子的訴說,他不由很同情地蹙起了眉。
「還沒有回來……」久子停下手中的熨斗,獨自囁嚅道。快一點了。丈夫侑太郎帶著女兒升美,去參加區立凡小學的入學典禮,但天到晌午,午飯都準備好了,卻還不見他們回來。看來準是在回家的路上,去了臨街的蜜豆店。久子一邊祈禱著雨下得小一些,一邊對著侑太郎的皺巴巴的褲子,使勁地噴著水汽。
久子連連招架著,唯獨關於肇事者,久子不由地激憤起來。她憎恨肇事者,和過了兩個月還沒有抓獲肇事者的警察,甚至憎恨當時在場,卻沒有記下車號的目擊者,憎恨―切與事件有關的人。
總之,就是證據不足,不能扣人。久子忿然。事隔很久?這不是我的責任!
公司從第一個月起,就給推銷員每月一輛汽車的指標,倘若一輛汽車也推銷不出去,就只付給生活費。
參加葬禮的是久子的兩個姐姐,以及侑太郎公司里的中年課長、職員、以及升美|幼兒園裡的老師等。要說侑太郎的親戚,只有一個遠親住在新瀉,久子的父母也已經去世,何況,侑太郎又沒有關係密切的朋友。久子聽到名字才知道,和課長一起來的職員,就是以前送德國尖嘴犬給他們的人。因此,這簡樸的葬禮,和久子的家境很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