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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鎖鏈 第二章 菅夫人

無形的鎖鏈

第二章 菅夫人

蓑島始終很順從她,對她唯唯諾諾,但從不主動約她,每次見面,總是帶著隱隱的優傷,彷彿他並不愛她,只是勉強被人拉去,而感到不安而已。
「請講下去,」平沼催促道,「你怎麼和菅認識的?」
十天後,她第一次邀請他,以後又有過三、四次,趁丈夫晚回家的日子,下午和他一起在郊外的旅館里,度過了三個小時。
平沼暗暗吃驚,和坐在邊上一言不發的刑事,互相對視了一眼,露出調皮的笑容:「你不講就不好辦啦。我們給你保密,放心說吧!」
「這不能告訴你。」她不慌不忙地答道。
「送到菅先生的房間里,倒進杯子時,你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嗎?比如開過蓋的痕迹,或發出異味……」
君代又苦苦思索著:「想不起來了,記得沒有……」君代顯得沒有把握。
「姐姐,這位是伊能君,H汽車公司的……」璐子道。
大門打開了。璐子站立著。綃枝覺得背後扎著璐子那對灼人的目光。
「公司里沒有碰到麻煩吧?」
她立即將白布重新蓋在他的臉上。於是,她的眼前浮現出丈夫那張與年齡不符的健旺的臉龐。她從他那和藹的臉龐,聯想起他那極端勢利的內心。那顆儘管喜歡過她,卻從未真正愛過她的、如同金屬般的心——她也從未真心地愛過她的丈夫。
君代的聲音變得輕了:「是的,每天晚上都是由我送去的。」
「兇殺……」她不由呢喃著,胸膛里頓起一陣慌亂的悸動。
「那麼,昨天晚上,你是幾點鐘從牛奶箱里取出來的?」
別人都閑得無聊地在房間里踱著步,或透過淡紫色的窗帘,眺望著院子里的草坪,一副該調查的都已經結束的模樣。井上醫生悄悄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想走過去與他交談,但不知為何,她沒有勇氣穿過房間。她忽然想起妹妹璐子,不知道去哪裡了。她倚靠在門邊站下。
過了一個小時,客人要走時,院子里已經不見伊能的影子,只有璐子獨自在草坪上,無聊地踱著步。她見客人要走,便朝大門走來。
「車馬上就到,要送去解剖。」
「請問有何貴幹?」她跟在他的背後問道。
放下聽筒時,門口又站著一個女人,一個身穿白色外套和緊身裙、神情優雅的女人。
「我……我們說實話吧,那天晚上我們……」
「看來是自殺,不過沒有找到遺書,而且若是自殺,就有問題了。」他沉思著說道。
絹枝默默地點了點頭,好像胸有成竹。
「夫人是何時與夫君結婚的?」平沼突然改變了語氣,關切地望著她。
「不晚!還只有十點鐘。」她朝手上的小型金錶瞥了一眼,又凝望著蓑島的臉。昨夜她對家裡說過,並得到了丈夫的同意,說住在浦和親戚家,今天上午回家。
「我們對佐佐木牛奶公司已經作了調查,在牛奶的發放管理上,看來不會投毒。這樣一來,便是有人在牛奶放入責宅的牛奶箱里以後,到夫君取來喝之前投了毒。在這段時間里,我們當然要先査一查家裡的人。案發那天下午六點到十二點,能否問一問夫人的去向。」
「是的。」
「氰酸鉀?……」
她終於穿過樹籬笆,走到左側下坡的緩坡角。從那裡可以看見,房門前的花崗岩門柱,和院子里的草坪。
「沒有啊!一個月前讓那個井上醫生檢査身體,說他血壓偏高,但他本人一直是很樂觀的。」
蓑島避開她的目光,瘦削的面龐上https://read.99csw.com籠罩著暗晦的陰影。她獃獃地站立著,目送著綠色花冠牌轎車緩緩地呈U字型,在寬闊的公路上消失,然後,沿著小道碎步跑去。
「你回來了?」璐子站在她的身邊,冷冷地輕聲問道,烏黑的眼眸盯視著姐姐。
「六年前。」
但是,由於和年輕蓑島的偷情,她才第一次真正體驗到,三十四歲女人的肉體內,隱藏著的強烈慾望。她沉湎在蓑島的懷裡,不知不覺地無力自拔了。
她這麼想著,正要進屋,璐子叫住了她:「姐姐,剛才蓑島君來過電話了。」璐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我丈夫決不會自殺,他很有自信,從不輕信別人的話!」絹枝斷然說道。
「我是D汽車銷售公司的田代久子。」女人這麼說著,對絹枝和璐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卧室里只放著一張床和一張小桌,顯得十分淡泊而整潔。菅穿著毛巾睡衣躺在床上,蒙在臉上的白布,大得令人悚然。
一個男子緊跟在璐子的後邊進屋,走到平沼的身邊,輕聲耳語著。這是剛才在門外看著絹枝進屋的刑事。她直感到他剛才好像在院子里,與璐子談了話。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孤立無援的。
平沼說著事情的經過。絹枝默默地聽著。這天早晨——即六月二十五日的早晨,八點鐘左右,君代如往常一樣,敲響這裏的主人——即絹枝的丈夫菅高志的卧室房門,但怎麼敲也沒有迴音,於是她悄悄地推開房門,見菅先生從床上滾落在地,睡姿很彆扭,君代忙走上前,不由驚叫起來。因為,菅先生的臉龐顯得異常痛苦,身體已經僵硬了。
「嗯。對不起,你和丈夫的關係,好像不太融洽啊!聽說案發的十天前,你們發生過激烈的爭吵?」
「你回來。去哪裡了?」一副飄逸超脫的口吻,但目光盯視著絹枝的臉。
她朝車隊瞥了一眼,又向車庫望去。車庫建在院子大門對面,用房基地的街角。車庫裡悄悄地停靠著一輛嶄新的中型車,乳白色的車身,黑色車頂。這是半個月前買的。菅每天有公司的車接送,所以,這輛車由璐子專用。
警車裡沒有人。在她從院門繞過草坪走到鋪道上時,房門迎面打開,走出一位身穿白色西服的男子。他一見到她,便詫異地走上前來。
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富態男子,從沙發上站起身:「我是S警察署的平沼。」他從懷裡取出證件,「來……請坐下。」
絹枝感到,平沼分明已經放棄了「自殺」的推斷。
「我是警察,你就是菅絹枝君吧?」
傭人君代也在客廳里。他和井上醫生熟悉,兩人都是一副木然的表情,怔怔地望著她。現在的客廳里,好像處在平沼的支配之下。
這時她才感覺到,平沼對剛失去丈夫的絹枝很留意。
人們鄙視她,蓑島會深感後悔的,最後內疚於心,覺得很對不起她。蓑島已經永遠屬於她了!
驗屍結束后,通知明晨領回屍體。絹枝回到座落在善福寺町的家裡時,房前的坡道上停著幾輛汽車。她知道全是營公司里的副社長和營業部長的髙級專車。她在坡道上將出租汽車打發后,一副極憂悶的神情,緩步向家裡走去。
回到樓下時,平沼正坐在沙發上和君代交談著。君代已過四十,說是傭人,但從菅的前妻時起,她就住在這幢房子里了,又比填房絹枝年長十歲,因此,君代的存在,常常使她產生一種威九九藏書嚴感。現在,她看出連這一向堅強的君代,也哭喪著臉。
她走進房間,警察在外面悄悄地將門合上。她走到枕邊,目光淡漠地打量著丈夫的屍體;然後,她輕輕地掀起屍體臉上的白布。端莊的臉龐蔞縮著,額頭和面頰上,布滿著紅色的斑點,皮膚的紺紫色和死斑的艷紅色,明顯異常。她忽然想起十幾年前,在大學的標本室里,見到過的乾屍。
男子稍稍向她行了一個禮,伶俐地說著簡短的喪詞。聽到他的聲音,絹枝才發現這人不是第一次見面。上個月,璐子參加H汽車公司的新年車名有獎徵募,幸運地中了獎,得了一輛該公司的新車。這是送獲獎車來的,H汽車公司的職員。
「……」
是指遺體吧。她默默地點點頭。
「對,枕邊的杯子里還留有牛奶,桌子的抽屜里,也發現了估計是氰酸鉀的結晶。」平沼默默地注視著她。他下領尖削,給人以精幹的感覺。
「廚房門邊有個牛奶箱,牛奶總是放在那裡的。」
她恭歉地行禮后,便如實地向他們講了,剛才在警察署里聽來的情況。一聽說警察開始懷疑是他殺,他們便一個個地面露慍色,誠恐誠惶。
社長猝死之際,公司里的人都各懷鬼胎,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是惱火的。而且,一旦聽說社長的死可能是他殺,更不知道他們的舉動,會有怎樣的離奇。
「是的……」
「想不到社長那樣的人,也會有人殺他!」白髮蒼蒼的副社長不勝遺憾,大家都很贊同地點著頭。
「哦,那麼以前呢?」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法醫的車趕到,兩名身穿白大褂的人,抬著一副很髒的擔架進來了。警察帶兩人去二樓后,平沼向絹枝走來。
客廳里,副社長、專務、營業部長、秘書等五、六個公司里的頭面人物,隨意地坐在沙發和椅子上等著她。君代在替他們沏茶。
「七點或七點半……」平沼眯著眼睛囁嚅道。
「你好像瘦了。」
丈夫死後,她才第一次切實地感覺到。自己是社長的夫人。但是。什麼公司的經營,什麼股東大會,她全都不感興趣。
「再打電話嗎?……」她追逐著蓑島的目光,喃喃低語道。
「到家不算晚!……」她這麼自我安慰著,壓抑著想要奔跑的焦灼。細長的腿不停地跨動著,乳白色的裙子隨著腿部的節奏,不住地擺動著。
「這東西怎麼……」
「你看看遺體吧?」不久,平沼平靜地說道。
「嗯。」平沼把手支在桌邊,在椅子上換了一個姿勢,「對不起,請問,你丈夫寫過遺書之類的東西嗎?」
男子瞥見她,似乎說了什麼,璐子回過頭來。

01

翌晨,S警察署打電話傳訊絹枝。綃枝被帶到審訊室似的小房間里。平沼和昨天在院子里與璐子交談的另一名刑警一起,坐在粗陋的木桌前等候著。他坦然地請綃枝坐在椅子上。
「那麼到十二點之前,牛奶是在廚房裡的?」
從窗口看得見警察署里,那頗煞風錄的內院。天氣依然晴朗,懸鈴木樹葉在烈日下,倦怠地蔞縮著。平沼安慰著絹枝,慢慢地進入了正題。
「夫人,聽說菅死了……」蓑島接到電話驚駭地問。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家門前停著一輛警車,閃爍著紅燈,和白色小道里那綠樹蔥蘢的靜寂,顯得極不協調。她的胸脯頓時騷動了起來。她屏著氣望著警https://read.99csw.com車,然後,神色緊張地快步跑下緩坡。
她旋即便後悔了,沒有必要講這些事的。
絹枝記得聽丈夫說起過,他是社內第一流的能人。她見專務用殷勤的口氣訊問她,今後有沒有干涉公司經營的打算,因為菅的手中有公司的一半股份,她是繼承人,所以對公司掌握著至關重要的權利。
「嗯。不過,你不用擔心啊。聽說剛才你來過電話了吧。」
她知道自己並不美貌,又過了豆寇年華,但離開菅便無法生存,因此,她長期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她唯一感到感激的,就是結婚時,他同意她將還在念中學的璐子領到家裡。她雙親早逝,所以如果沒有菅,她也必須照管璐子。
「他正好在換衣服,所以我把牛奶放在桌子上,就出來了。」
「那麼,營先生習慣在睡覺前喝牛奶嗎?」平沼朝絹枝瞥了一眼,睨視著君代的臉問道。
「嗯,難怪。」平沼露出很體諒的神情,獨自點了點頭。她猛然感到心中不勝苦澀,和菅的關係,多半不如平沼想像的那樣。

02

她停下腳步點點頭。男子確認后又向房門走去。
「我二十三歲結婚,第三年丈夫因車禍喪身,他是開業醫師,在出診的途中撞上了電車。兩年後我和菅結婚,因為我沒有孩子,妹妹又小,心中惶然,所以……」
璐子一她頓然醒悟。璐子知道她和蓑島的關係,而且,璐子愛著蓑島——她的眼前浮現出,妹妹那叵測而鄙視的目光,和目光里隱含著的怨恨。
草坪里隱約露出璐子的身影,白色緊身禮服,使璐子更顯窈窕。她的身邊站著一位二十五、六歲的陌生男子,身材頎長,正和璐子咻咻不休地講著話。
前夫死去時背了一身債,什麼也沒有給她留下,她走投無路,只好在朋友的飯店裡打工。當時菅的妻子剛剛病逝,作為毫無風流艷史、而又正合胃口的女人,菅才選擇了她。
「好像是六點鐘。」
她很快就打聽到了他的聯絡地址,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啊。放在廚房的冰箱里……」
「解剖的結果,死因果真是氰酸鉀中毒,是溶化在牛奶里的,在桌子的抽屜里,也發現了氰酸鉀啊!」平沼閃爍著眼睛審視著她,像是在揣測她的反應。
「嗯。」平沼沉默了片刻,向邊上的年輕刑警瞥了一眼,似乎在為一無所獲而感到遺憾,「倘若自殺的可能性很小,那就成了凶殺案。然而,這起凶殺案很玄妙啊!在抽屜里放氰酸押,偽裝成自殺。」
「這……」君代回想著,「七點或是七點半,反正那時天已經黑了……」
綃枝不由感到一陣窒息。她避開璐子那灼人的目光。自從和蓑島有來往以後,她總覺得有愧於璐子。蓑島原來是璐子的朋友。
「呃!……」絹枝直言點頭默認。
「沒有啊。向公司的律師顧問打聽一下,也許就清楚了……」
「是嗎?……」她沮喪地向伊能回個禮,自感命運不濟。
「一有解剖的結果就來拜訪你。」
她顫巍巍地坐下。

03

「送來時放在哪裡?」
這時,門被猛烈撞開,穿著短褲的璐子走進屋子打量著,一見夫人,便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她靡顏膩理,看不出只有十八歲,帶著大花紋的黃色罩衫,緊緊地蓬著豐|滿的乳|房;她的胸脯綳得read.99csw.com緊緊的,柔細的纖腰下,伸展著黝黑而富有生氣的腿。年輕刑事們的目光,不由被璐子吸引了過去。絹枝微微地感到嫉妒。
絹枝的親妹妹璐子馬上打電話,請私人醫生井上。醫生一眼就看出菅先生已經死亡,估計是中毒引起的,於是便立即報警。所轄警察署的平沼警部他們和法醫趕到時,正是絹枝回家的一小時前。
「佐佐木牛奶公司,銷售店就在公司的緊後邊。」
「不過,一調査就清楚啦!」
平沼從內口袋裡取出本子,第一次正顏厲色地望著她。
絹枝無聲地笑了:「蓑島君,不必害怕,全是為了我,所以……」
「我有個朋友在新橋經營飯店,我在那裡幫過忙,那時和菅認識的……」
「知道了。有什麼事嗎?」她冷冷地笑了笑,「不過,有你在就好了。」
郊外的天空碧藍無垠。還有五天就七月了。也許今年的梅雨來得早,炎日晒得臉上火辣辣的。她快步走著,從蜥蜴皮手提包里,取出手帕擦著頰和鼻尖滲出的汗珠。她滿臉雀斑,瞳距偏遠扁平。
絹枝訥訥地點點頭。穿制服的警察利索地走在前面,將她領到二樓。
但是,平沼怎麼會知道?她飛快地朝平沼身邊的年輕刑事瞥了一眼,遇到的是冷冰冰的、挑釁的目光。
蓑島是電視演員,還要主持中午的十分鐘節目,常在銀屏上出現。他隨璐子的幾個朋友,第一次來這裏時,是三月初。平時,璐子對青年男女旁若無人地,做出過分親昵的舉動,還頗有反感。那天君代正回千葉老家,所以,絹枝只好自己招待客人。她端著茶,突然對孤獨寡言的蓑島,引起了注意。他那憂傷的面龐,使她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衝動。這也許是一種母愛的慾念。
她又點點頭,平沼隨即問君代:「那種牛奶是哪裡生產的?」
將要和他分手,她感到很難過。每次相逢,最後都必須忍受一次這樣的苦痛。她滿懷柔情地端詳著他那粗獷剛毅的面容,強忍著衝動,不去觸摸他那白凈的頸脖。
絹枝猛然屏住了呼吸。那次吵得確實很厲害。因為菅得知,絹枝在偷偷用他的印章,從銀行里取錢,菅肆無忌憚辱罵她,她緊閉著嘴決不解釋。這是她婚後第一次表現出對他的反抗。
「怎麼回事?」
營的卧室在二樓的南端。約三年前起,他就在這小房間里放了一張單人床,養成了獨睡的習慣。
絹枝將手搭在聽筒上,默默地打量著璐子和久子。
「在岔道口停下。」絹枝目光前視,優郁地說道。
但是,她謝絕了。她想酌情轉讓一部分股票,大家這才鬆了口氣,相互點了點頭。
她的腳步漸漸加快,和蓑島分手后,驟然沉重的孤獨感,使她心亂如麻。
「現在先商量葬禮吧。社長的葬禮按社葬舉行。」剛過四十的專務說道。
她雖然進了菅家,但在菅注視著她的目光里,總隱隱地藏有鄙夷的神色。在經濟上,他對她百般苛刻。結婚有一年了,他完全漠視她的存在,和她分室而居,在外面隨意找女人鬼混。
「遺體還在卧室里,好像是氰酸鉀中毒。」
「我不能講。」
「我說姐姐去警察那裡了。」
「是傍晚幾點鐘送來的?」
「剛才有人來報案,說你丈夫死在卧室里,樣子很古怪,所以我們就來了。」平沼直言不諱地說道。
「這就不知道了。他在家裡從來不提公司里的事。不過,他不是那種為錙銖小事就自殺的人呀!」
她微微露出為九九藏書難的神情:「我找了個借口外出了。」
絹枝蜷縮在狹小的座位上,將汗漉漉的身體緩緩地轉向蓑島。他踩著制動閘,也許因為樹籬笆反光的緣故,他的臉色呈青色,一副英挺的鼻子,淸瘦的面頰,細小的眼睛里,透出少年般的怯意。
「對不起,向璐子打聽地址時,聽說你最近有一個月沒有去那裡了……」
平沼點點頭,似乎讓他等一等,便又朝著絹枝問道:「你看過了嗎?」
她隨即望著車外。鋪裝得極為漂亮的道路上,寂無一人,清靜得很,道邊綿延著翠綠色的樹籬色,前邊靜靜地窺現出彩色的瓦房頂,瓦片披著朝陽閃現出濕潤的光芒。
「呀!來了啊!……」璐子說道,「汽車在車庫裡。離合器太敏感,而且,我想拆掉速度警告鈴。」
「不!……他聽說姐姐不在,就很不高興地掛了電話。」
「昨晚十二點鐘,你給菅先生送牛奶了?」
綃枝暗自竊喜,璐子也許會將蓑島和她的關係告訴刑事,算是對拋棄自己的愛的復讎……而且,刑事會追問蓑島,蓑島會交代在案發前夜,自己和綃枝一起,住在橫濱港附近旅館里的事實,刑事會趕到旅館里去査證。
「沒那回事!」蓑島瓮聲瓮氣地答道。他絲毫不像電視演員,說話總是一個調子,毫無表情。此刻,他的話音里總帶著因膽怯而產生的悔意,「時間已經晚了!」
沉默,顯得很壓抑。但她絲毫感覺不到悲傷,腦海里一片空白。她搜腸刮肚地尋找著合適的措辭。
客人走後,絹枝在客廳里拿起電話聽筒,要青山戲劇研究所。蓑島在那所研究所里工作。
「果真是氰酸鉀,警察認為不是自殺啊!」她硬硬地吐了出去。
璐子天生一副金矂子。她覺得璐子那雙明亮的眼眸里,隱含著深沉的優傷。她想起剛才和平沼談話時,覺得有些事是璐子說的。果然沒錯!
她的唇邊露出淺淺的笑意。果真他們也不認為丈夫會自殺。
「處境難堪?」
走進門,便是寬暢的客廳,坐著四五位陌生男子,和剛趕到的井上醫生。她一進門,人們的職業性目光,驟然聚向她的面龐。
他送來的汽車乘坐不舒服,是她提出將它賣了,換成現在的中型車。
這房子,絹枝聽菅說是英國人建造后回國時出讓、菅在與她結婚前買下的,距今至少有七八年完全沒有修繕過,房間是西洋式,盥洗室、廁所、澡堂全都擠在一起,與外觀的豪華迥然相反,不知為何,窗戶全都很小,因此,房子里雖然不是陰森森的,但很多房間依然很昏暗,她生活了六年,還沒有住慣,但它卻很合菅的情趣。他年輕時長期生活在國外,現年六十二歲,在絲綢品出口製造公司當經理。
「是嗎?」平沼終於發現她很尷尬,不由聲色俱厲起來,「假如你不講,夫人的處境,也許就很難堪啊!」
「呃。」
「你沒有看見他喝嗎?」平沼仍不失溫和的語調。她覺得這也許是刑事故意使用的伎倆,引人吐霹真情。
她把目光避開璐子,打開了房門。
平沼好像早有預料似地點點頭:「昨天我們在貴宅里檢査時,就這麼感覺到了。最近他有什麼反常嗎?」
「你的丈夫去世了。」男子用冷漠的口吻說道。
「是前天晚上偶爾在澀谷遇見的。」
「那麼,去哪裡了?」
蓑島一言不發,放慢了速度,駛離陽光普照的寬暢公路,在籬笆間的小道前停下。
「聽人說,夫人是去浦和的親戚家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