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誘惑
「啊,我們已經知道,那是個男孩子了。他比清香小三歲……」
形成這個局面的重要因素,就是她無法解釋,為什麼要把澄子放進後備箱里。
岬子回到了被告席。神谷宣布,開始進行對被害者關係人即原告白幡徹已的詢問。
神谷真理子聽了錦田規男的話,像是要重複一下,他的觀點一樣,又把研討會上的主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律師和記者、還有四名參加這個研討會的人士,對這個觀點所進行的討論,又一次湧上了她的心頭。他們與其說是在討論「反思死刑制度」,倒不如說,是他們在積極地呼籲,廢除死刑制度。
當真理子正朝著車站方向走去的時候,突然在她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對不起!……」
正好這時候,他們來到了一家在室外,擺著餐桌的咖啡店前,於是就走了過去。
「她倒在了馬路上。」
在公眾面前,從證人的口中,說出「你去死吧」的話,實在太殘忍了,這也有損於法庭的尊嚴。
「錦田三先生,你旁聽了公判嗎?」神谷真理子忽然問道。
在中進一郎就要站起來的時候,小此木又控制著他激動的情緒說道:「我的質問完了!……」
「公判結束以後,你打算提出經濟賠償嗎?」
「我最後再問一句,你對法庭有什麼希望?」神谷法官嚴肅地說。
兩個人很快就喝了起來,因為他們早就口乾舌燥了。
對他們來說,是不是更希望岬子是故意謀殺呢?而岬子還在拚命地堅守,最後一道防線。她實在太可憐了……
「也許是和就職有關的電話吧?」真理子心中暗想。
這個數字在法庭內,又引起了一陣騷動和嘈雜聲,神谷正義也感到有些吃驚。
白幡徹已的表情,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他的喉結上下劇烈地顫動著。
「第六年了。澄子是我大學時代的學妹,她畢業的第二年,我們結的婚。」
「請你簡單陳述一遍,從你發覺家中異常以後,到報警的過程。」小此木的口氣,比前幾次更加沉穩了。
「事件發生以後,被告人和你有過接觸嗎?」
總部設在歐洲的、具有世界性的人權保護組織,和他的塞米老師,都是這個機構的熱心支持者。真理子以前聽說過一些,而今天在表參大街附近的教堂里,便是為這個組織,在日本成立分支機構,而進行的話劇和小型研討會。當時錦田規男曾經打過電話,問真理子是不是可以抽時間來參加。
「你接受了嗎?」
當時那輛汽車遠去之後,她再鬆開手時,澄子已經軟成一癱了。
從神谷正義看來:白幡徹已的說話方式,比他想像的有些木訥,讓人感覺,他是一邊想著,一邊講著。其中還略有一些關西地區的口音,也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書卷氣。他那機敏的外表和髮型,給了神谷許多好感。
神谷真理子不再和他交談了,只是無心地聽著,眼睛卻盯著前方的大街上。
「她的身體動了嗎?」
但是,當澄子的意識,復甦過來的時候,切都亂了!最糟的是當時,還有一輛卡車駛了過來。
如果和法官或律師結了婚,家裡每天都會這樣死氣沉沉的,沒有更多的話題。
今天看了那個短劇,和參加了研討會後,真理子就光聽錦田規男一個人高談闊論了。他這個人的缺點,就是不顧聽者是否感興趣,而只是一個人啰啰嗦嗦,儘管他的知識豐富而又熱情。
「那麼,你勒住清香的脖子,理由不是為了滅口嗎?」小此木毫不放鬆,步步緊逼,「另外,你說她也許還活著,還非常可憐她。要是這樣的話,你應該馬上救護,才能反映你的真實意圖嘛!……剩下了一個人,你會可憐她,但你知道:為什麼剩下了她一個人嗎?你不認為她們是一對母女嗎?就算退一步說,你就沒有想到,她們可能會是一對母女嗎?」
「可是你在供詞中,說你關上後備箱的蓋子,回過頭來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女孩子抬著頭,用恐怖的眼神盯著你嗎?」
上村岬子頓時啞口無言。法庭也被肅靜的氣氛所籠罩著。
「我不想用妻子和女兒的生命來換錢!……」白幡徹已短捷而低沉地答道。
但中進一郎馬上站起來,表示反對:「我認為不應該用毫無證據能力的證詞!」
被害者一方頻繁出入法庭,進行旁聽,所以,法官、檢察官和律師,都不能忽視他們的存在。
但是有一次,真理子因為有事,進了父親的書房,在他的桌子上,真理子看到了一些法律的書籍和文件,從那個時候開始,她才知道父親是個主審法官,是審判被大眾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汽車肇事逃逸案。桌子上的一份陳述書上,寫著被告人「上村岬子」的字樣。
「我常常不能原諒我自己……」
守藤秀人快步走出了東京高級法院,和地方法院共同的大門口,頓時感到了外面陽光的炫目難當。種植在人行道上的橡樹上,已經長出了淡綠色的樹芽了。
但是,真理子卻有些不相信的樣子。她知道父親的職業是法官時,是在她上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再小一點的時候,她只記得母親對她說,爸爸是政府的公務人員。後來從同學那裡,她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名法官,錦田規男當時也是同學之一。
「不,我可沒有時間,我只是看了看報紙和周刊雜誌。」
小此木檢察官也反駁道:「但你的反對意見,沒有任何理由。」
神谷真理子慢悠悠地品著咖啡,回憶起自己就職時的情景來。她上的大學,是全部清一色女生的女子大學,由於身邊的同學,有不少是已經就職了的人,但自己還是不緊不慢,從不著急,因為她一直想當一名時裝模特。
他又終於說了下去,但是,眼睛里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在青梅警察署,我看到了已經變成了漆黑腐敗了的屍體,我想這都怪我,是我的責任!我一生都會譴責我自己的!……而對被告人來說,判處她多少年,也無法https://read.99csw.com抵消我,失去妻子和女兒的巨大痛苦!」
「如果再審后,發現先前的判決錯誤了,那對這個人的一生,影響也是十分巨大的。也就是說,儘管被判刑的人不是兇手,法官也可以借用『該人具有惡劣的動機』為由,宣布他的某些罪行,難道這不也是一種誤判嗎?」真理子馬上把目光,回到了錦田的臉上,聽著錦田規男的意見,「比方說,現在正在進行公判的殺死母女后逃逸的案件……大眾傳媒都說,那個司機是一名『鬼女』,如果判決了她……」
這次在開庭的時候,神谷正義第一句話,就闡明了法院的態度。法官們承認了它的真實性,並同意它作為證據。
然後,他又轉到了白幡清香的案件上來。
「不,我拒絕了。」
白幡徹已痛心疾首地,不住譴責著自己。由於事先並沒有和自己商量,小此木並沒有料到:白幡要怎麼作證,而此時完全是他真情的流露。
人們不能不這樣認為:上村岬子隱瞞了事實真相!……
「當然,從被惡性|事件,奪去了親人生命的家族來看,一般都會產生將肇事者判處死刑,以解心頭之恨的心情。但是,給肇事者判以重刑,是不是就是安撫死者遺族的唯一辦法呢?」
守藤秀人在事故發生以後,第一個聽到了上村岬子的敘述,這就是全部的事實。
不一會兒服務員過來了,他們點了兩杯冰鎮的加奶咖啡。在這期間,錦田規男仍然樂此不疲地高談闊論,真理子感到十分頭疼,可是又無可奈何。
岬子咽下了這個念頭,默默地主動承擔了後果。
「非常好。由於平時我回來得都晚,可是,她從不埋怨我,不過休息的時候,我基本都是和家人在一起。家裡的事情,都是她做主。因為我把家庭,看成是一生的休息地。」
他們兩個人,坐在了露出了黃綠色嫩芽的樹下。旁邊是神色匆匆的行人。有幾個推著嬰兒車去購物的主婦,還有斜挎著公文包、一手拿著罐裝啤酒、衝著手機大聲嚷嚷的公司職員……
「這個……這是警察這樣寫的。」上村岬子再次把責任推給警察。
冰鎮的奶咖啡終於端了上來。因為這個時間,客人很多,所以,點的飲料也比平時上得慢了一些。
因此,剛才,錦田規男突然提起了這個問題,真理子也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她問了錦田,是不是旁聽了公判,實際上也並不是感興趣。
雖然神谷真理子是法官的女兒,但她也真的不知道,許多與法律有關的事情,於是,當時她想都沒想便問道。
正好在上個周末,櫻花盛開在東京,而今天已經花敗。道路兩旁的櫻花樹上,都結滿了紫紅色的新芽,樹枝上只殘留著星星點點的櫻花。4月的下午的陽光,顯得暖洋洋的。
「可不是,我都受了大家情緒的感染,少有的感動啊!……」神谷真理子略帶抱怨地說,由於真理子流了不少淚水,這會兒眼睛還有些浮腫呢。
「我以為萬一要是誤判了死刑,那就實在太可怕了。法官又不是神,肯定會有誤判的。判了死刑再明白過來,也就晚了。」
「是的。」
「對不起,我得先走了。」
「因為我的家沒有了,由於我不在她們身邊,她們被兇手殘忍地殺害了!我無論多麼後悔,那也沒有用了。以後我怎麼生活下去?……我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本來應當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我和妻子、女兒,都盼望著他早日到來。併為他祈禱著幸福的未來,但他卻也被奪去了生命!……他永遠也來不了了……」
雖然真理子聽不太懂,但她知道兩種不同的意見,爭論得頗為激烈,反對這一觀點的一方,甚至關上了房門,不讓服務員送水,以防止干擾雙方的辯論。
與其說白幡徹已是在抗議新聞媒體,對他的嚴重騷擾,倒不如說是無奈的感嘆吧。
上村岬子根本就沒有發覺:白幡澄子已經懷孕了。在她看了這條新聞報道后,再次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守藤秀人突然站了起來。雖然距離他的約會,還有一段時間,但是他已感到:自已按捺不住急躁的心情了。他無法聽到一個,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證人的證詞。
03
穿過細窄的阡陌小巷,就來到了大街上。周末的大街上,呈現出了特有的喧鬧;但是兩個人的臉上,卻顯得十分疲倦,他們連話也懶得說,剛才他們在教堂里,看過了一場短劇,肯定是短劇后的小型座談會中,那沉悶的氣氛,影響了他們的情緒。
對她來說,那是她拚命掩蓋汽車肇事事故的結果。
「澄子女士是個什麼樣的人?」
「因為你懷有殺意,並達到了目的,所以才擔心她只是『暈過去了』。」
她可以一直看到表參大街,和明治大街的交叉路口。不遠處有一對年輕男女,那個男的招呼著女的,以明治大街為背景,正在照相;還有向路人,進行調査的志願者們。
她回頭一看,在她的斜後方,有一名髙大的男子,五官有點像外國人;真理子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的鼻樑很高,眼窩很深,兩側的顴骨也很突出。她不禁仔細觀察起這個人來,對方也露出了勸誘的微笑。
「事件發生以後,對你的工作有什麼影響嗎?」
但是,神谷真理子並不知道,父親具體是幹什麼的,她平時只是在晚飯的時候,才能夠見到父親一面,雖然那時候他們也聊天,但根本不談公務,所以,真理子也從來沒有問過。由於母親也從不在家裡,談論法律和父親工作上的事情,因此,這便成了真理子家的一個規矩。
白幡徹已記憶猶新地慢慢道來。
「你走過去的時候,她起來了嗎?」
堅決主張被害者的人權和權利,近年來的呼聲很高,而且,明年就開始實行「被害者通知制度」。檢察官對被害人和其遺屬,在犯罪嫌疑人被起訴和公判的日子,都有通知他們到庭的義務,特read•99csw•com別是殺人事件,在作為證據,採用了遺屬的供詞書之後,檢方更加註重,以其作為證人而傳喚出庭。由於遺屬的證詞,會給法庭和大眾傳媒,帶來十分強烈的衝擊效果,因此,儘管辯方反對,也基本上不會有任何作用。
然而,她真的沒有殺意!但是,這錯綜複雜的過程,只有自己知道!……
「那個劇,我覺得結尾太突然了。不過,演員的演技還算可以吧。」錦田三規男突然開口了。他像說著自己的感受一樣,對神谷真理子如此講道,「可是作者和演員,都不是專業的呢!……」
今天也是錦田拉著真理子,在下午1點半的時候,等在地鐵的表參大道站,說去一處肯定讓她感到有意思的地方。
「賭一把!……」守藤秀人狂妄地設想著。也許這是他前所未聞的行動——一個不知結果的計謀,只有他一個人來實施了。
他不停地說著「最大限度」、「最嚴厲的判決」。但是,神谷正義沒有問他:是不是「希望判處被告人死刑」的話。小此木也一定在儘力控制著,不說出這句話來。
「今年是你和澄子女士,結婚的第幾年了?」
第三年的夏天,她的父母在一天晚上,突然來到了她的房間,問她就職一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沒有。」
上村岬子是被告人,但同時,不又是警方和檢方「施虐」的受害者嗎?突然冒出來的憤怒,使得守藤秀人怒目圓睜。
但是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單單隻是停留在「想法」的階段了了,他經不住具體實施的誘惑。
「也就是殺人滅口?」中進一郎預先問道,他是為了防止檢察官,向自己的委託人詢問這個問題。
「當澄子女士昏迷的時候,清香小姐是什麼狀態?」
正當錦田規男起勁地講的時候,他公文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馬上拿出手機接聽。
這個短劇,說的是一起被冤枉了的案件:一名年輕的男子被殺。一名女子被捕。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仍然要判那個女子死刑。最後一名屬於真兇的男子,出現在了法庭的面前,嘲笑了世間判斷是非的能力。
02
當她勒住清香的脖子時,她到底是還活著,還是因為車禍,已經死亡了。這個問題是在第二次、第三次的公判時,問了兩名證人,回答都是不一樣的。結果連法官也無法判定,究競該採用誰的鑒定結果。但是,中進一郎堅決主張:當時清香巳經死亡,只是留下了岬子勒住清香脖子的動機,這個「活口兒」。
神谷正義法官宣布完了畢庭后,馬上把目光,習慣地向旁聽席的右側看過去。每次都到庭的那位男子,此時卻不見了。
「是澄子自己說的。清香也問過她,她特別想看看,出來的弟弟長什麼樣。」
法庭對第四次對被告人的質問,和第五次對警方證人的詢問,形成的兩個供詞書進行了審理。其中最關鍵的,也是爭議最大的,就是上村岬子在勒死白幡澄子的時候,是否存有殺人心意。
當然,如果在這之前岬子崩潰了,自己的失敗到來得就更快一些了!想到這裏,秀人不禁打了個冷戰。
這就是劇本的梗概。
在第五次公判就要結束的時候,檢方提出來,請法庭採用他們供詞書,法官神谷正義留下了他們的供詞書,回答「在下一次的法庭上,進行査證,它是否具有證據能力」。
說完,他向真理子匆匆低頭行禮后,就迅速地走出了咖啡店。
在她上大學二年級時,還把自己的照片,送給專門刊登模特照片的周刊雜誌,去參加模特的選拔大賽。她一共送過三次,但讓她參加了兩次實際拍照和面試后,就再也沒有音訊了。因為是她背著父母偷偷參加的,所以,她心裏有些發虛,在面試的時候,犯了口齒不清的毛病,沒有給考官留下好印象。
絕不允許讓你一個人承受死刑!……
進入三月份以來,錦田規男就告訴她,自己通過了一家公司的考試和面試,這家公司告訴他,要隨時聽候命令。連他母親也不敢出門,在家裡為兒子接聽電話。
白幡歪著頭,想了想后說道:「不是我們的希望,是要符合這個孩子的個性……比如女兒清香在學校的時候,我們就教育她勇敢、勤奮,也像個男孩子一樣……」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了下來。
「一時間,各種新聞媒體都堵上門來,我那兒也去不了,家門口就停著電視轉播車。我取報紙、倒垃圾的時候,都有人圍上來問這問那。我給鄰居添了不少麻煩,打擾了他們的正常生活,因此很多人都不和我來往了。連我的親戚在事件后,也受到了極大的干擾,我覺得,這是看不見的暴力行為。」
「其實我認為澄子女士已經死了,如果放在後排座位上,我會感到十分恐怖。」
「有過。她提出每個人賠償3000萬,一共6000萬。」
白幡徹已面向神谷正義,重新坐定之後,目光緊緊地盯著法壇中央。他緊繃著嘴唇,讓心情平靜了一下說道:「事件發生后,我偶爾……」
錦田規男步履匆匆地,從人群中穿過,朝原宿方向走去。
會面以後,他們便去了會場。錦田也是被教授叫來的,所以多少有些覺得,多一個人前來可以「壯膽」。但他來了之後,他就被這裏的氣氛感染了,一直保持著十分熱情、甚至亢奮的神情。
守藤秀人感到:上村岬子每次出庭的時候,身軀都變得更小了一點,面色也越發難看。在第五次公判后,他打給中進律師電話時,律師也介紹了他在見到岬子時的擔心。
她在審判的時候,也許會挺住得,而一旦宣布她死刑的話,她就會……萬一宣布了死刑,自己又打算怎麼辦?
錦田三規男和神谷真理子,曾經是中學同學,兩個人今年都是23歲。過了今年的生日,就都是24歲了。由於錦田第一年沒有考上大學,在家裡待了一年,所以,今年4月份,才是https://read.99csw.com私立大學的法律系四年級的學生。好像他不太願意,參加國家的司法考試,早早就四處活動,想進公司就職。
說完之後,他把手機和筆記本,匆匆地收到了公文包里,他想去的這家公司里,有一名是他同一個學校的前輩,他對真理子講過,他很想去拜訪他,以求得他的幫助,也許這個電話,就是那個人打來的。
衝動的愛衝擊著秀人的胸膛。而他感到在內心的深處,這種撞擊,給自己帶來了劇烈的撕裂的痛。
「心眼兒很好,是個家庭型的女性。但她對各種事情,都有好奇心,也很幽默。生下了女兒清香后,她對孩子和這個家,傾注了大量的心血,我想她要努力把女兒和這個家,培養得好好的。」
「死刑之下,就是無期徒刑。但是一般在服刑十年以上,還可以因為各種原因假釋出獄,這是真的嗎?」
上了大學以後,她的這種表現,就更加突出了,她熱心研讀模特周刊,比自己的學習還要上心;而且,為了不增加體重,她還過度地節食減肥。
當時,他不停地追問岬子:為什麼要把澄子裝進後備箱,而不是把她放進後排座位,當時岬子「抽泣了三、四十分鐘,而不做任何回答」,田上在作證時,曾經這樣回答道。
突然,一個大胆的想法,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那是他第一次「偵察」神谷法官住宅,看到他年輕女兒外出的時候,曾經閃過的一個念頭。
「忙。」白幡徹已點頭說。
「並不是全都這樣,這隻是最快的辦法。不過有一種意見,認為可以廢除死刑,但是要對這樣的人,實行終身監禁。在我看來,絕對不允許對他們實行大赦,和假釋出獄的終身監禁,顯得更加不人道和殘忍。」
然後,中進一郎又用強調的口吻問道:「那麼,你為什麼要勒她的脖子?」
神谷正義法官又向左右看了看。星升和由佳麗也表情嚴肅地,陷入了沉思之中。神谷講話了:「可以請各位自由發言。」
「要讓她安靜下來!……」於是,上村岬子雙手緊緊地堵住了澄子的口鼻。
「因為家裡一下子少了兩口人,我受不了這種打擊。」
01
而在那時,她的雙親,便開始操心起她的婚事來了。而且,她的父親希望:對方或是一名法官,或是一名法律界的人士。雖然她的父親沒有明說,但真理子心裏很明白。
「我來吧。」真理子笑著說道。但錦田還是搶先付了賬。
法庭內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人都靜靜地聽著。
他被行人輕輕地碰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正好擋在了人行道的正中了,於是,他再次走動起來。
爭論達到了白熱化,守藤秀人無論怎麼看都非常明白,檢方的勝算要高於辯方。
小此木又換了一個話題問道:「你的工作忙嗎?」
岬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言說:「我只是想了那麼一下,但就像我剛才所陳述的那樣,她一動不動地倒在那裡,我不知道,她是活著還是死了。」
神谷正義法官首先說道:「上次請求證據的被告人供詞書,法庭將全部予以採用。」
但是,最近他們來往少了,因為長期在同一所大學里,整天就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真理子覺得:這樣下去,就要和自己的同班同學琉遠了。
被激怒的法官大聲叫喊著:「畜生,我要把你也判處死刑!……」
白幡沉默了一會兒后答道:「我想公判結束以後,再考慮這一點。」
錦田規男有個「怪癖」:即一旦說到興頭上,他就止不住話題。這回他說完了,用手推了推眼鏡,像徵詢真理子意見似地看著她。由於這個時間,路上的行人很多,所以,他們兩個人常常和其他行人碰撞上。
「身體有溫度嗎?」
她身邊的錦田三規男,好像還沉浸在剛才短劇的氛圍之中,睜著一雙近視眼,向遠處若有所思地張望著什麼。
「今天是休息日不上班,他要我馬上去見面。」
的確,上村岬子在法庭上,沒有這樣供述出全部的事實。
「不,我主要住在飯店裡,偶爾回趙家。」
「你考慮過用錢來私下了結的辦法嗎?」
但母親就不一樣了。在父親任職其間,不停地變換居住地點,她沒有一個老一些的鄰居朋友,連真理子都為母親的寂寞,而感到萬分不幸。因此,在真理子的記憶中,雙親沒少吵過架。
「我也沒有特別的想法」,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們想把孩子培養成什麼樣?」
「清香小姐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誰說是個男孩兒的?」
他跌跌撞撞地,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他來到舊法務省的,古舊紅色磚體建筑前的時候,突然一陣大風向他吹來。
神谷真理子和他在函館上中學的時候,有兩年是同班同學。但是,在第三年春天的時候,父親神谷正義從函館的地方法院,被調到了東京高等法院,全家也都搬到了東京。雖然那時候暫時和錦田分了手,但後來考上大學,兩人再次見了面,他們又重新打起交道。
神谷向左右看了看由佳麗和星升,然後宣布:「反對無效!……」
在清香的死因問題上,上村岬子的律師,通過第三者,向法庭表示了,願意以高額的賠償,來代替這個問題的糾纏。於是,神谷正義法官突然意識到:上村岬子是不是,有什麼必須隱瞞的背景。
雖然這是事先,和中進一郎商量好的答法,但岬子一想起當時的情形來,還是禁不住熱淚盈眶。
有的慣犯經常出入拘留所,看到新來的犯人,就對其拳腳相加,稱王稱霸。中進一郎非常明白,監獄中的事情,他這樣對守藤秀人說道。
從那以後,她為了不再受到父母的訓斥,去了幾家自己還算感興趣的電視台和出版社。但由於競爭太過厲害,加上她又沒有什麼過硬的背景,因此都被淘汰下來了。
「馬上?馬上到四谷……5點20分,不,15分就可以到了。」錦田一邊看https://read.99csw.com著手錶,一邊答道,接下來就用筆在紙上,記下了一個地址,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對不起,我馬上去看望老前輩。」
天色有些朦朧的大街上,年輕人們依然彈著吉他,悠閑地唱著流行歌曲。真理子懷著虛無的心情,沿著明治大街走去。
中進一郎問完以後,小此木檢察官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口氣也咄咄逼人:「你是因為清香睜著眼睛,看到了你殺害澄子女士的行為,才這樣做的?」
「那麼,你們夫妻之間,關係好嗎?」
「我說,咱們去喝點茶吧?」
「是的,有時候總會丟三落四的,我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工作……」白幡徹已痛苦地流淚說,「我也沒有認真想過。家就是自己的根一樣,為了這個家,我努力工作,可一下子家破人亡了……」
但調査的警官,以上村岬子那不正常的舉動為突破口,連日翻來覆去地追問:「你為什麼這麼干,為什麼那麼干?」以從精神上壓垮岬子,迫使她在精神混亂的時候,承認自己企圖殺死澄子,檢方也這樣指控岬子。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抽泣起來。然後,她用壓抑感情的語氣說道:「我當時只看到她倒在了地上,也許我判斷錯了。」
坐在旁聽席上的秀人,頓時感到了走投無路。
「她的身子非常得重,因為重,我才想到她一定是死了。」上村岬子黯淡地說道。
錦田規男匆匆喝了一大口,說道:「關於那個事件,我特意看了看周刊雜誌,雜誌比報紙報道得要詳細些。」
離開了這棟外表時髦、充滿了現代氣息的天主教堂的神谷真理子和錦田三規男,匆匆混入了人流之中向大街走去。
那天夜裡,回到了守藤秀人的公寓的上村岬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一邊低聲哭泣著,一邊講述了事故的前後經過。她通過手機,聽從了秀人的主張,把澄子放進了後備箱里。然後,又要她從車上,放下兩個大包袱后,馬上送往醫院。
去年8月31日深夜,回家的白幡徹已,沒有看到妻子,只有狗戴著項圏,在院子里閒遊盪,因此,他感到十分可疑,就開著自家的轎車,沿著平時妻子散步的路線,出去看看。中途,他看到自家的小鏟,掉在了道路的一邊,於是,他拿著小鏟,就去了所轄的警察署。
也就是說,無論是警方還是檢方,所做的證人證詞,法庭全部接納了。
研討會是從「實施死刑,違反了憲法第36條」開始討論起來的。當然,其間也討論了,對肇事者判處死刑,是否就可以起到真正安慰死者的遺族的效果。
他回答,今年34歲,小此木檢察官站起來主問。白幡徹已的身體,向小此木的方向傾過去,一副早已等待的表情。
神谷真理子出生在大阪,但在記事的時候,她就是在大分縣的中津上幼兒園,又在高松上的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她被迫轉校到了濱松,中學又去了函館。父親幾乎三年就換一個地方,所以,全家就不停地搬家。父親在東京髙等法院,工作了四年以後,又升為高級法院調査官;前年又到東京地方法院,當上了主審法官;只是現在還沒有變化。由於這個原因,真理子在中學三年級以後,就再也沒有轉過學,能夠畢業於東京的高校和大學了。
當上村岬子說出「事實真相」之時,就將是自己踏上危險之路的日子。這種危機感,是警視廳搜査一科的田上警部補,對岬子進行調査的第11天時產生的。
後來她也多少,聽從了父親神谷正義的勸說,老老實實地去了幾家公司,進行了自薦和面試。不過結果也不理想。當時的女子大學,畢業就職率是最低的時期,從她開始尋求就職的時候,就面臨這個殘酷的現實。
「那麼,你沒有證明,她還活著的證據嘛!」
「我擔心也許她會看到我,對澄子女士的舉動……」
「我想多少有一些吧。」
但是真理子也明白:在公事上,父親是從來不會對任何人講,他是如何判處當事人的。
警方也好、檢方也好,他們都有一貫的辦事作風。守藤秀人不記得,自己從哪本書里,曾經看到過的這句話。
她的父母不胖不瘦,但真理子的身高,只有170厘米,嬌小的臉龐,纖細的身材,雙腿纖長還略有些「X」型。從她上高校的時候,同學們就說:她是個當模特的好坯子,自己也就真的想向那個方向發展。所以,在學習上,她也從來不用功。
守藤秀人的目光,緊緊盯著今天出庭時,身穿黑色服裝的上村岬子。他一邊盯著她那纖細的頸部,一邊在心中,暗自為她祈禱著。
「為什麼?」
結果,她就在表姐就職的、只有三個人的寶石設計公司里工作了。雖然辦公室的氣氛是和諧的,她又沒有什麼具體的工作,但這讓她感到很不充實,對前途也沒有什麼希望。
「當時她還有氣息嗎?」
說道這裏,白幡徹已的聲音哽咽了。小此木稍稍頓了頓后,又問道:「沒出生的孩子,想好名字了嗎?」
在這個時候,守藤秀人坐在旁聽席上,緊張得一動不動。聽到她的回答后,他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停頓了幾秒鐘之後,白幡徹已用壓抑著感情的語氣答道:「不管法庭如何宣判,我想我的創傷,是無法愈合的,但是,我希望被告人,受到最大限度的懲罰。」
對上村岬子來說,這個證人的證詞,又會是多麼的殘酷啊!……
由於痛苦,白幡徹已的臉變得扭曲了,「正是因為那天晚上,我一直工作到了深夜,澄子和清香,才遭到了那樣的不幸!……如果我能夠早點回家的話,不就什麼悲劇,都不會發生了嗎?我無法原諒我自己!」
「畜生,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中進一郎律師首先又把案發當夜,發生的事件,重新詢問了一遍。證人對這個過程,已經重複了好多遍,申明自己根本沒有殺害澄子的企圖。這也是中進為了加深,人們對這一點的印象,而必須進行的鋪墊。
但此時此刻,死者年九*九*藏*書邁的母親上場了,她對法官說道:「即使你殺了兇手,作為遺屬的內心,也無法撫平創傷。」最後,這名兇手被這位母親的寬容所感動,三個人共同祈禱,死者升入天堂。
「沒有。」
「我沒有確認。」上村岬子搖了搖頭。
在行走之中,神谷真理子的心情,自然漸漸地被這樣的氣氛所感染,溶入了其中。剛才那抑鬱的心情,此時也一掃而光。傍晚吹來了帶有初春氣息的微風,也使得她的心緒好了起來。她脫下了T恤衫,匆匆圍在了腰間。
因此,守藤秀人不想看到岬子,受到徹底擊垮的情景。
首先由辯護人,對上村岬子進行質問:中進律師堅持說,儘管法庭同意了,那份他持有異議的供詞,但它也必須和被告人,供述的事實相符。守藤秀人明白:這是中進一郎挽回失敗局面的,最後的一次機會了。
重大的危機,在公判的法庭上發生了。在第四次對被告人質問時,小此木檢察官突然提出「不把澄子女士放在後排座位上,是不是有重大的原因」時,上村岬子一下子沉默不語了。
在這期間,岬子肯定曾經動搖過。因為在後排的座位上,放著裝有巨額資金的包裹。如果岬子說明了這一點,她就保住了自己,然而……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請小姐喝茶。」
真理子馬上想到,對方很有可能會說這句話的,但對方卻道歉地,向她解釋了打擾她的原因,並使她大為震驚:「非常失禮,您喜歡模特工作嗎?」
「不,不是的……我想不讓一個孩子留在那裡……我覺得那樣實在太可憐了……」
她很快就被叫到了證人席上,開始對她進行犯罪事實的質問。
一直壓抑著的感情噴薄而出,白幡徹已已經沒有任何顧及了!
從旁聽席最右側打開的欄杆內,走進來的白幡徹已,身髙1米70,身穿一件非常合體的深藍色西服。他那消瘦而疲憊的臉頰,緊繃的嘴唇,彷彿是外國電影裏面,出現的警察一般。他是一家外貿的大型諮詢公司的出色員工,神谷正義在周刊雜誌上,也看到過對他的介紹。
真理子意識到:如果整天都為這個問題,弄的一籌莫展,便會加速衰老,於是她刻意地睜大眼睛,嘴唇咧成月牙形……
「看上去她最近,明顯變得膽怯了,會不會是受到了,同一監室的罪犯的欺負?」
「是……是,好的!……」錦田規男的語氣和神色,馬上變了,用十分恭敬的口吻答道。同時也不由得,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
但是,如果不是給秀人打了電話,並聽了他的話,也許她會首先想到,挪一挪後排座位上的絹花,而把澄子放上去的。
「混蛋,你必須想一想了!……」她因此受到了父母的訓斥。
在小此木提問期間,中進一言未發。在白幡徹已的話,深深打動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的情況下,他明白任何表示異議的話,都會受到蔑視和不滿的。
小此木有意停頓了一下,又問原告道:「那麼這件事以後,你的生活,發生了什麼變化?」
站在證人席上的白幡徹已,用冷靜、清晰的聲音,回答著神谷的問話。自審判以來,他一次不落地前來旁聽,對神谷正義法官來說,這是一張熟悉的臉。
「我想她可能暈過去了,非常害怕,又用手試了試她的呼吸……」當時,上村岬子這樣說道。
神谷真理子點了點頭,於是,錦田規男迅速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一手掏出了錢包。
今天兩個人作為邀請來的觀眾,在看完短劇以後,又參加了「關於死刑制度的思考」座談會。
「還是應該對被害人的遺屬,表示謝罪什麼的,我想這才是這個劇的主題。」錦田三規男用無聊的口吻說道。
「為什麼?」
真理子實在受不了,錦田規男喋喋不休的談話,所以對他說道。錦田當然馬上「嗯」了一聲,表示同意了。
公判進行得非常嚴峻!基本上形成了「上村岬子是存有殺害動機,才要扼死澄子」的局面。
「就是個孩子唄。她喜歡體育、電腦等等,對各種新鮮事物都感興趣,特別喜歡小狗。她還希望能再有兩個弟弟……」
「請辯護人提問。」
「沒有。」
「你現在還是從家裡去上班嗎?」
神谷真理子和錦田,一起來到了大街上,快步向十分熱鬧的原宿車站走去。剛剛過了下午4點,這一帶全是盡情歡跳的年輕人。有許多年輕男女,身穿淺色的服裝,頭髮染成金黃色和明亮的茶色,打著鬧著,笑著唱著。在每棟高層的商場里,也是擠滿了顧客。馬路上還有不少賣各種服飾的男子,和邊彈吉他邊唱邊跳的外國人。無論是哪一張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和真理子兩個人比起來,他們彷彿成了天外來客。
第六次的公判大會,於4月18日星期二上午10點鐘開庭。
「我沒有問題了。」中進一郎說完了之後,便坐了下來。
錦田規男也如此:他的父親,在一家食品公司里任職。由於工作調動,他隨家來到了函館;他又比真理子晚兩年,來到的東京。他考上大學的第二年夏天,在真理子的學生宿舍區中的湖畔,錦田規男隨意地散步時,兩個人忽然見了面,這才認出了對方。從那以後,錦田就常給真理子打電話,並約她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吃飯,就這樣延續了三年。
剩下真理子一個人了,她雙手支在餐桌上,托著兩腮嘆了口氣。
「本日對證人詢問結束了!……」
「最大限度的懲罰,是吧!……」小此木重複了一句,緊緊地盯著白幡看了幾秒鐘,「我的問題問完了。」
就在那時,母親看到了在她的書桌上,放著許多模特周刊,便問她怎麼回事,她回答說,是收集的模特和演員的周刊時,她的父親居然像個傻子一樣,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是被害人白幡澄子女士的丈夫、清香小姐的父親吧?」
「這些主題都和你有關係。」當然,他是知道真理子的父親的職業。
真理子又一次嘆了一口氣,拿起了錦田放在餐桌上的鈔票,慢慢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