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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無限距離

第十章 無限距離

「在努美阿,只有唯一一家五星級飯店。因為我不知道,他們的日程有什麼變化,所以,我們要先去那裡找他們。」
於是,真理子慌忙起身。要是這樣,還不如昨晚早些睡呢!……
清晨的天空是碧藍色的,到處都浮動著薄薄的雲彩。當轎車駛離了努美阿后,道路的兩旁變成了原野。由於時時有「RTI」的標誌進入眼帘,所以,大概這條路一直沿西海岸線,平行著朝西北方向吧。
真理子無奈,再一次猛敲房門,並用更大的力氣喊著……
在像一把巨大雨傘樣的、生長茂盛的大樹樹陰下,羽川把車停了下來。
「休暑假?還早吧。」
儘管量刑僅僅是一張白紙的重量,但死刑與無期徒刑之間,卻有著無限的距離。
雖然早起后就吃了早餐,但由於空了肚子,真理子也感覺到了疲勞。
「我也認為:部長講的被告人是為了滅口,才產生了殺害清香的動機這一論點。」
他從後排座椅上,拿出了一個冰箱。這讓真理子吃了一驚。正好附近有衛生間和水管,真理子用水桶接了一桶水,回來的時候,看到羽川又找出了幾個三明治,還擺上了幾瓶水果飲料。
「那是一個比澳大利亞還靠東邊的島。」
那家雜誌社的特邀名模,突然病倒了,由於出版日程臨近,編輯部馬上從《獨身女人》雜誌社,招聘的大約10個人的照片中,進行了篩選,於是,便選中了一個名叫「凜梓」的女孩。由於這是《時髦》雜誌社要的人選,於是便問可不可以,提前于明天的22日下午3點,到出版社來進行面試。
「只是……我也說不好是怎樣的……」
「這不要緊,我還是非常自由的。」真理子笑著點了點頭。
這次的案件,是兩名死者的重大案件;加之爭論點又多,所以,一般的宣判,是按照在陪審日之後,過去兩至三個月再進行。而這次為了照顧到星升的計劃,只能提前一些了。但這也並不是唯一的先例。
「啊,在這之前,當時最大的爭論點,在於白幡清香頸部的皮下和肌肉的出血點,能不能得到確認。」
「按預訂計劃,先遣隊在今天早上出發了,阿凜小姐也於26號星期一出發,然後在新加坡匯合。」
「但是,要想確認這一點,我認為調查官田上警部補的證詞,應該最有說服力。」
神谷正義一邊翻著材料,一邊確定了合議的基本內容。
「因為我們是從新加坡到巴厘的路線,途中經過南太平洋的島嶼,在那裡進行攝影,從開始不就這樣說好了嗎?因此,我們預訂是,今天結束新加坡的日程,接下來再去新?喀里多尼亞,誰知道他們竟然提前走了。我們的機票都準備好了呢!」
「部長說過,在安河內證人的證詞中,陳述被害者是先被汽車撞倒,受了重傷。是由於傷勢過重,不治身亡,還是後來被告人勒其頸部致死,已經很難區別了。關於這一點,檢方根據自己提供的鑒定書,對此提出了合理的異議,因此,在這一點上,還是不能妄下結論。」
「聽說你已經就業了。如果有急的攝影工作,你可以請假嗎?」
由於這班飛機,是在夜裡23點59分起飛,還有3個多小時的寬裕時間,羽川便勸真理子,上了一輛計程車,去了一趟獅子城公園。新加坡又稱「獅子城」,因為到處都語錄白色大理石雕刻的石獅子。
海風又吹了起來。由於真理子只穿了件馬甲式的上衣,所以,稍稍感到了一點涼意。但她更多地感到了內心的一般冰冷……
他們是今天上午9點15分到達的悉尼。從新加坡出發,大約飛行了7個小時。羽川潤倒在椅子上,睡得十分深沉,而真理子只是朦朧地睡著,中間還醒了好幾回。
「地點都很近,大概一個星期就可以。」
土井不停地移動著位置,端著一架碩大的相機,不停地按動著快門。由於他要從下向上拍照,所以,他用的是「寶麗來」的一次成像相機。
「哎呀,叫早服務不是8點半嗎?」
由於嗓子十分乾渴,看到了這麼涼爽的飲料,頓時十分誘人。
「今天夜裡就好好休息吧。長途旅行太累了。明天一早就開始攝影了!……」
「如此說來,他們的結論,與永倉法醫的證詞更為接近。而且,他們還認為:勒死的一個顯著特徵,就是胸腺表面和心臟表面,有明顯的出血點,這一論點,也和永倉的結論是一致的。」
「什麼?……」
兩個人下了車,走過馬路,進了前方的一家飯店。他們在大廳里等了一會兒,從「清風舍」的正門裡,走出了兩名男子。他們快步穿過了馬路,向這邊走了過來。
這次檢方咄咄逼人地,擺出了替將死刑判定的架勢,神谷正義早就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翻供的經過,就很容易理解了,我認為這份供詞,讀上去也很現實。要是這樣的話,我也可以認為:這份供詞有很大的隨意性了。」
「那麼,關於第一點,我想聽聽松本女士的意見。」神谷正義將眼睛瞟向了由佳麗。
疑問在心中像水紋一樣,逐漸擴大起來。
「我認為:的確是上村岬子害死了澄子。當時她把澄子,放進後備箱的時候,由於澄子的激烈反抗,使她驚慌地堵住了她的口鼻。這一點我沒有異議。但在這之間,即在澄子癱軟期間,上村岬子並非企圖將其悶死,應當是她的驚恐,無法控制她的情緒罷了。」
她漸漸地清醒過來了。真理子鎮定了一下心情。
看來,還不是那麼順利。聽總編代理安岡先生的話,似乎已經決定了,但聽羽川潤這方的口氣,那些同行的樣子,全是不置可否。也許今天,也有幾十人、上百人聚集到飯店了吧……
「噢?……」神谷瞬間點了點頭。
努美阿是新?喀里多尼亞的中心城市。真理子聽羽川潤說,本島如同日本四國島大小,形狀就像法式麵包。
「因為凹版印刷的標題是多用途的,所以,不僅僅在這樣的遊覽勝地,還要在更北邊一點的安靜地點,有法式建築的前面拍攝。今天計劃先去那裡。」羽川用確認昨天說過的日程的口氣說道。
關於這一點,在第三次公判的時候,應辯護律師的請示,向證人安河內盛隆詢問完畢后,在暫時休庭的短時間內,神谷他們也在台後狹窄的房間里,就是否採用他的證詞,進行了緊急的合議。由於當時的形式,對辯方非常不利,但因為也採用了辯方的鑒定書的證據,所以就決定採用了。
真理子一下子醒了過來。她感到:自己彷彿睡了相當長的時間。
她在家附近的公園和大街上找了找,但哪兒也沒有找到倫太郎的身影。在坡道上,停著白色的客貨兩用車,真理子上前看了看,裏面沒有一個人。真理子又只好返回了家。
「星升先生認為怎麼樣?」
「我們事先預訂了,但有一點小小的變化!……」他一邊把手伸進信封里,一邊坐在了真理子的身旁。
在6月8日的第八次公判大會上,進行了雙方的辯論,和被告人的最終陳述,上村岬子被告事件的審理結束了。
羽川潤存放著真理子的申請書,他說,已經都寄到了承辦招聘的雜誌社了,因為由他遞去的申請,多多少少都會對她的錄用有利。
「由於已經過了下午3點,對方還沒有來電話,一定是不行了,」神谷真理子不放心地說道。
「那就得我一個人去了嗎?」真理子有些動搖了。
「噢,我當時在作這次的合議的資料時,又重新閱讀了一下,當時的審判全部記錄。這個嘛……在第三次公判中途的緊急合議時,部長……」
父親頓了頓后,又朝玄關走去。他那目光銳利的眼神,似乎並不關心真理子的回答。也許他還處在自己關心的案件當中吧。略有些厭煩的神色,流露在他的臉上。
安岡從土井的手裡,取過兩張照片,土井也在一旁,小心地講著什麼。過了不長時間,安岡終於用力地點了點頭,鬆了一口氣說:「嗯,真的很不錯!……」
羽川停下車后,身穿當地民族服裝的門童,立即迎了上來,接過汽車鑰匙,就把車停到了停車場。
「那麼,我們就告辭了。」
她一上到站台的台階上,就看到了右側有一個洗手間,於是,馬上進去化了化妝。「清風舍」雜誌社距離車站不遠,聽說坐計程車,大概有5分鐘的路程。
由佳麗稍稍猶豫了一下說:「是這樣的,我認為:有必要進行一次全面的……」
「可以!……」真理子點了點頭。
星升念完了這段供詞。
這名男子又朝總台走了幾步,和總台里的服務員,說了幾句什麼,服務員遞給他了一把鑰匙。
從右邊下來的男子,朝前方的官吏宿舍走去,父親拿出了放在車中的東西后,汽車就迅速離開了。他從真理子的身邊,靜靜地走了過去。
她半睡半醒地取過了電話聽筒,傳過來羽川潤那興奮的聲音:「早安!……睡好了嗎?」
隨意性與信任度是不一樣的。具有隨意性的供詞,與事實會有出入,或是並非被告人的本意,為了掩飾自己或他人,或是為了迎合調査官,而做了隨意的證詞。因此,在審判上,伴隨著發覺供詞的隨意性,便會發生前後矛盾。
司機從車上下來以後,走到車後門打開車門。從車裡分別走下了身穿西服的兩名男子。從左邊下來的、身穿深藍色套裝的男子下車以後,還向車內探了一下頭,並取出了一件東西。
「啊!……真的嗎?」
在玄關處站著一名男子。真理子以為是爺爺,走近了一看是父親。他雙手提著公文包和文件袋,雙眼盯著真理子。眼神彷彿有一種不安。
「我去打擾兩、三天,然後,我們轉轉北海道……」真理子緊緊地盯著父親的臉色說道,「大約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吧。」
「關於這個案件,在法律解釋上,沒有多少異議,重要在事實的認定上比較棘手。」
「是的,以前去過歐洲和夏威夷,但也都是和同學們一起去的。」
這條雪白的砂石小道,還向右側延伸出去,繞到了建築物的後方,一座小小的沙丘上。真理子還看到,半島的前方,還向大海伸出了一個小小的岬角。
「沒關係!……」真理子禮貌地應了一句。
由佳麗習慣地用手,撩了撩額頭上的劉海,瞪大了眼睛,稍稍地喘了一口氣。她幹了四年法官助理了。要求判處死刑的案件,這是第二例,因此,她對這個問題,還是表現出了緊張的神色。
這間和法官室,與走廊相隔的會議室,空間十分狹小,而且沒有窗戶,聽不見外面的聲音,雪白的牆壁上,也沒有一件飾物。除了桌子和椅子以外,在旁間的一角的檯子上,放著一部內線電話,顯得非常簡單。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這樣布置的,反正待在這裏,是不受雜念干擾的,對集中精力思考問題,倒是有一定的作用。
「啊?……」真理子驚喜地望著他們。
「況且,安河內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因為答應了辯方的請求,做出的鑒定書,所以,會不會有人為的可能?」
第二周,神谷正義便和星升一https://read•99csw•com起,翻閱了這份材料。第三周的6月23日星期五,就要進行第一次的合議了。在神谷的第18刑事部,星期二和星期四,都有合議的審判開庭;星期一和星期三,又是神谷、星升的個人獨立法庭開庭日,所以,他們三個人決定,還是選擇在星期五進行合議。
那麼,這裏肯定是攝影組一行人住的地方?她一看手錶,已經6點13分了。什麼,真的嗎?
她在大街上的糕點店裡的一個角落裡,看到了身穿土黃色套裝的羽川潤。似乎他知道許多髙檔的吃茶店,因為他從來沒有選擇過同一家的店子。
「已經很近了。我只是非常喜歡法國,所以,對法國的領地的事情,也十分感興趣。」
由佳麗又點了點頭以後,慢慢地打開了警方所提供的,關於被告人的複印件。
在小此木檢察官的陳述中,他認為上村岬子在極短的時間內,不可能做出她後來行動的舉動,在她行為的背後,肯定隱瞞了重大隱情。神谷正義也有這樣的同感,但如同律師中進一郎在反駁中所說的那樣,由於沒有任何根據,所以,就沒有採用的意義。所以,最終的結果只能認定,上村岬子具有刑事和民事兩個方面的責任。
他們上了計程車,司機按照羽川說的方向,沿著目白大街走了一會兒,穿過了左側一塊寫有「清風舍」的廣告牌的地方,慢慢地停了下來。
「啊,可以了,你累了吧?」終於,安岡向真理子揮了揮手,示意拍攝結束了。
兩個人見到羽川潤,像老熟人一樣寒暄了幾句。
「在這之前,還是先商量一下吧?那時我再讓你看一下通知書吧。」
明信片上寫著,真理子的文字考試通過了,但接下來要在6月24日,到位於目白的出版社,會議室參加考試。
「因為日本都在成田機場,乘直航的飛機。也有直達新?喀里多尼亞努美阿呢!……」
「嗯,是有這麼回事兒。但還是決定採用了辯方的證據,就是上述的說法。」
他們又駛出了一個小鎮模樣的區域,來到了一處道路分成兩股的地方。羽川打開手邊的地圖,仔細看了起來。然後,他一踩油門,打了一下方向盤。
6月23日這天,大概梅雨天又重新「返回」來了吧,和前幾天的乾熱有了根本的變化,有要下小雨的樣子,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在公判大會的最後,法官、檢察官和律師,一起商定了判決日期,最後確定在7月27日進行宣判。也就是從結審日算起的50天之後,正好七個星期。
父親的東西相當多。今天他那舊了的公文包里,鼓鼓囊囊的,另外還多了一個大文件袋。他把這些東西,放在了家門口的水泥地上。
羽川潤仔細告訴了真理子,那家吃茶店的名字后,真理子於4點15分就趕到了,臨出來的時候,她跟桂子說了句「我有急事出去一下」,沒等桂子答應,她就跑出了公司。
傍晚6點時分,飛機到達了新加坡機場。
羽川潤也應允地點了點頭。
他們進入了一條彎曲的山道。似乎是剛剛鋪裝好的新路,還沒有來得及清理道路上的碎砂石,汽車感到了不小的震動。周圍的樹林更密了,對面也沒有一輛車駛過來。
「那就推翻隨意性嘛!……」星升奄不猶豫地回答道,「當然了,對上村岬子而言,殺人的含意,是不知道被害人是否死亡,在法律上和故意殺死被害人,是有著本質的不同點。當她堵住澄子的口鼻時,對方也許會死,只是死的方法不同而已。但調査人員肯定認為:澄子是被她故意殺害的。因此,便基於這樣的認識,寫成了調查報告書……」
一聽到讓她帶上泳衣,真理子的心裏就「撲騰撲騰」地直跳。
她和羽川說好了飛機的出發時間、集合的地點和需要帶的東西。護照昨天就給了羽川,自己只需要準備一些換洗的衣物。攝影用的服裝,已經由先遣隊帶走了。由於她事先已經辦理好了,歌手測試申請書的半身免冠照片,胸圍、臀圍和腰圍的尺寸,因此,只要帶上手提包就可以了。
在第八次的公判一結束,主申法官神谷正義便和星升、由佳麗商量了,進行合議的事宜。
他拿回來的東西,肯定都是審判資料,而且是要在家中看的。上次的母子被撞身亡案件審結,這次該考慮如何判刑了。這是母親對真理子講的。在那些天里,真理子也看出來,母親常常安慰愁眉不展的父親。
「合議」這個詞,在許多場合下,都被使用著,但具體到從結審到宜判期間,進行的「合議」,是集中三名法官,分別陳述各自的理由,詳盡地討論,最後做出量刑決定的重要會議。
「清香生死不明,但這對於上村岬子來說,畢竟是她一生中,最為重大的事故,所以,她在一念之間,產生了把死者隱藏到什麼地方的想法。」
他們在會議室里坐定后,安岡從手裡的信封里,取出了一些什麼東西。原來是前些天,真理子寫的面試申請書和照片。安岡向土井示意,要些飲料后,便把目光停在了申請書上。
話說得這麼具體,真理子一時回答不上來。
「哎呀!……」真理子很驚奇的樣子,衝著對方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社長參加一個緊急會議。」
「那麼,大體上由總編拍板,最遲在明天夜裡,你可以向羽川先生聯繫。」
「我在新宿呢……你到了新宿車站的南口,向右拐五、六百米的樣子。」
「爸爸,我想從26號開始休假。」心情緊張的真理子,還是激動地說了出來。
今天的量刑,已經相當低了,因為人的性命,也太不值錢了,多年來,神谷正義的心中,一直懷著這種不公平感,而且,這種感情日益加深了。
「他是父親!……」真理子一下子認出來了。他每天都由官方的專車,前來接他上班,同車的還有兩、三名法官,回家的時候,父親有時還乘公共汽車,也有時乘電車。
話一說出口,真理子馬上就意識到,剛才自己不安的原因了:自己怎樣向父母提出來呢?
父親身高1米70左右,身體不胖不瘦,多少有些駝背,黑白相間但依然挺立的頭髮,整齊地梳在耳後。
「……」這次,兩個人全都沒有反應了。星升習慣地用指尖摳著耳朵眼兒,由佳麗則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法庭之外,神谷正義被同事們稱為「部長」。當時由佳麗在做記錄的時候,神谷用眼角的餘光,看到她在記錄紙的空白處,都記錄得滿滿的。
「是不是太急了?那可是誰一眼都可以看出,是個很有氣質的女孩子呀!……而且,《時髦》雜誌比《獨身女人的》發行量可多不少呢!讀者都是20多歲的獨身公司職員,和40多歲的家庭主婦,讀者層面比較寬。又是一流的雜誌,能夠上它的封面,對你的將來,可是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呢!……」
「上村岬子就是認定了澄子死了,但她聽了這個結論,十分可疑,頓時顯得十分狼狽。當時,她肯定是不想留下任何證據,於是,她就開始消滅所有證據。但當她把澄子搬到後備箱的時候,澄子又活了過來,那麼,也不能不認為:她有把澄子再送往醫院的可能吧?但由於澄子拚命反抗,要逃出後備箱,又大喊『殺人了!』,上村岬子就會下意識地,會去堵住她的口鼻。正如阿星所說,我傾向上村岬子,不是肯定的殺意這一看法……」
只剩兩天了,真理子的心臟,又「咚咚」地跳了起來。
「是嘛!……」真理子確認父親有些鬆口,看到了希望。
星升用圓珠筆,輕輕地敲打著材料,用心聽著,然後,他用冷靜的語氣說道:「檢方的證人永倉教授助理認為:在一般的情況下,勒死的頸部,多發生皮下的出血,是指在活著的情況下多見,尤其是兒童。皮下和肌肉的出血情況,那就更多了。」
「其中記載:上村岬子在澄子癱瘓了之後,又回過頭,看到了倒在地下的那個女孩子,認為她似乎抬了一下頭,看了看自己。而且,從她的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了強烈的憎恨目光,彷彿在說『絕不會放過你』的話。於是,她立即來到了這個女孩子的身邊,看到她馬上閉上了眼睛。隨後,她掐住了這個女孩子的脖子。這又是怎麼回事?」
另外兩個人點了點頭。
沉默了良久的羽川潤突然說道,然後把車停在了路邊,他催促著真理子下了車。但由於這裏,是沒有什麼特點的平原,真理子只是苦笑著歪了歪頭。說是好容易來一趟,可這又有什麼特點呢?
神谷正義也同意這個觀點:「是啊,必須有證據證明:當時上村岬子在勒清香脖子的時候,她的精神狀態是怎樣的。」
從今天早上開始,真理子的心情就十分興奮;但是從下午開始,情緒就開始低落了。所以,她的老師相原桂子,吃驚地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
檢方認定:上村岬子是肯定的殺意,而辯方認為「從一開始到最後,她都沒有殺意」,而現在阿星又提出了一個「不是肯定的殺意」這個論點。由佳麗似乎也傾向這一點。
門口有幾棵高高的芋頭樹,又不時吹過來陣陣海風,庭院十分寬大,四周種植了一圈低矮的灌木叢。庭院的四周,雪白的砂石把灌木叢分割開來。這景象,彷彿是從飛機的窗戶中看見過的。這是從海灘上采來的細細的沙灘碎石。
但真理子還是努力地,睜開了雙眼。她看了一下床頭柜上的時鐘:已經早上7點半了。
到達目的地再好好睡吧,但睡魔的力量太大了,她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他堅決否認了,他們沒有採取威逼和引誘的手段;至於敲桌子,也並不代表嚇唬上村岬子。不過,被告人後來為什麼又翻供,如果檢方有合理的解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像這間房子,不能直接通到庭子里。
法語的廣幡開始了,真理子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並輕輕地靠在了羽川潤的肩膀上。
「也許真是這樣的,也許不是這樣的。因為父親是個個性特別的人……」
羽川潤解釋了被選中的過程,但真理子後邊的話,一點也沒有聽進去。
「關於這一點,法庭還沒有採納。」星升答道,「也許是犯罪分子在恐怖中,腦子裡所產生的幻覺。就算是追査,也不好有客觀的證明,所以,不好作為證據。」他說完后,又看了看神谷。
「對不起,電話打晚了。因為我一直在現場呢!……」電話那頭傳出羽川的聲音。
當地時間下午6點,他們到達了新?喀里多尼亞的國際機場。羽川告訴真理子:這裏的時間差,比日本早了兩個小時,於是,她便把手錶調快了2個小時。下了飛機的舷梯,剌眼的陽光,頓時照得人們睜不開眼睛。但和新加坡一樣,這裏的天氣並不熱,空氣也如同初夏一般。
機場內就有租車的營業所。羽川對這裏的白人工作人員用法語說著。真理子在大學學的第二外語也是法語,但除了文字翻譯外,一句也講不出來,也聽不懂對方的語言。
在這個白色的岬角兩側,與大海的顏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出現在真理子眼前的大海,為深藍色和淡淡的水色的奇妙變化。而在岬角的對面read•99csw.com,海面上的礁石,又閃耀著翡翠般的顏色。
由於「山茶花」是母親姐姐的女兒、36歲的中野,借給自己的一間公寓的房間,因此,平時,公司里只有三名女性,此外,男性的經理也偶爾過來。真理子在公司里,由一名比她歲數大一些的女員工教她,主要是進行鍍金和設計人工寶石的耳環等佩戴飾品。
「就我一個人去嗎?……」她輕聲問道。
「是的,而我在這次,又重新閱讀材料的時候,安河內教授在公判大會上的陳述,也被辯論中引用。而且,我也認為他講的,是不是由於交通事故,造成了肌體的多處損傷,又加上了怎樣的外力,這都不得而知。另外,屍體放置野外達10天之久,因而發生了腐敗,於是,不可能準確地判斷,死亡的真正原因了。我再次看這論點時,又產生了合理的疑點是否存在……」
於是,真理子打開了車窗。
過去儘管是一些小事,可是,一旦知道自己是撒了謊的話,父母也會大發雷霆的。
「噢,對於白幡清香,她具有肯定的殺意這一點,我有不同的看法……」像是要反擊神谷的氣勢,由佳麗用稍稍和緩的語氣說道,「在這個動機上,我認為她是不是認為:母親死了,剩下一個孩子,實在太可憐了,我向被告人,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並在辯論中,也提出了這個疑問,關於這一點……」
難道是法官們擔心「無限距離」,才採取了消極的態度?……
真理子馬上起了床。這是一間自己不曾記得的房間。鋼管型的床就靠在牆壁,頭頂上方是窗戶,可以看到窗外茂密的樹木。
安岡又確認了,申請書中的兩、三個問題之後,又向真理子探了探身子問:「我想你從羽川先生那裡,也都知道了吧,明天的23號,我們要出門拍攝,需要一名模特,但計劃中的一名模特,突然得病住院了,要馬上找一位替補。不是專業的模特也可以。而且,我們也想啟用新人,那麼,專業的也和新人一樣了。」
「我再說一遍,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是不會再有的。如果你拒絕了的話,就算是通過了我說的歌手測試,你也不會有發展機會了。這個圈子很小,不管你高興不高興,這是人人都明白的事實。」
「怎麼?我坐在了飛機上?……飛行了多長時間了……」
「在警方提供的這份證詞中,上村岬子說,是由於澄子的大聲喊叫,並拚命地要從後備箱里爬出來。不過,如果澄子僅僅睜開了眼睛,不知道自己在當時的危險狀況的話,那麼,指控上村岬子是擔心澄子發覺,自己的肇事罪而要殺她,是不能想象的。」由佳麗說道。
真理子果斷地說了心裡話。自己到飯店俱樂部,和參加歌手測試,都沒有對家裡人講,所以,這次能不能成也不知道。
「那麼,再討論一下供詞的可信度吧。」
羽川對真理子說:要沿著海岸邊上,集中修建的飯店旁邊駛過。又駛過了繁華的街區。羽川對真理子解釋道,努美阿在這個半島的最前端。
真理子想從什麼地方,給羽川潤打個電話詢問一下,但她又沒有勇氣。她在工作單位的寶石設計公司里,都已經沒有這樣的心氣了。
這是這個案件的全部概要——其中包括了被告人的身世、經歷、確定罪行的事實、爭論點、犯罪情形、以及查明的證據等等材料,而且要簡明,大致要列印出二三十頁。由佳麗在歷次審判中的材料里,精心挑選出了重要的情節,完成了這份材料。由於還要從其他法官那裡,査找相關的材料,所以,必須用一個星期才能完成。
昨天晚飯以後,真理子被羽川潤帶著,去了飯店裡的娛樂場,他在那裡,拚命地玩轉盤賭博,一直玩到12點多,然後,羽川又把真理子,送到她的房間門口,冷不防在真理子的臉頰上,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說了句「晚安」。
神谷正義還是提議:由松本由佳麗先發言。
「啊,是這樣的,今天『清風舍』的會議室被排滿了,對方來電話說,只能到附近飯店裡面試。」
「就要到了,把座位放直……瞧!已經可以看到大海了!……」
星升和由佳麗都點了點頭。
「嗯……」神谷正義雙手扼腕問,「你的根據是什麼?」
然後,他又用手摟在真理子的肩膀上,小聲地在她的耳邊說道:「如果他們確定了,我會馬上通知你的。啊,天助我也,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三個星期以前,自己遞上去的參加面試的申請,果然和羽川潤告訴她的那樣,自從報名時間,截止后的兩個星期後,她得到了「合格通知」的羽川的電話,真理子的聯繫地址是「啊·皮安特」公司,另外兩個人是同一家公司,下屬的分公司的人員。
「先遣隊的人都住在這裏嗎?」真理子好奇地問道。
從機場乘坐計程車,用了三、四十分鐘,便到達了西蘭頓飯店,先遣隊也住在這裏,從明天開始,真理子就要加入到攝影的行列中來。
雙手又提著東西的父親,忽然意識到真理子來到了身邊,他回了一下頭。
「難道這樣就會使國民,感到法庭的健全,法官是真正的公平執法機構嗎?」
「如果她活了,那麼,上村岬子就會送她去醫院。因此,當時她是想讓澄子安靜下來。但由於澄子不停地反抗,所以,上村岬子也就一直堵著她的口鼻。在這期間,上村岬子沒有料到,白幡澄子竟然巳經死了。也就是說,這一點很難確認,她是否存在殺意,我認為在這一點上還有疑問。她不是確定的殺害。」
新?喀里多尼亞在哪兒?似乎是頭一次聽說。
以後,就再沒有其他的意見提出來了。
神谷正義也看過了一些法醫的書籍,他對星升的說法也有同感。
這時候的時間是11點50分。
可能大家還沒有回來,也許聽不見。
昨天在飯店,真理子和羽川潤見面以後,兩個人分手時,他這樣說過:「如果決定下來,我會馬上告訴你的。」
「好不容易來了一趟,照張紀念照吧。」
「一個小時之前,安岡先生打來電話,說阿凜小姐非常幸運,這次好像只有兩名候選者,我和總編在一起,寫一個協議……」
她在走出剪乘口時,從身後傳來了「阿凜」的喊叫聲。她一回頭,看到是羽川正向自己走來。
她連忙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來到門旁,打開了房門。原來裏面是貼著瓷磚的衛生間。水管銹跡斑斑,小便池、淋浴噴頭、浴缸、浴室里,對面還有一個門。真理子打算打開它,但門被鎖上了。
安岡再一次感謝的樣子,對真理子低頭行禮,然後和土井兩個人,匆匆走出了房間。羽川潤也用目光示意,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聽到這話,羽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道:「是嘛,你不擅長向父母保密,當然,一個人出去,心中就沒有底了呀。」
下車后,真理子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一點四十二、三分鐘了。因為還有點時間,她想找一個地方,再去補一補妝,於是,就快步走了起來。
今天早晨,真理子也和平時一樣,先到中野的「山茶花」去上班。下午時,她婉言拒絕了一個朋友的結婚邀請,提前下了班。她對母親也說了同樣的事情,然後穿了一身不在工作場所穿的、帶金銀絲線的女式禮服,便匆匆地走出了門……

02

羽川對真理子解釋道:「因為新?喀里多尼亞是法屬領地。最早的土著人,是美拉吉西亞人,所以,他們除了自己的語言,就只會說法語。飯店和快餐店都不通行英語。」
「還遠嗎?……」真理子熱切地望著羽川潤。
「非常感謝。」羽川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
「哇!……」真理子情不自禁地驚叫起來,從座位上直起了身子。但海岸線馬上又消失了。這次她只看見了山脈,連綿不斷地山脈。高大的樹木、白色的樹榦和寬闊的樹葉,前方還有一條原始森林中的茶色小路。還有漂亮和小巧的建築,漸漸地進入了視線中。
「要不是他帶著自己,那會是什麼樣子啊!『清風舍』的人們,也都非常信賴他,所以他才這麼自如吧。」
下午1點,神谷正義來到了休息室,星升習慣地坐在了神谷的右側。每個人各自拿著審判記錄,和上個星期由佳麗製作出的厚厚的材料。封面上還清晰地印著「處理提示」四個醒目的漢字。
星升聽到自己被點了名,馬上以一個長輩的口吻,對由佳麗反駁道:「我記得是三月份的第五次公判大會上。你還記得,把警方的證人叫來詢問時,那位巡查部長是怎麼說的嗎?」
「可是,我……」真理子實在有些動心了,心裏激烈地衝撞著。
星升展示了重點畫線部分。
「肚子餓了吧?」羽川潤熱情地問道。
在出入境管理處的櫃檯前,真理子看到了像是日本人的年輕人的團體婚禮。在機場內的介紹和說明,都是使用的法語、英語和日語。連廣幡也是這樣的語言順序。

06

這次的判決,是由左陪審席上的由佳麗擔任主審,負責證據的整理,製作事件的全部更改、摘要。因此,她要再用一個星期的時間,完成這份合議材料。
真理子沒有想到,他還帶著筆記本電腦,但聽說以後,她還是十分佩服。自己也帶了通訊錄,想和朋友們寄個郵件什麼的。不過,這次旅行都在行走,也無法發送了。
「那麼,明天我就會在『清風舍』接受雜誌的面試嗎?」
在新宿換乘上山手線的神谷真理子一進到擁擠的車廂里,就用手絹不停地擦著汗,臉上的妝早就被汗水沖成了大花臉……
在白幡清香的死因鑒定中,三個人的意見出奇地一致,神谷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在第二個問題上,就不會這樣了吧?而且有可能成為十分棘手的難題。
由於事情突然發生了變化,就無法再乘坐直接到達新?喀里多尼亞的航班,只好改乘經由悉尼的航班,在今天半夜起飛。聽到這裏,真理子無奈,但也只好在心中,勸慰自己「聽天由命吧」。
「你是第一次去新加坡嗎?」
但沒有一成不變的事例。現在這個時期,不又到來了嗎?
神谷正義法官深深地出了一口氣,緊緊地靠在了椅子上。
真理子走在官吏宿舍的前庭時,一輛黑色的汽車,從她身後駛了過來。它超過真理子之後,在一幢建筑前停了下來。
母親和可子用焦急的目光,盯著真理子說道,並一邊揮著手,要把她推出大門的樣子。真理子沒有辦法,只好又走出了大門。
真理子回到本鄉的家裡,時間已經快到晚上6點了。白天下過雨的天空中,薄印著淡淡的夕陽,初夏漫長的一天結束了。
羽川在候機室里,打開了從日本帶來的筆記本電腦,不停地擊打著鍵盤。真理子斜視了一眼。
在安岡確認真理子的護照期間,土井收拾起了相機。
這時,一名服務員端著四份速溶咖啡,慢慢走了進來。安岡勸羽川和真理子,自己也讓了一下土井,讓他把桌子向牆邊挪一挪。
澳大利亞國營航空公司的飛往馬尼拉的航班,於14時20分飛離了九九藏書悉尼。這架飛機比真理子想像的要大,但乘客以白人為主,還混有一些皮膚為小麥色的當地人。幾乎看不見有日本乘客的樣子。
「後來,就像昨天安岡先生說的那樣,我們從新加坡開始,向巴厘島一路進行攝影,預計到達成田機場的返回時間,大約是7月2日的周日。先遺隊比這個時間要長一些,你是6晚7天的時間。」
真理子迅速地洗了洗臉,又塗上了防晒霜,換上了為今天準備的、紫紅色的高檔T恤衫,和一條深色的運動褲,然後,趕到了供應早點的快餐店。
「羽川先生,這裏就是新?喀里多尼亞嗎?」
他們穿過了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叢,和一頂頂碩大的遮陽傘,並排的游泳池,終於到達了飯店的正門。
「因為它沒有天敵,所以,就失去了逃生的能力。過去,它一直生存在這個島上,由於它無法飛行,就被島上的人養的貓、狗叼走吃了。現在已經大大減少了……」
於是,常常是異常兇殘的惡性案件,僅僅一張白紙,就被判為無期徒刑的事例,也漸漸地多了起來。
說到這裏,星升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幾份材料,放到了神谷和由佳麗面前說:「這是我從被當今稱為『法醫學專家』的論著中,複印的有關內容。但他們並沒有用『百分之幾』這個概念,表達皮下出血的現象;他們都同意『多數情況下出血』這一結論,並且他們還講明,沒有發生皮下出血的現象,成人多於兒童……」
「有什麼為難的嗎?」羽川試探地問道。
「我想下次最好確定下量刑,請你們好好把心證弄准了!……」主審法官神谷正義嚴肅地說。
「直美家在富良野,有一處別墅……」
「啊……快了。不過為了節約時間,只能簡單地吃一下午飯了。飯店裡全部準備好了。」
在遠遠地眺望著父親的背影的時候,想一五一十地把外出的事情,對父親講出來的心情,一下子湧上了真理子的心頭。反正必須得到家裡人的明確同意才好。
羽川開著這輛租來的藍色的「標緻」牌轎車,一駛到機場外面,到處都是未被開發的島嶼的景象,立即呈現在眼前。在雙車道的柏油公路的兩側,都是連綿不斷的原始森林,根本看不到人工種植的痕迹。尤其是白樺樹的白色樹榦,十分顯眼。
固然沒有絕對的客觀證據,那麼,最後,也只得求助每名法官的心證了。這樣的事例,常常在判決時發生,但這次的事件心證如何,關係到判處死刑還是無期,這樣重大的區別。
飛機一起飛,眼下就全成了藍色的大海。這就是南太平洋,它與夏威夷緊緊相連。看著下面一動不動的藍色大海,彷彿睡著了一般。
「澳大利亞?……」真理子感到有些吃驚。
神谷真理子也從安岡的話中,聽出了這個意思,所以,她對羽川潤所說的話,並不感到意外。
兩個人又開著那輛「標緻」牌轎車,匆匆離開了飯店,這時候,已經是9點多了。由於今天要和先遣隊匯合,住處要變更,因此,他們又要取行李,又要辦退房手續,就耽擱了一些時間。
雖然還沒有表達「勝負」,但星升的表情,已經用興奮的樣子,看著神谷法官和由佳麗了。
「去哪裡?」
在公園裡,真理子手摸著公園裡白色的石獅子,任憑海風吹拂,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和同學一起嗎?……」神谷正義稍稍一怔,回過了頭來問道。
「也就是說,為什麼一開始,就把澄子抬進後備箱,這是最大的焦點……在後排座上的商品量,並不是很大,而且,如果她說,開始想把清香放在助手席上,可以和商品擠在一起的話,那麼,為什麼不能讓澄子,也在後排座上擠一擠呢?……當問及這一矛盾說法時,上村岬子十分尷尬,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她勉強地解釋說:不能讓澄子擠在後排座。問她是為什麼時,她好像十分苦惱的樣子。
「阿凜小姐是習慣國外旅遊的。」羽川潤對安岡說道,真理子也贊同般地笑了笑。
她漸漸地,把目光移向了房門,這是什麼地方?
真理子左右搖了搖頭。雖然夢醒了,但父親的樣子,還在自己的眼前。她閉上了眼睛,但頭很疼,全身很疲倦。
「我費了那麼多的周折,好容易才發現了你,如果你再抓不住這個機會,那可就太遺憾了。」羽川潤故意引逗真理子,「反正你沒有信心,我也沒有辦法了。這次還有你的經紀人一起去。」
吃完了東西,他們再次出發,駛過了一條河。這條河流呈現出紅褐色的顏色。真理子想起羽川講過,這條河水是由於流經鎳礦,而發生了這樣的結果。
「對不起!……」她說了一句道歉的話后,不禁流出了眼淚。
「是的……和直美她們的俱樂部……」真理子恢復了平靜,用事先編排好的話說道,「噢,是我上女子大學時候的同學,她父親是別的大學的法律系教授……」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下個星期五,進行第二次的合議吧?」
「前方馬上就到風景優美的地方了。」羽川緊握著方向盤說道,「把車窗打開,這會兒空氣非常清爽,還可以聽到鳥叫呢!……」
他稍稍離開了一下椅子,看了一下手錶:已經3點10分了。他們的合議,都兩個多小時了。
在窗戶的對側,有桌椅、書架,書架上還有不少書籍……
「不要緊,攝影師土井先生,會去機場接你的。」
「什麼?真的嗎?」真理子的聲音,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也許手錶的時間錯了吧?難道人家看自己貪睡,沒有叫起去參加拍攝吧?
於是,四個人搭乘電梯,一起來到了二樓。年長的那名男子,打開了走廊盡頭的一間屋子,走了進去。
神谷正義一向被稱為是量刑嚴格的法官,也許是他在年輕的時候,在國外經歷了流血的戰亂的原因吧?加上近年來,人們感到日本社會的世風日下,社會不穩定因素加劇的危機感,另外,還有最近四年裡,他在東京地方法院調查官的經歷,使他的從嚴治國的信念加強了吧。
回到了機場,快餐店和小賣部都已經關門了。
真理子突然感到了一陣陣的困意,她想說話,但是說不出來。也許是昨天夜裡,自己沒有睡好,現在一下子又吃得太飽了吧?
羽川潤不僅了解旅行、飯店的許多知識,而且,還知道許多其他的知識,這讓真理子佩服不已。雖然他沒有怎麼講自己的事情,但還是告訴真理子:今年自己31歲,獨身。小時候隨雙親住在巴黎,畢業於上智大學的法語系。
室內還不是那麼熱,但有些發悶。
她一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淡黃色的電風扇。四個扇葉靜止著不動。
「那麼,你是同意律師的指控了?」神谷正義法官問道。
「這麼說,你說學習計算機是撒謊了!……」
「到新?喀里多尼亞,需要多長時間?」
「但是,我對她對澄子殺意這一點上,還多少有些不同的看法。」
「那麼,關於第一個焦點,清香被勒死的問題……」
「是的,一次都沒有。因為我父母從來不允許。」
真理子在房間里洗過澡,裹上浴巾,鑽到了被窩裡。但那時已經是凌晨1點多了。
說到這裏,神谷正義用堅定的目光,向左右掃視了一下。
神谷正義順勢又對松本由佳麗,進行了這方面的開導,「當然,我們首先要進行科學的判斷,以此為基礎。但是,這並不是事實認定,要經得起任何人的推敲,也要經得起常識上的考驗,其後才能得出司法判斷。」
「嗯。」神谷正義也點了點頭,「還有什麼想法,請儘管說出來。」他催促著由佳麗。
到達新加坡,大約要飛行7個小時。在機艙內第二次送餐時,她一直和羽川熱烈地交談著,一點也沒有無聊的感覺。由於羽川是突然要和真理子隨行的,所以,他一步也沒有離開座椅。
「時間很緊迫,聽說你的目標,是想當一名時裝模特?」
「我是《時轚》雜誌社代理總編安岡。負責雜誌社的印刷,和版面設計一啊,這是我們剛剛出版的7月號。」
他沒有遞名片,給了真理子一本新出版的《時髦》雜誌第7期。那名年輕男子說了句「我是攝影師土井」后,也向真理子點了點頭,然後職業般全身掃視了一下真理子。
真理子來到了窗前。外面是一大片樹林。從窗戶縫的間隙中,可以看到灰濛濛的天空。這扇窗戶是外飄窗的樣式,玻璃很大,兩側還有細長的陪窗。正面的玻璃,鑲嵌在粗大的木框中,還用結實的木板條釘死了。
於是,羽川潤看出了真理子,那突然變紅了的臉。
神谷把目光轉向了由佳麗說道:「比方說,開始你指出的那樣,受到了交通事故、又加之屍體腐爛,真正的死因,也就很難判斷了。但是,心臟和胸腺體表上的淤血點,為辯檢雙方都承認存在的,我們就以此為前提,進行進一步的鑒定。這樣一來,對於正確地判斷死因,不就有了有力的證據了嗎?」
「那你怎麼認為?」神谷正義突然回過了頭,看到由佳麗一副不知如何回答的樣子,把身子扭向了一邊。
羽川潤稍稍停頓了一下后,彷彿是苦笑著答道:「這當然也是我的工作,所以我也去。」
由佳麗也被中進的辯護所打動。在一般調查結束的階段,每個法官的心中,都已經產生了各自的判定尺度。但在控辯雙方的再次辯論中,這也會發生變化的。
一聽說要出國,真理子的心跳又加劇了,這會兒她也明白了,羽川要她帶護照來的理由了。
從通過開往機場的道路開始,就可以看到群山了。雖然山不高,但重重疊疊,連綿不斷。有時候,可以看到紅色的土地,有時候可以穿過放牧著牛、馬的牧場,而且,到處可以看到白樺樹林。
對了,昨天中午時分,自己從東京的成田機場,坐上了新加坡航空公司的新型客機。在2小時之前,她在第一候機大廳北側的出發通道,和羽川潤匯合了,隨後辦理了登機手續和託運行李,這全是羽川辦的,自己什麼也沒有操心。
在悉尼的機場通過了安檢,取了行李之後,就來到了機場大廳的外面。到新?喀里多尼亞島的先遺隊所在的克朗特島,還有5個小時的時間。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他讓真理子入座后,迅速收拾起了電腦。

03

「如果確定下來后,我馬上和你聯繫,因為日子也越來越近了。這會兒你能出來嗎?」
「你沒有一個人出過國嗎?」對方好奇地問。
真理子霎時驚呆了……
真理子又重新用敬佩的目光,盯著羽川潤來看。
但是,羽川卻十分認真地,按動了三、四下照相機的快門。時時有小的村落從路旁閃過,他們兜風般地,走了兩個半小時。前方有大一些的城鎮了。可以不時地看到加油站和超級市場。
「去是去過……」真理子低頭答應著。
「好吧。律師認為:這份供詞有極大的隨意性的理由,列舉了當時警方對被告人,採取了利益引誘、設下圈套、長時間的逼供,甚至用敲桌子等威脅動作,來嚇唬被告人的行為。我在聽律師辯護時,又重新看了一下這九九藏書份供詞,我注意到:其中不能說沒有,利益的引誘和威脅情形。」
「什麼?……」
星升也終於開口了。他的口氣十分平靜,但清晰的口齒,使人感到他充滿了自信。
「那些樹叫做『尼安烏利』,在這個島上到處都有,是有名的樹種呢!當地人都把它當作藥用。」
面對小此木檢察官強烈要求,判處被告人死刑的情形下,中進一郎的態度,也變得十分強硬起來。由於社會輿論的渲染,這個事件,極大地調動起了民眾的關注意識。控辯雙方的「熱情」投入,自然攙雜有人情在內。
由於大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於是神谷又開口說道:「我們再接著車禍之後,到澄子死亡前後,看看上村岬子的活動吧。發生事故以後,她來到了倒在地上的澄子身邊,搖動並呼喚了她,而她沒有任何反應,於是,她便認為澄子已經死了。」
「啊?……這個……」神谷真理子木訥地望向那群鳥。
作為要求死刑的案件,從判決的時間上講,的確有些快了,這是由於發生了一件事情。
「是!……」由佳麗點了點頭。
突然,她的背後,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新?喀里多尼亞是鳥類的天堂,種類很多,珍稀鳥類更多。」羽川像為真理子解悶一般,不停地介紹著,「其中還有我只見過一次的、在實驗室標本中的鳥,名叫卡姆鳥。身上和鳥冠的黑白條紋,真是漂亮極了。可就是因為它太漂亮了,它飛不起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一切都辦妥了。他們在這兒留了口信。」羽川潤一邊說著,一邊晃了晃手中的紙片。
「是……」真理子仔細地答應著。
「應該是住在這裏吧。」
「啊,原來是這樣啊!……」羽川爽快地笑了起來,「一開始來的時候,不是講過了嗎?我說你要悄悄地做出成績來,而這樣的機會,不是來了嗎?如果你父母看到了登著你照片的雜誌,說不定會有多高興呢!」

05

說到這裏,星升和由佳麗對視了一下,然後,星升翻開了公判記錄里,和供詞里加著的兩頁便簽。
在其後,他們又進行了一次合議,在這一點上,三個人沒有改變當初的決定。
「你爺爺找不到了!真理子,快去找找他吧!……」
好像要說剛才的事情吧,反正要過這一關,真理子毅然走了過去。她直面對著父親的眼神,說了一聲「爸爸」……不,當她要說出口時,她一下子睜開眼睛了。
「先遣隊比我們早一天出發了,我們要追趕他們。他們說,已經到了太平洋西南的新?喀里多尼亞。」
走進大廳的這兩名男子,一個大概有40來歲的樣子,身穿西服;另一個男子有30來歲,梳著時髦的長發,在頭后束成馬尾狀,牛仔布上衣的肩上,挎著一個很重的包。
在上村岬子的供詞中,她能說出,對自己特別不利的事情嗎?大概法官是在研究這一點吧,由佳麗和星升,一邊翻閱著手邊的材料,一邊思考著。
羽川潤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把三明治塞進嘴裏,並勸真理子也一同吃起來。
大概每個人都認真地,重新考慮過了吧?
還有其他的車輛,但開得都飛快,羽川潤也把車速,提到了每小時超過一百公里的速度。
目送著安岡兩個人穿過了馬路,進了對門的「清風舍」雜誌社的大門后,羽川潤匆匆看了看手錶說:「因為我今天還有事,我得先走了。我覺得今天的事兒很有希望。」
與平時一樣,真理子的入住手續,都是由羽川來辦理的,她只是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等候。她看著大理石的地面,和周圍的綠色植物,伸了一個懶腰。
星升一副沉著的樣子,但卻是一副不肯輕易讓步的神色。
因為昨天夜裡,在大堂的牆壁上,真理子看到了用法語標註的漂亮的地圖,因此,真理子似乎也有這樣的感覺。但與日本不同,這條道路不知為什麼,不沿海邊,偶爾才會看到遙遠的大海。
但沒有反應。
說是國際機場,可是,設施卻顯得一般。在這樣的候機大樓里,有幾名像是當地的男子,在表演著打擊樂器,歡迎人們的到來。女的身穿紅黃色的衣服,而男人們則赤|裸著上半身。
主審法官神谷正義非常明白這一點,他們兩個人也肯定明白!
平時總是規規矩矩講話的羽川潤,也因為興奮而語音有些變調了。他說明了一下,先前負責招聘模特的,不是《獨身女人》雜誌社,而是位於「清風舍」的、主要面對中老年女性雜誌社的《時髦》雜誌社。
羽川潤今天穿了一件,像是絲綢面料的直領襯衫,一條藍色的西褲,看上去清新整潔。臉上戴了一副樣式瀟洒的淺色太陽鏡,一下子從一名公司職員的形象,變成了氣質高雅的紳士形象。
真理子興奮地伸出雙手,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動作,安心和幸福感,頓時充斥了她的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
她漸漸地恢復了記憶。自己是在車中睡著的。在這期間,汽車到達了目的地。
第二天早晨,神谷真理子被電話鈴聲吵醒了。
羽川也看出了真理子的想法,他又說道:「安岡這個人就是這樣,有什麼說什麼,而且,這次他還真是為模特來不了,感到非常發愁呢!如果你上了《時髦》的雜誌封面,以後出人頭地的機會可就多了。」
年齡稍大一些的男子,用手指了指雜誌社的方向,和顏悅色地苦笑了一下。
羽川潤無可奈何地說著,用手敲了敲飛機票。
從最近的審判來看,一旦觸及到微妙的事件,法官便變得消極起來,「平靜」起來,也就是大多數採取「慣例」的方式進行判決。對神谷正義來說,今天似乎也要讓他,體會了一下這一點了。
「嗯,對於被告人會有不利的猜想,可是,只要有了客觀證據,就會對被告非常不利。下一步……」神谷正義清了清嗓子,然後又繼續說下去,「一般而言,對自己不利的證詞,是不可以相信的。」
「有什麼打算嗎?」
真理子再一次回到了衛生間里。這裏的窗戶,也被金屬條釘了起來,用手是無法撼動的。
「在供詞中,並沒有這樣的記錄。你所說的,只是在公判后提出來的,不過,就和檢察官的反問一樣,由於被告人在事故當時,並不知道受害人的家庭構成,所以,這一點根本無法成立。至少我認為:在辯護人思維正常的情況下,是不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的。」
悶熱,非常的悶熱。汗水順著乳|溝流了下來。
「如果她要是想致澄子于死地,乾脆勒住她的脖子,不就行了嗎?她對清香不就是那樣嗎?……或者,她一手堵住澄子的口鼻,另一隻手勒住她的脖子。這樣便是肯定的殺意了。但她僅僅堵住口鼻,是很花費時間的,因為極有可能,當時有夜車或行人通過那裡。而且,澄子是中途清醒過來的,如果從一開始,上村岬子就有殺意,她就不會把澄子,放進汽車的後備箱里了,而是要確認她是否死亡,我是這樣認定的。」
「啊……根據安河內的證詞,胸腺和心臟體表的淤血點,也不能排除,就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就算這一點可以成立,但是,也不能不存在著,永倉法醫助教的證詞的合理可疑吧?但是合理的可疑,必須要有充分的證據,必須排除這個案件中的偶然性,才更具有說服力。」
「我想外出……」
「這個……澄子醒來發覺以後,究竟反抗到了什麼程度,發生了多大的求救聲,雙方爭鬥的情形,上村岬子緊張到什麼程度等等,由於沒有得到被告人以外的證據,所以,我認為這份供詞,還是可信的。」
今天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由於下擺正好在膝蓋以上,所以,一雙手臂和小腿都裸|露在外,但還是感覺到悶熱難耐。她一直擔心:衣服會被汗水弄出褶皺來,又擔心髮型會被弄亂了,所以從一上車,她就格外小心。也許這是她從學生時代起,多次參加面試造成的影響,至今也還沒有改過來吧,因為她從昨天晚上開始,就興奮得沒有睡多少覺……
由於星升和由佳麗在默默地聽著,於是,神谷繼續說下去:「上村岬子首先,把澄子放進後備箱。但在這之後,澄子又恢復了意識,大喊著『殺人了』,並要從後備箱中掙扎出來。上村岬子在驚恐中,拚命地用雙手堵住了澄子的口鼻,她擔心澄子活過來以後,會成為事故的當事人,察覺自己企圖,使將其遺棄來掩蓋罪行。也就是供詞中所說,如果她活過來,將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於是,想到不能讓她活過來,也就是決定殺死澄子,而使其窒息死亡。」
羽川苦笑了一下,又恢復到了認真的樣子說道:「其實這沒有什麼可怕的,你的眼前,已經展示出了美麗的前景,你就拿出勇氣來,勇敢地飛翔吧!……」
真理子默默地歪著頭聽著,也感到非常吃驚,羽川竟然能看出自己的心裏。
不,無論怎樣解釋,父母也不會同意的。只是父母不會那麼激烈地反對吧,真理子可以想象得出,父母激烈反對的樣子來。
真理子按照安岡說的,走了幾步。開始她有些緊張,但在走第二圏時,她想起了上課時,老師講的模特步的要領,漸漸地伸展了腰身,目光也向天花板上望去,然後提緊了屁股溝,收縮了小腹。
這麼說,自己要和不認識的人,在海外待上一個星期,真理子心裏還是有些涼意,雖然自己見到一次土井,但還是有些不安心……
「這個嘛……?」真理子有些吃驚。
羽川在總台辦理住宿手續時,真理子像要呼吸一下這裏的新鮮空氣似地,走到了大堂的門口。
「羽川……先生、羽川先生……來呀!……快開門呀!……」真理子焦急地叫著。
因為右陪審的法官星升,要於8月初去國外出差。在法國的尼斯,召開一次國際性的法學界專家會議;星升要代表日本,出席這次會議。由於他在法國留過學,所以,不必再額外派翻譯了。而且,宣判時只要有署名就可以,不必親臨現場。不過,神谷認為:這個案件不比平時,所以,還是希望在星升出國前宣判為宜。
「要是這麼說,勒住脖子,不就是自然的了嗎?……因為,上村岬子也同樣對待了清香的嘛。」
「她在後來說,她認為當時澄子已經死了,放在後排座上,自己會感到恐怖,所以,才決定把她放到後備箱里的。但由於澄子的意識恢復了,並且劇烈地反抗,她為了讓澄子安靜下來,才去捂住她的口鼻。但那個時候,她又突然意識到:萬一澄子活了下來,會發覺當時,自己是為了掩蓋肇事逃逸的企圖,於是,雙手沒有離開直到澄子死亡……」
「我在旅行中愛簡單地記點日記。」說著,羽川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01

「他去開車了。」
「正好有些事情,要對你講一講,明天下午能來一下『清風舍』嗎?」
「攝影地點是從新加坡,到印度尼西亞巴厘的南太平洋島國。雜誌印刷的宣傳畫風格是時髦旅行,所以,我們選擇了離日本很近的這些地方。」
大概是快到傍晚了吧。南海的風景全被西下的夕陽,染成了九-九-藏-書神秘的金黃色。
「從成田機場乘坐直達的航班,只要七個小時,就可以到達目的地了。」羽川潤笑呵呵地點頭說。
裏面是一間小型的會議室,有一張長方形的大桌子,和10把椅子。
於是,她又回到了剛才的房間。原來這個房間裏面,還有一道門。看上去是正規的出口。門把手只是「喀噠喀噠」地響,一點也打不開,她拚命地敲打著大門。
真理子好像記得羽川說過,他們留下的口信,就是到一家五星級飯店。
在喝了葡萄酒,聊|性正酣之際,真理子心中的離開家的時候,那股內疚和不安,混雜在一起的苦悶心理,一下子變得無影無蹤了,相反的,她卻產生了一種酣暢淋滴的慾望。
「不對,你的看法,完全是出於對被害人的同情。通常的情形是這樣的:如果上村岬子認為,事故后澄子已經死亡,應當首先打『110』或『119』報警吧?……而且,辯護人是不是忘了,岬子還隨身帶著手機?一個拿手機拿了三年以上的人,不能讓人相信,她不會那樣做的。如果她沒有帶手機,也應當馬上尋找公用電話呀。這是人在受到突發事件時候的正常反應。但是,她沒有採用任何通報和救護行動,而是迅速地把她送進後備箱。而被告人又發現,澄子激烈地反抗,又看到周圍的天色暗了下來,難道不可以認為:被告人會產生殺意嗎?」
「休息一下,然後你走幾步。你的服裝不錯,我們拍幾張照片。」
「地點都確定下來了。但話要說在前面,這個拍攝日程,是非常緊張的。也許我們要分批走,到時候再通知阿凜小姐,我們在什麼地方會合吧。」
「對不起,讓你特意來車站……」他們事先講好,要在「清風舍」的大廳里見面的。
「那……還有一點:安河內教授的鑒定書,製作出來的時間太快了。與此對比,給他的報酬又過高了,因此,對他的鑒定意見,不得不打個問號。剛才星升先生也說過了,我也感覺到,他的意見過於自信。也許這就是科學判斷,和司法判斷的差別吧?」
「下面討論第二個焦點:在警方提供的證詞中,上村岬子承認,是由於自己對澄子產生了殺意,才採取了捂住口鼻的方法,狠心殺死了她的。我們在第六次的開庭中,雖然否認了這份證詞,但在後來的合議中,又決定採用這份證詞。而由於律師在辯護中,堅決主張這份證詞有極大的隨意性,因為我想,我們還是要討論一下。」
羽川潤向真理子打聽了一遍,關於她父親的事情,隨後,他們又商量了一下具體事項。
星升用圓珠筆,在審判記錄上,輕輕地滑動了幾下,又接著說道:「一方面,安河內先生也承認:兒童在生前被勒死的時候,多少會發生皮下出血點。但是,他又同時表示:這不是絕對的現象。在我追問這一點的時候,他明確地表示:這個比例僅佔百分之二、三……」
「他是在想爺爺的事情吧?」但真理子直覺到,父親所關心的,應該是自己的事情。
不僅如此……在下午3點半之前,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肯定是羽川打來的!……」真理子的心臟,頓時劇烈地跳了起來。
「對,我想明天,對方可能要來總編和攝影師。可能的話,你最好穿樣式鮮亮一點的無袖女裝,最好再準備一身泳衣。保險起見,你再帶上護照。」
真理子當然可以理解這一點,她也一直等待著,和他再見一面。也許是羽川潤太忙了吧,好久都沒有和她聯繫,直到昨天5月21日的傍晚,他才用手機和她取得了聯繫。
羽川潤如此安慰著神谷真理子。
偶爾父親也從口中,會說出「使命感」一類的話,但實際上,他沒有比工作更熱愛的事情了,在他工作的時候,應當是他最安心的時刻吧。
「殺害澄子之後,上村岬子一回頭,又看到了白幡清香正抬起頭看著她。於是,她驚慌地朝她走過去。清香又閉上了雙眼,倒在那裡。這一點剛才已經說過了,這也許是她的幻覺,也許是事實,反正,目前巳經不得而知。但是,上村岬子害怕白幡清香,真的看到自己殺害她母親的現場,並可能提供證詞,於是,她毫不猶豫地用同樣的方法,使清香窒息死亡。如以上所述,上村岬子出於強烈地保護自己的意識,以明確無誤地殺意,殺死了上述兩人。事實認定就是這樣的吧!……」
「那為什麼上村岬子在警察那裡,不做這樣的解釋呢?對於證詞的隨意性,不是已經達成了共識嗎?」
「啊……那……」真理子聽出來對方的聲音,頓時欣喜若狂。
神谷正義做出了裁定,另外兩個人都沒有異議。像是說好了似地,三個人不約而同,都舉起了由佳麗準備的大可樂瓶,咕嘟咕嘟地大口喝了起來。
在他擔任調査官的四年裡,他看到了許多上報到最高法院的事件卷宗,區分了應當放棄上訴、和應當上訴的案件,研究了判例和審判學說的觀點,以及違憲判決的大量卷宗,他的這種信念,是基於在惡性案件多發的日本社會,極少有死刑的樸素感覺之中。
「這……」
「我去兌換一下錢。」羽川說著,用手指了指銀行的標記。他取出了錢包,對真理子說道,「去租一輛計程車吧。到市中心有50多公里呢!……也有公共汽車,但在這裏還是租一輛車更方便。」
從機艙的窗戶向外望去,在一片藍色的海面上,出現了綠色的島嶼。漸漸地,還可以看見島嶼上的山脈,白線一般的沙灘,還有一片片閃耀著神秘藍色的珊瑚礁。
「是,明白了。」由佳麗點了點頭。
「我同意星升先生的意見,認為這份供詞,有很大的隨意性。」神谷明確地說道,並拿過來了當時的合議記錄本。
四周的天色,漸漸黑了起來,恐怖彷彿是一隻魔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羽川馬上站了起來。真理子見狀也站了起來。
「啊,在法院工作了一整天,回家后也沒有個休息日,又看資料、又要思考問題的父親,到底是為什麼要樂此不疲?……」真理子常常這樣想著,「父親不喜歡釣魚、不打髙爾夫球,沒有什麼特別的嗜好,頂多晚上少量地喝點酒,也看不到他什麼時候發火。也許他有在事業上,出人頭地的樂趣吧。」
「問題在於:即使是『中立』的證詞中,也可以感到安河內的證詞,看上去過於武斷了。以客觀上看,不能不認為死者系生前,即被勒了頸部的。話又說回來,提出這樣的合理懷疑,必須有所有人看了,都認為可以的證據。」
一邊說著,羽川一邊推著真理子,走了出來。
真理子聽從了羽川潤的提議,他們從機場乘坐計程車,去了有名的悉尼灣,在那裡乘船遊覽了1個半小時,由於真理子有點累了,所以,也沒有什麼喜悅的感覺了。
「因為就是一個星期的時間嘛!……」羽川潤毫無在乎地安慰著真理子,「你就沒有在朋友、同學家裡,過夜的事情嗎?」
此時的神谷正義,又說到了下一步:
「是啊,我的法語水平,也剛剛達到簡單的會話的程度。」羽川潤如此說著。
他們很快就通過了人境檢査,然後站在了行李傳送帶旁邊。
「關於這一點,從法醫學的診斷中,證實了澄子的死因系窒息而死,這和證詞並不矛盾。但是,我認為:再沒有其他的客觀證據了。不過星升先生,你認為呢?」
後來她明白了「清風舍」,就是出版社的所在地,於是便問道;「不是24日才面試嗎?」
「車票等都是由編輯部準備,不過其他的材料,全部送到了目的地,所以,你是新加入的,讓你帶去不太合適。」
「正好你也來了。今天或者明天出發,最遲到本月的26號,要住六夜七天,能不能和我們做一次攝影旅行?」
「關於犯罪事實的爭議,主要有兩點:一個是否有在白幡清香死前,有過扼殺的行為,還是在其死後發生的;另一個就是,被告人到底對澄子,有無主觀殺害的企圖。當然,這些也關係到供詞,是否是出於本意,因而有關可信的程度,我想今天我們,就關於這兩點進行合議。」
她歪著頭仔細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
松本由佳麗稍稍思考了一下后,又搖了搖頭說:「不,我不同意你們兩位的意見。」由佳麗的經驗還少,但卻敢於提出自己的看法。
「是啊……」星升微笑著點了點頭。
如果從一開始,就說真話的話,自己和羽川潤的認識、在飯店的俱樂部里上課的事情,也是不允許的。這樣一來,像這樣的好機會,就永遠也碰不上了……
這時,手中拿著一個大信封的羽川,緩步走了過來。但他「哎呀哎呀」地說著,眉頭也皺了起來,嘴角也咧成了個「八」字型。
羽川也幫忙,把房間的中央騰空一些,安岡和羽川一起,把椅子全部挪到了窗邊,坐了下來。
「這位是阿凜小姐。」羽川把真理子,介紹給這兩名男子,他們也分別介紹了一下自己。
「這棵樹叫火鐵樹,又稱火焰樹。如果到了夏季,會開出紅艷艷的花來。現在這會兒是冬季,所以早晚非常冷,雨量也特別多。」
「是的,如果可能的話……」
事實上,殺意在上村岬子的心中,早就已經存在了。但她本人在那個時候,究竟是有明確的判斷,還是之後有了準確的記憶,這就不得而知了。
「我不想和別人休重了。」
「你從門走到這邊,慢慢地走,別緊張,放鬆點。」

04

看上去羽川的法語還可以,不一會兒,那名工作人員就走出了櫃檯。
如果這是簡單的合議,他們三個人,就會在法官的會客室里進行;但是,由於司法進修生可以隨便出入,並可以旁聽他們的合議,加上經常有來者會打斷討論,於是,他們便改在了走廊盡頭的一間「休息室」里進行了。
連續的飛機轟鳴聲,在耳邊響起,並輕輕地傳導在背椅上。
「和到巴厘不一樣呀!……噢,在外景地的拍攝,隨時都會有變化,都是根據當時的情況而定。反正回來的時間是確定的,到時候必須拍完。」
穿梭在樓群之間的電車,在烈日的曝晒之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電車在第三站到達了目的地。
「是啊,可是我們要提前一個小時進行準備。天氣預報還說,今天下午有雨呢!……其他人已經去了拍攝現場,所以,我們要馬上準備出發!」
等到她的喊聲一停,四周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是北海道嘛?……」
真理子把手伸了過來,想看一下手錶,這才發現自己還穿著紫紅色的T恤衫和運動褲。原來自己穿著早晨從飯店裡出來時,穿的衣服睡著了。涼鞋被脫了下來,放在旁邊的地上。
「原來是這樣啊!……」真理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很不方便呀!……」
「所以,我才著急要和你講嘛!錄取可是件大事呀……這個機會可是千載難逢!……」
40多分鐘后,他們就來到了努美阿的市中心,在芋頭、貫眾和杉樹的綠色叢中,各種顏色的熱帶植物,和九重葛的花朵開放著,白色的建築都掩蓋在其中。大概是認為,這裏就是法國的領地吧,歐洲風格的街景十分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