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女兒和那個男子相識，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對於女兒來說，這是她第一次刻骨銘心的戀愛，直到她被騙去旅行，至少也得有一到兩個月吧？

神谷一移動畫面，正文後面便出現了一副彩色照片。真理子一個人，站在像是平原的一處地方。身穿紫色的T恤衫，深色的運動褲，白色的涼鞋，一副閑得無聊的樣子，歪著腦袋，一邊微笑著，一邊把右手舉在胸前。

在法院里，每人配發了一台筆記本電腦，是在公判日使用的，但不可以上網，神谷自己的那台，也不能夠上網。

這時，神谷正義也突然想起了，這樣的一個主意，但這又是一個相當費力的辦法。

真理子的目光，被果汁吸引過去了。這是一種在日本沒有見過的、圓柱形狀的玻璃瓶子，裏面裝的是顏色很重的橘子水。

「你今天什麼時候走？」

「誰能來一下！……混蛋，讓我出去！從這裏出去……」

「反正她是前一天的星期日出門的，說去新宿買東西。照片上穿的T恤衫和運動褲，還有那頂寬槍的帽子，說是怕太陽曬買的。哎呀……真像剛剛發生的事情啊！……」

在日本國憲法第76條第3款中，是這樣規定的：「所有法官必須依據良知，獨立行使權利，而這些權利，必須基於憲法及法律之內。」一名法官可以在任何時候，依據個人的判斷，獨立做出判決，任何人都無權干涉。因此，法官的獨立自由判決權，是始終存在的。

星升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在自己的肚子上，做了一個夾腹狀。他已經有了一個1歲半的男孩。

4、不得將綁架事件，報告警方以及對外透露。

神谷正義不敢再想下去。憤怒使他頭昏目眩，頭腦像裂了一樣劇痛。心底產生的怒火，使他全身痙攣了。

「什……什麼？」

「對，而且要快！……」

一開始，神谷正義只是苦笑了一下，因為他認為：說不定是真理子的那個同學，寫來了意見郵件。女兒的一名中學同學，現在就在東京的大學法律繫上學，他常常就司法制度及判決方面的意見、建議向神谷提過不少問題。標題用的是目前社會上，通稱的「母子車禍逃逸殺人」，也許是為了營造一種緊張的氣氛吧……

對方頓時沉默了。

「那麼，預訂的計劃怎麼辦？」

主審法官神谷正義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打著，雖然並不太響，但也足以讓他們兩個人聽到。於是，他們停止了交談，回過頭看著神谷。由佳麗的目光，一下子看到了桌子上，幾乎沒有動的盒飯；而阿星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這會兒正好是一點十二、三分鐘，午休還沒有結束呢。

這次神谷一下子沒話了，直美緊張地問道：「那……真理子出了什麼事？」

「死者是三個人，但被害的手法是一樣的。檢方要求判處死刑，一般人也認為，結果是這樣的。但判決的卻是無期。」

「你怎麼待在這麼黑的房間里？」

必須遵守的時間，已經臨近了，「合議一結束，就得馬上撰寫。犯罪過程及犯罪與事實，這兩個方面，都要在論點上，和白幡清香被勒死的這段寫清楚，然後……」

「什麼，囑咐過你？什麼事？……」

但是這樣，就產生了一個問題，即量刑的評價固定性。法官也會往往拘泥於此，沒有對不同的案件，採用不同的結論，其結果不能對國民的生命，進行真實的意識和價值觀的客觀反映了。

「那麼，今天還回飯店嗎？」

今天，自己不是掉入一個圏套里了嗎？

「是啊，其實燒烤好了，也不那麼容易。我去過的店子里，都是把肉片放在鐵絲的網上用火烤，一邊烤熱了，就發出『嗞嗞』的響聲……」

放下電話后，他意識恍惚地坐在了椅子上。他的手又放在了電腦屏幕的「複製」功能上。

他的腦子裡，全部是剛才豐島直美所說的話。很明顯，這次真理子是瞞著家裡人出走的。

「什麼……？」真理子驚訝得張大了眼睛，嘴巴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噢，我是剛才打過電話的豐島直美。」

「這裡是遠離城鎮10多公里的山裡。在你睡著了的時間里，我們走了很長一段路。所以，你多大聲音的喊叫，也不會有人聽得到。你自己回去是不可能的。你只要安靜下來，我一定送你回去。」

想著想著，神谷的腦子裡，不禁燃起了激憤的怒火。

「因為父母聽說后，不會讓去，所以，我回來后再對他們說。」女兒真理子曾經這樣對同學豐島直美說。

目的地是什麼地方？

「哎呀，我可不知道。反正是一個亂糟糟的地方，是車站或機場吧？我也沒有仔細想過。」

神谷沒有關電腦，和妻子來到了起居室。幸好剛才他們大聲喊叫時，倫太郎正在自己的房間里。

真理子被綁架了。如果你希望她平安無事，請按下面的要求辦理。

一直緊緊盯著神谷正義的兩個人，聽到了神谷的這番表白之後，不覺一怔：上個星期，他還堅持，上村岬子具有明確的殺人動機呢……

神谷正義不必向任何人彙報、請示，若無其事地繼續進行合議，根據犯罪的要求，獨立地做出判決，即在私下解決這個案件，並使女兒獲得自由。

「是這樣啊……」星升猶豫著，舉眼望著窗外。

「你餓了嗎？……中途我看到一家超市，於是就買了些吃的東西。」

她打開了堅固的旅行箱，仍然沒有找到手機，而且在自己的記憶中，手機沒有放到這裏面，是放在了隨身的挎包里。

「真理子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做父親的一定要讓女兒平安回家！……」直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罪犯是否會遵守諾言，沒有對女兒橫加暴行吧……

她歪著頭，慢慢地想了一會兒，然後又找出了旅行箱的鑰匙，用它打開了鎖著的旅行箱。

「對，所以才要再慎重一點。」神谷衝著由佳麗說道。

神谷正義大法官看了看左右兩個人，星升和由佳麗兩個人，也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神谷的目光中，也流露出了「沒有異議」的表情。

法院的威信何在？……

神谷正義按動滑鼠，打開了郵件。於是文件被打開了。

「龍太郎都28歲了，現在是關西電力公司和歌山分店的技|師，昨天就去大阪出差了……」典子對和可子說道。

和可子嗚咽地哭著，站了起來，並用憤怒的目光，狠狠地盯著神谷正義。

「你的判決，就那麼重要嗎？要是真理子也被人判了死刑，你……你也得判死刑！……老豬狗！……」

「什麼挑選模特，根本沒有這回事兒！……什麼攝影小組，誰也沒有來！全部是你編的，是你故意騙我的……」

「因為這一點事關重大，我們下次再合議一下吧。」

忽然，一種奇怪的念頭，掠過了真理子的心底，她拚命地抓住了這個念頭：也許攝影組一行人，的確扔下了睡成死豬一樣的自己，外出工作去了。由於自己這麼疲勞的狀態，拍不出質量好的照片，所以，他們打算讓自己一個人，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到拍攝現場吧？

但令神谷正義不安的是，隨著倫太郎的痴呆症不斷發展，他常常把別的男孩子，錯看成是自己的外孫子龍太郎。雖然他平日不說，但他的心裏只有龍太郎。

「不，這是個惡作劇！……肯定是的！……」神谷虛張聲勢地說道，「是誰發來的？」

實際上，他已經決意，徹底保守女兒被綁架的秘密，進行判決。如果此後，也不能保證向外泄露的話，那麼，這次事件任何結果，也都不得而知呢。

「26號上午11點……」神谷正義在口中反覆念叨著。

他上了網，打開了郵箱后，上面果然顯示著「有一封未讀郵件。」同時在上一行中，還有好幾個郵件的標題。

「是啊，路上出了點意外……」

「哪個為先呢？」由佳麗問了一句。

神谷正義法官說了句「開始嗎」，松本由佳麗立刻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材料，還有她委託當司法進修生的女學生，送來的礦泉水。平時在法官的工作室里，經常有三、四名實習的學生，他們都要在法庭上進行見習。一般的案件在合議時，他們都可以在場，而今天這樣重大的案件，就讓他們迴避了。

「這和您的決心有關係呀！……」

「我當時聽到這條消息的時候，你已經在車裡睡過去了，我不能帶你去事故現場。於是，我就暫且把你放下，一個人先去了現場。」

而且，將判決儘可能地，放在「評價」的範圍內進行，顯示了九九藏書與其他判決的明顯的不同，也不必由上一級法院，進行審議，而且，這種做法，居然平安無事，所以，在業內的人們，便送了他這個「評價主義者」的稱號。

「量刑評價主義將毀滅司法！……」

後來，神谷正義看到女兒真理子和同學，在網上來來往往，十分羡慕，並讓女兒教會了自己上網。

郵政編碼、門牌號碼都沒有錯。信封上貼著80日圓的郵票，郵戳是「東京中央區——12，6，27；12，18」的字樣。這表明這封信，是東京的中央區郵局，于昨天中午至下午6點鐘期間收到的，並於今天遞到的。

神谷正義脫去了西服，坐在了桌子前面。今天，一共有三封書信和印刷品郵件。他先從信封的背後，看了一下來信的地址和姓名。然後先打開了一封信。

「你要是知道什麼，就請講趕快出來吧。」

如果當時自己，採取一種十分認真的態度，轉過身來聽一下女兒的言語的話，也許女兒就會把全部事情說出來了；儘管不會是全部，她也會讓自己看到，她心中的那一部分啊！

神谷有點坐立不住的樣子，他把目光落在了《量刑調查表》上。他一邊用手慢慢地翻動著，一邊說道：「過去有過這樣的案例：年輕的丈夫在家，和妻子發生爭吵后，一怒殺死了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孩子，然後把三個人的屍體，遺棄在河裡……」

「真理子去北海道了？因為那兒最遠。」

「不是說警方內部有他的人嗎？」

昨天是星期二，是合議法官的開庭日，和往常一樣，上午、下午都有開庭的案件。神谷正義由於睡眠不足，心情不佳，庭審一結束，他就回到了家中。

這時，起居室里的電話鈴響了。神谷正義快步走了過去。拿起聽筒前他在想：會不會是女兒打來的？

「這個……坦白書中倒是寫著，第五次公審的時候，調查取證的警察，也有這樣的證詞……」

「嗯！……」在神谷正義開口之前的這段時間里，室內的氣氛有些不自然的寂靜。

「那麼，在這個時間里，就把今天的量刑，最終確定下來吧？」星升問道。

他打開了電腦，並輸入了密碼。

不，就是自己和女兒，可以保守這個秘密，罪犯一方，可以完全保證，不向外界透露嗎？如果事後，真相果然大白于天下，那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了。

然而，在事實的調査取證中，被告人在步步緊逼的質問，和巧妙地逗引之下，誰敢保證：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的被告人，不會「主動」地坦白出這些話來呢？

「都來了，咱們就開始吧。」神谷正義主審法官用不快的語氣說道。

神谷正義說罷，用手指著調査表中「量刑事情」中，「有利」的一欄。

「為什麼寫給我們？」和可子看了信封，歪著頭問道。

於是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因此，星升有些冷淡地問道。

神谷正義的心裏，其實根本冷靜不下來，但他還是敏捷地，接著星升的話茬說下去。

神谷正義拿起了那個信封，又仔細地看了一遍。他十分小心，不讓自己的指紋粘在上面。

在這期間里，外面的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在距離房間的窗戶三、四米遠的密林深處，被朦朧的夜色所包圍著，樹林中分不清樹榦還是樹葉……

「也許不久就有消息了吧。」神谷正義苦笑著說道，但心中還是被不安，重重地壓抑著。

標題：關於母女車禍逃逸殺人案件的審判日期：6月28日

在接觸到羽川潤的臉，和從他身上發出的化妝品氣味的一瞬間，真理子劇烈地扭動著身子。

當年在職的倫太郎，以為人憨厚、誠懇，受到人們的尊敬。因此有的被判了刑的人，也來信表示敬意，而且，還有不少服刑人員或家屬登門送禮，所以，至今還有不少人，常常提起他做過的善事。

「『求求你，不要殺死我，我已經有孩子了！……』的具體的話，不應當不是上村岬子自發的供詞。在公審時檢察官，主張認定是自主的坦白，你們也有同樣的看法。」

「那就是電子郵件了？」

「剛才伯母說，要是有真理子的消息，就馬上和您聯繫一下……她到底出了什麼事？」

真理子默默地聽著羽川說著，「我趕到現場以後，聽說模特受了傷，送到醫院里去了，其他人員也去醫院幫忙。我和其中一名工作人員，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後來警察來了，聽取了事故經過，所以這麼晚我才回來。」

「除了她和兩個女同學外，我們什麼線索也不知道。不過，也許直美家有詳細的日程表什麼的吧？」

「真的有嗎？……要是一般的為錢綁架，肯定要報警的……」

在這期間里，自己怎麼就一點都沒有發覺呢？……和可子呀和可子，連你也蒙在鼓裡！……神谷正義暗暗悔恨著，但自己不是每天，也見到女兒的面，和她有過交談嗎？

「可她到底去哪兒了呢？」

「什麼？……」

「羅列了一些事實？具體講是怎樣的……」由佳麗反問了一句。

中午飯時喝的也是這個。當時在進山路前的小鎮子的公園前，羽川潤停下了車，一起吃的午飯。在自己去附近的洗手間回來時，羽川已經打開了橘子水，在等著自己。當時由於十分口渴，於是，她非常想喝冰凍的飲料，但喝了不久，就在車中睡著了，自己醒來時，才知道一覺竟然睡了六個小時……

但是，那時候自己還陷在臨行前，在合議時左右陪審員的議論當中，並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如何進行下一步的思考當中，以至於根本沒有理會女兒的話……

「看，直美還是去富良野了，好像是她約了不少同學呢。」

「阿星啊，你看行嗎？」神谷正義首先徵求星升的意見。

「後來再沒打來過電話？」

「是啊。我倒是從真理子那裡，聽說過她的同學的名字，不過還是問一下直美……」

「怎麼辦？……」羽川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思考了一下。然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十分冷靜的表情，面對著真理子說道，「好吧，你回家吧。但你先安靜下來。」

羽川還是平靜地打開了牛皮紙袋。從裏面拿出了法式麵包、香腸、果汁等。

「難道讓這個卑鄙的罪犯，左右我的判決嗎？」

那麼，手機到哪兒去了？……

1、不得迴避上村岬子案件的審理；

2、不得延期此案件的審理；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門了。真理子心頭一驚，馬上又傳來了問話。

「讓她帶上掌上電腦不就好了嗎？」他們邊說，邊擺好了餐具和飯菜，並讓倫太郎先吃。

神谷正義的聲音，聽上像個病人在病床上一祥，顯得那麼有氣無力，似乎只是說給自己聽的一般。

「我被他騙了！……」在說出口之前，神谷真理子的心中，彷彿被恐怖貫穿了全身。此時的感覺，與漠然的恐怖不同，是一種身臨其境的、直接威脅到生命的、一種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懼感——

「噢，是別的。只是家裡有點事兒。」

而且拍攝現場不是這裏，就在附近一處更好的地點，把自己鎖在這裏，不會擔心會發生什麼意外吧？……

「爸爸，我想在本月26號休假去旅行。」

關於量刑的判決，殺意的確鑿性，是決定死刑的重大要素，反過來說，如果殺意為不確鑿性，就成為減輕刑事責任的重要計算了，「哎呀，目前可是到了微妙的階段了！……因此，我們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從這個量刑調查表中，就判處當事人死刑，還是無期徒刑，需要進行案情的詳細分析，也就是要重新進行檢査。」

「你去哪兒了……幹嗎這會兒才……」真理子半惱半哭地質問道。

「沒有到嗎？……啊……今天住在什麼地方？什麼……我有點急事，想馬上找到她……」

最後看的一封，是比明信片略大一些的白色的信封。信封上的地址和姓名，是用印表機打的，收信人是「神谷正義先生」，但背面沒有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

星期三的夜空，已經泛白了，神谷一夜也沒有睡著，也許和可子擔心，丈夫會報警吧，因此，她也是躺在神谷正義的身邊，一夜沒合眼。

「我是……」

未讀的郵件，是用加粗的字體標出來的，所以十分醒目。它的標題是：《關於母子車禍逃逸的殺人案件》

筆記本電腦就放在桌子上。神谷插上了電源，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從信封里掉出了一ｒｅaｄ•9９ｃsw•ｃｏｍ頁疊了四折的白紙。上面只有一行列印的文字：「請看一下真理子小姐的郵件。」僅僅這麼一句話，信紙的背面也是什麼都沒寫。

「可萬一讓對方知道了，真理子怎麼辦？」

像淋浴一般的大雨，已經下了一個多小時了，這會兒好像停了。

神谷正義走進了這間有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日式房間，把公文包放在了桌子下面。今天送到的郵件，就擺在桌子上。晚飯以前，把今天的材料都看一遍，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反正攝影任務暫時停止了，從明天開始，只拍你一個人了。」

「可他不要錢，他要你的判決。」

說話聲的同時，燈被打開了。真理子忘記了開燈。

「我要回家！……」

難道如此直白的語言，是出自一個母親的本能？

「下次將決定量刑」，上次庭審結束時，自己已經答應了左右陪審法官。今天已經是庭審的第四周了。

「我也是重新查閱了一下有關資料，就像上周提出的那樣，上村岬子不僅勒住了澄子的脖子，而且，一直堵住她的口鼻。她選擇了這麼費事的做法，而且，從被告人工作態度，以及儘力服侍病中的母親的生活態度來看，我看她是不是更接近『非蓄意殺害』呢？我對這一點的看法，到現在沒有改變。」和平時一樣，星升口齒清晰地回答著。

「畜生！……」他突然抓起了話筒，這時，一隻手也按住了他的手。

於是，和可子馬上從書架的下邊，找出了電話號碼本。神谷正義記得女兒說過，直美是她女子大學的同學，她的父親在某大學法律系當教授。

神谷正義穩重地對兩個人說道。由於剛才他表示出了情緒上的不快，所以，這會兒室內的氣氛有些僵硬。他意識到了這一點，似乎竭力要緩和似的，但他的語音，還是有些抑鬱。

「要秘密地調查……」

「我們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一個人，但這樣大的事情，對方不管成敗與否，就敢這麼干！……」和可子帶淚激動地說著，「對方說：如果服從他們的要求，就可以保證真理子平安無事，並不會對她實施任何暴行；而如果不同意他們的條件……」和可子邊哭邊說，突然，她激動地衝著丈夫神谷大吼，「你的、絕對地要服從他們的要求！……女兒的安危是第一重要的！一點都不能傷害到她！……你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是法官就可以做到，對不對？……」

他在已經很鼓的公文包里，又塞進去了幾份雜誌，然後夾著包走了。

「還有關於真理子，在外面旅行的事情，你對誰也不要說，拜託了。」神谷再次叮囑了一句。

「是什麼時間送來的呢？」神谷正義好奇地問道。

真理子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朝房門衝過去。還沒等她摸到門把手，羽川潤便一個箭步，衝到了她的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真理子的雙肩，被他緊緊地抓住了。

「怎麼？……」真理子一臉茫然。

神谷馬上關了電視機，從書架上取下電話聽筒，並迅速按了一下真理子手機號碼的縮編鍵。

星升的口吻中，流露出了妥協的意思，大概他是希望合議階段，儘快結束吧。

神谷看著電腦複製著郵件，和可子在一旁說道：「兩天以後，從釧路返回東京，那麼，她們就得在釧路住一晚上。」

「對，因為事情非常著急。」

星升雙手扼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由佳麗一邊用手捋了捋，掉在前額上的劉海，一邊為難地歪了歪頭。兩個人的表情，都似乎不同意神谷正義的意見。神谷感到了身心的極度疲憊。

「這個嘛，她的供詞和實際有誤差，我認為還不可以馬上下結論。也就是說，調査人員羅列了一些事實，以此為突破口進行定性，我想，這樣得出的坦白，還值得商榷……」

和可子打開了真理子的衣櫃，檢查著裏面的東西。

那會是哪一天呢？……

警方內有我們的人，所以你有任何動向，我們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得知。而你一旦違反我們的要求，真理子即會被殺死。

「不知道。」

她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怖之中，於是，產生了一種竭力要出去的衝動。她用力敲打著門窗，並從剛才悄悄打開一點的窗戶的空隙中，大聲喊叫著。

她想用雙手去擁抱電腦照片的真理子，但雙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昏了過去。

送上真理子的照片。今後的聯繫，我們通過郵件傳遞，所以，要注意郵箱。希望所有交易都私下解決，為此我們期待你的合作。

一看到與真理子十分相似的雙眼皮、和肌膚嫩滑白晳的和可子，神谷一下子回憶起女兒外出旅遊的事情。

「6月26號，她的確到了富良野，今天和另外兩個朋友出去玩了，不知道住在哪家飯店了，但她說了7月2日，乘飛機從釧路回東京……她是這麼說的。」

照片有信用卡那麼大，但色彩艷麗，連細微處都描繪得十分清晰。仔細一看，原來真理子在胸前的右手，擺成了一個「V」字的形狀。她那稍稍向前撅起的上唇，顯示出天真的笑容，強烈地刺|激了神谷正義法官的淚腺。

「是！我走了！……」真理子把手放在胸前，輕輕地揮了揮。

向來一絲不苟的由佳麗，把自己觀點根據的資料，全部都拿到了手邊。

由於倫太郎非常想念孫子龍太郎，於是和可子便在那天晚上，給住在熊本的典子打了電話。

「啊，那您一定是真理子小姐的父親吧？」

神谷正義有兩個妹妹：大妹妹名叫律子，和一名叫須藤的銀行職員結婚後，生了兩個孩子。銀行職員的工作特點，也和法院差不多，經常調轉工作。倫太郎在就職期間，分別去過愛知、岐阜、三重等，東海地區三縣的總萬和各分廳。那時候，他偶爾和須藤走動得比較近一些。另外，當時，神谷正義的母親還健在，律子也常常帶著孩子到娘家來。在孫子輩當中，倫太郎最溺愛的是小妹典子的長子龍太郎，他在名石區地方法院工作期間，龍太郎大約是10來歲的樣子。那時候，他每年至少要見龍太郎一次。退休后，倫太郎一家人又回到了東京。

她一定是被一個男人，刻意騙出去旅行的。真理子的魂被這個男人勾走了，她什麼都沒有見過，沒有對人和事物的分辨能力。

「馬上。」

「爺爺怎麼樣了？」神谷一邊脫鞋，一邊問道。

「是沒有聽說過，不過……」和可子悔恨地咬緊了嘴唇說，「反正我一直叮囑直美，一旦真理子來了電話，讓她馬上給家裡回電話……」

畜生，偷走了女兒芳心的男人，是沒有資格做人的！……

「啊……是這樣的，上次我和部長、阿星的意見沒有異議，但事情過去了一個星期。今天，我想聽完了您二位的意見后，再做出我的判斷。」

神谷正義像是被變化了的時代之風，推動著一樣向前走著……他回到家后，按響了門鈴，隨著「來了」一聲，門被打開了。

「這是什麼意思？」

誠然，即使是一名法官，脫去法袍之後，自己也是一名普通公民。身穿法袍的時候，他意氣風發地，投入到他的事業中去，然而，他又比任何人都明白：作為一名法官的各種滋味。

和可子直覺相信，自己的丈夫會這樣做的，所以，她拚命地向神谷施加著壓力。

「這麼說，那篇供詞的隨意性，也值得懷疑了？」

3、在7月27日的審判中，判決上村岬子有期徒刑；

「不這樣真理子怎麼辦？要是他殺了真理子……甚至用殘忍的方法呢？……」

於是，神谷正義翻開了「屍體解剖鑒定書」附帶的澄子的全身照片，放在了桌子的中央。這是事情發生8天後，在青梅的山林中發現的屍體、在運到青梅警察署，立刻拍攝的照片。她穿了一件休閑的小碎花的連衣裙，以及全|裸的各一張照片。腹部的隆起，的確十分明顯，但穿連衣裙那張照片，似乎不太明顯。

「喂，是神谷先生的府上嗎？」是一個年輕姑娘的聲音，但不是真理子。

「千萬不要對我父母講。」

「關於她的坦白的可信度，也就是被告人在供詞中，所說的那樣，是否是對澄子，抱有殺意，而故意殺死了她的看法有分歧，目前對此還持保留意見。我想今天從這一點，重新進行審清。」

「對方不是要贖金，而是要判決結果！……」前天夜裡，和可子也這樣說過。

對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猶豫起來。

如果都在私下了結，那麼，誰也不會受到傷害https://read.99csw.com；即使是傷害，也是在最小的範圍內，這也許是和可子希望的。也許這是女兒獲救的一次機會。但事情會這麼簡單嗎？

「你還要判什麼死刑嗎？」老婆和可子瞪著一對宛如牛眼一般的眼睛，憤怒地質問道。

「啊！……」神谷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另外兩個人聽罷，謹慎地點了點頭。

為了確保第二天的工作，神谷在臨睡前，服下了兩片安眠藥。如果第二天頭腦還不清醒，庭審就不能保證，做出正確的判斷。

神谷正義在中午的時候，獨自在空無一人的法官室，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忘記了午飯。他陷入了沉思之中，反覆權衡著利害關係。

「怎麼會這樣！……」真理子一臉不高興。

「啊……沒什麼。今天早上也打了針，出去散步了一個小時。」和可子笑容可掬地說。

今天是6月30日星期五，這天從下午1點開始，審理上村岬子一案，並且是第二次的合議。

「這個意思就是說：澄子因為穿著連衣裙，手腿的纖細比例，顯然與隆起的腹部不成比例，而且在托起她的時候，明顯地感到她的身上很重。如果把這些事實，一一回憶起來，那麼，作為同樣是女人的被告人，應當意識到：被害人已經懷孕的事實；特別是當被害人在反抗中，明確地說出了『求求你，不要殺死我，我已經有孩子了！……』的話，那麼，作為―個母親，也會說出『救救我的孩子』這類話的。如此說來，當時澄子生存下來的可能性是有的……」

「沒有，什麼都沒有。」

無力地坐在滿是污漬的地板上的神谷真理子，平靜地盯著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天色。心中的現實感越來越遠，自己已經不知道身在何處。眼前看到的景象，和自己的記憶，已經沒有了任何聯繫感，她只是意識朦朦朧朧，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反應了……

和可子看了一眼神谷手中的信紙，說了一句「肯定是了。」

「可能吧，她常住在富良野的直美家的別墅，也許正在北海道轉呢吧？」

另一方面，在評價的場合下，對於同樣的案例，應當以同樣程度的刑期，包括了法官的公平、平均化的含義在裏面。

這是剛剛吃過午飯的星升，和由佳麗回來了。他們和平時一樣，每天飯後，都像美食家一樣，對午餐品頭論足。

首先，服從了罪犯的要求，如何讓對方保證女兒平安回來？但是……

「如果對供詞的隨意性，大家產生了懷疑，即使看上去可信，那麼，解釋起來是不是十分妥當？死因是一致的，即使認為具有隨意性，是不是可以懷疑其可信性？……我到現在，也還堅持我的意見。」

這樣一來，就不必再談論什麼話題了，不過，神谷也不好再動肝火了。

如果聽從我們的要求，判決生效后，真理子馬上就會被釋放。目前她處在我們的控制之下。我們保證，不對她進行任何傷害。

「他們是比我們，早些時候離開飯店的，但是，已經去其他地方拍攝了，而且，中途發生了車禍……從山上滾到了山溝里，是與對面駛來的車相撞了……」

神谷正義放心地點了點頭。這是他對妻子，表達謝意的習慣表情。這一個月里，和可子已經習慣這種表情了。

「是男人！……」神谷正義呻|吟般地說道。

神谷正義再次湊到電腦前，仔細端詳著女兒的照片。真理子站著的腳下是野草，遠處是一片樹林。再遠一些是綠色的山脈，看來肯定是鄉村。但分不清是不是北海道。

阿星和由佳麗，都坐在了堆放了厚厚的審判記錄、和合議筆記的資料旁。這次又加上一份《量刑調査表》。這是為了便於統計，而要輸入計算機的量刑表，內容僅僅局限於殺人和遺棄屍體案件中的被害人數、犯罪手段、犯罪動機等條目，以及審理過程和量刑等。由於是一案一表，所以，由佳麗在第一次合議后，就趕快製作了一份，並將填好的表格複印后，分別給了神谷法官和星升法官。

神谷正義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把頭轉向了左側問道：「那麼，松本小姐的意見呢？」

和可子的感情，完全可以理解。對方要求的幾條，她也清清楚楚地記著。她也知道一名法官，在這個問題上的作用。

「發生什麼事了？」

胸中無盡的懊悔，熊熊燒灼著他那顆煩躁的心。

於是，檢方對於一審判決否定了死刑，而僅僅判處了15年徒刑進行控訴。因此，最高法院認定一審判決不當，考慮到社會與公民對報復的恐怖，從而導致舉報質量下降，便宣布判決罪犯以死刑。因此，評論者對這樣的結果，也給予了積極的評價。

真理子馬上想起了手機。她不知道身在國外，應該怎麼使用手機，但是，由於出發前商量的時候，羽川囑咐自己，一定要帶上行動電話，那麼它也肯定帶在身上了，於是，真理子馬上在身邊，找了起來。在窗邊右側的辦公桌下邊，她找到了自己的旅行箱和女式挎包。

「啊……如果可能的話，我當然希望這樣了。但是，這是個重大問題，必須花費充分的時間才可以。就是在以前的案件中，也有審判到中途以後，又重新回到開始的合議中去。所以，我不想急於表態，放一段時間，再冷靜地討論一下。」

他緊緊地盯著神谷正義，意思是希望神谷法官能夠早一點，表達他的意見。

神谷正義竭力裝出十分輕鬆的口吻答道。然後，他拜託直美，今後真理子再來電話，務必讓她給家裡打個電話。

和可子也時時通報他：罪犯一直沒有消息。

「不，我什麼也不參加了！我……只想回家！求求你，放我回去吧……」真理子大聲哭喊著。

這次，兩個人都顯示出了明確的贊同表情。

這時又下雨了。眼前被神秘般的靜謐包圍著，連雨聲也聽不到。只是偶爾傳來幾聲凄厲的鳥叫聲。

「你要往哪兒打？」和可子站在他的身邊。

「絕對不可以！……」神谷正義緊緊地咬著嘴唇，渾身在顫抖著。

僅僅從字面上來看，看不出是惡作劇，還是女兒真的出了什麼事。如果是離家出走，何必要發回一張照片呢？

「事實也許就是那樣的！……」這個念頭，閃電般地從神谷正義的腦中掠過，他突然中斷了陳述，因為他並不打算這樣認為。

「我還翻了翻醫學書，確實因人而異，可以從外表推測出，一名婦女的妊娠時間來。另外，坦白書中也是這樣寫道，上村岬子在把澄子往後備箱里裝時，她認為澄子比自己個頭小，手腳也細一些，所以，應當很容易裝進去，但一搬動才知道，她比自己預想的要沉得多。因此，我認為：她在恢復了意識的澄子，大喊『求求你，不要殺死我，我已經有孩子了！……』之後，才意識到澄子已經懷孕的供詞是不對的。」

羽川潤進來以後，迅速關上了房門。突然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了床上，疲憊地坐了下來。他皺著眉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神谷正義又轉向了星升，星升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從客觀上講，澄子懷孕了24周，因此，腹部不會特別大，她說人與人不一樣，但大概也是、大抵也是，一般的腫大的樣子……」

那麼，這麼晚了，他們還不回來？於是她想和羽川聯繫一下。

「今天是6月28日星期三，從明天算起，一共四個星期……」他指著一頁說著，「7月27日是星期二，那天你就自由了！……我向你保證，你就先忍耐四個星期。所以，你別讓我把你捆起來。」

「也就是說，如果上村岬子沒有察覺，澄子已經懷孕的話，那麼，無論怎樣逼問，恐怕她也說不出，這麼多細節的事情吧？因此，我認為，她的這個口供，不能認為是具有隨意性的性質。」

「我們剛到，這裏就接到了電話，說攝影小組的人又晚到了。」

「判處無期的最大理由，之一是認為：如果被告人留下兩個年幼的孩子，會感到更加殘忍；加上經過審問，確認了被告人的殺人行為，屬於一時衝動，而非預謀殺人。我記得是這樣的。」

神谷正義真的有點火了，但這會兒不僅有由佳麗，還有阿星，因此，神谷還是努力克制住了。否則，阿星肯定會用無所謂的眼神，嘲笑自己的神經質。

三個人在走向走廊、來到法庭之前，和往常一樣，先去了那間沒有窗戶的休息室。

「哎呀，她從來沒有講過，不過有直美家的電話。」

放下電話的和可子，頓時面色蒼白，又是有了希望，又是十分擔心的樣九-九-藏-書子。

神谷靜了靜后說道：「是的。是因為家裡有了重要的事情，我們希望馬上和她見面。」

神谷正義彷彿聽到了和可子的聲音，他不禁感到了深深的眩暈……

這是神谷最反感的論點，但這又是法官界，自古以來的量刑評價的觀點。對於任何犯罪的量刑標準，都被稱之為「評價」，這也是務實者之間的共識。普通的「求刑八原則」，也被業內人士稱為「評價」。

神谷把郵件和照片複製了下來。由於真理子常常用照片，製作個性的賀年卡，所以，電腦連接著印表機。

於是，一個可疑的念頭，漸漸地浮現在真理子的腦海里：有人翻了自己的挎包。而且她還發現：坤包中放旅行箱鑰匙的口袋，被拉開了一個大口子。

正面的飄窗兩側，細長的陪窗，被打開了細細的一條縫，從那兒流進了絲絲微風，多少有些寒意。

神谷看著和可子緊張的神色，也把聽筒湊到她的耳邊。

「不了，先住在這兒……」羽川潤又皺了皺眉頭說，「因為車輛都堵塞了交通，根本無法通車，好像到明天早晨，才能清除障礙。這是國外的鄉村，他們可沒有國內那麼快。」

法官的工作時間，是上午9點半至下午5點，但這段上下班的時間，都是道路擁擠的時段。

於是，和可子馬上給豐島直美，在東京的家打了電話，並從她母親那裡，問清楚了富良野別墅的電話號碼。

6月28日星期三，神谷正義走上了本鄉三丁目的地鐵台階，此時是晚上7點不到。今天是白天最長的一天，但東京的天色，已經被黑色籠罩起來，道路上又被高峰時間的車流，堵得水泄不通。

「那我沒有問。她只是說，如果她父母知道了，肯定不會讓她去，所以，只能等她回來以後才能講。反正她說，她7月2日回來后找我，住在富良野。然後再轉轉北海道，我答應在這裏等她，但她又一下子掛斷了電話，當時好像沒有時間了，特別慌張……」

這樣說來，1983年日本著名的最高法院小法庭中，審判「永山案例」以來，這個案件對死刑的判決，便被置於「經典案例」之中。即以被害者數目為基準判決罪犯。具體地說，就是凡是以單純殺人目的殺害三人以上、以搶劫殺人為目的殺害兩人以上、以贖金綁架人質為目的殺害一人以上，就需判處死刑的要求。但最近社會輿論，對這樣的判決基準，提出了異議。

在評價中，例如：在今年2月28日，東京的最高法院一審判決中，就被放棄了無期徒刑的判決，同意了檢方提出要求，判決罪犯死刑的「報復殺人」案的事例。

裏面似乎只有兩頁信紙，不像還有其他異物的樣子。於是，他用剪刀剪開了信封。

「要是直接蘸著作料輟筆的話，那麼，牛裡脊和韓式烤牛排的味道，就非常濃，我特別喜歡。」

「對不起，這麼晚了打擾您。是這樣的，我因為有急事，必須和您聯繫一下。」

「她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要不就是沒電了，反正沒有應答……」

神谷正義的腦子裡，反覆地回憶著剛才在地鐵里，看到的這個標題的文章內容。這是最近頗有人氣的、鷹派記者的評論文章。

但是，難道自己一輩子，就要背著這個「黑鍋」了嗎？女兒會怎麼樣？女兒在這個事件里受到的打擊，是否可以痊癒？

「如果是贖金，還可以在繳納贖金時，產生抓捕罪犯的機會，但是這次，他僅僅要一紙判決書……所以，對方也希望，這件事情能夠在私下解決……」

「還有一個重大案情的分歧點。」神谷轉移了一個話題，喝了一口杯中的礦泉水，繼續說道，「在上村岬子致澄子死亡的這段時間里，上村岬子到底知不知道，澄子懷孕的事？松本女士認為怎麼樣？」

「上次爭論的第一個焦點，是白幡清香的死因問題，即是否為扼殺；第二個焦點，是關於澄子死亡的過程，被告人證詞的隨意性和可信度，當時被認為是隨意性。」

「那就小心點吧。」

「啊，因為你睡得太死了。」

那是真理子自己開的，但上面的合葉，已經生滿了鐵鏽，所以只能推開20厘米的樣子，人是無法鑽出去的……

「6月26號上午11點左右，真理子給我打來電話。她說她要外出旅行一個星期，萬一她的父母打來電話問，就說去北海道了……於是，我20號就來富良野了，我在等她來和我見面……」

神谷正義一下子沮喪了起來，彷彿身邊一切的事物，都成了虛構的一般。然而，這一切不像是惡作劇，這絕對是一次有計劃的犯罪。而取證困難，結局的不可預測，又使得神谷束手無策起來。

1999年11月至12月，一共有50個殺人搶劫案件，在二審時宣判了無期徒刑，因此檢方上訴「量刑不當」。對此，最高法院這樣宣判，即維持原判。但是，在那之後的兩個月，最高法院對這種報復殺人案，判處了死刑。難道這不是向保守的政法界，吹進的一股時代新風嗎？

「阿凜小姐，起來了嗎？我是羽川。對不起，這麼晚了……」

「喂、喂。」

那個事件是這樣的：一名57歲的男子，因為對婦女的暴行，而被警方逮捕。當時被判決7年徒刑，而在出獄后不到兩個月，就對告其入獄的婦女進行報復，在其外出的中途，突然襲擊並剌殺了該名女性。

「攝影結束了？」

「對方不是要贖金，他們僅僅希望能從輕判決。而且，還牽扯到上村岬子年邁的母親！你必須保證女兒能平安歸來！……無論面對什麼樣的罪犯，做母親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所以，如果你還愛著自己的女兒，你就饒恕被吿人一命吧！」

難道她要和那個男人結婚嗎？憤怒之火漸漸地從心底升騰起來！

忽然一段對話，打斷了神谷正義的思緒。

但是，神谷正義同樣也和和可子，所擔心的那樣，這名所長會報警的。警方行動起來，一旦被對方察覺，那麼，真理子的死期也就臨近了。

「到釧路去轉什麼呀！以前沒有聽她講過呀！」

神谷正義離開辦公室的時間，是6點半鍾。由於正好能搭上審判長的車，於是，他沒再要車，半路下車后乘地鐵回家了。

作為本案的主審法官之一、本次的左陪審由佳麗，開始撰寫判決書了。這是她在一個月前完成的，然後又讓右陪審席的星升、主審法官神谷正義依次審閱，並進行了增刪，直到前天才完成。特別的案件，也有延期的時候。但這次不可以延期。

神谷稍稍想了一下，便拿著它去了廚房。他衝著正在餐桌上，擺飯菜的和可子問道：「今天有真理子的郵件嗎？」

她這樣一說，當然就輪到神谷正義提出自己的看法了。而且，他們兩個人都在等待著，神谷正義的重要表態。而且，他們在內心裡，都反覆地揣摩了神谷的心態。

將這幾點歸納起來，於是，松本由佳麗非常自信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當時和可子處於狂躁的境地，她大哭大嚎，說萬一女兒有了不幸，她也活不成了，而此時此刻，她又是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在度過了激烈的不安后，她又慢饅地恢復了理智。

說實在的，沒有一名法官，是喜歡死刑和判決別人死刑的。法官必須堅守正義的審判。自己的量刑嚴格，也是等於實現最終的正義。但是……

確實是羽川的聲音。真理子的心，一下子放鬆了下來。但她又感到，有一個不知名的黑影，向自己撲了過來。

「6月26號上午，那真理子是從什麼地方，打來的電話？」

該文批評了在一審判決中，因為「評價主義」的影響，因此從輕判決了罪犯，導致後來的多次犯罪，造成了社會和公民的安全問題。

「沒有。」

而且，這名男子在此之前，也有因為勒死一名女子高校的女生，因此入獄的前科，出獄后又發生了若干次入室盜竊案件。

開鎖的聲音和腳步聲，從門口傳了過來。門是從外面鎖上的。門開了。

「在後備箱睜開眼睛的澄子，大喊『殺人了』並拚命反抗，所以，被告人才產生了殺意。上村岬子在坦白了這些以後，當調査人員問及澄子除此之外，還喊了什麼的時候，上村岬子又交代，當時澄子大喊：『求求你，不要殺死我，我已經有孩子了！……』『但是，我不想讓她從後備箱read.99csw.com中爬出來，於是，接著又堵住了她的嘴，悶死了她。』上村岬子的供詞，就是這樣寫的。在審判的法庭上，證人田上警部補這樣做證：『被告人突然交代的這些，足以致命的供詞，是完全發自內心的坦白。』這些記錄我的印象很深。」

和可子說著撥動了電話。可能是直美接的吧，和可子寒暄了幾句，就緊張地問了起來。

無論以什麼樣的方式，一旦向警方報了警，警方是否可以保證，女兒平安回來呢？如果這個案件，脫離了自己的控制而擴大化，投入了大量的警力，一旦被罪犯獲知，那麼，招致最壞結果的可能性是極大的！……

她大聲哭喊著，不停地敲打著門窗。但仍然沒有任何回答。

「從這張照片上來看，澄子是不是還不是那樣，明顯的腹部隆起呢？」

「有一個男人！真理子被男人騙了！」

「這個……嗯？……」豐島直美吞吞吐吐地猶豫著，「對不起，我……真理子曾經囑咐過我……」

觀察大眾媒介，他們在最近，也經常出現「量刑」這個詞。「量刑評價」是以前在政法界內部的人士，才知道的一句行話，而最近，連外行人也在對此品頭論足。人們把目光投向了法院判決的量刑，那麼這個評價，是不是和市民的認識，產生了不同的意見？

過去，在上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由於自己過於逞強，而多次受到處分。真理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來這些事情，不禁失聲痛哭起來。而此時此刻，彷彿一切都離開了自己一樣，真理子感到，自己突然陷入了無助的境地。

大概感到沉默的時間太長，不太合適吧，於是，星升一邊扶了扶眼鏡，一邊說道：「這個嘛，和部長講的一樣，我們沒有確鑿的客觀證據，僅僅憑她不實的口供，只能稱其為『心證』。所以，我們說『殺人』必須是有確定的殺意，如果被害人死了，也不能夠因此就確定是他殺。不知道上村岬子明白不明白這一點，也許就在檢察官的追問下，她茫然間承認了，自己有意殺死了受害人，並形成了口供。上個星期，我就提出了這個可能性。關於這一點，是不是顯示了部長對於被告人，過分的同情？但實際上我也有同感。」

「你要報警？」

「如果她們住進了釧路的飯店，那麼，三個女孩子在一起，飯店還會很明顯的。要不我們一家一家地問一下？」

羽川說完后，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星升和由佳麗兩個人，不解地互相對視了一下。

星期三是神谷正義單獨開庭的日子，今天上午和下午，平均審理了各兩個案件，審理完最後一件「詐騙案」之後，已經是下午5點鐘了。隨後他又和阿星他們，商量了一下明天的合議事宜，接著又和主任書記官，討論了一下下個月的開庭日期。

一般的案件，只在判決前，法官們互相商量一下，就可以判決了，而重大事件，至少要在正式量刑之前一個月，就得取得共同的意見。

神谷正義繃緊了嘴唇……

「我要回家！放我回家！……」她哇哇大哭，死命掙扎。

真理子累了，她坐在地板上，彷彿喉嚨被人緊緊地扼住了，一般的恐怖感和絕望感，猛烈地衝擊著她的心房：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自己一定會瘋掉的。可是，自己就算在這裏瘋癲起來，外面也不會有任何反應吧……

「啊，關於隨意性嘛……在公審大會上，被告人反覆陳述，自己是受到了調査人員的誘導，幾乎是在無意識中，承認了供詞中的內容。重要的是供詞是不是任意的，至少是不是在犯罪的時候，有過那樣的念頭？」

「啊，我記得是她爺爺的，和晚報一塊兒拿來的。」

來自：未知者神谷正義閣下

「是的。」神谷正義急忙答應。

羽川緊緊地盯著大聲哭泣著的真理子，一副十分可憐的表情。像要安慰般地，把身子湊了過去，但真理子立刻擺出了防備的架勢，目光垂落了下來。

「真理子晚回來也來不及嗎？」

「混蛋，這是真理子走之前買的T恤衫！褲子也是！……所以，這是她離家出走後拍的！……」和可子用顫抖的聲音吼道，「啊……我的女兒……怎麼辦呀……」

「但今天是走不成了。從明天開始算，四個星期以後，我們就送你回去。」

他來到了真理子的房間里，妻子也緊緊地跟了進去。電腦旁邊放著那張列印的信。

於是，神谷正義手握著電話聽筒，也失去了報瞥的勇氣，當然，他還僅僅存著一點點打算：和地方法院的所長商量一下。

「明天就要開始拍攝了！」

「冷靜點！幹什麼這麼衝動！……」

因為這是5月末的星期六，正好是一個月前的事情。當時，倫太郎下午外出散步，在和可子擔心回來太遲了，外出尋找公公的時候，他見到了過去的被告人。那個人可能是對自己被判為緩刑執行，表示了感謝吧，倫太郎聽了十分高興。但聽著聽著，才聽出來現在住在熊本的外孫龍太郎，和這個人還經常有來往。

羽川潤的目光在移動著，最後落在了窗戶對面，稍稍發黃的牆壁上，那兒掛著一份小小的年曆。他撕下兩、三頁后，用手指著讓真理子看著。雖然上面都是法文，但星期日也都是紅字。

「知道那個別墅的電話嗎？」

「如果是一時衝動的殺人，就和上村岬子的案情類似，是確定非故意殺人，當然接近非殺意殺人，至少不能排除這種懷疑，所以，我的看法和上次有所不同。」

對了，那是6月23日，上周的星期五的傍晚，是第一次的合議的日子。他在平日接送的車上下來時，真理子正好從身邊走了過來。

「但延期了怎麼辦？不是7月27日嗎？……可還不到四個星期了。」

那天正是真理子出發的星期一。那天早上，神谷正義在餐廳里，和女兒匆匆見了一面，他就上班走了，平時，神谷都是8點15分吃早餐，8點40分坐上來接他的車上班去。他那天進餐廳時，真理子正好出餐廳。

「也許吧。」

「我覺得還不徹底。」

「是不是她的同學來的？因為她不在家嘛！……也許要我們轉告她？」神谷正義如此推測。

神谷正義也不太明白電腦。畫面上的郵件地址，只有那麼幾行字。他指著發件人處說道，「『來自：未知者！』査看一下就會知道的。萬一真理子真的被綁架了呢？……對，看一下手機！……」

「下次？……」星升驚訝地一下子鬆開了雙手，眼望著主審法官神谷正義問道，「不是今天就要決定下來嗎？這與量刑沒有關係嘛……」

真理子迅速打開了坤包，裏面只有手機套，卻沒有了手機；她又慌忙伸到坤包裏面去找，但還是沒有。

痛恨、激憤、自責以及自嘲，紛紛充斥在神谷正義的心間，如同磨盤一般，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同時，他對真理子此時此刻的安危冷暖，產生的恐懼、焦躁的感情，也在深深地撼動著他的心。

可是，那個男人和上村岬子的事情有關嗎？……難道他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把真理子當作人質，才和她接近的？如果是的話，難道這不是一起性質十分惡劣的計劃犯罪嗎？……他欺騙了涉世不深的女兒，使她輕信了這個男人，並且跟著他走了！……

突然說出這句話的真理子的表情中，有一種明顯的緊張神色。神谷只是驚訝了一瞬間。女兒當時的表情，深深地留在了他的記憶中。那時他是第一次，從女兒口中聽「旅行」兩個字。但奇怪的是，當女兒還沒有說出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意識到這兩個字了。

神谷正義緊緊地盯著，與法院相連的公有住宅，和律師會館之間的空隙處，腦子裡卻在無意識地回憶著。從樓群的間隙中，已經可以看到日比谷公園裡，那新鮮的嫩綠色了，但在神谷的眼睛中，卻什麼也看不到。

「如果從內臟加入的話，那麼，用混合激索加鹽最好。牛舌、激素、混合激素、稍微加以烘焙，在它還軟的時候……」

吃過晚飯後9點鐘，神谷來到了真理子的房間。他一踏進女兒這間有五張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間，才發現裏面比平日出奇的整潔。

「在左右人命的重大合議之前，還只顧說什麼『激素牛排』的！……」

「你在胡說。」真理子十分衝動地說了一句，「胡說……全是騙人的！」

「嗯一不過我不太喜歡吃內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