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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流源

第十章 流源

「……她要殺死中尾……但對警方說,是我在無意中誤傷了的……」
昌代漸漸地恢復了說話的情緒,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下面一段話:
「謝謝了,你也要保重!」
鄉原語氣中有些慌亂的感覺。聽到這些,朱子想,自己真不應當產生那樣的念頭,不能讓鄉原束縛了自己。無論誰都是人,他的話聽起來如同一把利劍一樣,令人不快。
「啊!……同一天?」
這時,朱子十分悔恨自己,要是早點察覺到祥子賣淫與富士田有關,早點兒查清,也許能夠防止祥子的死亡呢。
正在這時,住在附近一家宿舍樓的主婦赤司晴江,出於對昌代生活優越的嫉妒,做了「故意傷害致死」的暗示,但經過調查,更加證明了這是一樁「過失傷害致死」的案件,從而掩飾了「殺人」的真相。由於檢察官和警方弄清了唯一的證人是動機不純做的暗示,也就沒有再詳細偵查,草率地定了案。想到這一點,朱子真有點兒痛心疾首。
微分=怎麼聽講也只能明白一點兒的分數。
「今年18歲,是名古屋一家汽車修理廠的工人。今年春天剛畢業的高中生……」朱子又補充了一句。
「嗯,在我父親工作的一家小店裡。」說著,她指了指這家減價銷售的傢具店,「比起學習來,我倒覺得我更適合干這個。」
——學習吧,忍耐吧。
一個身穿桃紅色女齊腰短大衣、梳著一個和祥子一樣髮型的女孩子,正穿過交叉路口朝伏見區那邊走去。久仁子仔細一看,那個女孩子也是在走路的時候一搖一晃地搖晃著長發,簡直和祥子一模一樣。她身邊還有一個穿著底邊有一圈毛兒的運動夾克衫的男青年與她並肩而行。少女的對面一有人要撞過來,他便馬上上前護住她。
「啊……北澤小姐是貞一的未婚妻呀!好像是在公司業務工作中認識的。雖然沒聽貞一說哪天正式結婚,可聽說他倆人的關係已經定下來了。在貞一死前,那個人還來過好幾次呢。她都把瑞枝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了……是個很漂亮、很懂事的姑娘呢!怎麼會問起她?」
「什麼時候開始交換日記的?」朱子又問道。由於奧平已經說到了這步田地,也就不再隱瞞了。
「對。還有一件事,富士田因感冒去看了病的那家宮口醫院,11月初的時候,昌代也因感冒在那家醫院看過病。不過,也許是因為她住的地方離那兒近才去的,不一定是有意的吧?」
「是的。瑞枝在屋裡時,正好從名古屋打來了一個電話,對方是叫豐松。這是她聽到的,我後來查了一下。」
朱子聽到這話嚇了一跳,臉上露出了狼狽的樣子。如果要再婚,朱子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鄉原武彥。如果是他,鯰子恐怕會接受的……不過,鄉原還有妻子真苗啊!
新年的大街上靜悄悄的,一個人影兒也沒有,四周被黑暗包圍著。
「啊……是朱子小姐?」
「你也好,北澤小姐也好,在那個案件中還沒有受到任何的處罰,僅僅這一點,就可以以『殺人嫌疑』將你們起訴。」
從那輕快的語調里,朱子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她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好像她預感今天會來電話的。
也許是談到當時具體的情形讓奧平感到了恐怖吧,他的話有些顫抖。由於長時間的少語,這時他的話如同決了堤的洪水一樣,頻率也快了起來,「中尾的兒子是我高中時的同學。他的學習成績不如我,卻通過後門兒上了私立大學。他還開著一輛高級車,在我工作的修理廠讓我給他洗車,簡直太可恨了!正因為是那傢伙的父親逼死了瑞枝,我一聽也下決心幫助北澤小姐了……」
由於朱子到岐阜的山根瑞枝家進行了調查,奧平誠次不得不承認了他與昌代合謀殺死了中尾之事。因此,當朱子向昌代宣布她將被逮捕時,昌代微微地屏住了呼吸,身子隨即顫抖起來。
「有的。後來中尾為了方便,還租了一間公寓,定期讓瑞枝來供他玩弄。好像每次都給她點兒錢——瑞枝十分苦惱,可又無法脫身,後來又聽說警方開始注意她了,並且正在追查這種事情。直到她臨死之前,她還擺脫不了這種沉重的壓力。這麼幼小的心靈里承擔著這麼沉重的壓力……」
「可我今天晚上在家……」
「奧平誠次的筆記本在瑞枝的抽屜里?!」
朱子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兩個人的家位於美濃市的西郡部,也算是半個農家吧。雙親相繼去世后,瑞枝8歲便由叔叔收養了。當時,她的哥哥貞一正在上大學二年級,兄妹的年齡相差一輪,原因是中間還有一個男孩子小時候就死了。
朱子下了出租汽車,看到自己要去的人家正好在一片田地之前,門前種有桑樹,一派農家風貌的樣子。實際上,瑞枝從8歲就寄住在叔叔家。她的叔叔在名古屋的一家公司工作,只有嬸嬸住在這裏做農活。
奧平聽到這樣尖銳的問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緊接著,他突然像下定了決心一樣,一口氣地說道:「當時中尾就是讓瑞枝『招待』了祥子的父親的。但豐松祥子一直沒有說,她像看見了一名妓|女似地討厭瑞枝。當時我也問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兒,我想,這事兒如果讓她家知道了,肯定會鬧翻了天。由於豐松祥子對她的冷淡及北澤小姐對她的輕率痛恨不已,瑞枝也明白自己幹了蠢事……」
「這本日記里寫了她在岐阜賣淫的事了?」朱子又提出了這個問題。奧平無力地低下了頭,點了點默認了。
「那不是我乾的,而且後來我發現后便勸過祥子,別幹了。她是從內心喜歡我、相信我的。我一想到她那可憐的樣子……手術時,我真的想給她輸血,如果能救了她該多好呀!……她太可憐了……豐松祥子也是那個女人殺的呀!」奧平痛恨不已地哭泣著,並不停地抽打著自己的面頰。朱子看到此情此景,心中十分遺憾:一個才18歲的少年,陷入這種醜惡的事件里,心理是多麼的脆弱啊!
但自從與爺爺分別後,再次見到爺爺時她注意到了爺爺長了白鬍子,因而感到十分意外,也第一次看出了爺爺和爸爸的不一樣。去年年底,朱子一直到31號還在檢察廳上班。北澤昌代和奧平誠次在地方檢察廳被緊急逮捕並進行了12天的調查后,以昌代犯殺人罪受到起訴。奧平被以中尾弘吉的殺人案從犯和隱瞞殺人兇手嫌疑送到了家庭法院。朱子一直到30日下午才寫好了起訴書和送達書,31日經過部長過目后才蓋好了章。直到這件事徹底離開了刑事部,轉到公判部后,朱子才放下了心,在31號這天乘新幹線回到了東京。
「你和瑞枝小姐什麼時候、在哪兒認識的?若是我們出面調查,一切都會明白的,不過,為了保密,還是你自己說吧。」朱子認為今天可以打破奧平的防線了。在她的「壓力」下,奧平誠次終於投降了。
「……」
這是一場非常危險的犯罪遊戲。然而,在事件發生后,雙方當事人的證言又確實十分嚴謹一致,也沒有發現明顯的矛盾,因此連檢察廳方面也只能認為是「過失傷害致死」。在日本的刑法上,過失犯罪與蓄意犯罪,其處罰起來有極大的差別。又加上當事人是未成年人,因此與其說是判以「不處分」,倒不如說從一開始都不打算審理此案呢。
昌代沒有見到自殺了的瑞枝……
「爺爺長鬍子了。」鯰子走在松原的朱子哥哥家的櫻花樹的大道上高聲喊道。
「她就是兄妹二人嗎?」
「這次事情讓您受驚了,希望您今後也多多監督我,相信我吧!」她似乎很誠懇地說道。
鯰子搶先進了大門,向正在裡邊廚房準備晚飯的嫂子佐知子報告今天出去時的所見所聞。哥哥隆一郎和侄子都不在一樓九*九*藏*書。朱子連忙拿起電話:「喂。」
「在豐松祥子的葬禮那天,她的同班同學都去她家裡弔唁,我乘機從她家的客廳桌子上偷來的。其實,我也沒有希望這一支圓珠筆可以把殺人的罪名接到豐松元雄的身上,只希望能使調查工作再混亂一點。做為對豐松的報復,我讓奧平勾引了他的女兒,使她懷孕,並因宮外孕死亡就足以讓我滿意的了!」
「托您的福家,庭法院判我保護觀察。」
「岐阜,我不太喜歡那個地方!」
過了一會兒,朱子才從纏綿的思緒中恢復過來。她上了堤岸邊的一個斜坡,朝面對河對岸的金華山的一家飯店走去。朱子在飯店裡給名古屋的中央署打了一個電話,她找到了有恆警部補,簡單介紹了一下這邊的情況,並請求他儘可能詳細地把北澤昌代在案發當天上午的行蹤再查一遍。
鯰子已有9個月沒和朱子一起去船橋的爺爺奶奶家了。朱子感到自己與鯰子之間已有了什麼隔閡。從去年4月份朱子調到名古屋地方檢察廳工作之後,她便借這個機會把上小學3年級的鯰子從爺爺家接到了哥哥家。在千葉縣地方檢察廳工作時,孩子幾乎一直由爺爺奶奶照料。對於曾在東京檢察廳當過檢察官的丈夫阿崇,自從鯰子1歲時他突然病故后,鯰子只是從照片上才「認識」了父親。由於父親長得和爺爺十分相似,因此她對爺爺的感情是很真誠的。
從高中時代起,我感到摩托車不同了,這已經非常重要。
久仁子在悲傷和苦笑的情緒中喃喃自語道,腳步卻緊跟著那個少女向拐彎處走去。如果不上地鐵,回家就要晚了……但她又想了想,離吃晚飯還有段時間,於是,她又身不由己地被那少女「吸引」了過去。
「……6月的一天,我順路到她那兒問路,後來……」
聽了這些話,奧平的頭抬了起來,他的眼睛眨了眨,盯著朱子。在他的眼睛里似乎閃了一下光芒。朱子對他的這種表情,在夏天的那次街頭管教時就已記憶深刻了。這種眼神完全反映了他的內心世界的複雜心情變化。
「幹什麼?」
貞一連夜趕往岐阜。由於天下著小雪,路面極滑。他開著自己的車來到名(古屋)岐(阜)與21號國道相連的岔路口后駛向岐阜市區。就在他要進入市區而通過一個火車路口時,由於剎不住車,火車將他的車撞翻,他在送往醫院的途中不幸死亡……
「我是鄉原。」
她還對朱子說,她從未從瑞枝的口中聽說過中尾弘吉和富士田悅夫這兩個人名。
(完)
「在高中二年級的暑假期間,正好她和兩個中學生來名古屋玩兒,當時我也和兩個同學一塊兒上街,就在榮街的書店裡見面了……」那不過是一個萍水相逢的機會,但奧平卻一下子被瑞枝那可憐的身世「迷」上了。從那以後,他們基本上每個月有兩次在名古屋或岐阜見面。
「於是我想,只要真苗還活著,我就不應當對你想入非非的。」
「那是一張大學畢業樣的青年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兒在一起的照片,但那個小女孩我認出來了:是山根瑞枝!我的房間里也有這麼一張照片,和北澤小姐的這張一模一樣……於是,我們兩個人便聊了起來。
「……」
朱子從一條土道走上了河堤,漫步在塊塊堤石上。在春暖花開的季節,河面上常常泛舟而過,而現在岸兩邊連一輛汽車都看不到,只有寒風和她作伴。北澤昌代有一個戀人,而他一年前死於非命。從那以後,她一直孤獨而行……朱子有點兒理解昌代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了。
「北澤小姐似乎是瑞枝的哥哥的戀人,而且她對瑞枝也像對親妹妹一樣,還說如果將來結了婚,要把她接到家裡,一塊兒生活。但不幸的是,兩個人都先她而去,她常常為這個感到悲傷,甚至哭著說要隨他們去……她聽說我手裡有瑞枝的最後一本日記,便一再要求借過去看看,所以,我就給她了。」
「那在哪兒?」
「山根瑞枝小姐的日記在你手裡吧?」——奧平搖了搖頭。
「那你今天上班嗎?」久仁子問道。
「但今天夜裡,也許就要決定今後的命運……」她在心裏喃喃說道。
「什麼?——豐松祥子也和你們這個計劃有關係?」
朱子一下子語塞了。她感到胸中陣陣刺痛。也許臨來時的那種某種預感的緊張就是這個原因了吧?
「受人之託……」
「中午,你一個人悄悄地去了富士田那兒。你用配的一把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去,確認他死亡。接著,你從他手中取走了沾有氰化物的葯袋,並放下一袋11月份你在宮口醫院取的和他的一樣的感冒藥,並用富士田的指紋在上面沾了一下。然後,你又用新的氰化物倒進了富士田喝水的杯子里,這樣一來,在現場鑒定時,就會出現這樣的假象:兇手一直等在富士田的身邊,也就是說,兇手應當是在死者死亡期間一直呆在這裏的。因此,上午9點至10點這段時間里,你就具備了充分的『不在現場證明』。想起來這個方法再簡單不過了,而偏偏就欺騙了所有的人——你的這些事幹完之後,你用富士田的鑰匙鎖上了門,將鑰匙扔在了窗下的水溝里。這時,你也把一支豐松先生家的圓珠筆扔在了旁邊,這樣一來,豐松元雄先生成了兇手的嫌疑的話,那麼你的復讎計劃就完全成功了!」
「然後你們為了報復,便引誘豐松祥子也來賣淫了?!」
朱子打算再仔細地看一看,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但不知為什麼心情總也平靜不下來。一方面,她從有恆的話中感到了一線希望。昌代于上個月去過宮口醫院,難道她也取了和富士田吃的一樣的感冒藥嗎?朱子記得自己也常有取回的葯吃不完病好了就存下來的事情。
突然,她的腦海里又響起了祥子最後的話來:「好美麗啊。夕陽像血一樣,鮮紅鮮紅地沉入大海……我長久地看著誠次。我站在誠次身邊,感到心裏很充實……已經很多了……我太幸福了……」

06

「……」
「是的。我只是……」
「……」
奧平的肩膀開始顫抖起來,他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受北澤小姐?」
新的發現就這些——
「阿崇去世10年了,我們剛剛72、67歲,身體還硬朗,這個時候再不找……」曾在國立大學法律系當教授的已退休的公公,對朱子慢慢地勸道。
可鄉原不是那樣的人,他應當對朱子說一下妻子的情況呀。
學生「……」
「嗯……對,就是叫奧平誠次……和瑞枝的本子在一塊兒……」
「是豐松小姐的母親嗎?」
「對,是這樣的。中尾案件以後,我們雖然相互掩護,但我也抓住了奧平的弱點,因此他也不敢怎麼樣我。但後來事情有了變化,他漸漸地和祥子假戲真做,後悔自己對她的欺騙了,原因就是祥子因宮外孕死亡一事。」
「沒幹什麼?不是要你殺死中尾先生?」
去年3月上旬的一個下著小雪的日子,晚上8點有人發現瑞枝上弔死在了家裡的倉庫里。夜裡9點,這個消息才通知到名古屋的貞一。當時貞一正在市郊出差。
「……瑞枝被高年級的男生騙了,加入了『香蕉水』俱樂部,大概那時她就被這些人騙奸了。這些事,被那個俱樂部里的一個常去富士田的快餐館的人告訴富士田了。於是,她的這個把柄被富士田抓住了,他也一再多次玩弄她……這時,富士田的一個朋友,即中尾,托他找一個姑娘,做為商業交易讓她賣淫,他就強迫瑞枝幹了那事兒。瑞枝當時認為自己的那些醜事反正也被學校和叔叔家知道了,又害怕世人的拋棄,只好順從了富士田的要求。
九-九-藏-書苗到底怎麼樣了呢?……朱子感到腦子裡一團糟,不再去想了。她在內心的深處突然產生了一種驚訝的感覺:自己難道真的想過,希望真苗死了嗎?想到這兒,她不覺出了一身冷汗……
老師「今天的考試必須全都達到及格以上!」
久仁子用手背擦拭著臉上不知什麼時候流下來的眼淚,提著從百貨商店買來的東西,開始朝家走去。她必須在英和上夜校回來之前做好晚飯。
「什麼,中午12點到1點鐘她一個人單獨行動?」朱子有點驚喜。
「這本日記還在你那兒嗎?」
「圓珠筆你是什麼時候弄到手的?」
「有過兩三次。中尾在名古屋的公寓就在伏見,正好和我的辦事處很近,白天休息時他就常來附近的餐館吃飯。他本來就是貪戀女人的色狼,所以認識后就常找借口到我家來,而且來時一般都把車停得很遠,避開人們的耳目,可能也是怕他太太看到吧。」
「記得是10月份吧……因為她加入了文藝小組,所以她的文筆很好……」
雖然她沒能趕上聖誕節,但她有了5天連休的新年休假,因此朱子可以和鯰子好好輕鬆地過一段時間了。在休息日的第二天,朱子便帶著鯰子到船橋丈夫的父母家來了。
一涉及到事件的核心,奧平的心身明顯地僵硬起來,但他已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朱子走到哥哥家的大門口時,門口裡邊的電話鈴響了。
「朱子小姐,這會兒我在新宿的P飯店頂層的休息廳里,能來一下嗎?」
「不,燒掉了。」昌代漸漸地恢復了常態,「她希望燒掉,日記的最後寫著——不過,那時我已經不再為他們的死感到難過了。我面對著那本燃燒的日記,開始憎恨那些醜惡的男人了。也許由於瑞枝的意志過於軟弱了,她還是個涉世不深、純情無瑕的少女呀!她被人抓住了弱點,便成了那幫畜牲的犧牲品,最後被迫自殺。由於瑞枝的死,她也不會被揭露出賣淫一案,可以告慰父母和活著的哥哥了。然而,萬一被查出來,她的一輩子就完了,連哥哥臉上也無光。這是她絕不允許的!」
去年3月那個在被傳喚到少年科之前在家裡的倉庫里懸樑自盡的女中學生山根瑞枝的家,位於岐阜市最北部的邊緣上,是長良川和山腳下之間的一塊平原地帶。
「她是不是坦白了受富士田的誘騙,供中尾進行商業交易而去賣淫,之後又被中尾『養』起來供他玩兒弄的事情?」朱子追問道。
「具體地是什麼?」
「奧平君,你是受北澤小姐之託,殺死了中尾先生的?」
「奧平全都承認了,我看您也不必再隱瞞什麼了。」朱子又激了她一句,但昌代像石雕一樣,沒有任何反應。也許這是她的最後抵抗吧。後來,她那僵硬的表情被一層絕望的神情所覆蓋,慢慢地深深低下了頭。
「去年的秋天,下學時從她家的門前過,正好她從院子里出來……因為以前也常常碰上過,就隨便打了個招呼……當時她的院子里開滿了菊花和桔梗樣的植物花,十分漂亮,我誇了幾句,她便把我讓進客廳里,並給我倒了杯茶。這時,我發現在她家這間客廳里的電視機上擺著一張照片,吃了一驚……
昌代的家幾乎與外界極少來往,因此,如果她的證言和奧平一致的話,奧平肯定會被判為「過失傷人致死」。而奧平又是未成年人,所以極有可能以不判處徒刑的結果告終。加上昌代答應付他一筆酬金,奧平即使不情願但也會同意的。用鐮刀刺死中尾,偽裝成「過失傷人」這也並非沒有可能。在過去農村中就常常發生類似的事件,也都按「過失犯罪」處理了,這一點,小時候在農村呆過的奧平是知道的。昌代還說,她查了醫學書籍:如果刺破大腿的動脈,短時間內可以因大量失血而導致死亡……
啊,祥子是帶著愛離去的……久仁子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她感動地理解了這一點。那是一種多麼幼稚的愛呀!但那肯定是她發自內心的純情的愛。也許祥子比任何人都更充實地體會到了人類幸福才離去的。久仁子停下了腳步,看著大街上一群群素不相識的人流,看著被夕陽染成的暮色,她感到祥子正在安祥地望著自己。
「……」
奧平仍不作聲,還是咬緊嘴唇,但他的頭開始微微顫抖,看來他的內心世界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朱子等了很長時間。
他條件反射性地搖了搖頭。從他那乾澀的口中吐出幾個字:「不……她怎麼說……我沒有干……」
「瑞枝小姐在那本最後的日記里,寫沒寫她要自殺的理由?」
「我等你,到幾點都行。」鄉原像是不容她反駁似地,說完就放下了電話。
瑞枝的遺物里有奧平誠次的日記,而沒有發現瑞枝自己的日記。朱子聽到這些,馬上聯想到「日記交換」。在當前的青春期少女中,風行一種交換日記的習氣。初中二年級的瑞枝會不會是在來名古屋玩兒時和當時高中二年級的奧平誠次認識了,然後兩個人的交往不斷密切,到達了可以交換日記這個程度?……也許奧平從她的日記里知道了瑞枝賣淫的事情!
「如果豐松元雄在當時報告了的話,警方會採取行動查封那家店子。然而他沒有這樣做,這等於是豐松元雄眼睜睜看著瑞枝自殺的!」北澤昌代用深深怨恨的聲調痛述著。
「不,這是謊話!——奧平君,6月份的案件之所以判你『過失殺人』,是因為當時並不知道你與被害者中尾先生以及北澤小姐之間有犯罪動機的因果關係。不過,今天不一樣了,我們已經查明,北澤小姐對中尾先生和富士田先生懷有刻骨仇恨。她正在接受警方的調查,我們將依據調查結果,對6月份的案件做出新的判決!」
「……」
昌代咬緊了嘴唇,稍稍猶豫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始我想一個人去解決中尾,但奧平看了日記,也知道了我的立場,我就想兩個人合起來更安全一些。當然,前提是他也痛恨中尾,而且他很喜歡車,我答應事成之後送他一筆錢,買一輛跑車……」
久仁子聽說,草薙純江只是希望能有自己的一間房間而走上了賣淫這條道兒的。
「為什麼要恨豐松元雄呢?」
「——我偶然認識了奧平先生。直到我看到瑞枝的日記之前,我對於貞一兄妹的死亡,總懷有一種不幸的感情。後來我也死了心了。我不知道瑞枝自殺的真正原因,但是我卻知道她確實被警方的少年管教組盯上了,並對她進行了秘密調查——雖然說我已經知道死人不會再復活,但我一邊沉湎在想追他們而去的想法中,一邊對生活的前途喪失了信心,就這樣打發著日子……我和貞一是一對無法分開的情人,因此我也像對親妹妹一樣對待瑞枝。甚至我想將來能代替她的母親,給她以母愛。我與父母早就分離了。除了和貞一、瑞枝三個人永遠在一起生活的希望外,我再也沒有別的追求了。我也堅信貞一他們也是這樣想的。因此,當我聽說他們兩個人都死了的時候,我覺得我的一生也完了一樣……」說完了這些,她的心像突然被什麼溶化掉了一般,伏在朱子的桌子上失聲痛哭起來。

02

她多少次地來到曾看到祥子和奧平一塊兒進去過的那家快餐館的大門口,看著許多像是祥子的女孩子和男朋友一塊兒湧入這張大口裡的情景。臨近年底,傍晚的大街上匆匆走過的人流令人眼花繚亂,商店裡的聲音此起彼伏,熱鬧非凡。名古屋那特有的刺骨的寒風從人群中穿行而過。
「那麼,我問點兒別的。和北澤昌代是從什麼時候認識的?」
第二天早上,朱子先把奧平誠次叫到了檢察廳。
「年底我九-九-藏-書也很忙,沒有顧得上和你聯繫,實在對不起了。」
「在殺死了中尾之後的8月份左右吧,我有意和富士田接近,並與他成為情人關係,這些計劃他根本就不知道。因為他和中尾都是那種好色之徒,所以做夢也沒有想到我會給他們設下這個圈套。他們為了自己卑鄙的貪慾,把一個個天真純潔的少女拉下了水,我決心要報復他們。我使用的氰化物是原本打算隨貞一而去為自己準備的,是去四日市的化工廠時偷來的。12月9日的前一天夜裡至第二天的情況,基本上和你所說的一致。反正我的報仇成功了,你們愛怎麼樣處置就怎麼樣處置,我只是要保證我在殺死中尾和富士田之前是一個自由行動的人。9號的早上,8點40分左右,我在上班之前,用公用電話給富士田打了電話,提醒他吃飯後別忘了吃藥,要不感冒好不了。然後我在中午又悄悄進到了他的房間,換了葯袋,又在他的水杯里放了氰化物。當我走近他,看到他開始出現屍斑時,我差點兒癱在那裡。當我離開時,只是擔心會不會把他當成自殺或他殺這一點。後來我又一想,自殺的可能性不會大,乾脆做成他殺的樣子,便取下他的鑰匙,扔在了窗下的水溝里,同時也把一支豐松的圓珠筆扔在了旁邊。」
「嗯,那太好了。」
頂層到了,電梯門開了。朱子一走到地毯上就連忙向周圍張望。
其中還有不少頁上畫了許多的漫畫。如果說是日記的話,那就應當記一些日常生活中的事情,而他的日記里有一大半寫了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事情。聽說最近高中生中風行寫故事的體裁文法,也許這就是不同於日記的地方吧。不過,朱子卻從中發現了記錄著奧平和瑞枝交往的重要地點的地方。其中不少「文章」與暗示瑞枝的心情混在了一起,煩惱與純情的流露,構成了這本奇妙內容的日記。
朱子這一問,她竟然意外地看了朱子一眼:「不,她哥哥早死了。瑞枝自殺的當天夜裡……」
「奧平偽裝成善良的面目,而祥子對自己的容貌沒有信心,卻希望一個相貌堂堂的男孩子追求自己。在第一次認識后,她就被奧平俘虜了。後來,奧平從我這兒得到的報酬花光了,就騙祥子,說如果不能為他掙錢他就要進監獄,祥子輕信了他,並同意了讓富士田給她介紹男人賣淫掙錢。」
可現在真苗的病情怎麼樣了……
聽到這些,朱子感到體內一種不可名狀的衝擊襲了過來。她知道、也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朱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鄉原在那邊還繼續說道:「我這半個月來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我一點兒也不希望真苗死去,這一點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可說起來又那麼簡單。」
「那你就唆使奧平引誘了豐松祥子。」
看上去山根瑞枝的這位嬸嬸50多歲,面部表情有點兒僵硬。房間是地地道道的農家建築,在屋裡就可以看到木架結構的天花板。在朱子所坐的位置處,一眼就看到了佛龕。在佛龕的旁邊,放著一小盒蠟燭和一個插香用的香爐,稍後一點放了一張小型的照片鏡框。朱子稍稍地看了一下,上面是一個10歲左右的小女孩和把手放在她肩頭的、身穿西服的男青年。朱子面對山根瑞枝的嬸嬸,稍稍考慮了一下,便對她講了起來:
正當朱子回憶公公的這些話時,鯰子在一旁突然大聲說道:「鄉原叔叔好久不見了呀?」
朱子的眼前,再次浮現出了御母衣湖的情景。那時的昌代,不顧自己的危險,決心要救那個當地的五六年級的女學生。那是5月份的事情,昌代心裏已經萌生了報仇的決心了。而且,當時她是不是把那3個女孩子當成了瑞枝的幻影呢?
「沒有什麼別的。不過,和爸爸的照片不太一樣啊……」
「……當時,警方對她的事進行了多方面的調查,不過……發現了她在名古屋的朋友這條線索。她一回來晚了就說去同學家了,但從來都在8點以前回來,所以我也沒有怎麼懷疑。想起來,她在臨死前好像是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不過,我想她都上中學了,又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說多了不合適……」
「因為……製造『過失殺人』的假象……因為我是未成年人,不會受到處罰……」朱子彷彿感到心頭一塊大石頭一下子落了地般地輕鬆了。但她仍不給奧平以喘息之機,繼續問著。她要利用這一間隙,擴大戰果。這也是她死去的丈夫的一貫作風……「我剛才問過了,你和北澤小姐是怎樣認識的?什麼時候?」
「只是?——」
(祥子在前邊走著,這會兒在哪兒……)
「北澤小姐,你打算用『不在現場證明』來保護你自己。萬一發現了你和富士田的情人關係,而你的『不在現場證明』又能無懈可擊,會避免牽連,從而也不必擔心與6月份的案情有什麼瓜葛了。甚至你也為奧平逃脫罪責設計了種種方案,但是,這一切都破滅了!」朱子看到昌代拚命地抵抗的態度,心中十分惱火,不禁壓抑著憤怒對她說道,「的確,在富士田因服氰化物中毒死亡的9點至10點之間,你是在伏見的辦公室里,但在中午的12點至1點之間,你一個人外出了。而且,你在今年的11月份到宮口醫院看病,取了和案發前富士田取的一樣的治療感冒的葯。從這兩點來看,我們逐漸發現了疑點。這是一種最簡單的欺騙。雖然簡單,但確實被騙過去了。」
「那麼,這是第二本了?」
然後,朱子又向昌代出示了在事後的幾次調查中得到的證據,即12月9日中午12點40分左右發現昌代從「珊瑚」的後身走出來的目擊者的證言,以及從二樓的現場查出的昌代未能擦去的指紋。此後昌代徹底崩潰了。不,也許在今天下午,她接著奧平被傳喚到檢察廳時,就預感到自己將面臨著失敗了吧。於是,她又陳述了殺害富士田的過程。
漢文=用漢字書寫的文章
「31號那天我打電話,好像你已經來東京了……過節好吧?」

01

久仁子一邊盯著君枝那爽朗的笑意,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情:「草薙純江小姐怎麼樣了?」
富士田悅夫的死亡時間是12月9日上午9點至10點之間,而這時昌代確實在伏見的公司里。難道昌代的「不在現場證明」無法推翻嗎?——朱子打算對這一疑問進行挑戰。不過,她突然感到心情好像被什麼東西牽扯著似地,無法集中精力去思考這一問題。也許昨天夜裡鄉原的話還在影響著自己吧?
一種奇妙的苦笑的心情,是因為久仁子感到不可思議。在她剛一看到那個女孩子時,心臟突然一陣劇跳:祥子,是祥子!但後來當她意識到自己是錯覺時,依然把那個少女當成祥子,心中不高興地看著和她關係異常密切的男青年……大概她已經好多次在街頭上追逐過長相像祥子的少女了。
過了長良川后,馬上感到到了郊區一樣。
真苗現在還處於病危之中嗎?在朱子的腦海里,漸漸地浮現出鄉原站在病床邊,緊緊地握著妻子的手的情景……
當再次把北澤昌代傳喚到檢察廳來與朱子相對而坐時,朱子已經感到北澤以一種恐怖的心情預期著什麼。這位任何時候都穿著時髦的進口服裝、清秀而氣質高雅的昌代,今天穿了一件平常的黑色的連衣裙。在她那鬆軟隆起的胸前,有著一串亮閃閃的銀質項鏈,使人感到她那孤傲和冷漠的內心世界更加明顯。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那柔嫩的鴨蛋形臉龐,今天顯得枯乾無澤,只有那一雙凄涼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陰影。
於是,有恆對她說,關於這一點,他一大早就給檢察廳打電話九*九*藏*書,但沒有找到朱子,因為他又發現了案發當天昌代的新線索。
「那……如果您再路過時,請進來坐坐吧。」
「你的這本日記里,寫了去年1月和2月的事情,那麼,同一時期瑞枝的日記也應當在你那兒吧。」
「那麼,您記不記得有一個叫奧平誠次的名字?」朱子又問道。
「貞一要是和我商量一下就好了。可他太愛乾淨了,為此,他決不相信妹妹會幹出這種事兒來。而瑞枝也知道哥哥的脾氣,她最怕讓哥哥知道,就死也不承認,所以只好寫在日記本里。也許她和奧平是最好的朋友,就把日記本給他看了吧。」
「你還好嗎?在那以後再沒有見過你。」
「她也退學了,但她轉到了神戶的親戚家,好像在那兒重上高中吧。還有了她自己的一個房間,看上去她很高興呢。」
奧平盯了一下朱子手中的那本日記后,猶豫地點了點頭。也許他在心裏還盤算著留點兒餘地吧。
「請您找找吧!」朱子懇求道,「瑞枝自己有日記嗎?」
從伊吹山方向吹來的風,吹到了榮街的大道上。豐松久仁子來到這個交叉路口,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腳步。

04

「我剛才說過了,中尾在長良川邊的旅館里讓瑞枝出賣色相『招待』的人,就是豐松元雄!但是,他的女兒豐松祥子,卻那麼厭惡地看待瑞枝,像對待一個瘟神一樣。而這些上了當、受了騙的少女們,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忍氣吞聲,不得不出賣自己,供那些禽獸們玩弄。有多少親人們在為自己的女兒蒙受這種恥辱而感到憤怒呢!因此,我也要讓豐松一家子嘗嘗這個滋味!」
放下電話后,朱子一個人來到人員稀少的大廳一角,坐了下來。她透過玻璃向夜色朦朧的河上望去,似乎可以看到河水的波紋。她取出從瑞枝的嬸嬸那兒借來的奧平誠次的日記本,看了起來。當時她接過來時隨手翻了一下,覺得內容好像是去年1月至2月的學校生活和打工的體會:
不知為什麼,朱子又從「葯」一下子想到了真苗的病房。不一會兒,她突然抬起了頭,呼吸也急促起來。難道在總也擺脫不了的意識中,有著某種願望嗎?是不是希望真苗快點兒死的願望——?
「……我的這本已經給她了,可她說她的心情不好,不能馬上給我,還答應了3月份寄給我,可後來我收到時,也知道了她在那不久就自殺了的消息……」奧平痛心地含著眼淚,緊緊地咬著嘴唇。
她看了看表,這會兒是下午3點半。山根的家靜悄悄的,好像只有她的嬸嬸在。這位婦女看了朱子的名片后,瞪大了眼睛把朱子上上下下地打量個夠,然後才把她讓進屋裡。
頓時,昌代失去了往日的矜持,或是說她陷入了考慮自己今後事情的心境中了吧。她面部表情十分僵硬,長時間陷入了沉默。
「好的……祥子也會保佑您的。」君枝最後低聲加了一句。
「所以,你就決定復讎了?」
奧平聽到這話,頭立刻抬了起來:「不,我不知道!富士田先生的事兒我一點兒都不知道……開始只是說到了中尾的事,是祥子……」
「這本日記在什麼地方?」
——誰說什麼,坐在座位上的時候的那種麻酥酥的感覺,打開油門時的感覺、振動和聲音讓人急不可奈。只是噴射時的速度太快了。而在那之後,學校和老師都不那麼可愛了……
晚上,朱子吃完飯,收拾好之後,和嫂子、鯰子說了一下,便又出了家門。剛才鄉原的話使她受到了很大的震動,心情很亂,除了當面和鄉原講清楚外,她別無選擇。
「是的……」
如果想寫什麼的話,「登在學校報紙上的小故事」倒可以寫一寫。
「你身體好嗎?」
這個面色略黑的姑娘,就是這次因賣淫事件被校方開除了的野中君枝。她和富士田勾結在一起,專門拉女學生下水,成了眾人唾棄的人,理所當然地受到了開除學籍的處分。但今天她卻換了一個人似地,也沒有化妝,面目清秀地站在那裡。是在喊自己,久仁子的目光里流露出奇怪的神情。君枝在祥子的七天忌日時來過自己家裡,因此久仁子對她還有印象。
久仁子耳邊傳來了一句問話。她猛然向周圍望去,發現在一家掛著「年終甩賣」招牌的傢具店前邊,站著一個身穿淺綠色大衣的高個兒女孩子。
「那麼,您和中尾先生也發生過肉體關係?」
「是啊——別的呢?」
老師「你為什麼在上課時低著頭?」
這一連串的事件,使這些女孩子的心靈中多少都受到了打擊……久仁子一邊看了一眼君枝,一邊快步向家走去。自己從自己的行為中失去了什麼,又獲得了什麼,也許只有自己才知道。但是,至少君枝,包括純江,都會與自己的過去一刀兩斷,開始新的生活吧。
朱子離開山根家后,向散在著住宅的長良川岸邊走去。不一會兒,她來到了長良川岸邊。金華山就聳立在河的對岸。山頂上可以看到岐阜城的天守閣,但已成了一個小小的白點。寬闊的長良川河水,清澈透底,緩緩地向市中心流過去。山河的全景都籠罩在一派隆冬的霧靄之中。剛才走過的長良大橋上,已亮起了盞盞明燈。
朱子聽完這一段經過後,情不自禁地再次看了一眼佛龕旁邊的照片。這時她才明白了照片上這兩個人是誰。過了一會兒之後,朱子又問道:「您知道一個叫北澤昌代的人嗎?」
「她的日記中寫著她『招待』的客人是豐松元雄嗎?」朱子問道。
這是朱子第一次看到了奧平的本質。
「昌代的確在案發當天的上午一直呆在了辦公室,不過,12點時,她謝絕了公司里另一位小姐請她吃飯的邀請,自己一個人出去了,大約1小時后才回來。」
「啊……野中小姐……」
「你們在商量這件事時,有殺死富士田的計劃嗎?」
貞一變賣了土地,用這筆錢上到大學畢業,然後在東京的一家商社工作,不久就分配到名古屋的分公司里,做化學成品銷售工作。他住在公司的單身宿舍里,但休息日常常回岐阜去看望妹妹。瑞枝也十分羡慕這個大學畢業、在大公司里工作的哥哥。
朱子又回憶起昌代說過的這句話。山根瑞枝的自殺,奪走了她的全部希望!雖然還不知道昌代與奧平是什麼關係,但朱子堅信6月份中尾弘吉之死,不能說是一件偶然的「過失殺人」!而且,朱子對於昌代是富士田的秘密情人一說,也有了一點點新的發現,富士田之死也不能說與她無關。然而,昌代有「不在現場證明」。
「半年以後……從那次……好像是4月底的時候——那以後我就常去她家裡了,但那時我不想讓別人看到,而且心裏有了一種奇怪的感情……」
「……我們說好了,她看后就燒掉,然後她打算死。沒有辦法,我只好給她了。那本日記,我看了之後也打算燒的,可看了最後幾篇……我又不想燒了。」
——期中考試結束了,從今天開始令人可怕的考試又來了。我再沒有勇氣了。
「失去了愛人的悲痛和絕望,我想檢察官是無法想像的。」
數I=無論如何也要爭取的「I」。
「託福,過了危險期。」鄉原平靜地回答,「雖然那麼嚴重,可畢竟年輕。不過,雖然脫離了危險,但意識仍然沒有恢復過來。還那樣一直睡著。」
「不、不知道,不過……瑞枝死後,我在整理她的抽屜時,好像見過一個筆記本上有這個名字,像是一本日記……」
「接下來,我脫去了濺上血的衣服,讓奧平穿上——這都是事先準備好了的。奧平還故意在灌木叢那兒把血沾在了褲腿上。」在這之後,昌代發出過一聲尖銳的叫喊,把倒在地上的中尾抱了一下,然https://read.99csw•com後又回到家裡,撥了電話號碼「119」。奧平則一直握著鐮刀,茫然地呆在院子里。救護車很快就到了,所轄區的警方人員也趕到了。於是,兩個人便按事先說好的,證明是在無意的爭執中,偶然奪過鐮刀向後揮去時,正好砍中了中尾的。
必須馬上向北澤昌代提出要這本日記的要求!朱子想儘快地查清整個事件的全過程:「北澤小姐是什麼時候提出讓你協助作偽證的?」
「啊……那我可是在瑞枝死後看到的那本日記本呀……」瑞枝的嬸嬸一邊擺弄著膝蓋上的手指一邊歪著頭想了想又說道,「也許我沒有發現她幹了什麼壞事……可她不是一塊糖就可以哄騙了的小孩子呀!我們不是一家人,可有事兒她還是會對我說的呀!……她還有哥哥,也不能說一點兒幸福也沒有……」
「——關於中尾弘吉的案件,奧平說是與你合謀,動手的也是你,並主張讓他承擔過失傷人致死的罪名的?」
她上了一輛出租汽車。這會兒的商店都沒有關門。她朝新宿方向駛去。
休息廳的燈都亮著,一副都市的豪華氣勢。今天夜裡的空氣十分清新似地,使每一束燈光都顯得那麼清澈、透亮,生機勃勃。難道這些燈光反映出現代社會的道德倫理了嗎?——朱子突然想到。
朱子在心中同時意識到,昌代的身上既有人類深深的怨恨,又具備了犯罪者的執著。
開始,他一口否定了認識山根瑞枝這個人,但當瑞枝的遺物中的那本日記本放在了他的面前時,他的臉一下子紅了,雙手緊緊地按在兩肋上,甚至有羞得他無地自容的樣子。昨天,朱子把這本日記帶回名古屋的宿舍后,又仔仔細細地看了幾遍。她看出了高中二年級的奧平和初中二年級的「同學俱樂部」中的成員山根瑞枝是在她來名古屋玩兒時認識的,並發展得很快。日記的整個部分並不都是描述了這方面的事情,但對奧平來說,就足以讓他感到臉紅的了。
「如果奧平誠次的日記放在瑞枝這裏,那麼她就可以知道奧平的許多事情。」
「……」
「在案發前一天的10點多鍾,等快餐廳的服務員下班走了之後,你就上了二樓和富士田秘密約會。這時,你已知道了他也從宮口醫院取回了感冒藥,並且在每頓飯後服用。於是,你就在他第二天早飯後要吃的那袋葯里偷偷地加進了氰化物。那麼,你是帶著氰化物來尋找機會的,還是去之前在電話里知道了這一情況才決定帶上氰化物的呢?——當天夜裡,你若無其事地回到家裡,第二天和往常一樣去上班,而富士田果然和你期望的那樣,早上9點多鍾吃早飯後吃了葯,正好吃了加入了氰化物的那份葯,於是中毒身亡……」
她低聲地抽泣起來,一直在抽泣著。
「她哥哥也在名古屋?」
「他接到了通知便馬上返回岐阜,結果半路上發生了事故……」

03

野中的口氣十分輕鬆。當時她真怕把她送進少年管教所,可判為保護觀察就好多了,頂多一個月彙報一次自己的情況,其他方面都是自由的。
如果說自己有不自然的感覺的話,就是公婆今天又委婉地勸她再婚。
在這家40層建築的大廳里,有許多一家子一家子的人在服務台辦理住宿手續,看樣子都是來度假的。朱子連忙上了電梯。她在電梯間里照了照梳妝盒裡的鏡子。由於有些激動,她的臉色看上去紅撲撲的,很有光澤。
(在祥子去上夜校的時候,也總是和男朋友一塊兒逛大街的,可她這會兒不回家,又要去哪兒呢……)
「這我倒沒有見過。不過好像有時她在記日記什麼的……」

05

今年12月9日,在名古屋發生了一件一家快餐廳老闆被害案件,經過調查,認為此事與前年和去年在岐阜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有關。但是,瑞枝的嬸嬸沒有什麼反應,似乎認為那些事與己無關。
「——那天,我告訴中尾,說讓他傍晚來我家,但一定不允許任何人看到。而奧平先生也下了班,早就秘密地等在了我家裡,就藏在了二樓上……7點多鍾,這一帶都籠罩在朦朧的夜色之中,我站在庭院里,把中尾叫到我身邊,借口讓他來看看花草什麼的。我站的這個位置正好是又高又密的灌木叢的背陰處,外邊的人是無法看到的。中尾迫不及待地走過來,要和我親熱,於是我就用鐮刀突然以從下向上的方向朝他的左腿砍過去。當時我是背對著他,這樣不必擔心血會濺到我身上。這時,奧平已從中尾的背後悄悄沖了上來,如果他要掙扎,奧平就上手幫忙。當時,我確實刺中了中尾的大腿動脈,他頓時昏了過去,奧平也沒有必要上手了。又過了一會兒,中尾呻|吟著爬起來,最後倒在了灌木叢上。
上個月的中旬,鄉原突然來到名古屋找自己時,提起過真苗因為併發了肺炎,病情危重,當時也沒有多呆,就連忙回東京了。從那之後,再也沒有音信。
「女高中生的性犯罪,大多數是隨著畢業而結束的一過性行為。這是她們出於對性的體驗的一種新鮮感……」久仁子想起了在什麼雜誌上看到的這句話。但是,為什麼祥子就沒有能熬過這個階段呢?
女學生「因為我母親告訴我,女人不可以看別人的睡相。」
「嗯,那你……」朱子突然感到一陣緊張,想問什麼,但又咽了回來。她緊張得簡直要虛脫了,「夫人、夫人好嗎?」朱子緊張地問道。
昌代事先也考慮到了這件事的危險性,並且同樣用這種有意無意接近的方法,將富士田害死的吧。朱子在心裏想著。過了一會兒,她便又問起了殺死中尾的過程。
昌代那飽含淚水的目光里充滿了不可名狀的複雜眼神。她緊緊地盯著朱子,但那再不是前幾天如同匕首一般盯著朱子的目光了。從她那瞳孔的深處,朱子感到了一種絕望的震顫。
雖然祥子已經死了一個多月了。最初,當她一意識到是一種幻覺時,她還可以馬上醒悟過來,頓時淚流滿面;但最近一段時間里,她不知為什麼總也擺脫不了這種錯覺的意識。她想,也許祥子給自己的印象太深了吧,祥子生前的音容笑貌總在她的眼前出現、晃動。人雖然死了,但對和她感情至深的人的印象卻無法從自己腦海中消失。也許這就是死者的一種生存的形式,只要有人還懷念她,她就永遠不會從這個世上消失掉吧。久仁子在北澤昌代承認了殺死中尾弘吉和富士田悅夫並遭到緊急逮捕之後,也被解除了嫌疑,釋放回家了。然而,惡夢雖過去了,卻留下了祥子死了的這個殘酷的事實……
鄉原和朱子分別相互祝賀了一下。
聽到這句問話,瑞枝的嬸嬸慢慢把目光從膝上抬了起來——
「日記上是怎麼寫的?」朱子輕輕地問道。
「嗯……」
「是嘛。」
「奧平誠次對豐松久仁子和警方的調查都說根本不知道祥子要賣淫的理由,而事情真相正是他編造了理由騙祥子賣淫的呀!」
「你這樣做,把奧平捲入了從犯的犯罪之中,接著又讓他誘騙豐松祥子賣淫,而且還讓她的母親背上了毒死富士田的罪名!」聽到這些,昌代幾乎要站起身來說些什麼似地盯著朱子。但她又迅速地轉移了視線,凝視著窗外那烏雲籠罩下的冬天夜景。她的雙眼充滿了悲憤:「不!富士田是被逼無奈自殺的!我和他的死毫無關係!首先,我有『不在現場證明』!」
「是的。她有一個哥哥,光這一點就夠讓她榮耀的了。她哥哥還對我說過,一旦自己成了家,就把妹妹接走呢……這也太……」
昌代這方面也是無懈可擊的。
「後來中尾他們之間還有這種來往嗎?」